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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江美玉


    “我不记得了。”楼梯边, 江牧椿眼睛从屏幕上移开,摇头, “不好意思…很多是我找人做的。”


    威尔斯在旁边参合,他伸手去拍江牧椿的肩膀:“你说过你的伴奏来源是你最喜欢的歌手明明你的音乐从来都不让人帮忙,亲手做的。Bescheidenheit?”(谦虚?)


    江牧椿喉咙上下滚动,嘴边的德语咽了回去:“Could you please go back first。”(你能先回去吗?)


    “YU, you are here .”说完,威尔士朝着简淮瑜挑眉,“ Is he embarrassedoh! YU, What a coincidence,your surnames are the same.”


    (瑜你在这, 他害羞了, 哦,对了,你和那个歌手的姓氏一样。)


    简淮瑜抱着胳膊,提醒江牧椿:“我不是文盲,至少英语我能听懂。威尔斯, 我现在有点事想和江牧椿单独聊聊,你能先离开一下吗?”


    威尔斯笑嘻嘻地朝着简淮瑜抛了个媚眼:“当然,你们要吵架吗?如果不开心可以来找我哦~”


    “好。”简淮瑜伸手把手里的平板还给他, “拜拜。”


    威尔斯凑得近:“瑜,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很漂亮,真的不考虑我吗?”


    简淮瑜没回答他的话, 微微颔首:“谢谢, 但我现在真的要和江牧椿聊聊。”


    “yeah”威尔斯踩着马镫,朝着江牧椿挥了挥手, 嘴里说了一串德语。


    木屋只剩下他们两个,简淮瑜靠在栏杆上,风从远处的半山坡吹过。


    他伸手紧自己的衣领,观察着江牧椿脸上的慌乱。


    江牧椿犹豫了下:“要不,先进房间有点冷。”


    “他刚刚的话什么意思?”简淮瑜扭过身,眼中带着审视。


    江牧椿挡住了大半光线,眼睛微垂:“他说……”


    “祝你好运,谎言被发现了?”简淮瑜指尖在楼梯上轻敲,“很不巧,我会一点点德语,一点点。”


    恰好,这两句他听懂了。


    “抱歉,我确实有说谎。”江牧椿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我不是故意的。”


    “你想解释一下吗?”简淮瑜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搞不懂江牧椿到底撒了什么谎,胸口像是被水灌满,难以呼吸。


    “我认识你,说不认识是说谎的。”江牧椿稍微撤后半步,给他拉开安全距离,“但我并不知道你的行踪,也不知道在网上订房间的人是你。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想撒谎的,当时你让我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才。”


    简淮瑜听得很认真,撑着下巴,打断他的话:“我让你滚了?”


    江牧椿“嗯”了声,坐在楼梯的另一侧,“草原上真的有狼,你一个人会有危险。”


    “所以你知道我是唱歌的,甚至听过我的歌。”简淮瑜摸了下口袋,没拿出手机,用力叹了口气,“你是我的粉丝?”


    如果是粉丝,那他就要思考是不是还能留在草原。


    “不全是……”江牧椿摇头,从口袋拿出手机,在手机里划开贴吧找到收藏夹,“我最早是无意刷到你的视频,一直很喜欢,我想着如果你一直能拉琴,那我也应该坚持一些事。


    简淮瑜接过手机,看到收藏夹里是自己十几年前发的视频。


    他看向江牧椿,眨了眨眼睛:“你是从上面认识我的?这上面我的脸很糊,而且我也很小啊,才十几岁吧?”


    贴吧他不是实名,也没暴露过自己的名字,只不过id叫做:怀瑾握瑜


    简淮瑜反应过来第一面江牧椿就说过他的id,只不过当时以为是诗句。


    怀瑜握瑾,嘉言懿行


    “嗯,我听了很多年,也给你留过言。”江牧椿戳了下屏幕,小提琴声从听筒里传出,“再后来,有一次…我在平台上听到了一首有小提琴伴奏的歌……我感觉很耳熟,后来,经过很久才确定你们是同一个人。


    但我从来都没想过去打扰你的生活,真的不是偷窥狂,你别害怕,我不是故意要碰到你的……我只是没想到怎么和你说,没敢承认,这几天也很抱歉,如果你没办法接受的话,我会离开的……”


    “嗯。”简淮瑜闭上眼,思考他的话,确实没错。


    当天他知道的话,一定不会离开车,更不会跟他在一个房间。他相信江牧椿不是故意说谎的,同时他又有点庆幸,自己刚从牛角尖里转出来。


    “就凭伴奏认出来的?”


    简淮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从15岁准备出道账号就断更了,两年间经纪人把他原本的账号做了切割和隐藏,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我能坚持学骑马就是因为你。”江牧椿深吸一口气,“但我没有恶意,只是喜欢你……你拉琴的时候,很有力量。”


    喜欢我?听他这么说,简淮瑜心底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难以形容的情感。


    十几年?有人喜欢自己十几年,在他默默无名时就喜欢,还因为他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人生?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很想回到过去,翻翻评论,在里面找到江牧椿的痕迹,看看少年说了些什么。


    “你的id叫什么名字?”简淮瑜问。


    江牧椿坐的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我那个时候很中二,叫江美玉。”


    江美玉,江和瑜……


    风猛地刮过,简淮瑜感觉自己听错了,瞬间想起了评论区里的id。


    很活跃的一个id,在他断更时,私信写过小作文的id还附了邮箱。


    因为没有留联系电话,简淮瑜觉得很礼貌,还特意通过邮箱给对方回了邮件,告诉他自己以后不更新了,去其他地方发展,感谢她的喜欢。


    “我以为你是个女生。”简淮瑜呛了口风,连连咳嗽,猛地抬起头,“我有回复你我的邮箱,你看到了吗我记得你当时说自己在国外,训练很辛苦。我有问过你是什么运动,如果有机会,我也想看看,我还说让你加油……”


    他当年也不过十几岁,最赤诚的年纪,他感谢屏幕对面的喜爱。


    或者说,这些年,他也用那些喜爱支撑自己往前走,写出让别人喜欢的歌。


    “当时封闭训练,邮件过期了,我没看到。”江牧椿抬起头,掐断绿色的嫩芽,“抱歉,准备比赛的时候太忙了,比完赛你的邮箱和账号全消失了。”


    “不用道歉,你又没做什么。”简淮瑜用指甲扣了扣手腕。


    “谢谢你,我不知道你喜欢我这么久,我没想过会有人喜欢我这么久。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改变别人的人生,对不起,让你见到了这样的我……”


