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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无可救药


    数不清的生灵聚集在草场上, 草叶边缘已经变黄卷曲,它们都要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简淮瑜坐在马背上, 还未亮的天色阴沉沉地笼着大地,他看到白色的平原里两个光点越来越大近,越来越亮,直到光线照过羊群新生用来过冬厚重的绒毛上,照在卧龙棕色的鬃毛,鬃毛泛起油亮的光。


    光一点点的穿过白雾,穿过挡在他们中间的生灵, 照亮的简淮瑜眼中的世界。


    简淮瑜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看到江牧椿回到草原,可他真的回来时, 他又开始不知所错。


    他握着缰绳的手一紧, 胯、下的马,步伐随着他的心往后退了半步。


    往前数三个月的记忆他总觉得有些模糊,记忆只剩下写完的歌和深夜白云靠在身边热乎乎的温度,记忆在脑海里被浓缩得只剩下离开和现在的相遇。


    症状和他从城市离开相似,只不过当时的简淮瑜写不出任何的歌听不清声音。


    可在草原, 他只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概念,身体和情绪都很正常,正常地让他写出来草原后最满意的歌。


    他给原来的心理医生打了电话, 对方只说病情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加重,另一个是他好了。简淮瑜忽视医生,让他回医院复查的医嘱。


    毕竟, 简淮瑜最开始的诉求只是恢复听力, 能接着写歌。


    他坐在马背上,只觉得时间被拉长, 浑浑噩噩地看着银白的车距离他越来越近,车轮碾过大地,缓缓停下。


    心脏跳得似乎要从喉咙出逃,可马却没动。


    而车门被拉开,江牧椿下车的瞬间,简淮瑜清晰的感觉时间再次开始流动,风在耳边喧嚣,周围的一切都在催促他过去,过去说些什么——说我过得很好,我写了很多自己满意的东西,我很想你……


    马匹被轻轻扯动,简淮瑜低头看到白云咬着垂在马肚子边行囊的绑带。


    简淮瑜还是坐着,白云松开行囊,朝着江牧椿扑了上去。


    江牧椿和简淮瑜分别时不太一样了,整个人有点瘦,头发短了,棕黑的风衣被风吹开,露出米白的羊毛衫,摸过狗,朝着马上人大步走上前。


    就连简淮瑜自己也没发现他看得有多认真,认真到对方走到面前都没反应过来。


    宽厚的手掌带着一层薄茧,在他手腕上磨过,耳边响起无数次梦里的声音:“小鱼,我送你回家。”


    “……”简淮瑜咽了下,视线留在他的脸上,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种压在周围让时间停止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他调整情绪,踩着马镫,扶着江牧椿的手,下马。


    江牧椿还是笑着,唇弯弯的勾起:“我来完成约定了。”


    “我舍不得走。”简淮瑜胡乱跳动的心脏,在脚踩住地面时变得无比平静。


    江牧椿握着他冰凉的手,双手捂着:“我会陪着你去冬牧场,等一切安顿好,新疆的冬天就会到来。太冷了,回家吧。”


    “为什么?”简淮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江牧椿叹了口气,撩起他挡住眼睛的头发:“你不属于这里。”


    简淮瑜深吸一口气,侧过脸,躲开他探究的目光:“……其实我挺适应,也没想那么多,我总是会回去的,也不差这点时间,冬天我可以躲在有空调的房间里。”


    说完,他无奈地扯出个笑容,鼓起勇气看着江牧椿,“我总会回去的,不用……来抓我。”


    江牧椿定定地和他对视,指尖搓了搓简淮瑜食指和虎口的创口贴,下面是拿剪刀修羊毛磨出的伤口,手掌心因为干燥,磨出了细小的裂口。


    “雪落下的时候,这些伤口会长出冻疮,指节会变大,再也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江牧椿静静地说,“会很难看,而且我们小鱼以后不拉琴了吗?”


    “我不在乎,不在乎的。”简淮瑜低声重复,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简淮瑜皱着眉,抽出手用力揉着眼睛:“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会管好自己,不用你操心……”


    他只是怕自己回到城市,就和江牧椿没了关系,没有理由再找他。


    在草原,哪怕不见面,简淮瑜也可以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发一点点信息。在草原,他可以欺骗自己,两人之间还有的联系,他可以不狼狈的保持联系。


    江牧椿不再说话,拍着他的后背,让简淮瑜把眼泪擦在他的肩头,他看不到的位置。


    像是宽阔的草原,接纳天空落下的雨,落下的雨水沉进地面不留痕迹,可草原会知道每一滴水。


    过了很久,简淮瑜抬起头,没有哭腔。


    “让我先去冬牧场,好吗”简淮瑜试图找回自己刚到草原的态度,硬邦邦地说,“之后我会走的,我不会纠缠。”


    江牧椿先是愣了下,摇头,“我留在牧场的东西你没找到,对吧?”


    “?”简淮瑜疑惑地看他,他只以为江牧椿把牧场当借口,让他离开禾木,多接触人。


    江牧椿无奈地笑了下,拉着简淮瑜回到木屋。


    在沙发正对的茶几上,简淮瑜原本最常坐的位置摆着一个木箱子。


    他伸手把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封被拆开的邀请函。


    简淮瑜拿在手里,翻开,是他没参加的颁奖典礼。


    “不是你缠着我,是我一直想见你。”江牧椿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们早晚会见面的,因为我会用尽所有办法见你。”


    简淮瑜愣住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可那样我们不会恋爱,我大概不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江牧椿笑了,点头,“还记得吗,我说过,是我喜欢你很久了。但我没说,比起你的恋人,我更想你走得更远,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看到你热爱的领域里,高兴的走下去,我同样希望你的人生不因为任何其他的事改变。


    但我们相遇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所以你喜欢我,是我的幸运。”


    他咳了声,学着简淮瑜初见时的语气:“哪里是多管闲事儿,我故意的,我死皮赖脸留在你身边的。你不喜欢我,我也会远远地看着你。


    但你给我那天给我了一个机会,一个赖在你身边当好人的机会。”


    简淮瑜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着信封:“可……那……”


    为什么?


    江牧椿知道他的意思,笑着点头:“是啊,我也不懂,可我就是喜欢你。你和我想的不一样,但我还是喜欢,我管不住自己,没办法了,小鱼。 ”


    要喜欢一辈子了,前二十年喜欢,以后也会喜欢的。


    喜欢有很多理由,或许是他吃饭很香、声音很好听、有自己的脾气。


    最初在江牧椿的幻想里简淮瑜完美无缺,可真的见到后,他发现简淮瑜的小习惯,不会出现在屏幕里的习惯拼成一个鲜活的人。


    所以他无可救药的撒了谎,只是为了待在简淮瑜身边。


    随着相处,江牧椿了解简淮瑜的心软,知道他在意什么。耍些手段又如何,他得到了简淮瑜的心,得到了就要在里面扎根,让他再也无法忘记。


    江牧椿清楚自己坦白没关系,简淮瑜会心软的,会像宽容白云一样宽容他,爱他,离不开他。


    江牧椿关上木头箱,简淮瑜坐在沙发边,过来很久才缓神。


    “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江牧椿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是我舍不得你在这,你不习惯的。”


    简淮瑜用手电挡住眼睛,撑着脸,坦白:“这里的9月好冷,太安静了,我不喜欢,每天待得都不舒服。”


    手掌的伤口碰到水就会痛,干燥的空气让他嗓子不舒服,每天唯一开心的时候只剩下给江牧椿拍照的瞬间。


    简淮瑜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草原的生活,可逃跑后他才恍然,是江牧椿默默地照顾他的生活。


    “所以,我来送你回去。”江牧椿笑着,“别在这里了好吗,回到你喜欢的地方。”


    简淮瑜的心重重一跳,“好。”


    江牧椿伸手在他后背上轻拍:“所以我们小鱼去冬牧场是骑马还是坐车。”


    “骑马。”简淮瑜深吸一口气,“你车里有没有手套,我手疼。”


    江牧椿一顿,重新打开茶几上的木箱里面摆着护手霜、唇膏、手套,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我没心情看。”简淮瑜抿着唇。


    “怪我。”说着,江牧椿拿出护手霜,仔细地帮他擦皮肤因为干燥裂开的小口,“白云还是不够贴心,它该提醒你的,我教了它很多,可还是不够。”


    简淮瑜愣住了,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声,责怪一只非常懂事的小狗?


    “谢谢,白云很好,它帮了我非常多。”


    “所以我比赛的时候,让它跟着你?”江牧椿看着趴在沙发边的白云,“挟天子以令诸侯,你随时可以用白云当借口,给我打电话。”


    简淮瑜眨了眨眼睛,“可以?”


    江牧椿:“当然,我求之不得。我也可以用白云当借口,给你打电话说看白云,实际上是我想看看你。”


    简淮瑜擦好手,带着手套,艾力在外面喊他们该出发了。


    他穿着江牧椿的风衣,套着从车里拿出来的羽绒服。


    江牧椿说的很对,简淮瑜不会照顾自己,把日子过得乱糟糟。


    就算白天在草原都冷得哆嗦,也不愿意去买衣服。他不愿意麻烦叔叔和婶婶,总想着凑合一下,凑和一下就好了。


    “你得对我负责,江牧椿。”简淮瑜骑马在队伍的末尾,他挂着耳机。


    江牧椿单手扶着方向盘,手机听筒传出简淮瑜带笑的声音,目光跟着晃动的马尾。


    ==========作者有话说:==========


    年下的魅力就是像小狗一样耍赖皮,狠狠地耍赖!


    (os:生病要遵医嘱


    ~)


    第42章 转场的小简


    前往冬牧场有两种方式, 货车运送牛羊和纯人力一点点走到目的地。


    冬牧场需要翻几个山坳口,货车不方便进, 加上马匹数量多,车容易惊着它们。


    简淮瑜听艾力说他们的转场的距离比较近,有些在富蕴县杜热乡的牧民,从夏牧场到冬牧场需要走过400公里,徒步需要一个月。


    而他们的冬牧场只有60公里,差不多三天就能到目山窝。


    冬牧场在天山山脉附近,三面环山的山坳, 挡住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北风,南北面温差有十几度, 牛羊可以在山窝里用蹄子扒开没冻结的泥土, 嘴筒子翻找藏在雪层下耐寒的植物与草根。


    艾力摇着鞭子走在最前端,他身后是白云一样流动的羊群。


    驮着行李的马匹和婶婶们夹在队伍中间,浩浩荡荡地拉着一整个冬天需要的食物和人们的生活用品。


    牛群跟在队尾,速度慢,就算赶也没用, 它们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晃。耳边是铜铃清脆的响声,简淮瑜跟在最后负责离队的羊和牛。


    他腰间别着皮鞭, 踩着马镫,眼前的天空上下晃动安静又喧闹。


    简淮瑜撑着脑袋:“产业巨大……”


    “承包的。”江牧椿关上窗,拿着手机和简淮瑜解释,“牧场可以承包, 大部分50年为一个周期。”


    “等我退休也来给你放羊。”简淮瑜转过头, 隔着玻璃朝着江牧椿笑,“你到时候给我整100只羊50头牛, 再弄点马,每天早上我就骑马去放,带它们吃一天草,找地方晒太阳。”


    “好啊,你现在就抓两只走,带回北京。”江牧椿笑笑,“一会挑两个?”


    简淮瑜以为他在开玩笑,不甘示弱:“行!”


    转进山坳,天空变高,云成团撞上山壁,散进山谷。


    篮球场大小的山窝出现在眼前,艾力叔叔把队伍安排好,掉头靠近简淮瑜:“要下雨了,在这里扎营,淮瑜,你和牧椿一起。”


    “好嘞。”简淮瑜先是点头,下马把缰绳递给艾力叔叔转而去找江牧椿。


    简淮瑜拉开车门,抬头看了眼阳光明媚的天空:“说是要下雨?”


    “应该是,小鱼,晚上和我睡车里?”江牧椿抽出湿巾,“擦擦。”


    简淮瑜接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肤色深了几度。站在车外,脱风衣,棕色的风衣轻轻一抖,窣窣往下掉灰。


    他叹了口气,坐上车对着镜子擦脸,湿巾擦出白痕。


    “哎……”简淮瑜耸肩,“要是真下雨,我就去雨里冲个澡,洗个野的,体验一把在草原当猴子的感觉。”


    江牧椿挑眉,“咱们没有架子,也不要脸了?”