    简淮瑜吸鼻子,捂着脸控制不住的掉眼泪,他突然想起网上对自己的评论。


    那些评论太难听了,江牧椿一定刷到过,而且他逃到草原上很狼狈,嗓子哑、耳朵聋、态度也差。


    他不想用这样的样子面对喜欢自己的人,简淮瑜抿着嘴,眼框泛红的看着他,抽抽巴巴半天没说出来话。


    “我不是故意接近你的,别别……”江牧椿吓到磕巴,在口袋里摸纸巾,“别哭,你别担心。我现在就走,你在这好好住,我不会告诉别人,没事……”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简淮瑜用力握住。


    他拿着江牧椿手里的纸,边吸鼻子,边哭:“我平时不这样的,我对粉丝不会这样的。我……态度很好,网上那些都是假的,你别信。”


    “我知道啊,我没信过。”江牧椿摇头,“我不是粉丝,我只是知道你在做歌手,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想知道有关你的事情,想看到你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想你过得高兴,过得快乐,至于你认不认识我,那不重要,你喜不喜欢我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你好,你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走下去。


    简淮瑜脑子彻底宕机,抓着他的胳膊,眼巴巴地抬头:“那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江牧椿垂下眼,逆着光,“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把你当偶像了,奥特曼的存在。”


    这话他说的认真,简淮瑜点点头:“我想得没你那么好,但我琴拉的不错,不是假的。”


    “喔……”江牧椿似乎鼓起勇气,“没人会嫌弃奥特曼打怪兽的时候破坏建筑,都是光了,只会喜欢。”


    简淮瑜被他的话逗笑,擦了眼泪,从楼梯上爬起来,抬手轻轻把人抱住:“谢谢你喜欢我,喜欢我的琴声,我很感谢你的喜欢,真的。”


    “我也同样感谢你。”江牧椿紧张得神经在他抱住自己的瞬间松解,“你能原谅我的欺骗吗?”


    简淮瑜抬起头,草原上的太阳从云彩后缓缓露出一丝光亮。


    云在天空被风吹着跑,而江牧椿挡住了大部分的风,让他稳稳得站在草原上。


    “不原谅又能怎么样,我还没给你结账,也没地方去。”简淮瑜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扬起头,“江老板说过,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再说,我要在这写点歌,你不打算听听吗?”


    “第一个?”江牧椿问。


    “对,不发布,让你先听。”简淮瑜盯着他,“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怀瑾握瑜《楚辞.九章怀沙》嘉言懿行出自《朱子全书.学五》


    怀瑜握瑾,嘉言懿行


    形容一个人品德高雅,言行卓越,既有美玉般无暇的内在品质,又有符合理法的外在表现。


    瑜:美玉。


    其实杜菲斯涅尔小马的名字是有谐音的,鼠在大纲上标了,当时还去学了几句,结果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句,但大纲上标注是:我无时无刻地想念着你(后面就不再点这个了,完全忘了是什么语)


    第24章 喜欢吗?不可置否


    温度在阳光的照耀下回升, 远处的羊群在半山腰上发出喧闹的声响。


    风吹过土壤,吹动眼前人的发丝, 带着他的问题吹进心口。


    江牧椿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地说:“我愿意,而且我很荣幸,谢谢你。”


    “不客气。”简淮瑜朝着他耸肩,手扣着木栅栏上的凸起,“我其实不清楚自己能写出什么样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和你在屏幕里认识的人, 不太一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明白的。”江牧椿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就当刚刚认识。”


    接着江牧椿笑了轻轻按住木刺, 掰断,他很高兴能收到好人卡,只要能留在对方身边。


    江老板上下掏了掏口袋,拿出一盒糖:“你先回房间吧,我去看看早饭, 找艾力叔拿刷卡的机器。”


    “好。”简淮瑜点头,“我睡一会,要是没醒, 不用喊我,我记得你说我发火来着?”


    “还好……”江牧椿想起昨天下午简淮瑜脸埋在枕头里,气鼓鼓地说闭嘴,我要睡觉, 吵死人了。怎么说呢……不凶, 委屈巴巴的,像只脾气不好不坏的猫, 亮爪子不挠人。


    “你挑个手机,等手机送来我们计划出去走走。”说完,江牧椿打开屏幕,找了个购物软件。


    说完,手机塞进简淮瑜怀里,把人推进房间,“炉子是热的,坐炉子边暖暖。”


    草原的风消失得无影无踪,简淮瑜和干暖的空气打了照面。


    室内暖洋洋的哄得他打了个哈气,他没挑手机,按前一台光荣牺牲泡在水里的型号点了购物车。


    屏幕变黑,简淮瑜站在木门边,房间里充满生活气息。他莫名笑了下,觉得,自己的运气有点好。毕竟,成为“你相信光吗?”里的光是个很让人激动的事。


    踩着拖鞋,简淮瑜注意到被子躺在地面上,能看出他的主人起床有多慌乱。


    他捡起被子,第一次有心情观察房间里的物件。懵懵的在房间里打量,墙上挂着照片,小小的江牧椿站在草原上,金、银大小不同的奖牌整齐的摆在玻璃橱柜。


    看了一会,他鬼使神差的取下墙上的一张照片,翻到背面稚嫩的笔迹描摹在画框的角落,“我要向瑜学习,不坚持不放弃。”


    简淮瑜有点愣,摸了摸灰白的笔迹,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好的,看了一会又忍不住的想笑。


    人就是这样,被喜欢忍不住的开心。


    江牧椿推开门没想到人正站在橱柜边,捏着下巴看里面的奖牌,门没锁,进人也没发现。


    他怕突然出声吓着人,咳了声:“我回来了。”


    “哦哦。”简淮瑜眼睛还在看奖牌上面的字,转身,扶正橱柜上的照片。


    卡刷进机器,消费的账单咔咔咔往出印。


    简淮瑜在账单上签字,说:“浅浅住个半年,到时候再续,太舒服了压根不舍得走啊。”


    “没办法住半年的。”江牧椿被逗笑了,“8月这里会重新变冷,羊群要换到秋牧场,马匹大部分都要跟着离开,杜菲斯涅尔会跟着我回到城市。”


    “哦~”简淮瑜倒也不在意,“那八月再说,现在才4月底……”


    5月悄悄到来,五一假期游客一波波地到来。牧场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忙碌,简淮瑜没成牧场上最闲的人,他给自己找了几份小活,很忙。


    简淮瑜和桑尼婶婶带着小筐在凌晨,太阳没冒尖的时候采还未开放的花,在夜色和晨光交织时编成花环,他的手艺从一开始游客拿到会嫌弃的换掉,几天后变得平平无奇,成了照片里的点缀。


    每当阳光笼罩大地,花环盛开,简淮瑜拎着十几个花环,把花环挂在栅栏上,让游客取了拍照。


    早晨和中午补觉写日记,想旋律和词联系远在北京的乐队和朋友。傍晚跟着艾力叔喂下班的小马,给它们卸马鞍。


    牧场里的马并不是每天都上班,简淮瑜算了算,它们差不多是上二休一,早11晚4,游客们4点回来,他5点半戴好口罩和墨镜抱着牧草去马房。


    说是喂牧草,实际上简淮瑜只用拿着桶胡萝卜给每一匹马加餐,再摸摸它们的脑袋,有心情再给卧龙扎小辫子。


    游客聚在草地上,悠然地讨论草原上的一切,他们凑在一起说城市里的喧闹和压力。


    再总结一句,新疆真好,景好、人好、害羞的小哥和训练的帅哥也好……


    简淮瑜从最初的全副武装坐在最外层,到只带着口罩坐在人群中静静地听。


    或许是他从头到脚都穿得像当地人,羊毛衫、小毡帽配一条能挡虫子的长裤,偶尔套一件绿油油的军大衣。


    就算游客看出了他是谁,没等走到简淮瑜面前,他就一溜烟地跑走,消失在茫茫的绿色中。


    等到游客去问牧场上的叔叔、婶婶,她们早已经统一口径。告诉游客,他是个当地人很害羞,见到游客会脸红,不要刻意找他。


    天空、白云、河流、土壤、花草和生灵,简淮瑜一点点地写出一首首歌的雏形,在傍晚江牧椿结束训练后,抱着琴弹给他听。


    江牧椿的教练在五一当天到了牧场,开始训练,威尔斯和江牧椿在单独的沙地上一待就是一整天。


    时不时有游客会去看他们训练,拍照。


    简淮瑜不好靠近,只远远地坐在木屋边用望远镜看训练场上的人。


    远远望去,深绿色的树在天空里生长。没长草的场地像是绿色海洋里的小岛,悬在草原中央,马和人成了小岛上的舞者,成为统治小岛的主人。


    江牧椿偶尔抬起头,会看到木屋边一小团人和狗坐在伞下。


    望远镜会对准自己,也会离开他会对准草原,对着天空飘过的白云,甚至是身边的白云。


    他视线里的简淮瑜总是在笑,偶尔会当着自己的面和网上的喷子吵架,会在微博里发满天星辰的夜空,会发奔流不息地江水和马群。


    只不过望远镜背后的人,每天傍晚视线都会独属于自己。简淮瑜会抱着吉他,唱还没完成的旋律和写到一半的歌词,唱了几句抱着本子重新更改,从头再来。


    江牧椿感觉自己在草原上做了一场梦,他被马颠傻了。


    至于坚持训练,江牧椿想要在6月前把比赛的动作定下,空出7月和八月带着简淮瑜去北疆和南疆逛逛。


    江牧椿很清楚简淮瑜不可能一直在北疆,9月末属于新疆的冬季会如往年那样到来。


    牧场没有人居住,简淮瑜没办法在白皑皑的冬牧场生活,太冷、太偏僻,没有信号。


    简淮瑜只是短暂的厌倦了喧嚣,但他不属于草原,他属于热烈的城市,早晚要回到耀眼的光里。


    只不过,江牧椿希望简淮瑜能在草原上收获一些东西,一些能在以后生活中想到就会快乐的东西。想奢求对方,在以后的日子里偶尔会想到他。


    整整一个月半过去,江牧椿把比赛动作定好,两人商量好教练和威尔斯在离开前一起吃顿饭。


    简淮瑜在草原上的歌收好尾,天刚亮跟着艾力去集市上扫荡。顺便打包聚餐的食物,拎着东西回来时,江牧椿卷着袖子正在洗水果。


    “我回来啦。”简淮瑜放下手里的菜,“艾德琳教练,下午好啊。”


    艾德琳教练和简淮瑜见过,也听说了江牧椿参加比赛的故事:“听说你们接下来要去旅行?”


    “嗯。”简淮瑜点头,自然地从果盘里拿了串葡萄,“我跟阿椿去玩,等你们比赛我会去的。”


    艾德琳:“明年集训后,他会保持好成绩的,放心。”


    “我也不差啊……”威尔斯叹气,“瑜,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吗?你和江也没有在一起,我好难过啊。”


    他捂着胸口,闭上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简淮瑜愣了下,他悄悄看了眼背后的人。他有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喜欢吗?不可置否,他大概是有点喜欢江牧椿的,但对方好像没那个意思,只是把他当偶像。


    江牧椿“啧”了一声,意在提醒威尔斯别乱说话。


    他这一声啧,敲在简淮瑜耳朵里,顿时把他心里敲出一小块落差。


    江牧椿拆开袋,给简淮瑜递了筷子:“先吃饭,运马的车很快就要到了。威尔斯麻烦你和教练,这段时间帮我照顾杜菲斯涅尔。”


    两人比赛的马是混血,不去秋牧场都要送回北京的城市马场,也要在城市训练。车将人和马送到机场,再包机,一起回北京。


    “放心,你们两个人好好玩。”威尔斯回答。


    午饭吃完,简淮瑜陪着一起把马送上车,他们要走的消息和牧场上的人也说过。


    牧场上还有游客,艾力和其他叔叔一合计:“小瑜,反正游客走前有个小欢送,既然你们赶在一块,开个篝火晚会,热闹热闹。我们给你践行啊”


    简淮瑜答应得爽快:“好,谢谢叔叔。晚上我给大家唱歌吧,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没事吗?”江牧椿拉了下简淮瑜的袖口,“有其他的人,你会被认出来的。”


    简淮瑜往后退了半步,他抬起眼睛,长时间带口罩肤色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整个人胖了点,健康又自信。


    身上的生命力,多得快要溢出来。


    “我状态很好,可以站到视线里。”说着他靠近江牧椿,“不过嘛……”


    江牧椿喉咙滚动,等着他的话。


    “江老板,我唱完歌,咱俩就开车跑吧。”简淮瑜看着他,“可以吗?”