    “不提不提。”简淮瑜一本正经,灰头土脸。


    两人一对视,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简淮瑜抱着胳膊,剜了他一眼。


    江牧椿憋住,双手按住唇角往下拉,开玩笑道:“错了,错了,我们小鱼才不脏。”


    ……简淮瑜无语,开车门,把头伸出去扒拉发丝里的泥。头发扒拉完,扯着打底的内衬往里看。


    江牧椿:“那个……你要不要换衣服。我有干净的,你明天骑马再换脏的。先凑合一晚上,好好睡个觉。”


    “行。”简淮瑜没犹豫,抬手脱身上深黑的内衬。


    他扯了个塑料袋装沾灰的衣服,光着上半身用湿巾擦脖子和手。


    江牧椿转身,扯过后坐上的包,往上调了几度空调:“别着凉,再过几天会下雪。”


    “谢谢。”简淮瑜拿在手里,眯着眼打量他,心说当时又掐又咬,弄的他一身印子,下了床还挺纯情,不好意思看?


    “大大方方的。”简淮瑜歪着脸,弯腰从下往上对他笑,看小狗似的勾了勾他的手指,“天黑敢上手,白天不敢看?”


    江牧椿耳朵全红了,红意沿着脖子往脸扩散。


    他下意识抬头,先看到简淮瑜雪白的脊背。房间里习惯性挺直的脊背,和眼前的场景重合,一股热意从鼻子往外涌,他流鼻血了。


    简淮瑜愣了半秒,把手里的湿巾按在他鼻子上,“不……不至于吧?”


    “又点热。”江牧椿扶着纸,仰头,“可能是刚回来不太适应,太干燥,上火。”


    简淮瑜把衣服套好,拧开矿泉水倒了一口,沾湿掌心给他拍脑门。


    “谢谢。”江牧椿止住鼻血,“琴放在我家了,等回去我取了给你送去。那个……酒店那晚对不起,应该很痛。”


    “哎。”简淮瑜点头,咽口水,语气平淡,“一般般,你别放在心上。”


    简淮瑜当晚也是冲动了,有点对这种事的常识,但实在是不多。


    还好两人吵的厉害,简淮瑜又表了白,江牧椿上床以后劲太大。要不他当场变成大鲤鱼,按不住从床上弹起来,开门就跑……


    回想起来还是挺惨的,简淮瑜挡住脸:“你没留下阴影,还好?”


    江牧椿倒吸一口气:“没,你呢?”


    “还行,下次再说。”


    那晚氛围到了,他抱着做到底的想法,除了一开始疼得想跑,被按着做完……哎,想到哪了,简淮瑜拍拍脸。


    “我的话,你还是要考虑一下。”简淮瑜用余光看他的表情,“知道不?”


    “我可以不同意,吗?”江牧椿试探地问,“就分手的事,我不同意。”


    “啊……可以啊,可以。”简淮瑜耳朵也红了,但表面维持着镇定,“但,但我们还是尽量不要让对方后悔,是吧?”


    “嗯。”江牧椿理解他的意思,“我很快要回国外训练,等比赛结束我们再好好聊聊未来?”


    “行。”简淮瑜嗯了声。


    坐在车厢里,简淮瑜看着叔叔婶婶支毡房。


    简易的毡房,铁制金属架插进土壤,两个人用力一撑,半圆的毡房从地面立起,艾力叔叔用羊毛绳捆住受力点,几个人往上盖大片毡皮。


    为了快速转移,只撑一间毡房,大家挤在一块睡觉。


    艾力叔叔叫江牧椿回来也怕他不习惯,毕竟简淮瑜睡眠质量他们有目共睹,成夜成夜的在外面溜达。


    在牧场不会丢,在转场的路上就不好说了。


    羊群安置在距离在靠近山壁的位置,还有其他牧民的小狗出现在草场,它们会帮忙守着牲畜和人的安全。


    车挡在通往山窝的出口处,转场的过程大家不会刻意做饭,只吃馕和肉干。


    牧民走进毡房,一天的奔波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很疲惫。


    简淮瑜啃了几口馕,剩的直接递给江牧椿,江牧椿摸摸他的侧脸,“去睡吧,明天很早就会出发。”


    “嗯。”简淮瑜从中控跨到后座,后座没有行李,“我眯一会,有事叫我。”


    江牧椿看简淮瑜靠着白云,他跨过去,拍拍狗,“白云,前面坐着去。”


    “嘤。”白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扭动肥硕的屁股,爬回副驾驶团成一坨。


    一路的颠簸加上精神长时间的紧张让简淮瑜睡得很熟,靠着的狗变成人都没醒。


    江牧椿揽着他开了一小条窗缝,让风钻进车厢,人往他怀里挤了挤。两人在狭窄的车厢,互换身上的温度,像是跨越了一整年才相见的企鹅紧紧贴着对方。


    深夜车窗被雨敲响,噼里啪啦的声音响着。


    简淮瑜闭着眼睛:“下雨了?”


    “是。毡房不会漏雨,放心。”江牧椿吻了下他的额头。


    “……我想录一段,加到mv里。”简淮瑜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半梦半醒,“你接着睡,我去开手机,狗呢?”


    “前面,它嫌挤。”江牧椿坐直,“你手机被他压着了,找找看。”


    “好。”简淮瑜撑着中控台,在狗身下找手机,白云“嘤”了声,爬上主驾。


    不是简单的雨,玻璃覆上一层淡淡道白霜。


    简淮瑜拧车钥匙,把窗户关好,的瞬间被硬邦邦的东西砸中手背。


    透明指尖大小的冰雹,在手掌心融化:“雨夹雹?”


    闻言,江牧椿瞬间清醒。


    “你先录,我去找艾力叔,小羊羔不能挨雹子。”江牧椿开门径直走下车,“我马上回来。”


    母羊在4、5月怀孕,9月转场的小羊羔已经三四个月大了,能自己赶路跟上队伍。


    可下冰雹温度骤然降低,成年大羊没关系,小羊很容易死亡。一只小羊羔从出生到养大不容易,一场冰雹就可能染过正规夏天的辛苦白费。


    车门合拢,简淮瑜打开录音机,反应过来江牧椿的话,“嘶”了声。


    他立刻打开车灯,大灯照亮整个草场,劈开漆黑的夜空。


    无数颗在光亮中落地,发出劈啪的声响。


    “咩~”


    简淮瑜拉开车门,整个山窝到处都是小羊羔惊慌的叫声,没有羊圈,母羊带着小羊试图找到能躲冰雹的地方,混乱中,母羊走散,小羊只能无助的叫唤。


    他隐约看间江牧椿跑向毡房,在一片混乱中,几只羊羔朝着出口的方向狂奔,简淮瑜立马下车去抓。


    昏暗的山窝,简淮瑜身后很快响起人声。


    “快快快,把羊羔子赶进毡房,躲一下!”


    第43章 绝望


    简淮瑜伸手抓了一只羊羔, 往车厢里塞,又去抓往朝着黑暗狂奔的白影。


    雨不同于他在江南看到的, 南方的雨又软又细,新疆的雨,大颗大颗往身上砸,声声清脆。


    简淮瑜跟着羊跑,羊羔找到山壁下的凹槽,他伸手捞进怀里,抓着稍微大只的后背。


    “跑什么跑, 要死是不是。”


    他用手敲羊脑袋,羊跑得太快, 他躲在山壁的凹陷里大口大口地喘。


    用手拽着羊后背, 压根不清楚距离营地有多远。羊在他手掌下咩咩的叫,他抬手就是一巴掌,“闭嘴,再叫我给你烤了。”


    羊闭嘴,雨却越来越大, “轰隆”一声,像是要将天空震碎般的雷在山谷里回荡。


    简淮瑜抬起头,天空划过紫色的闪电, 连带着空中的冰雹被映得反光。紧接着他听到一阵水流声,窸窸窣窣的动静从不远处响起,简淮瑜愣了一秒。


    闪电的光亮,劈开漆黑的夜空, 他看着不远处斜上方的山壁在动。


    石头混着水从山顶往下滚, 闪电只亮了一瞬,他想抬腿, 可身体却不停使唤,浑身僵直。


    “咩!”怀里的羊疯了似得蹬腿,简淮瑜被它踹得吃痛,却还是发愣。


    到这里,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对自然的认知。


    白云不知道从哪蹿出来,咬着他往后拽,他说不出话,被狗拽着往后跑,先是腿软,单手撑着地面。


    简淮瑜重新爬起来,扶着石壁大步往前跑。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往前,头顶的水流声越来越大,接着闪电的光照亮脚下的土路。


    没有犹豫的时间,他不清楚自己能去哪,身后的水声不停,冰雹大颗大颗砸在简淮瑜的脚边。


    白光闪过,他看到一条着山璧的小路,没有思考的时间,再往下就是河谷,水往下他只能往上走。


    简淮瑜牙齿都在打颤,山不高,小路上甚至用木棍扎了标记,他每次摔到都会被白云拖着。


    山顶他双腿发软坐在背雨的石头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掏出来,屏幕还能亮只有一小格信号,他手哆嗦地厉害,还是去按江牧椿的联系方式。


    他的歌声从听筒里传出,简淮瑜咬了下牙,挂了电话报警。


    手机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一道男声传出:“110,发生了什么?”


    简淮瑜双手捧着手机,“救命,转场突然有冰雹,我……有人在山窝里……”


    他磕磕巴巴地描述发生的事,机械地重复着“还有人在里面,山倒了。”


    接线员很快反应过来,一阵椅子碰撞的声音响起,电流滋滋啦啦的。


    “您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会定位,会救援……您……”


    简淮瑜对着手机:“喂!喂,喂?”


    雨太大了,手机信号中断。他紧张,神经绷紧,抖着手点屏幕。


    简淮瑜想问江牧椿,可消息发不出去,发了几条都只剩下红色的叹号。


    他扶着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机电量还有83格,简淮瑜叹了口气关掉手机。后背靠着石头,他伸手,把白云搂进怀里。


    一团湿乎乎地生物挤在手边,他骂了句脏话,“我艹。”


    羊不知道怎么跟着他爬上山顶,一大一小和他一块挤在石头边,简淮瑜发泄地把羊往怀里拽,他扯着羊,不清楚山窝里的情况。


    大脑宕机。


    简淮瑜甚至不敢想营地的情况,一阵尖锐的耳鸣在脑袋里回响。


    他掐着胳膊,身上满是泥浆,反复看向山窝的位置。


    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两只羊离开营地。


    他气得用手拍羊脑袋,没打,摸了下,自言自语:“烦死了,m的,烦死了。死玩意,烦死了,干嘛要出来啊,我想回去,我要回去啊,都怪你们……怪我自己乱跑……”


    简淮瑜无意识用手扣自己的胳膊,控住不住哆嗦,白云压着他的手,让他不能掐自己的胳膊。


    可绝望还是在心底蔓延,联系不上外界,山谷还回荡着山石滚落的动静。


    雨先一步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在一点点滑进地面。


    反反复复,没办法安定,他想下去搜救,可水流声毫不停歇。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他缩在石头边睁着眼睛呆坐了一夜。


    昏暗的光亮从云里钻出,简淮瑜手机震动。


    他激动地划开屏幕,屏幕上110 三个字让他悬着的心狠狠一颤,落了回去。


    陌生的男音传出:“喂救援不能马上就到,天气异常造成了多段滑坡,现在雨停了,大概不会二次滑坡,你可以先下撤,下午会有军人进去救援。”


    昨天他们刚进山口不到10公里就选择扎营,外界救援难度并不大,只是山口也发生了滑坡。


    “山窝里面的情况你们知道吗?”简淮瑜嗓子嘶哑,“里面怎么样?”


    “还在刮风,无人机飞不了。”警察顿了顿,“老牧民很有经验,你不用太担心,他们选择的地方大概不会有问题。”


    简淮瑜撑着脑袋,恍惚地问:“但我联系不到里面的人,是信号没恢复吗?”