    “好,我们去收拾东西。”江牧椿努力克制住了低头吻他一下的冲动,“新疆很大,你想要去哪都可以,不会有人能抓住你。”


    ==========作者有话说:==========


    小江os:辽阔的草原生不出狭隘的爱,我希望你能快乐,无论你的生活里有没有我。


    感情没有一点虐啊!下面就是去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


    第25章 情歌~出逃


    天还没黑, 游客两三成群在草场上闲逛,拿着手机拍待在草原上的最后一天。


    最外圈的木屋边, 两个人影正不停地往车里搬行李,原本在草原半散养的德牧少见的用牵引绳拴在栅栏上。


    简淮瑜伸手拽了下后备箱里的衣服,一件能裹住脚的羽绒服:“6月中,江老板带这么厚的衣服干嘛,打算带我去爬雪山?”


    江牧椿走到他身边,点头:“备用吧,在草原上不好买。”


    简淮瑜沉默了会:“不用带太多衣服, 我们随便穿穿,塞一后备箱又不是选美。再说还有白云, 它就能占大半个后备箱。”


    在草原上一个半月, 简淮瑜借了两套江牧椿的衣服洗了晒换了洗,压根不讲究搭配,有什么穿什么。


    江牧椿指尖把他外翻的口袋往回塞,捏掉他肩头沾上的狗毛:“没带太多,半路不好晒衣服, 而且我们会去雪山附近,具体爬不爬看你想不想上去。带两斤牛肉干,三袋奶片, 两包水果干够吗?”


    “太够了。”简淮瑜撇了眼脚边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别塞太多,狗窝没位置。”


    “放心。”江牧椿撕开一小包果干, 递给简淮瑜。


    简淮瑜顺着咬在嘴里, 看了眼自己用安全带固定的琴,小提琴和他的吉他就占了三分之一的车厢, 新拆封的狗窝塞进后座委委屈屈团成一坨。


    白云要和他们一起离开,下午,江牧椿拉着白云洗澡,棕黑色的狗藏了一身泥。边冲水边往下流黄汤,白云眨着黑溜溜的眼睛听简淮瑜吐槽小狗是“混蛋”。


    圆滚滚一团,冲水就往下流混水,狗在浴室里左右乱滚,电钻甩头。洗完澡吹风机吹狗毛,简淮瑜拿着梳子给白云一点点梳。黑色的毛在浴室里飞。两人被狗甩了一身水,嘴里鼻子里全是毛,一边“tui”一边按狗。


    简淮瑜送狗离开浴室,趁着机会洗好澡,换了衣服。江牧椿在他洗澡的时候,收拾好大部分要装车的行李。


    来时他只背了琴和包,临走简淮瑜发现在江牧椿的努力下行李多了几倍。


    一辆京牌的福特烈马,塞满了零食、衣服、矿泉水、两把琴甚至还有露营的帐篷,锅碗瓢盆一大堆。


    简淮瑜好奇他遗留在草场上的夏利车怎么处理,结果江牧椿面露难色地表示夏利里外都绿了。


    照片里,金属之躯闯入草原被植物整个吃掉。原因是他下车没关门,车座、连带着整个发动机里都是小臂长的青草,加上下雨,内饰也泡得坑坑洼洼。


    如果他还想要,可能得找人做昆虫消杀,换发动机,补漆,换车胎,大修特修和新买一辆差不多……


    江牧椿指着银白的福特烈马表示凑合凑合开他的车,好歹不至于半路抛锚,再遇上好心人。


    哪里是凑合,简淮瑜看着酷酷的福特野马,决定把夏利的钥匙交给艾力叔,拜托他找人拉去卖废铁报废。


    蓬松的小狗顶着三角耳朵坐在木屋边,对人类的忽视表达不满:“汪!”


    “白云会晕车吗?”简淮瑜扭头看了眼狗,“我朋友家的两个大狗会晕车,嗷嗷吐。”


    “没关系,白云是坐车来的新疆。”江牧椿把他订的琴交给简淮瑜,躲开他的视线,“你愿意拿这个上台吗?”


    “当然啊。”简淮瑜握着琴,在草原上的日子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是江牧椿的琴,明明他自己的琴更好用,可总觉得对方的手感更好。


    简淮瑜挂着琴,换上自己的刚来时的衣服,双手合拢举在鼻尖,吸引江牧椿的注意力:“江老板,我有个小事想拜托你~”


    “你说?”江牧椿摸了摸鼻子。


    “把这个给叔叔和婶婶们,我这段时间在牧场吃胖了不少,也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想感谢他们的照顾。”简淮瑜笑眯眯地拿出红包,“钱不多,就是份心意,你送的话大家不会拒绝。”


    两个月他至少长了15斤,每天见面,婶婶总是往他怀里塞水果、肉夹馍、肉干或者各式各样的奶制品。


    吃完才让他跟着干活,说是干活,简淮瑜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在看,看草原上的朴实的生活,看属于草原的灵魂。


    感受风从大地上吹过,吹散天空积攒的云层,吹出一个个站立在广袤天地里的灵魂。


    他原本以为世间不存在能挽留灵魂的重力,可眼前的人告诉他,站在草原上他们的灵魂会被留在土壤里,跟着羊群和骏马在世间游荡,永远不会消失。


    上午他特意在县城换了现金,买了红包,本打算自己去道谢,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江牧椿接过一沓子红包,牵着他找到了做完饭的婶婶和叔叔:“婶婶,我们要回去了,小瑜说感谢你们的照顾。”


    简淮瑜跟在江牧椿身后,看他把红包塞进桑尼婶婶的围裙。


    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简淮瑜身上,桑尼婶婶握住简淮瑜的手。


    她的手掌带着劳作后的痕迹,贴着简淮瑜的手背,有力又温暖:“小瑜,Бгнуанса, тойлаймыз, ертегесатамаймыз”(如果今天有快乐我们就庆祝,不要等到明天)


    “我知道,谢谢您。”简淮瑜常听她说这句话,轻轻抱了下她的肩膀,“会的。”


    桑尼淡棕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温柔:“你不是要唱歌,去吧,我们一起去。牧椿说你的歌很好听,我们期待很久了。”


    简淮瑜怕一会没时间,提前到了别,才一起朝着篝火走。


    火生在石头做成的坑洞里,周围单独用沙子隔出防火层。客人们吃好饭,趁着夜色来临坐在草地上聊天。


    导游是新疆当地的,他带着自己的孩子,只负责送游客到牧场和游客离开前的篝火晚会主持。导游拿着话筒,站在篝火边拿着话筒正烘托气氛。


    一团橙红的篝火在深蓝天空中跳动,倒影在明亮的星空里。


    游客手里都拿着马奶酿成的酒,已经喝了一圈,每个人都在笑,享受远处刮来微冷的风,吹掉所有繁杂的情绪。


    导游拿着话筒Q固定流程:“其实我们今天有个环节,大家有没有想来唱歌的?”