    警察叹了口气:“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只能说是大概,天气预报也没说有冰雹。”


    大概不会有问题,他视线里的东西不停旋转,闭上眼,缓了缓:“好,谢谢。”


    电话挂断,他撑着站起身,看了眼手机中午10点半。


    小路被雨一冲都酥了,他一脚深一脚浅坐着往下挪,狗在后面咬他脖领子。


    简淮瑜无法想象自己昨天是怎么被白云拖上山顶,救援又要怎么爬进来,只能连滑带拽地出溜到山道。


    山道高了一层,中间的山发生滑坡,车头大小的石块带着泥土滑落,大多堆积在路面上,小部分顺着悬崖滚落进河道。


    原本不算湍急的河流,一夜间咆哮着往下奔腾。


    坐在乱石堆上,简淮瑜静静地待着。昨天他只想着不能死在这,可现在脑子里只剩下江牧椿说——送他回家。


    当时只觉得平常,简淮瑜垂着眼回响起来总觉得这话像是Flag。


    万籁俱寂,简淮瑜抱着狗,直直地看向山窝。


    他深切地认识到人真的不能顾忌太多,原来他不能确切的拥有明天,明天不一定会到来。


    山窝里,受惊的牲畜被人训斥着停止喧闹。


    山体滑坡的瞬间,江牧椿在帮忙扶毡房。


    他喊了其他人,立刻去车里找了简淮瑜,没人,只剩下脏兮兮的羊羔子。在营地里含着简淮瑜的名字,无人回应。顿时,他想到简淮瑜应该是为了追羊离开了山窝。


    江牧椿绝望地往山谷走,被艾力叔发现按下,劝着说天黑他找不到人的,白云熟悉草原,它能带简淮瑜找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滑坡已经停了,去了发生二次滑坡会死的,不能去啊。


    说理,江牧椿听不进去,艾力叔叔只能按着他说:“简淮瑜不会有事,雪山的神明宽容,不会留下不属于这里的灵魂。他不属于这里,不会出事的,这里的神明宽容……”


    江牧椿说了好,被婶婶盯着,出不去,只能重复着给简淮瑜发消息。


    山谷没有信号,屏幕里只剩下红色的叹号。


    江牧椿强迫自己冷静点,他收不到自己的消息,是因为自己没有信号,不是因为简淮瑜出事了。


    可思绪却控制不住,他满脑子都是:这儿离北京太远了,新疆的天地宽广。


    江牧椿清楚简淮瑜横穿祖国的河山,隔着4千100多公里到了陌生的地方,没有他守着,简淮瑜早就因为不适应回家,在家平平安安的。


    根本不会遇上意外,更不会生死未卜


    于是天刚蒙蒙亮,江牧椿拿着手电和婶婶说他得去找简淮瑜,他得对简淮瑜负责。


    山窝几乎没有影响,可通往外界的山路被石头全部堵死。


    江牧椿看清滑坡的规模,几乎绝望地抓着石头往上攀爬。


    ==========作者有话说:==========


    短小但OK!七夕,嘿嘿和好朋友约饭~。~


    明天看看能不能更6K! 汪汪立大功啊……鼠太坏了,怎么写虐呢!。!


    第44章 回家喽~


    风带着潮湿的寒意从他耳侧吹过, 坍塌的石块和泥水混在一起,他不敢抬头, 只能无比认真的看着脚下踩过的石块。


    理智害怕在石堆里看到什么不属于自然的物件,可还是强迫自己一点点找。


    泥石流造成了多端坍塌,牧民年复一年走出的路段彻底消失,堆积的泥土还湿着,鞋刚踩上去就看开始打滑。


    江牧椿不记得自己爬过几段坍塌后的路段,抬头,天空被云层覆盖灰蒙蒙的。他没有看到除了石块以外的东西, 希望已然渺茫。


    他只是机械地扶着石块,爬上去, 朝着两人一起走进山的方向。


    脑子里一遍遍的闪过, 简淮瑜的脸,他在篝火、在山丘上,在昏暗的木屋,在屏幕里,抱着吉他肆意歌唱的模样。


    坍塌路段走过大半, 江牧椿先是听到水流奔腾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走,可抬起头,一个人坐在石块上, 怀里抱着看不出颜色的狗。


    霎那间,泥人扶着膝盖站起来,江牧椿,灰暗的天空随着泥人的移动一点点变亮, 染上颜色。


    简淮瑜坐着朝他的方向用屁股一点点往下挪, 狼狈又好笑。


    他朝着江牧椿先笑了下,两人几几乎是连滚带爬碰到对方。


    两个人碰到对方的瞬间, 双手抱着对方的肩膀,像是要将自己塞进眼前人的身体。


    江牧椿放在他后背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好像他松开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般,痴痴得抱着。


    没有语言,只用尽全力将人抱向自己,简淮瑜鼻尖压在他的肩头,紧绷的神经有一瞬间的松懈。


    先是闻到熟悉的味道,一股独属于他的味道,像是太阳照射过青草的紧接着淡淡的泥土味飘进鼻尖。


    简淮瑜贪恋了几秒,才舍得松手。搂着他的人不这么想,江牧椿带着泣音:“再抱一会,求你。”


    他叹了口气,江牧椿比他高,身上全是泥水,低着头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简淮瑜感觉有温热的泪,在皮肤上滑落。


    “我没事。”简淮瑜拍拍他的后背,他不清楚应该从哪开始解释,“没事,阿椿,我没事。”


    “……”江牧椿睫毛贴着他的脖子,泪水从眼眶控制不住地涌出,“我很害怕,简哥,你真的要把我吓死了,我要被你吓死了。”


    简淮瑜往后仰,把肩头的脑袋扒拉出来和他对视。


    沾满泥巴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衣服全是泥,压根没用。他脏兮兮的手托出江牧椿的脸,垫脚吻了上去。


    江牧椿还抱着他的肩膀,在碰到唇的瞬间,手臂用力,牙齿相撞。


    简淮瑜被撞得有点疼,还是偏过脸,在寒风和细雨里吻着对方。


    唇贴着唇,过于虔诚的一个吻,简淮瑜托着亲了亲他的唇,分开又去亲吻他的脸颊。


    舌尖卷上几粒沙子,他有点嫌弃。


    “你们平均退役年龄多少,带你私奔啊。”简淮瑜吐了下舌尖,用手背抹,“全是泥巴。”


    “什么退役?”江牧椿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简哥,我是不是死了?我和你一起死在了昨晚?”


    “呸呸呸,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你说我死了?”简淮瑜不解地看他,“我想和你有个未来,等你退役,我也会转幕后的。”


    “唉……”江牧椿耍赖似的用鼻尖蹭简淮瑜,“50还能上赛场,这运动不伤身。”


    简淮瑜定定地看着他,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役?”


    “我不知道。”江牧椿闭眼靠着他,“你喜欢在舞台上,不要因为我放弃。”


    “我只是喜欢唱歌,写歌。”简淮瑜摇头,长叹一口气,“你没其实没那么了解我,我是很胆小,但我做决定的事不会更改。”


    简淮瑜的嗓子还是哑,说完,他把袖子翻出来,擦了擦江牧椿的唇,用力亲出了个响。


    江牧椿看着他的眼睛,深呼吸:“好,我知道了。”


    两人坐了一会,简淮瑜掰着手指头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从开门下车,到躲在路边,再到泥石流爬上山,坐在山顶一整晚。


    他突然想起来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发现录音还在继续。


    结束开录音,调了倍速。简淮瑜先是听到冰雹落地的噼啪声,紧接着就是他骂街和天空发出的雷声。


    山洪在雷声后与他的喘息重合,前一秒简淮瑜还在感叹自己如此冷静地报警。


    后一秒,简淮瑜听到他的声音,又哭又骂。


    骂完羊骂自己,骂完自己又骂江牧椿。


    没点上暂停,江牧椿把他往怀里揽:“简哥,咱俩坐飞机回去吧。”


    “啊?”


    简淮瑜拍了拍脸,一阵后怕:“我昨晚是不是差一点就死了?”


    “嗯。”江牧椿沉默了下,“九死一生。”


    简淮瑜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撑着腰,打趣道:“就说我运气好,得了订票吧,赶紧回家跟我去拜拜。”


    他当着江牧椿的面把订票页面打开,选了明天的航班,选好自己的信息。


    “身份证输一下,阿椿,我带你去见家长。”简淮瑜朝他眨眼,“别犹豫,过这村没这店了。”


    江牧椿彻底招架不住,接手机的手都在抖,填完证件,订好票,简淮瑜还在他眼前晃晃。


    两人歇了一会,掺着对方往外走。


    没走两步,简淮瑜腿有点瘸。


    他用力按了按小腿,疼得一张泥巴连都能看出来白,连“嘶”带“哈”往下坐:“等人救吧,我腿好像断了。”


    江牧椿轻轻把他裤腿拎着往上提,小腿肚子一块青紫带着黄。


    “应该没断,看着没肿,剧痛可能是骨裂。”江牧椿手托着他带脚踝,简淮瑜疼得嗷嗷叫唤。


    惨叫响彻山谷,荡了一圈。


    “昨晚还没事。”他龇牙咧嘴,扒拉江牧椿,“快把我裤腿放回去,看着我都疼。”


    “对不起。”江牧椿咽了咽。


    简淮瑜眼睛眯成一条缝,忍着疼笑,撑着一边脸,调侃道:“你现在不应该说,都怪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负责。”江牧椿手放在他腿侧,叹气,“昨天晚上应该是肾上腺素的作用,除了腿疼,还有哪受伤?”


    “膝盖好像磕了一下,手也破了。”


    简淮瑜摊手,他穿江牧椿的风衣袖子长了一截,手擦了点皮,撇嘴说:“在这你也不能背我,一会咱俩一块滚下去可就完蛋了。”


    几个脑袋探出来,穿着救援背心的军人:“诶诶!有幸存者!”


    他们背着绳子,动作利落地降到两人身侧:“除了你们其他人呢?有没有伤亡?”


    江牧椿描述了一下营地的情况,简淮瑜发现受灾最严重的就是自己。


    恶狠狠地瞪着羊,士兵听到没有人员死亡长舒一口气。


    说着,昨天冰雹受灾最严重的就是这边,9月是牧民转场的时间,今年天气不正常,往年9月不会有冰雹和大规模降水。


    了解到情况后,简淮瑜被抬上担架,送进附近的医院。


    临时诊所没法拍片,进医生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尽快去大医院。


    江牧椿判断的没错,小腿是骨裂。


    脚踝不能确定是韧带还是骨头,得回城市检查。医生给他打了止疼药,弄好临时夹板。


    药劲上来腿不疼,简淮瑜对于自己死里逃生,大家都没事,还存着劲,整个人兴奋又激动。


    江牧椿推着他去清创室,给手消毒,包扎。


    简淮瑜没觉得有什么大事,医生说手上的擦伤7、8天就能好。


    从清创室出来,他发现江牧椿像霜打的茄子。


    “干嘛?”简淮瑜伸手扯扯他的袖子。


    江牧椿扶着轮椅,轻声说:“我订了一会的票,回北京拍片子,你手机上的退掉吧。”


    “噢。”简淮瑜对此没有异议,看到一家路边摊,“你饿不饿?我想吃包子,帮我买两。”


    江牧椿买了包子,扭头就看见人单腿站着,忙扶着人坐下:“简哥,别折腾。”


    “呐。”简淮瑜递到他唇边,“一人一半,你还好吧。”


    “还好,别在意。”江牧椿接过包子,拿在手里:“要不要去酒店。”


    “?”简淮瑜惊呆了,转过头看他,“我这样不方便啊。”


    “……”江牧椿轻拍他脑门,“哥哥,最近的机票还有5个小时,要不要洗澡,打石膏会不方便洗。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走走走。”


    他们俩拜托酒店帮忙买衣服,酒店工作人员,看着两人宛如刚出土的兵马俑的模样。


    一脸惊愕地表示没问题,他们可以先去房间,衣服马上就送到。


    进了酒店,江牧椿小心地帮他把衣服脱掉,就连脱裤衩都目不斜视。


    简淮瑜坐在椅子上,架着腿,指挥道:“你帮我搓个澡。”


    江牧椿打了沐浴露,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过皮肤,动作轻得连皮都不沾,简淮瑜只能感受到泡泡。


    简淮瑜仰起头:“我没事,你用点力。”


    江牧椿不知道怎么回答,指腹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摸过:“先洗,一会再聊,好不好?”