    本来第一首一定是没人上台的,要孩子先开个头,羞涩的大人才能玩开,但今天人群里有人举了手。


    “有人想上台,快来!”导游把话筒固定在架子上,让开篝火的位置。


    简淮瑜抱着吉他,他没带口罩,大大方方从人群后走出,他出来的瞬间听到一声惊呼。


    “这是……简淮瑜吗?”一个女生捂住了嘴,拉了拉身旁的朋友,“你快看啊……”


    简淮瑜朝着声音的方向笑了下,手在琴上拨动,吉他声响起。


    “晚上好啊,唱一首我再草原写出来的歌,希望大家能喜欢。”


    他坐在高凳上,袖子卷起露出白皙的胳膊,简淮瑜缓缓开口,歌声混着篝火的响声。


    天渐渐黑了,但火焰将他整个人照的透亮,像是从黄昏里走出,短暂的来到这个世界。


    通透的歌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你要往何处去……要怎么继续……在星河中寻找明日的光晕……”


    有人拿起手机录视频,简淮瑜垂着眼睛,像是没注意到镜头。


    伴奏结束,所有人都在看简淮瑜,江牧椿站在人群里和简淮瑜对视。


    “再唱一首?”简淮瑜笑着问。


    “哇!好啊!”人群里响起掌声和欢呼,大部分游客都认出了简淮瑜,“新歌?他不是发微博说休息。在这也是休息?”


    “天啊,我要发个朋友圈!”


    简淮瑜本想拿着琴就跑,抬头发现江牧椿呆呆地站在中间,朝着他勾起唇,无声开口:准备逃跑!


    江牧椿注意力全在眼前人身上,看他的口型,点头往人群外走。


    简淮瑜思考了几秒,决定唱自己为数不多的情歌。


    或许是不懂爱情,他的情歌作词大胆又奔放,唱着对爱情眷恋和期望,原本毫无压力的词。


    在黑暗里传出汽车点火的声音,简淮瑜慌乱地扶住话筒。


    在江牧椿把车开到仓库角落后,简淮瑜恰好对上他的目光。江牧椿拉开副驾的门,举着手机,对他按下快门。白云趴在后座玻璃上,身后毛茸茸的尾巴甩到残影。


    简淮瑜只感觉心口像是被手轻轻摸过,浑身发麻。


    歌不长,手轻轻按住琴弦,一曲结束。


    他朝着面对的观众鞠躬:“谢谢大家,这是我的私人行程,之后就要离开了。大家在草原玩得开心,旅行愉快。”


    “淮瑜!你一直在这?!”最先认出他的女生喊道,“所以在神秘的害羞小哥是你?天啊!”


    “嗯,之后我要去赶车啦。”简淮瑜把琴背到身后,话筒塞回导游手中,“拜拜,下次我们新歌再见!”


    他挥了挥手,抬腿朝着江牧椿的方向跑,钻进副驾。


    江牧椿打开车灯,车无所顾虑的钻进夜空,木屋被甩到身后,简淮瑜靠在副驾驶的头枕。


    怀里抱着吉他,风吹乱的发丝,整个人微喘,乱糟糟的。


    “怎么样,我水平和原来比有没有退步。”简淮瑜拉下安全带,歪着脸,“我的忠实粉丝?江老板?”


    “很好听,没有退步。”江牧椿不敢看他的脸,弯了弯眼睛,“感觉像是做梦,太美好了,我都不敢相信。”


    “哦?”简淮瑜托着脸,“不是梦哦,梦怎么能跟着你逃跑?”


    ==========作者有话说:==========


    小江快被迷死了


    第26章 你决定,我支持


    “如果是梦, 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说完,江牧椿调了下远光, 远光灯照亮无边的牧场。


    “可别,你还得比赛。”简淮瑜趴在窗框上,风从车窗缝隙吹进,半开玩笑地说:“我是无业游民和你不一样,我梦就行了。”


    简淮瑜这一个月,过得像是做梦。


    像从固定游戏里出逃的npc,稳定的程序崩坏, 从都市现实逃进了种田公路的游戏。


    无尽的公路,漆黑的夜晚, 没有具体的方向。他有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呆呆地盯着江牧椿。


    江牧椿扶着方向盘,用力叹了口气:“帮我把导航打开,我们去赛里木湖。还是新疆不行,如果在上海,你就不是无业游民了。”


    “哦哦?”简淮瑜没听明白, 划开江牧椿的手机,找到导航摆好,听到导航稳定地播报。


    320公里, 途径577国道,连霍高速,耗时5个小时。


    “为什么是上海?”简淮瑜摆好导航,疑惑地侧过头。


    “新疆没有夜生活。”江牧椿扫了眼屏幕, “上海可以通宵, 比较适合你的作息。”


    魔都夜生活丰富,巨鹿路酒吧一条街。喀拉峻12点天黑, 凌晨2点简淮瑜还要偷偷出来闲逛。


    白天睡觉的时间,总共加一块过不了6个小时。


    “我带个面具就去酒吧,livehouse唱呗?”简淮瑜摸了摸下巴,认真地问,“实也行,我去唱歌赚钱来新疆开酒吧。你觉得开哪合适?”


    江牧椿余光看着摩拳擦掌,搜酒吧驻唱的人:“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休息,你今天白天没补觉,该睡了。”


    “哦,我不困。”简淮瑜摆手拒绝,“你困吗?我来开车,你睡。”


    笑话,才11点半,看不起谁呢?


    简淮瑜指了下导航:“你开出国道,上了高速我来。”


    在草地里开车很滑,时不时会有山丘和土堆。简淮瑜不清楚路况,开起来没有把握。


    “好。”江牧椿说,“你先闭眼休息一会,等上了高速我叫你。”


    “嗯……”简淮瑜没回答他的问题,把吉他抱正,慢悠悠地扒拉:“给你唱个歌。”


    他唱了首《The Hell Song》


    简淮瑜的唱歌时的声线和说话时不太像,少了几分慵懒,声音更清润,吉他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有一种独特的混响感。


    “Suddenly suddenly.”


    "I dont feel so insecure."