    5个小时后,两人带着狗一起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简淮瑜腿架着:“江老板?聊聊?”


    “哪难受。”江牧椿手扶着他摆腿架子,整个人蔫巴巴的。


    简淮瑜呆呆地靠着机舱,摇头:“没事,我就是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了?”


    “你还说,客人想去哪都行。”简淮瑜看着窗外,“腿长在我身上,现在怎么办?”


    沉默了几秒,简淮瑜再次开口:“草原藏不下烦恼?”


    江牧椿抬起脸,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抱歉。”


    “你再说抱歉,我就生气了啊?!”简淮瑜叉腰,恶狠狠地看他,“你怎么不学好呢?”


    第45章 调戏


    “你不应该受伤的……”江牧椿躲过他的视线。


    “我没怪你。”简淮瑜先偏头看了他一眼, 又转过脸看机翼下的土地。


    透过的云层水彩班的荡开,绿色的土地和棕黄的山丘连接在一起看不出界限, 飞的太高,看不到属于人类的建筑。


    距离地面越远,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能描述的东西就越少。


    秋季生灵臣服于自然的寒冷,在广袤肥沃的土地上迁徙,去往那些有少数植被的区域。


    哪怕是透骨寒风,还是有植物会从泥土里钻出。


    隔着玻璃, 望不到边际的土地依然不变。


    所有生灵依靠着土地生存,它们走过中国大地上最广阔的草原, 在新疆生灵轮转、万物迁徙, 年复一年,千年不变。


    他想起自己离开城市刚到草原的心事,嘶了声,突然觉得没关系了。


    简淮瑜拍拍放在椅子上的手,认命般地开口:“我可能有病。”


    身旁的人屏住呼吸, 几分钟后憋出来个字。


    “哦。”


    “你哦什么哦啊?”简淮瑜抿着唇,“你知道我是跑出来的吧?当时每天我经纪人都派人确定我的生命体征,怕我出事。


    我的意思是, 刚来草原的时候。我可能有点心理疾病,但我不愿意承认而且一直有吃药,是治疗抑郁和焦虑的。”


    “我不在意。”江牧椿扶着他的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昨天没看到你吃。”


    简淮瑜打了个哈气:“我觉得好了, 回去复查看看。”


    “我陪你。”江牧椿说。


    飞机轻微颠簸, 头顶的广播发出声音:“飞机遭遇气流……”


    简淮瑜趁着握住他的手,手指插进江牧椿的指缝, 和他十指相扣,摸到微微发冷的皮肤。


    很明显,他受伤把江牧椿吓到了,心神不宁。简淮瑜听过朋友的亲身经历,说这种创伤要去医院挂个号做疏导。


    简淮瑜食指蹭蹭他凸起的指骨:“你没懂我意思,我的意思是比起身体受伤,我有一些地方好了。”


    “ 伤口养一养总会好的。”简淮瑜怕他听不懂,补充道,“至少我在这,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短暂昏暗的天空,望不到边际的草原,以及迁徙的羊群。


    简淮瑜恍然,他在新疆待了很久,这里宽容、热情、直白,只要付出一点点努力,新疆能让所有生灵存活下来。


    不是打破风雪,而是在寒风里找到山窝,趴着等待就能迎来温暖的春天,必然会来临的生机。


    飞机颠簸结束,穿过云层,窗外的云挡住简淮瑜的视线。于是,他笑着把脑袋靠着江牧椿的肩膀,没有对视,但简淮瑜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落地大兴机场,人流不断,简淮瑜坐着轮椅带着口罩和帽子,提前下机。


    新疆回来的机型大多没有宠物氧舱,江牧椿在候机的时间,把白云安排好。专业的宠物托运,全程5天从新疆到北京。


    下了飞机,直接打120拉他去医院,片子拍出来,小腿胫骨骨裂,脚踝韧带轻度拉伤。


    不用手术也没裹石膏,3d打印支架固定好,医生让他回家静养。


    六到八周就能根据恢复情况拆支架,在此期间要注意不能受力。


    出医院时天色已经变暗,简淮瑜抬手机看了眼表,晚上7点半。


    黑太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两人坐在医院门口被热气扑了个满怀,9月的新疆下冰雹,9月的北京像烤炉。


    他坐在轮椅上,简淮瑜架着腿左右看看,一时间不太习惯嘈杂的人流。


    霓虹灯在街道两侧闪烁,繁荣的城市熙熙攘攘。


    简淮瑜思考了一会,腿折了回家不好交代,仰头看他:“咱俩去哪?”


    “酒店?”江牧椿扶着轮椅,“或者回我家?有客房,我父母出门了一时半会不回来,家里只有阿姨。去郊区也行,稍微有点远。”


    简淮瑜摇头:“先去我工作室,悄悄的,别被发现。”


    在路边叫了车,司机帮忙把轮椅塞进后备箱,简淮瑜报了个地址。在八达岭附近的别墅区,车从医院离开全程一个小时。


    江牧椿闻言,欲言又止。


    “这个地址进去得报备。”司机停在大门顿了顿,“您这腿不方便,要不要提前叫人?”


    简淮瑜:“没事,您停门口,我和物业打个招呼。”


    简淮瑜坐着轮椅,江牧椿推着他走到大门。物业见到来人,先是敬了个礼。


    “江先生?好久不见,回家的话我们这边派车送您。”


    简淮瑜仰头:“呦?邻居。”


    “好巧。”江牧椿把他往里推,“我真不知道你住在这,这边我不常来,就过年在这边遛过狗。”


    “去我家。”简淮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会得麻烦你帮我换个被套,好几个月没换了。”


    简淮瑜没在小区闲逛过和物业核实了身份,说了门牌号。物业立马派小三轮和观光车,轮椅抬上小三轮,简淮瑜拄着拐坐在三轮车后排。


    简淮瑜心情不错,打量着周围的绿化:“等白云到家,我带着他住这边。”


    闻言,江牧椿无奈地笑笑:“你这腿?”


    “小问题啊。”简淮瑜双手抱胸,“给白云挂牵引绳,他拉我喽。”


    江牧椿换了个钦佩的眼神,轻拍瘸子好腿:“买个意外险吧。”


    “啊?”简淮瑜眼神不善,听出来他的意思,“那你先给我赔这条腿,把那两只羊给我绑来,烤羊腿。”


    江牧椿思考了一会,认真说:“换两只,不杀它们了。我和艾力叔打个电话,给那两只羊做标记,等春天把它们接过来。”


    简淮瑜没跟上他的思维,挠了挠头发:“啊?”


    “我家有和马场合作,让它们在马场活完整的一辈子。”江牧椿清了下嗓子,“就当是缘分,大部分羊羔养一年就宰杀了,让它们活下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简淮瑜脑子里蹦出谚语,“别弄来了,多费劲,再牧场上养着得了。”


    他也不是真馋,只是开玩笑。


    不多时,观光车停在一栋4层别墅前,江牧椿扶着他的胳膊把人搀在地面上站稳。


    转身去接轮椅,简淮瑜已经三步并两步,拄拐蹦院子里伸手去开密码锁。


    铁门咔哒一声打开,简淮瑜单腿往里蹦,被人拉住。


    江牧椿拉着他,满脸无助:“小鱼,你慢点。”


    “哦。”简淮瑜等着他抬轮椅,搀扶他跨进前院。


    前院空旷,地面铺着整齐的石砖,他指向入户门:“密码是我生日,就你生日差一位数。帮我开下门,房间有点乱,你做个心理准备。”


    江牧椿:“好。”


    棕色的入户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玄关。一整面黑胶墙,各种签名和绝版的黑胶唱片挂着,挂不下的黑胶塞满柜子。


    放映机摆在柜子上,简淮瑜蹦跶进屋,从鞋柜里找了两双拖鞋:“换鞋进,有阿姨固定打扫,不脏。”


    江牧椿进了客厅才明白简淮瑜说的不脏,有点乱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湖景,湖面波光粼粼,散乱的光线散射进房间,简淮瑜打开大灯。


    整个一层瞬间变亮,没有隔断,没有厨房,没有客厅甚至没有家具。


    只有架子鼓、钢琴、吉他、贝斯和各种各样的乐器,地面铺着软垫,中间是电脑、话筒架、音响和椅子。


    电脑桌上摆满了乐谱和草稿。


    几瓶开过的水,整齐地摆在墙边。简淮瑜想扔,被江牧椿扶着坐下:“我去弄。”


    “……这是我朋友上次来喝的,阿姨不会没经过允许扔东西。”简淮瑜有点尴尬,他没邀请过除了乐队的人来工作室,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觉得奇怪。


    “你喝水吗?冰箱里有矿泉水和饮料反正蛮多的,应该还有面包,反正你随便吃。”


    江牧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双开门大冰箱。


    门拉开,映入眼帘的是矿泉水、可乐、雪碧、柠檬茶、各种各样的茶叶和便利店的冰柜没区别,别说面包了,除了水和塑料,半点固体都没有。


    “额,好像有润喉糖?”简淮瑜眨眼睛,“我不喜欢房间里有味道,所以大家平时出去吃。有味道,我会发脾气。”


    “你平时不住这?”江牧椿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简淮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我原来住这边,隐私比较好。不过我的生活作息不太健康,徐姐知道后就不让我一个人待着,在市里有个小公寓。后来,只有出歌才会过来排练,你是第一个来参观的。”


    外人?简淮瑜顿住,想着该怎么说他的身份。


    简淮瑜朝他扯起嘴角笑笑:“第一次有“内人”来参观。”


    “哦。”江牧椿心猛地一跳,他看到简淮瑜写歌的地方脑子一热又一热。听到“内人”,怔在原地,大半天憋出两个字:“谢谢。”


    简淮瑜抱拉着椅子挪到他跟前打量他,心说年轻就是脸皮薄,耳根子又红了。


    他笑眯咪地开口:“你热吗?”


    “嗯。”江牧椿喉咙滚动,“温度有点高。”


    听到他的答案,简淮瑜没忍住:“弯腰。”


    江牧椿听到他的话,乖乖弯腰,脸颊被柔软的唇贴了下,简淮瑜贴着他的耳廓:“我这恒温恒湿,24度怎么会热啊?”


    “……”江牧椿耳朵全红,连着脖子都泛粉,“其实,是因为激动,就……没想过能……”


    “哈哈。”简淮瑜没松手,“没想过能来看偶像的工作环境,还是没想到这么快能进男朋友家门?”


    第46章 身材真好


    “都有。”江牧椿咳了咳, “我扶你上去睡觉?”


    坦荡的张开手,简淮瑜等着他的动作:“房间在三楼, 麻烦你背我上去。”


    江牧椿盯了一会,微微俯身把人圈在臂弯里,手从他的腿弯穿过,往上一抄,把人整个抱在怀里,侧头左右看看确定没有碰到护具:“会不会压到腿?”


    “啊!”简淮瑜只能看到他的下巴,整个人突然腾空有没反应过来。


    木质楼梯不算太宽, 江牧椿注意地迈腿,走得十分平稳:“这样上去不容易碰到你的腿。”


    “那我下来怎么办?”简淮瑜手环上他的后颈, 捏了捏, “重不重?”


    “不重……你别乱动。”江牧椿手指托在他的腿弯上,若有所思,“我多待一段时间,等到你好再走。”


    简淮瑜不再乱动,老实被他抱着, 盯着楼梯一阶一阶消失。


    三楼房间做了隔断,卧室、卫生间分开,中间是个小放映厅。


    简淮瑜给他指了方向, 走进卧室,江牧椿发现房间没有房顶,巨大的玻璃代替天花板的位置。


    天窗外没有遮挡,却因为长时间没有清理有一层薄灰。月光从玻璃照进室内, 一架望远镜摆在天窗边颜色不同的懒人沙发堆在房间。沙发边, 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本子和书。


    角落摆着一张双人床,床乱糟糟的, 四五个枕头堆满整个床垫,被子也在上面团成坨,很明显没人打扫,离开得也非常匆忙。


    江牧椿把人放在懒人沙发上,扯了个小团子给他垫高腿。


    “我不习惯别人动我东西,平时都自己弄的。”简淮瑜挠头,看见一屋子的沙发,“走的时候没收拾,有点乱,这个屋我喜欢随便躺……”


    “被套在哪?我来换。”江牧椿摇头,闻言轻声问,“可以吗?我换?”


    “可以……啊。”简淮瑜抬手指靠墙的柜子,“咱俩都……唉,你也不是别人,放松点。”


    话说完,简淮瑜很明显得发现江牧椿有点高兴,脚步轻快。


    他看江牧椿打开柜子,挑了同样颜色的床单和枕套。自己也挪过去,在小抽屉拿沙发套,换懒人沙发的罩子。


    他坐扯了十分钟给沙发套扯掉,扭头看看剩下几个沙发,果断选择放弃,架着腿当少爷。


    “我点外卖,阿椿,你看看吃什么?”简淮瑜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超市的订购页面。


    “随便点,地下一楼厨房锅碗瓢盆我记得我妈妈给了我一套。但是调料好像过期了得重新买,我平时不做饭,你看着来。”


    既然要在这边养腿,他怎么说也不能让江牧椿每顿都出去或者吃外卖。


    江牧椿在酒店换了衣服,尺码有些小,黑色的短袖贴着,身形和肌肉都很明显。房间是暖黄的灯,斜斜的落在他身上,简淮瑜懒洋洋地欣赏。


    “怎么了?”江牧椿点好食物和日常用品问。


    “没,抬手开下洗玻璃的机器。”简淮瑜摇头,“玻璃脏了,看不清外面。”


    江牧椿伸手打开自动擦洗玻璃的机器,机器先是喷水,白色的泡沫挡住夜空,方形地刷子带着刮板从头到尾滑过。


    床单换好,简淮瑜指挥他找睡衣再冲个澡。上飞机,去医院,身上的消毒水味渗进布料,直接睡他受不了。支架不像石膏完全不能沾水,支架拿吹风机吹吹就行。


    给江牧椿找睡衣的时候滚出一本文件夹,塞在柜子中间,简淮瑜差点被砸了脚。


    “怎么还有暗器?”简淮瑜捡起来摸着本子一脸疑惑,压根不记得这是哪来的。


    翻开,他瞬间了然。是他哥塞的文件夹,里面放满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当时医生让他哥回家和他好好聊聊,让简淮瑜仔细回忆这些年的来时路。


    他前两个月没看,更没心情聊天,眼不见心不烦随便乱丢。眼下和江牧椿一起翻开文件夹,塑封过的照片整齐塞在塑料文件袋。


    第一张很明显是偷拍的门缝视角,小小的简淮瑜抱着琴,站在谱架旁边,长方形的谱架挡住大半人影。


    另一张是他缩在琴盒边睡觉,老师的琴盒比他还要高,他抱着自己的1/8小琴箱,迷迷糊糊地坐在车里。


    琴随着简淮瑜长大更换变大,还有他站在舞台上,初中、高中、大学,在录影棚、舞台上的照片。照在他身上的光越来越多,跟着他的目光也是如此。


    简淮瑜翻到结尾,突然愣住,照片熟悉又陌生,是江牧椿给他拍的,他坐在车厢里被拉到集市。


    最后一张照片他都没见过,是他独自在禾木的样子。


    照片里的他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的雪山很可怜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来拍的?”简淮瑜把照片抽出,“怎么还发给我哥哥啊……”


    “不好意思,我当时只是想看看你,实在是不放心就把白云留下了。”江牧椿把相册抽走,“别生气。”


    “没有。”简淮瑜摇头,“所以你原本没打算把白云留给我?”


    “我以为你会不想见和我有关的东西。”江牧椿低声回答。


    简淮瑜咬了下嘴唇,摇头:“我一直很想你。”


    “谢谢。”江牧椿与他平视,指尖在相册上轻碰,“相册送给我,好吗?”


    “小时候的也要?”


    “要的。”江牧椿轻轻抽走相册,藏到身后。


    简淮瑜差点被口水呛住:“放身后有什么用?”


    江牧椿踮脚把相册放在柜子顶,拿好睡衣眼巴巴地瞅简淮瑜。


    “……”简淮瑜无语,摆手,“得得得,趁着我腿没好拿走就是你的了。”


    “说好了,小鱼等我几分钟。”江牧椿想了下,摸摸他的脸“别站起来。”


    “行。”简淮瑜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咋了?”


    得到赦免的人,立刻踮脚把从柜顶把相册拿走,简淮瑜看着人拿着相册哒哒哒地走下楼梯,大门传出开合声。


    简淮瑜被他地行为震惊,心说:“哦豁?入室抢劫,允许版?”


    他抬眼瞥拐,想到他的话,地板阿姨有定期清理,一会要洗澡,他干脆挪到楼梯边探头等人回来。


    门被拉开,江牧椿手里多了个小袋子,上楼在楼梯口看到一条人。


    “小鱼,你干嘛?”江牧椿失笑,把人抱起来。


    简淮瑜在他怀里摆手:“你不让我别站起来嘛,我蛄蛹过来的,拿什么了?”


    江牧椿松了口气:“贴身的衣服,柜子里没看到。”


    “行,去洗澡。”


    简淮瑜坐在浴缸,扯着他的领子和他接吻:“阿椿,这么喜欢我的照片?你半夜会不会看我……”


    江牧椿堵住他的嘴,不给简淮瑜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头晕目眩,脑子被吻成一团,下巴压在他肩头还是不忘调侃:“别害羞,谈恋爱在家还不大大方方的,这有什么嘛,都小事。”


    口无遮拦,坦坦荡荡。


    江牧椿把人靠在浴缸里,扶着他的腿,俯下身跪在浴缸里……。


    轮到简淮瑜说不出话了,捂着嘴:“你。?”


    江牧椿拇指擦过简淮瑜的嘴,贴在他耳边。


    “我只喜欢过你,所以你说的有过也很正常,对吗?”


    “正常……”简淮瑜还没缓过神,顺着他的话点头。


    江牧椿大狗似的蹭了蹭他的颈窝:“小鱼,你真的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没,人的话我只喜欢过你。”


    简淮瑜热腾腾地裹着毛巾,微微喘息,“你要不要……稍微注意点?


    别压到我的腿,应该没关系。”


    “我不是畜牲啊,等你好了再说……小鱼,我扶你房间。”


    江牧椿眼神复杂撑开他的睡衣,没回答,换了个话题:“伸手,穿衣服。”


    简淮瑜套好睡衣,视线落在江牧椿的身体上。


    得到回答,知道江牧椿怎么调戏都不会动他。


    笑眯眯地抬手,捏了一把:“我有没有说过你身材真好。”


    江牧椿动作一滞,低头看他:“小鱼,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能啊,你问。”简淮瑜手不老实地在他腹肌上摸摸,“我很大方的,想到什么我都会回答。”


    “你喜欢我什么,不只是身体,人呢。”江牧椿心头一软,盯着他的眼睛问。


    简淮瑜掰着手指:“第一面我喜欢你的眼睛,后来我觉得你人很好,现在我觉得你身材好,很多地方都让我喜欢。


    昨晚我想明白了,其实每个人后悔的次数都有限,所以我想和你谈恋爱,不想让自己后悔。”


    “但……”


    但?江牧椿喉咙滚动,等着他的话。


    “床上技术太差了,差点给我留下阴影。”简淮瑜笑着吻他的脖子,“得练练啊。”


    几分钟后,人被吹干端着放到床上,江牧椿回浴室冲了冷水。


    10点外卖到达,在简淮瑜的要求下,两人到地下室收拾冰箱和厨房。


    蔬菜和各种肉类整齐地摆进冰箱,还没来得及开调料罐,门铃再次被按响。


    江牧椿上去开门,对上一个和简淮瑜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简淮瑜立着耳朵听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在地下室朝上喊:“谁啊?”


    “你哥!”简淮琰朝着江牧椿点头示意,“我弟弟在地下室?”


    “哥哥好。”江牧椿跟着简淮琰下楼。


    “哥?你咋来了。”简淮瑜腿把腿从凳子上挪开,“这么晚,还不回家睡觉?”


    简淮琰只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心虚什么,你腿怎么了,站起来给我看看。”


    僵硬地转身,简淮瑜支架和腿一块漏出来,看着他哥的脸色黑快赶上没开封的老抽。


    简淮琰立马上前,蹲下托着他的腿:“断了?还是怎么回事,我联系医生,我们现在去看一下。”


    “哥,你听我解释。”简淮瑜笑得很听话,“你别急,我刚从医院回来,听我解释。”


    简淮琰扭头看向江牧椿:“江老板,可以的话,你来说。”


    ==========作者有话说:==========


    写了自己喜欢的梗,来回被ban


    改了十几次


    第47章 谈了个,男朋友


    “好。”江牧椿僵直, 缓缓点头。


    他一直隔着屏幕和简淮琰打交道,也听简淮瑜说了不少他哥哥的事, 两人差了4岁。


    简淮瑜是他哥哥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小孩哄小小孩,没有世子相争,简淮琰把他当眼珠子疼。


    就连的家长会,都是简淮琰下课小大人似得拎着书包来给他开。


    也是因为简淮瑜不想让家人太担心,才拎着包悄悄出门散心。


    江牧椿忽视简淮瑜的比划,把前天晚上泥石流的情况对着简淮琰坦白。


    可怕又凶险。


    简淮琰从基层摸爬滚打成了自家公司的总裁, 坐在岛台边,在公司从未变化的脸色随着江牧椿的讲述一点点变白。


    他看向自家弟弟, 弟弟缩着脖子当鹌鹑, 一副知错的模样。


    简淮瑜伸手拉他哥的袖子,满脸心虚:“哥……”


    “简淮瑜。”简淮琰蹙眉。


    简淮瑜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哥的脸:“对不起。”


    道歉道得太快,重话本身就说不出口,简淮琰叹了口气, 眉眼缓了下来:“你是想死了再告诉我吗?”


    “我没有,意外而已。”简淮瑜低声辩解。


    简淮琰也清楚自己弟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我不是故意的。”他垂头丧气, “下次不会了。”


    闻言,简淮琰的火气腾地蹿上脑门:“不是故意的,你还有下次?成心气我?


    我可管不住你,你看看谁能管得住你, 你去喊他哥。”


    “哥哥, 你别那么凶,我会害怕……”


    “害怕?您儿还能害怕?一声不吭跑大老远, 还把腿摔断了,我看你是想上天?当什么歌手,吃两个果冻去当太空人呗?”


    把简淮瑜留在草原的“罪魁祸首”几乎变成雕塑,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找补,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放在桌边。


    江牧椿试图缓和气氛:“您喝水,这事怪我。”


    简淮琰摆手,表示和江牧椿没关系,扭头又骂了两句简淮瑜。


    “生气也没用。”简淮瑜越过哥哥,拿水润嗓子,他自知理亏还是理直气壮的耍赖,“咱俩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血浓于水,除了我你没其他弟弟。”


    简淮琰气得发懵:“我让爸妈弄个小号。”


    “……”简淮瑜哑火,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别太孝顺,爸妈应该来不及……你自己生一个,当小号得了。”


    “呵,我等着抱侄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要。”简淮琰翻白眼。


    简淮瑜偷偷看江牧椿:“哈哈,够呛。那个……我以后可能没小孩。”


    简淮琰用眼神询问:“啊?”


    简淮瑜看出他哥的表情里的意思‘中间的腿摔断了?’


    “我没事,就是喜欢男人。”他深吸一口气,“生不了小孩,哥你什么时候找个嫂子。”


    简淮琰抬手,打断他的话。


    气氛一时间变僵,三人的谁都没说话。江牧椿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大脑空白,快从中间裂开。


    简淮瑜观察他哥哥的神情,露出个笑:“你别和妈说,我腿过两个月就好了,到时候回家。”


    “你认真的吗?”简淮琰试图挣扎。


    “嗯,其实人不一定有明天。”他缓了缓,“没有明天的话,我知道自己今天还喜欢他,我不想后悔。”


    “呸呸呸,胡说什么!”简淮琰站起身,抬手轻打简淮瑜的嘴,“喜欢男人就喜欢,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你肯定有明天,别乱讲话,什么明天不明天。玩的累不累?”