    ……


    "那份不安全感已不复存在 。"


    车厢里的导航还在一本正经的播报,简淮瑜把最后的歌词改成中文,在吉他单独伴奏轻松又通透。


    “好听吗?”简淮瑜在脑袋斜斜的靠着玻璃,他有点在意江牧椿的评价和想法。


    “现场演唱,作为粉丝激动得没办法形容,快把油门踩到120了。”江牧椿在他开口时就关上窗,风噪被阻隔在车外,耳边只剩下简淮瑜的声音。


    简淮瑜愣了下,扬起下巴骄傲点头:“冷静点,江老板,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呢。”


    天很黑似乎是有雨,他们的车是唯一的光源。简淮瑜开了头顶的小灯,扭着把吉他放回琴盒,塞进后座顺手摸了摸白云的脑袋。


    收拾完,手机恰好响起,简淮瑜看着屏幕上徐姐两个字。


    “徐姐?”他拿起手机,“哦,我离开牧场了,准备去赛里木湖,嗯,会注意的。麻烦你在wb上发下公告,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开,没问题的。好哦,我知道啦,我马上看微博。”


    今晚的视频被游客传上平台,他消失了小半年突然冒出来就是在草原上唱新歌,十个热搜有9个都是关于他。


    简淮瑜盯着屏幕,指尖敲得咔咔响。


    “怎么了?”江牧椿偏过头,“别激动,放轻松。”


    “没事,你开车,有人说我修音都修出电音了。”简淮瑜摇头,打开手机,上小号直接开始和人辩论。


    说是辩论,其实是上台前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点了录音,录音上传,至于其他的,爱说什么说什么,他大概、可能完全不在意。


    简淮瑜战斗力不强骂人也只是气势大,伤害力为负,每次亲自下场还被粉丝说了两句,快闭嘴吧,乱带节奏像黑粉……


    手指上下划拉屏幕,最开始的视频评论里充斥着哪个牧场,现在过去人还在不在?


    “那个江老板,我开下直播,要不有人会去牧场找麻烦。”简淮瑜挠了挠头发,上台前就预料到会有人认出来,没想到视频传播地速度超过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设想里,视频可能会传出去但不会被太多人看到,只是给粉丝一个交代,交代他这段时间在做些什么。


    “需要停车吗?”江牧椿笑了下,“你开,我不说话。”


    “不用停。”简淮瑜点开手机,登上许久没管的小视频平台。


    网络转了几个圈,磕磕巴巴地亮起,简淮瑜把手机架在中控台。


    车里太暗,看不清他的脸,好在网络可以支撑他正常沟通。


    简淮瑜盯着屏幕,回答一些问题:“微博上的是我,但这真的是私人行程,而且我已经从牧场离开,不会回去。请不要打扰别人,感谢等待。”


    “只是解释一下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没什么想法,嗯,是身体出了点问题。”


    11点半,在线人数疯狂上涨,涌进来一群骂他毫无担当的评论。


    简淮瑜呕了下,许久没反应的胃微微抽动,他打开手套箱把药摸出来干咽了几颗。


    江牧椿余光他脸色一点点变白,紧紧攥着手机,放缓车速:“淮瑜。”


    “我没事……”简淮瑜拧开水咕噜了几口,“太多人了,我有点不习惯,单纯怕人。”


    江牧椿的声音像是控制的按钮,原本旋转的字慢慢停下,恢复正常。不友好的评论被管理员删掉,他攥着手机,把手机对准天空,不再做任何回应。


    屏幕里只剩下缓缓流动的夜空。


    其中有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小鱼,我们接着更新好不好?】


    简淮瑜把话筒点掉,用力捏了捏额角:“我要更新吗?”


    “看你想不想。”江牧椿语气淡淡,“你决定,我支持。”


    “嗯。”简淮瑜点头,“江老板,我想想……”


    徐姐的意思是让他什么都别发,专心休假,虽然发了对他的维持人气有好处,但需要看他的身体状况。


    车还在向前行驶,简淮瑜闭上眼睛。他刚吃了药,脑子压根不转。


    车里是没有歌词的轻音乐,简淮瑜听着音乐梦见自己变成十五岁的模样,那时的他即将参加小艺考的校招。


    音乐老师模糊的身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教鞭,不停地敲着节拍。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帕格尼尼的《24首随想曲》里的13还是24。


    老师、琴、自己相互折磨,一起痛苦。


    他的手一遍遍地不听使唤,面对密密麻麻和乱码没区别的谱子。


    只能把片段拆开单独拉,串在一起又是错的。


    在老师数不清多少次叹气后,简淮瑜记得自己低着头:“对不起,我不想练了,我想下课。”


    老师站在原地,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他:“你对不起的只有自己,快点,继续。


    “你今天放弃,明天放弃,后天要放弃什么,这么多年你太让我失望了。是你当初选择小提琴的,你不要想,你要练的。不练你要去草原上放羊吗?”


    简淮瑜笑了,把琴松了松,一本正经地和老师说他要去放羊。


    接着,老师把弦拧回去,塞进他手里:“现在没有想不想,快点,还有3个小时下课。晚上还得练,明天还是要检查的。等你过了再去放羊,到时候你说不定不想放了。”


    琴面、琴码上全是松香,他练了太久,下意识接琴时手都在抖。


    简淮瑜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忘,他推开琴,举起手:“老师,我现在好像不练琴了,我真的在草原上放羊。”


    老师愣了下,脸渐渐变得清晰,简淮瑜发现老师和自己长得一样。


    他手里抱着的琴,变成了一框子橙黄的小花,花挂着水珠在琴房里发光,亮晶晶的落在他的手心里。


    长大的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也行,做你想的事。听自己的就好了,有人支持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梦像被风吹散,他睁开眼睛,天空雾蒙蒙一片。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恍惚地想抬起手,却发现手被人轻轻握住。


    “嗯?”简淮瑜低头看,他手里多了一躲橙黄的小花,“阿椿。”


    “刚刚我去遛狗,白云咬回来的小花。”江牧椿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示意他看后面。


    “哦?”简淮瑜转身,发现白云脑袋顶上也插着几朵小花,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他“可爱诶。”


    说完简淮瑜打了个哈气,发现后备箱玻璃外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是哪?”


    “赛里木湖。”江牧椿轻声回答,“我们到了。”


    “我们怎么到赛里木湖?”简淮瑜把前机盖的手机摸走,划开锁屏,陷入迷茫,“11点半,我睡了12个小时?”


    江牧椿笑了笑:“嗯,我没叫你起来,还可以睡一会,今天赛里木湖也没有日出。”


    第27章 撩拨~心动


    “啊……”简淮瑜腾地坐起来, 打开手机,开始划昨天晚上的记录。手机显示12点就关了直播, 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谢谢你帮我关手机。”


    江牧椿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手里:“客气,我看你睡了,手机放前面容易滑下来。”


    简淮瑜拿着瓶子抿了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说好上高速他来开车,结果闭上眼睡了12个小时还莫名其妙做了个奇怪的梦。


    想怎样都可以, 重点是,他愿意, 简淮瑜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你不需要抱歉, 是我没叫你。”江牧椿伸手摸了摸他乱翘的头发,“你还睡一会吗?”


    简淮瑜被摸得有点呆,等他收回手才懒散地躺回座椅上:“不睡,我们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江牧椿没关车门,温热的风从敞开的缝隙钻进车厢, 带着草地的潮湿。一张小桌子架在石滩上,上面摆着两碗速食米线。速食正咕噜噜往外冒烟,一副刚泡的模样。


    “吃东西、散步, 或者我们直接去饭店,然后酒店洗漱,休息,睡一觉等明天再来看日出。”江牧椿指着小桌子, “选一个, 但饭总是要吃的。”


    简淮瑜闭上眼思考,挣扎着从座椅上爬起来:“先吃东西, 对了!你给白云放饭了吗?”


    自从江牧椿开始训练,白云的一日三餐和遛弯都被简淮瑜主动包揽。


    狗的生活作息正常,6点狗粮、12点罐头、晚上12点罐头加上狗粮,一天吃两斤。他6点放饭,昏头睡到12点被狗叫起来吃午饭,半夜12点白云咬裤腿拉他回去休息。


    一人一狗相互监督,过得很是和谐。


    简淮瑜本就喜欢动物,平时没时间养,白云又听话还非常亲他,简直是狗型挂件。他一激动给朋友打了电话,问那种罐头适合60多斤的小狗,得到答案买了100多个罐灌。


    离开牧场,特意提前的摆在整理箱里给白云带着路上吃。狗粮收拾在后备箱角落的书包里,方便住宿拎包进酒店。


    “还没,我没找到狗粮。”江牧椿指了下铁盆,“喝过水,上过厕所了。”


    简淮瑜笑咪咪地摸出墨镜,戴好,拉车门下车:“白云你主人不知道你饭在哪,以后你跟我好,别理他。”


    “汪!”白云带着项圈趴在中间。


    狗从后座下来,简淮瑜大半夜爱闲逛,江牧椿不放心他在草原上乱走,会有水坑,特意给白云配了牵引绳和胸背。


    简淮瑜把绳子套在手腕上,又在后备箱拿出书包,视线扫过罐头,挑了个羊肉:“早饭也没喂?”


    “嗯。还没,原本他吃两顿。”江牧椿想了下,“原本只吃两顿,没有午饭,现在它胖地像只小猪。”


    简淮瑜鄙夷地瞅他,双手按住白云挺立的大耳朵:“别说这种让小狗伤心的话,白云不听,你是世界上最迷你的小狗。”


    “……行吧。”


    一个飞扑能把人按在地上,踩出内伤的78斤迷你小狗。


    一个400g罐头加上小半盆狗粮,白云甩着尾巴用脑袋蹭简淮瑜的腰,“乖~”


    江牧椿:“你回城市会不会想和我争夺抚养权?”


    “咱俩又没离婚,哪来的抚养权。”简淮瑜笑出了声,抬手拍拍江牧椿“别乱吃醋,不过你要是真想把白云给我,我也乐意。”


    江牧椿抱着胳膊,刻意开口:“不给,你想来看随时来我家。”


    简淮瑜蹲在地上:“嗯,我顺便看看你。”


    江牧椿愣了下,点头:“好啊。”


    白云和他握了握手,简淮瑜才把饭盆放下。


    塞在角落的马扎拽出来,撑开让江牧椿摆好。


    两人围着桌子,速食米线还在持续的冒烟,桌上还用塑料盒装了橙红色的胡萝卜歘丝。黄萝卜和胡萝卜用糖和盐腌过,再放调料,吃起来清爽又解腻。


    “你还带歘丝啦?!”简淮瑜眼前一亮,拿着叉子插了一口,“桑尼婶婶做的好好吃。”


    江牧椿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嗯,带了两盒,喜欢的话我拜托桑尼婶婶写个调料给你。”


    “行。”简淮瑜嚼得咔咔响,“说实话,我有点舍不得走,叔叔婶婶人太好了。”


    “没什么舍不得的。”江牧椿掀开盖子,把米线推到他的手边,“吃吧。若上天眷顾,你们会再相见的。”


    简淮瑜抬起眼睛,水汽上升晕开江牧椿的轮廓,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江牧椿捞起粉,轻轻吹了吹:“我们常说在雪山上,在马背上,上天会听到你的声音,实现你的愿望。”


    “真的?”


    “我不会骗你。”江牧椿仗着水雾,悄悄看他。


    食物淡淡的香味被风吹响湖面,两人面对面吃掉口味相同的东西。


    江牧椿按着简淮瑜的速度,慢悠悠地吃。等到差不多,他才起身找了个垃圾袋,等简淮瑜咽下最后一口收了盒子,拿起光溜溜的狗盆。


    简淮瑜想帮忙,站起身:“我跟你一块去。”


    江牧椿躲过他伸出的手:“我去拿个旅游路线图,顺便丢垃圾,找找有没有水洗下狗碗,你别乱跑。”


    “好,谢谢。”他牵着狗绳老实坐好,景点人虽然不多,但卫生间是游客聚集地。


    简淮瑜搬着马扎转了个方向,坐在车屁股边,抬眼是灰蓝无边的湖面。


    赛里木湖被称为大西洋的眼泪,湖面占地1314平方公里有许多爱情童话。简淮瑜摸出手机对着湖面拍照,湖面被装进狭窄的屏幕。


    他对拍照不感兴趣,加上天气不好,照片灰蒙蒙的想巨大号水库,看不出“赛里木湖都没去过,白活了的美感”。


    勉强按了两下屏幕,关掉手机,转过身看江牧椿离开的方向。


    天空阴沉沉地,云压得极低,水滴“啪”地落在简淮瑜的鼻尖上。


    远处的几辆车,传来呼喊同伴的声音:“下雨了,上车,上车。”


    简淮瑜摸了摸白云:“你主人还没回来呢,咱俩去接他怎么样?”