    “哥哥,我很认真。”简淮瑜皱着眉,“没开玩笑。”


    “我知道。”简淮琰点头,叹了口气,“明天去医院复查,我提前给你约医生,如果检查没问题的话,你喜欢谁,我都不反对。”


    “哥……再过几年我就转幕后,舆论也会少很多,不用担心。”简淮瑜顺着他的话,“到时候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愿意操心。”


    简淮琰思考几秒,十分镇定得抽出一张卡。


    黑金色的卡,简淮瑜生怕他哥要蹦出霸总语录,给你500万离开我弟弟。


    倒不是担心江牧椿拿钱,实在是想想就尴尬,腿不方便,连钻地缝都做不到。


    “江老板,明天我弟弟要去医院,你今晚在这不方便,他男朋友是你们草原上的?”简淮琰态度缓和,“你认识吗?给我个联系方式,我找他聊聊。”


    江牧椿准备半天,终于被点名:“简先生,淮瑜的男朋友是我。”


    简淮瑜清晰地看到他哥额头蹦出青筋,在瞪了他一眼后,青筋消失:“小鱼你先上去,我和他单独聊聊。”


    “哥?你气傻了?”简淮瑜指指自己的腿。


    “那你听着。”简淮琰对自家弟弟没招,挡在两人中间,冷着脸,“你在给我弟弟发消息的当天,我就查过你的背景。”


    资料里的江牧椿背景挺干净的,家里生意也不错,在国外拿了许多奖项,简淮琰才放心他接触简淮瑜。


    “应该的。”江牧椿愣了下,“您如果哪里还有问题,我可以补充。”


    简淮瑜张嘴:“哥!这是干嘛,又不是审犯人。”


    “再说话,我就打他。”简淮琰气笑了,“我舍不得打你,打他可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打不过,咋整。”简淮瑜瞳孔地震,看看他哥又看看江牧椿。


    很明显,他哥一个总裁打不过在役运动员。再说,法治社会还要动手?疯了?


    江牧椿举手:“没事,我不还手,您随心。”


    “你们俩发什么神经?”


    简淮瑜看了眼日子,9月也不是7月中元节怎么两人都跟有鬼上身似得。


    一个黄盖不还手,一个总裁装混混还不如霸总语录得劲……


    简淮瑜撑着脑袋,扯他哥西装袖子。


    “哥我真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不行。医生说我应该保持良好作息,早睡早起。而且,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真的困,困死了。”


    微妙的气氛被打破,简淮琰叹气:“行,我背你上去睡觉。”


    “谢谢哥,我挺沉的,你行吗?”


    “别矫情,快点。”简淮琰背过身。


    江牧椿搬人的活被抢,老实跟在后面。


    楼梯在眼前晃悠,简淮瑜闭上眼,在熟悉的工作室见到许久未见家人,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他闭着眼睛:“哥,我挺开心的,没事了。”


    简淮琰记不清上次背弟弟是什么时候,自从弟弟进入娱乐圈,出国上学,回家的时间就变得很少。


    每次见面话也越来越少,整个人像是飘在水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沉下入水中。


    他害怕自己弟弟会想不开,想聊聊,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简淮躲着父亲和母亲,也躲着他。


    今天也只是看到门锁有开锁信息,临时来看看……没想着人悄悄回来,颠了颠,还行,比出门时涨了点肉和熊猫媲美的黑眼圈也淡了。


    除了腿,气色也还不错,会插科打诨,精神也挺好的。


    “开心就行。”他轻声回答。


    颠了几步,简淮瑜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睡着。挨着床也没醒,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哼哼唧唧。


    江牧椿给他盖好被子,朝着简淮琰点头示意。跟简淮琰下楼,坐在花园里。


    晚风吹过院落,景观灯还保持着常亮,简淮琰背着光江牧椿看不清他的表情。


    简淮琰从口袋摸了盒烟,手指一磕,烟自动弹出,咬着烟蒂:“要不?”


    江牧椿没接:“不用了。”


    “好习惯,我弟闻不得,闻了要闹脾气。”简淮琰耸肩,满不在乎,“你要是为了钱说个数,我给你,你好好陪他。”


    “您想多了。”江牧椿坐得端正,对上眼前的男人要把他看透的目光,“我只是喜欢小鱼,不要钱。”


    “你要钱倒是好了,我就怕你这种不图钱的。”简淮琰定定地看他,黑暗中烟嘴闪烁。


    “我弟弟倔脾气和驴没区别,认定什么东西都不动脑子。你要喜欢他,就多喜欢一段时间。要是骗他,前段时间公司和你家有几个合作,你家获益有多大,不合作你家会损失多少,问问清楚。”


    江牧椿终于明白,为什么简淮瑜干净地像是晴天的月亮,原来是面前这一尊大佛。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简淮琰只感觉近几个月叹的气都没今天多:“我也是男人,感情都是虚的,要是腻了,想想你们之间还有利益。”


    “好的,我会记住您的话。”江牧椿不打算用语言解释,他清楚眼前的男人不会相信。


    “小江?”简淮琰对他的上道十分满意,“比赛就出去训练,别耽误自己的前程。耽误前程,我弟弟会内疚。”


    “我会陪小鱼养好腿。”江牧椿想了想,“这事还是怪我,他是陪我在草原玩才会受伤。”


    “啧,当然怪你,没有你我弟弟早回家了。”简淮琰抽了两口,吐出烟雾看着江牧椿,他弟弟娇贵又讲究。


    二十六年,除了乐器的苦。


    其余的半点苦没吃过,草原环境差,他想着风景再好也没用,怎么说两个星期也该回来。


    鬼晓得从哪蹦出来个江牧椿,给他弟硬生生留了小半年,要不是照片里的简淮瑜比在家状态好,他早就飞到草原把人带回家。


    “我真是瞎了眼,让你照顾他。”简淮琰想到自己的决定,气得发笑。


    他那么单纯的弟弟,给眼前的臭小子照顾到床上,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弟吃亏。身高摆在眼前,他弟细胳膊细腿,压不过。


    “你……算了,你能让他高兴也是本事。”


    江牧椿怔住:“我当您夸我,谢谢。”


    ==========作者有话说:==========


    emmm亲情!


    哥哥有喜欢的人,只不过另一个故事了……一个不相信男人的故事!哈哈哈哈哈,这周完结,然后倒v


    第48章 感情稳定~


    约谈结束, 两人没什么家常可聊,简淮琰嘱咐了两句明早带去医院, 他会亲自来接,记得提前喊简淮瑜起床便独自离开。


    江牧椿手扶上大门,落锁前听到面前人的叹息,简淮琰拧着眉:“好好休息,小鱼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会的,简先生。”江牧椿回答。


    江牧椿合上门,回到房间。


    景观灯常亮, 湖面上景观灯隐隐绰绰地照亮一楼。9月的北京郊区,月亮躲在云层里露出朦胧的身影, 而人类创造的光亮, 坦荡的将黑暗擦干净。


    他站在摆满乐器的一层,捡起墙角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只剩下有序的乐器,他看了很久。


    江牧椿的记忆里,简淮瑜的工作室从来没有流出任何照片, 他公开采访里说过,那是灵感积攒的地方,不会让无趣地事物踏足。


    隔音做得很好, 紧邻湖面却半点没有水流的声音。


    江牧椿想到简淮瑜说得雷声好响,勾起唇角,没有吵闹的生灵,风也不会吹过木质的房顶, 雨点打在玻璃上一整夜吵个不停。


    与新疆半点不隔音的小木屋不同, 不得不说,简淮瑜的工作室很适合休息。


    他放轻脚步回到二楼, 朦胧的简淮瑜用被子裹住脑袋,玻璃清理干净,朦胧的月光软软地洒落。


    恒温恒湿又裹成条,江牧椿伸手揽着“熟成瑜”丢开枕头和他挤在一起。


    宽敞的双人床睡出了木屋小沙发感觉,简淮瑜睁开眼,平静且满意地盯着他的脸。


    眼睛缓缓睁开,江牧椿:“早?”


    “早啊。”简淮瑜笑眯咪地,“你昨晚睡得是不是很好?”


    听他的话,江牧椿不解:“哦?”


    “美人在侧,肯定不错。”简淮瑜笑得颇为小人得志,得益于五官俊俏,当不上小人只剩得志。


    “别笑。”江牧椿按住自己的脸,冷静几秒,想离开床,胳膊和腿都被人抱住。


    简淮瑜歪头瞅他:“脸皮薄还敢爬床,我还以为你和我哥聊完要睡沙发呢。”


    江牧椿:“沙发太小了,小鱼我睡不下……”


    “行吧~”简淮瑜小猫似得用脑袋往他怀里蹭,眯着眼睛,“5分钟,我睡个回笼觉。”


    没由着简淮瑜折腾,江牧椿提醒他今天要去医院,哥哥8点半在楼下等。


    简淮瑜面露难色,下一秒,单腿僵尸起跳,从他怀里弹走蹦进浴室刷牙洗脸,收拾仪容仪表。


    “不急,还有半个小时。”江牧椿连忙去扶,结果人一扭,躲开。


    “昨天我买口罩好像在地下,帮我拿,还有新的牙刷,你拆开用。”简淮瑜咬着牙刷,咕嘟咕嘟往外吐沫。


    30分钟后,简淮瑜精神抖擞得坐在大门口,研究自己的唱片机。


    拿着唱片往机器上摆,门被推开,简淮琰对着自己守门的弟弟:“您这是,准备当门神,还是?”


    “哥,早上好啊。”简淮瑜露出八颗牙,忽视他哥的话,“吃早饭了吗?阿椿在楼下准备吃的,马上就好。”


    “简先生。”江牧椿拿着三个吐司。


    “你先别吃,检查要抽血。”简淮琰看了眼自己弟弟,又看看旁边的人,撇嘴,“跟着小鱼喊哥。”


    “哥。”江牧椿推来塞在角落的轮椅,扶地上拆黑胶唱片的简淮瑜。


    上车后,简淮瑜架着腿瘫在后座:“哥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和爸请假了,说你回来了。”简淮琰吃着面包,“没讲你把腿作断了。”


    “噢。”


    “你谈恋爱我也没说,你自己琢磨琢磨。”简淮琰神色淡淡,撇了眼江牧椿,“不用太担心。”


    后者,朝他礼貌笑笑。


    “啊?”简淮瑜想问,咱爸妈接受能力有这么强嘛……


    简淮琰无奈地叹气:“你只要健健康康的,我会给爸妈做心理建设。”


    “哥,你感动淮瑜了。”简淮瑜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伸手扯扯江牧椿。


    “谢谢哥哥。”江牧椿秒懂,从口袋抽出纸给简淮瑜擦眼泪。


    “先去医院……”简淮琰不理他俩,偏头对着司机说。


    私立医院,简淮瑜坐着轮椅走特殊通道。


    医生说单人面诊,他转身和两人摆摆手,坐在诊室。他没填表,医生只是问他最近感受怎么样,情绪日记有没有带。


    情绪日记还在禾木,简淮瑜认真回忆,讲述这半年发生的事。


    说到一半,简淮瑜想到自己在新疆婚礼上左右脑互搏,硬生生把正常恋爱搞成一夜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看向门外,敛起笑:“我觉得最近状态挺好的,而且筹划专辑的过程里也没有出现失聪和耳鸣,应该不用吃药了?”


    医低头看向他的腿:“这是?”


    “抓羊,不小心崴的。”简淮瑜摆手,“小意外,摔跤。”


    医生皱了皱眉:“怪不得你哥昨晚着急呢,我把检查开全,也能放心点。本来就要开ct,顺便拍个腿我让楼下骨科医生来看看。”


    说着,医生在电脑上咔哒咔哒的点。


    谈话结束,门打开没见到护士,简淮瑜只感受到一阵风从耳边吹过。


    简淮琰冲进病房,伸手把简淮瑜转出房间交到江牧椿手下。


    对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简淮瑜歪着脑袋问:“想我啦?”


    “刚才,那个。”江牧椿扶住轮椅,纠结几秒,“哥哥问你饿不饿……”


    “没事。”简淮瑜见他磕磕巴巴,猜测,“我哥哥听墙角啦?”


    “嗯。”


    “快!把我也推过去,我也要听。”


    “……”江牧椿崩住没笑,“好的。”


    门隔音一般,简淮瑜听耳朵贴上门板听见他哥压低声音:“医生,我弟弟怎么样?”


    “您不用太担心,就面诊而言您弟弟的状态还不错。”


    磨砂玻璃外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晃来晃去,医生越过简淮琰。


    下一秒,医生伸手拉开门。


    简淮瑜趴在门边,缓缓仰头,礼貌又不失尴尬:“嘿嘿,开门聊呗,聊啥呢?”


    六目相对,简淮瑜收起笑容。


    江牧椿拉开轮椅,打破僵局:“医生,我也有点事情想问您。”


    医生见到简淮瑜话里的人,点头示意:“稳定的恋爱对情绪是有好处的,你先进来。”


    护士恰好上前,医生对着简淮琰交代了几句,将诊室口让开:“检查的时候我需要单独和那位先生聊聊,单独,不可以偷听,所以麻烦你先和护士去检查其他项目。”


    没给简淮瑜回答的时间,江牧椿已经离开他的掌控位,把他的轮椅交给护士。


    护士尽职尽责推着他往前,简淮瑜想扭头再说两句,倒是轮椅飞快地推着他拐弯,不给任何机会。


    坐在轮椅上,简淮瑜自给自足侧头,捂眼睛伸胳膊让护士抽血。


    刺痛从胳膊传来,血液流出。


    护士嘶了声,往他手心放弹力球:“你没吃饭,又太瘦了,检查稍微有点多。手松开,再捏球,现在抽不出来,要不得重新扎哦。”


    简淮瑜点头,晕针导致他半边胳膊发麻:“好。”


    他不敢看只能用力攥拳,突然手被人握住,捏动,睁开眼。


    “江牧椿朝着他笑笑,“聊完了,我帮你捏,放松。”


    简淮瑜果断放弃:“拜托。”


    江牧椿看着顶在腰侧的脑袋,左手带着他用力,右手在他后背拍拍。


    他刚谈完话,拐过走廊他就看见简淮瑜抻着胳膊脑袋撇到墙角,一副脑子和身体分家的模样。


    护士正捏着他的胳膊,皱着眉抽动针尖。


    耳边还回荡着医生的话——患者的情绪改变和你有关,他非常依赖你。


    感情稳定,简淮瑜的状态会越来越好。


    11管刚抽了一半,江牧椿按照护士的话来回捏也折腾了小十分钟。


    护士压住棉球,给他贴上胶带:“稍微按着点,别用力。核磁室有人得等10分钟,您可以先在休息区吃点东西,刚刚医生把检查换了。脑袋加腿得30分钟,容易低血糖。”


    “好。”江牧椿回答。


    简淮瑜右手拿吐司,左手被江牧椿托住。


    起的太早,他生物钟没反应过来,压根不饿勉强吃了几口。


    “把培根吃完?其他的再吃几口。”江牧椿抬眸,“医生说你体重太低,饮食习惯有点小问题,让我劝饭。”


    “还好吧?”简淮瑜咬出培根,“我原来身材管理和现在差不多,现在比原来还沉呢。


    你不能用线下的眼光看我,手机掏出来。”


    183体重58kg按照明星来说很合适,上镜刚好,线下只能说瘦成片。


    简淮瑜从草原回来胖了10多斤,坐轮椅都不用加垫,胯骨有肉。


    听他狡辩,坐在一旁的人心下无奈。没掏手机,用目光表示看人不能隔着屏幕:“加油,我手机没电了。”


    “拿我的?”简淮瑜眨眼。


    “快吃吧,您别贫了。”简淮琰走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都不知道咋活,瘦得像杆,和平年代闹饥荒说出去都好笑,快吃。”


    简淮瑜对他哥刀子嘴豆腐心习以为常,默默咬了两口把面包塞进江牧椿口袋。


    检查顺利,医生拿着轻微贫血的报告,表示抛去伤还算健康,和半年前简直就是两个人。


    出院时,徐紫琪把他们直接拉上车,简淮琰回公司上班。


    “徐姐,我回来啦。”简淮瑜找个舒服的姿势,“想我没?”


    徐紫琪盯着他的腿,又急又气:“你上热搜了!混小子,出事不告诉我吗?”


    简淮瑜:“啊?”


    新闻报道递到他的面前,牧道遭遇塌方,天选之子勇逃泥石流。


    配图是简淮瑜浑身是泥躺在担架上,等120的照片……


    第49章 戒圈


    他看到图先是发愣, 皱着眉:“这泥巴猴子怎么认出来的?”


    “照片里真是你?”徐紫琪瞪着简淮瑜,有些诧异, “我还以为网友认错人了……”


    简淮瑜拍拍她的后背:“徐姐下冰雹,我在牧道乱跑就遇到了,没什么大事。”


    “真的?”徐紫琪一脸严肃。


    简淮瑜大手一挥,摇头:“不重要,我都回来了,严不严重,无所谓的, 随便吧。发个声明说我没事,大家旅行注意安全, 顺便给放一点点新歌的消息。”


    见他这个态度, 徐紫琪火气被扑灭,用力拍了拍简淮瑜的肩膀:“检查结果怎么样?”


    “还行,反正心理医生说问题不大。”简淮瑜思考了几秒,“算好了,我会定期检查的。徐姐, 这段时间让你操心啦,我想再过几年转型到幕后,你要不要提前带几个新人?”


    “幕后, 为什么?”


    简淮瑜抬眼看看江牧椿:“我喜欢男人要是被扒出来,对工作室的影响会很大,再说他是运动员。我也不想一直偷偷摸摸,还要时不时应付狗仔。”


    我抗压能力太差, 徐姐你也知道的。”


    差到逃跑, 退出生物圈……


    “你想公开出柜?”徐紫琪抿唇,“公开的话, 你转幕后也会很麻烦,到时候网上的舆论不会比前段时间好。”


    “那到没有,我不打算昭告天下。”简淮瑜犹豫了一会,他也没想明白,“国内的演出和代言都会受限,我没有进军国外的打算。主要是我还想写歌唱歌,要不我就考研进修去乐队当小提琴手了。”


    歌手是工作,但音乐是他的热爱的东西,简淮瑜想明白了,他可以放弃前者,不能放弃自己追求的梦想。


    “打住。”徐紫琪捏捏太阳穴,“你不公开出柜,谁敢说你喜欢男人?性取向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幕后一样会被扒。”


    简淮瑜点头:“哦,我听你的。”


    “今年的工作我全推了,明年如果你想回归线下的工作,所有活动我都会和你商量。你先把手头的专辑做出来,认真养腿,别留病根。”


    徐紫琪对上他乖巧的模样,心里一软,“身体最重要,别担心。”


    “哦~”简淮瑜往前挪挪,给她一个拥抱,“谢谢,徐姐,帮我联系录音棚吧,我尽量在过年前把东西定下来。”


    “知道,别撒娇了,把病例本给我看看。”徐紫琪轻他的后背,“我送你回工作室?”


    “好哦。”简淮瑜坐直,比心,“爱你~”


    徐紫琪失笑:“别肉麻了,你一边玩去,小江,你把病历给我看看。”


    塑料袋装着医生给开的药,几盒营养不良的补充剂,蓝黑色的片子和病历摆在一起。


    "这段时间你在国内吗?”徐紫琪没板着脸,接过病例拍照片,“我看你的比赛是明年7月,不用提前训练?”


    江牧椿静静地看着简淮瑜,被点名才缓过神:“要,等淮瑜好了,我就回英国。”


    徐紫琪:“行,淮瑜最近出行就拜托你了。”


    车开上路,徐紫琪和江牧椿说了几句简淮瑜需要喊制作人和乐手到工作室。


    他需要保密不可以录音,简淮瑜撑着脸安静地听,思绪随着江牧椿的话飞走——回英国,好远啊。


    被推下车,简淮瑜坐在一楼软垫上,望着面前的人皱了皱眉。


    “怎么了?”江牧椿弯腰,蹭蹭他的鼻尖,“想什么呢?”


    “去英国?”简淮瑜仰头和他接吻,吻得不深,念叨着,“好远哦,异国恋。”


    江牧椿轻笑:“小鱼舍不得我?”


    “明知故问。”简淮瑜见他笑,扯着他的领子咬上对方的唇瓣,“你还笑得出来,咋,不关你的事?”


    ……


    一吻结束,江牧椿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训练结束,我会抽空回来的。”


    “不用,太累了。”简淮瑜嘴别亲软了,话还硬着,“视频就行,我才会想你。”


    以前简淮瑜从未觉得几千公里很远,早晨在北京,下午就在深圳演出,晚上还能赶一趟飞机回上海,收拾收拾准备去第二天杭州的音乐节。


    车马进步,飞机引擎隆隆一转,天南海北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票。他不觉得距离,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几个小时而已,总能见的。


    可想到一万公里的路程,连时间都差了7个小时,他的白天是江牧椿的夜晚。


    就算把天空穿上线,一根他都要花14个小时,顿时有些难受。


    “真的好远啊。”简淮瑜往后靠,躲开他的吻,“如果我不想你,你会想我吗?”


    江牧椿吻在他的额头:“会的。”


    天地的广阔在眼下被忽视,简淮瑜开始准备专辑的制作,前八首的词已经写好,他花了两周,按照自己的想法单独作曲。


    第九首,整首歌都在写‘再次遇见’,写他在禾木的等待,在等待中想象,写再见时的喜悦和不敢相信。


    第十首,他用上了泥石流滑坡时的录音。伴奏能听到他的绝望的哭声,与伴奏相反歌词没有悲伤只有“希望和新生”。


    每一首词都情感热列,江牧椿沉默的地守在他身边,没有熬夜更没有外卖,生作息规律。一个月后,简淮瑜的词和主旋律全部定下。


    第6周,医院复查简淮瑜拍过CT,骨裂和韧带都长好了。


    拆支架的当天,简淮瑜喊来了制作人和乐队成员,开始完善专辑曲子。


    众人在一楼工作室从太阳初升映亮水面,忙到黄昏日落,夜游神敲门。


    江牧椿给简淮瑜养得生物钟彻底消失,简淮瑜和乐队成员一起熬夜、掉头发、昼夜颠倒、争辩不休,废寝忘食工作18个小时……


    第六天凌晨2点,江牧椿忍不住了。


    他面色阴沉走到简淮瑜面前,把人从椅子上抄在肩头,往楼梯走。


    简淮瑜没挣扎,打了个哈气:“伙计们,客房休息吧,我也上去睡了。”


    二楼是客房,专门给乐队的人过夜。


    “晚安,老大。”制作人和乐队几人站起身,乐呵呵地说,“嫂子,你别和老大生气,他原来熬夜更严重,24个小时能熬20个。”


    干艺术没有不熬夜的,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他们站起身,相互看了几眼,朝着玄关走,说吃个夜宵,顺便去洗浴按摩今晚就不回来了。


    “放我下来?”简淮瑜瞬间精神,伸手捏江牧椿的后腰,“咱一块去泡澡,我还不困。”


    “该睡了,你给骨头一点生长的时间。”江牧椿和乐队的成员摆手,“拜拜,我们先上去休息了。”


    制作人:“哈哈哈……好好休息。”


    “我想去嘛。”简淮瑜被他直接抗上三楼,在他肩膀上碎碎叨叨,半天没得到回应,“阿椿他们胡说的,人睡4个小时活不成。”


    “哦?”江牧椿把人扔上床垫,关好门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睡6个小时,在小鱼眼里是好习惯?”


    简淮瑜仰着脸:“至少睡了啊!”


    “闭眼睛,睡觉。”江牧椿坐在床边,“我看着你睡。”


    “一起啊。”简淮瑜有点奇怪,“怎么了?”


    “……宝贝,我发现自己松香过敏。”江牧椿无奈地开口。


    “严重吗?”简淮瑜想起白天拉过琴,“我洗过手,可能衣服上有残留。”


    “还好,蹭到脖子有点痒,你睡着之后我要去冲一下。”


    简淮瑜从床上坐起身,在黑暗中朝着他勾起唇角,摸到自己的手机,给乐队成员发消息:“明天放假一天。”


    一只小猫表情包弹出:收到!


    简淮瑜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把衣物丢进洗衣机:“来,一块冲冲。”


    从第一次亲密接触,到现在足足有3个多月。


    腿上有支架,江牧椿担心他的腿受力,两人盖被子纯睡觉。


    亲密接触只有贴贴、抱抱、接吻,眼下没了顾虑。


    站在浴室里,两人压根没开水,江牧椿把他按在墙上亲,手垫着他的后脑。


    两人呼吸交缠,简淮瑜热情地张开嘴,勾着他的舌尖。


    舌尖蹭过上颚,简淮瑜只感觉电流从相贴的位置蹿过。


    “我腿好了。”简淮瑜在接吻的空隙中开口,拉开些距离,“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江牧椿没松开他,鼻尖贴着他的鼻尖,“6点的航班。”


    “订好票啦,威尔斯去接你?”简淮瑜眨眨眼,脑子发晕,“到了记得和我打个视频。”


    江牧椿“嗯”了一声,脸颊蹭着他的脖子:“我现在不想谈他。”


    “谈我?”简淮瑜吻着他的耳朵,低声问。


    下一秒,腰被人搂住,水流落下,热水打湿两人的身体,人影交叠。


    ……


    床干干净净的,简淮瑜从里到外没有丝毫黏腻干,只有身上的斑驳的痕迹,提醒他们浴室里发生了什么。


    简淮瑜累得眼皮子打架,撑着爬到床头柜边,伸手在柜子里摸出一个小盒。


    小盒里躺着他提前准备好的对戒,银色的对戒分雕刻上音符和衔铁纹。


    江牧椿把人从床边拉回来,揉着他劲瘦的腰:“睡吧?”


    闭着双眼,简淮瑜握住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拉到面前。


    “左手吗?”


    “嗯。”江牧椿没搞懂他要做什么,还是任由他的动作。


    简淮瑜闭眼吻了吻江牧椿的指尖,单手撬开小盒子,从中摸出一枚圆环,手指一根摸过,自言自语:无名指……摸到了。


    江牧椿看着简淮瑜把戒指推到他的指根,掌心被硬质的圆环贴住。


    简淮瑜又累又困,强撑着说:“愿意给我带上吗?”


    第50章 人生四大喜


    戒指被推上指节, 简淮瑜很满意地勾起唇,连眼睛都没睁, 侧过脸便亲上他的脸。


    “谢谢。”简淮瑜黏黏糊糊的开口,往他把脑袋往他怀里蹭蹭。


    江牧椿牵起被子帮他盖好,手揽住眼前人的腰:“小鱼,是你送给我的,我该说谢谢。”


    “不客气。”简淮瑜说完便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简淮瑜睡得很熟,长时间的共枕让他习惯了身边有人。再加上他回到熟悉的环境里,事业、身体都慢慢回到正轨。


    在工作室里, 他坐在中央安排所有节拍,一点点做出动听的旋律。从草原回来后, 简淮瑜不再迟疑, 不再纠结,他变得更加锋利、果断,不再关注网络上的流言。


    新歌的预告放出,简淮瑜变回了那个站在聚光灯下,也不会有丝毫胆怯的明星。他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 并再次取得了热烈的掌声和无数目光。


    江牧椿垂着视线,盯着他身上唯一和平时不同的,他留下的痕迹。


    目光在他的眉眼上缓缓描摹, 模糊画质中的青年眼前精致的五官重合,清晰无比。


    江牧椿忽然想到父亲常说的,人生四大喜。


    低头吻了吻简淮瑜的唇,少年迷茫时偶然遇到他便如一场甘霖让自己找到人生的目标。在异国他乡, 简淮瑜的身影和歌声与知己无异。


    视线扫向食指上的戒指, 洞房也恰巧是同一个人。


    而金榜题名,眼前的人也一定会在身侧, 这种欣喜几乎要将江牧椿淹没。


    江牧椿呼吸再次加重,忍不住将被子掀开,贴了上去。


    简淮瑜睁不开眼睛,只鼻音哼哼了两声,便配合着让舌尖顶入,揽上熟悉的身体。


    ~~~


    干净的床铺消失,江牧椿吃了个八分饱便清醒过来,没在折腾简淮瑜,把人从狼狈的床上转移。


    欣喜地把人抱到沙发上靠着,盖上被子,高高兴兴换床单,洗床单。


    对于简淮瑜来,江牧椿的八分饱他都累得快死了。


    结束时,他瘫在椅子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发出几声哼哼表达自己的不满意。


    结果人还屁颠屁颠地凑上来:“小鱼,怎么了”


    简淮瑜说不出话,心想:我都翻肚子了,还怎么了?!


    床单扔进洗衣机烘干,房间里的味道还没散,简淮瑜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又被江牧椿扒拉起来洗澡。


    洗完澡,江牧椿把人直接抱到地下室,拽了个软垫让他靠着。


    “我提前煲了海鲜粥。”他这几天等不到简淮瑜上楼睡觉,只好煮早餐让他吃了早饭再补觉,正好用上。


    简淮瑜闭着眼,靠在吧台边,一口口喝他喂到嘴边的粥。


    大米软烂,虾提前腌过姜丝被提前挑走。米香四溢,他喝了一大碗,才被抱回散好味道的房间睡觉。


    江牧椿趁着人睡着,打开抽屉取了药膏,在痕迹上擦开。


    药膏融化在指尖,简淮瑜喉咙轻声呜咽,把脑袋埋进被子,只露出几绺发丝:“真不做了,我要睡觉,好困。”


    江牧椿盯着被子外的发丝,再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在某个时间因为自己而改变,而此时,此刻对方完全属于他。


    第三天中午,乐队成员手里提着两袋火锅食材,打开简淮瑜的别墅大门。


    按照简淮瑜的嘱咐,特意中午1点后才来,结果打开房门,一楼安安静静,没有老大的身影。


    地下传出,滋啦一声,淡淡的菜香飘出。


    乐队五个人躲在楼梯间往厨房看,愣在原地。江牧椿挂着围裙,而他们油烟不沾的老大,半点不嫌弃抱着靠枕在吧台边打瞌睡。


    红烧肉在灶台上冒泡,油锅里炸着金黄的肉上下沉浮,桌边已经摆上几道菜。


    江牧椿拿着锅,里面是亮晶晶的油炝鱿鱼。出锅摆盘,他拿着筷子吹吹,给简淮瑜塞了一口。


    “好吃。”简淮瑜嚼嚼嚼,又靠回枕头。


    制作人提前在徐紫琪那打探过消息,知道简淮瑜最近各方面吃得都挺好。


    顾燕拍拍贝斯手邢瓶的肩膀,笑着说:“瓶儿,你去打个招呼,说不定咱们能一块蹭两口,嫂子手艺不错。”


    “这电灯泡行为,老大知道不得生气?”邢瓶面露惊恐,“要不我们一会再来?”


    说着,香味飘进鼻尖,几人同时咽了咽口水。


    吉他手,唐晓坦荡荡地走过去:“老大,我们来啦。”


    “哈喽……早上好啊。”简淮瑜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睡衣,淡白的布料,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晕上一层柔光。露出的脖颈上红痕过于明显,星星点点地隐入布料。


    唐晓的目光落在简淮瑜的胸口,脚步一顿,随后恢复正常迈开腿:“我们买了羊肉,想问一块吃个火锅吗?”


    “好啊。”简淮瑜拉拉领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仰着下巴,“等你们呢,后天我要送阿椿去机场,本来就是打算聚餐的。”


    “来坐。”江牧椿把红烧肉端上桌,像是没看到他们般,夹着喂到他嘴边,“尝尝看,甜口。”


    简淮瑜收回目光,咬进口中:“嗯,不错。”


    江牧椿袖口的衣服滑落,众人看到他小臂上的牙印比简淮瑜胸口的痕迹还红,挺新鲜,挺激烈。


    “……来来来,快坐,都坐。”制作人顾燕大场面见多了,“淮瑜那我们还加班不,你干完直接送送嫂子去机场?”


    简淮瑜对嫂子这个称呼很满意,笑眯咪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明天去趟录音棚,有点事。”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懒散至极,一副欢愉过后餍足地满足,像是开到最盛的山茶般。


    众人坐下,简淮瑜没瞒着自己身边的人,大家对同性相爱也表示正常,谁都没觉得有问题。


    只是看到自家炸毛老大,顺毛的样子有些愣。


    吃完饭,乐队几人没让简淮瑜喊保洁。他们把整理卫生的活揽下,催促简淮瑜上去给江牧椿收拾行李。


    简淮瑜没推脱和他上楼,对着塞了一半的行李箱发呆。


    江牧椿来时没有行李,接到电话当晚他带着签证,当晚飞过大洋,在国内转机,转天便见到了简淮瑜。


    离开时,一本签证多了个空荡荡的行李箱。


    简淮瑜自己都不收拾行李,轮到给别人收拾行李也是眼前一黑。


    拽出行李箱,把江牧椿最近的衣服塞了一半空间,想了想,打开柜门挑了几套衣服塞在另一半。


    江牧椿:“?”


    “想我你就抱着睡……”他合上行李箱,转过身,“或者你要带火锅底料,泡面,我还有点感冒药你要不要带上?”


    “不用,就这样吧。”


    接着在昏暗的房间里,传出行李箱挤压的声音。


    “……”简淮瑜失笑,“你不能在行李箱上亲我,会塌,也不能把我塞行李箱里,太吓人了。”


    没让乐队的人等太久,简淮瑜哒哒哒地跑下楼,顶着泛红的脸,临时多加了一首曲子,昨天没弄完的被暂时放下。


    一整个通宵结束,太阳还没升起,简淮瑜带着乐队几人神神秘秘地前往录音棚。


    一天一夜,废寝忘食的工作。第三天凌晨,简淮瑜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坐上副驾。


    江牧椿开车送自己去机场,在副驾上简淮瑜少见地喝起咖啡,他对咖啡因耐受,喝完也没什么用,到航站楼才清醒点。


    “一路顺风,训练加油。”他带着口罩,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会的。”江牧椿凑得极紧,拉下他的口罩,在角落和他亲吻,“记得想我。”


    记得想我,江牧椿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能对简淮瑜说。


    简淮瑜听见他的话,笑着点头:“我会想你的。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等你的电话哦。”


    十四个小时后,江牧椿落地,手机探出热搜。


    “简淮瑜新歌单曲上线《念春》”


    没有任何营销,临时空降。


    歌词唱着:


    我在此岸


    你在彼岸


    思念成线


    ……


    最后,有一句旁白,简淮瑜的声音往上扬,带着笑意:“今天,你有给思念的人打电话吗?”


    江牧椿听着耳机里的声音,没忍住,在机舱笑出了声,心脏被传进耳朵的声音泡的热腾腾,像是过电般发颤。


    威尔斯来接他,在车厢里,威尔斯坐在前排喋喋不休教练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他差了进度。


    江牧椿没回答他的话,耳机里单曲循环着他的新歌,思绪和简淮瑜的歌词一样飞彼岸,变成无形的丝线。


    到了训练场,他进入房间立刻拨通电话先是滴滴几声,电话挂断,5分钟后电话重播。


    简淮瑜走出录音棚,看到自己的来电提醒,立刻回拨:“落地啦”


    “是的。”江牧椿想问:新歌是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听到我的新歌了吗?”简淮瑜昨天加急约了录影棚,加班也是为了做这首新歌,“有点赶,临时想到的。”


    电话对面没有声音,简淮瑜用力贴近耳朵:“喂喂?诶没声了?”


    江牧椿坐在宿舍,用力呼吸,缓了缓语气:“听到了,很好听,我很喜欢。”


    “啊……”简淮瑜顿顿,抬手捂住话筒,“我给你写的,本来没想发,结果乐队给我捅到徐姐那去了,她说给专辑预热就发到线上啦。”


    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似乎是因为离得近,呼吸都被录进听筒。从电子元件中传出,毛茸茸地落在江牧椿耳廓上。


    “噢,你喜欢啊。”简淮瑜轻笑出声,“谢谢你喜欢哦。还有一个事,我想和你说来着。”


    江牧椿“嗯”了一声,整个人晕乎乎的,就听对面的声音压得更低。


    简淮瑜清咳:“江牧椿呀~一天不见,我有点想你了。”


    “念春”念得不是春天,思念的是大洋彼岸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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