    白云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他,头上还顶着小花,简淮瑜勾了勾唇角伸手把花摘下,别在耳边。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白云没回答,咧开嘴朝着他笑。


    简淮瑜收好桌子和板凳,在手套箱找了把伞,给白云套雨衣。


    关上后备箱,雨滴开始变大,简淮瑜撑开伞,牵着穿好雨衣的德牧走在雨里。


    雨融进空气,湿润的空气让呼吸变得轻松。雨越下越大,周围白皑皑一片,简淮瑜跟着狗往前走,他不确定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确。


    “哒哒哒……”


    脚步声和狗爪子混合着雨水落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简淮瑜走了五分钟,发现本就不多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游客因为突然到来的雨水离开。


    白云雄赳赳地抬起脑袋,非常自信,简淮瑜有点怀疑在摸了摸口袋放弃怀疑,他没带手机,只能信了……


    沿着石子路走了不到10分钟,白茫茫的水雾里传出江牧椿的喊声:“小鱼,在这边。”


    江牧椿洗好碗,还没离开卫生间就发现下雨。


    他等了一会,遇上穿着雨衣的管理员。管理员说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得下小个点,不行打个电话让朋友来接。


    他本想打个电话,发现自己也没带手机,正觉得跑回去时,模糊的雨雾里出现一个人影,他看不清人影,但黄色的光点在雨雾里微微晃动。


    江牧椿轻声喊了一句,人影朝着他靠近,渐渐变得清晰。


    他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脸颊沾染着飞溅的雨滴,像是敲碎了笼罩世界的雨雾。


    耳边却偏偏别着一朵属于草原的花,明媚又鲜活。


    简淮瑜朝着他挑眉,勾着唇说:“我来接你了,走吧,江老板。”


    大雨像是一片瀑布,赛里木湖像是浮在空中,深蓝的湖横遮天蔽日的滑了过来。雷在低低的湖中间轰响着,刺目地闪电发出耀眼的蓝光。


    两人并肩站在伞里,肩膀轻轻相贴,风吹得伞有些歪,江牧椿握着他的手扶稳,偏头,他看到简淮瑜的唇角翘起来又被拉平。


    “笑什么呢?”江牧椿缓了缓自己的心跳,才凑在他的耳边,“感觉忍得很辛苦?”


    耳廓上微热的气息烫的他微微一怔,抬着眼睛看他:“你没撒谎吧。”


    江牧椿知道他再问什么,犹豫了几秒:“在雪山里,在马背上,若上天眷顾,我想我们会再相见。hudaybuyrsatahkezdesem。”


    “哇,还有方言。”简淮瑜视线直直看向雨雾,“所以这是谚语?”


    江牧椿悄悄松了口气:“是啊。”


    “那我们用不怕雷了。”简淮瑜笑眯咪的看他,“趁着没人逛逛?”


    没沿着原路返回,;两人反倒是背对着车往前走。温度随着雨水下降,雨连成丝线在眼前编出没有形状的布料,风轻轻一吹,伞里的人不免靠的更近。


    手臂紧紧贴着,江牧椿咽了下口水:“不好意思。”


    简淮瑜用余光看江牧椿,他的肩膀被沾湿,晕出一小块阴影:“江老板别悄悄洗澡了,贴一下又没事,往里站点。”


    “好。”


    下一秒江牧椿穿过他的胳膊,手掌抱住他的手背扶正刻意倾斜的伞:“小鱼也不能淋雨,毕竟我们身体素质一般般。”


    “是啊。”简淮瑜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所有话都被堵住。他没办法反驳,难不成说你身体好去淋雨……


    只能一本正经地注意脚下的石子路,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发烫的脸变冷。


    ==========作者有话说:==========


    小江不在看风景没意思呀!~


    鼠鼠复活!没事了,活蹦乱跳~


    第28章 就在某一天,你突然出现


    本就不算喧闹的湖边, 因着突如其来的暴雨望不到半个人影。


    两人在暴雨里行走,江牧椿大腿被小狗雨衣溅起的水沾湿。


    “一会回去给白云吹吹?”简淮瑜眯了眯眼睛, “你也吹吹,换条裤子,会不会冷。”


    “嗯,不冷。”江牧椿偏头看他,笑了,“ 你衣服不沾水,怎么把头发弄湿了?”


    简淮瑜身上穿着来时的冲锋衣和冲锋裤, 都防水,原本江牧椿也有同款, 上个月被他当成自己的穿走, 出门才发现有点大。


    正想着回去换,碰上江牧椿回来取东西,对方笑着说:“穿都穿了,回头再洗。”


    同款的衣服时不时在两人身上换着穿,简淮瑜出门前正好换就用洗衣机把江牧椿的给洗了。


    本想着两天能干, 出门能穿。


    结果天气不好,眼下衣服发潮摆在后备箱里晾。


    简淮瑜舔了下嘴唇:“嗐,头发撩上去不黏。”


    好看, 江牧椿心想。


    白色的水覆盖大地,广袤的土地上一切生灵的发出的声响,都被雨水落地时的震荡掩盖。


    雨幕茫茫,他们只能看清对方和脚下算不上平整的路。


    白云巨大的尾巴被雨衣裹住, 高高扬起在身后甩来甩去, 干扰简淮瑜看路。


    脚下踩着的石头松动,简淮瑜走得不稳, 重心大部分压在两人相贴的手臂上:“我想好了,大号先不更新了,实在是容易暴露行踪。我用小号把歌发上去,等回去再公开,在牧场我小号传了几条没什么影响。”


    “嗯。”江牧椿托着他的胳膊,用手捏住甩棍般的尾巴,“慢点。”


    “你有听我说什么吗?”简淮瑜问。


    江牧椿轻拍他手背:“当然,我支持你。”


    “谢谢。”


    “客气。”


    踩过湖边圆润的石头,两人站在岸边,视线落在翻涌的湖面上。


    水珠落入湖面泛起大大小小的涟漪,白色的浪花从看不清的水面冲上岸砸出一细小的泡沫。


    雪山藏在浓密的云层里,天地混为一色,只有紫色的电光偶尔亮起,短暂的露出丝丝白色的山峰,提醒两人这里是被雨云笼罩的赛里木湖。


    紫色的光反射倒影在两人的伞面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他们脚边。


    江牧椿手表探出消息,雨还有半个多小时停,指着绿色的草地:“坐一会,等等雨停?”


    简淮瑜耸了下肩膀:“你不怕被雷劈啊。”


    “……”江牧椿轻咳,“来都来了,劈死算我们两个活该。”


    说完,他对上简淮瑜不可置信的表情,连忙往回找词:“咱俩人都挺好的,不至于被雷劈。”


    堵上人品,坦坦荡荡?


    “你……”简淮瑜抬起眼睛,嘴角想翘又不敢翘,握着狗绳用拳头虚虚抵住嘴唇,“算我们两个有缘分,走吧,找个地方坐。”


    被雷劈的概率太小,雷雨云随着西北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匀速向着雪山飘,一副即将离开的模样。


    赛里木湖边没有椅子,两人找了个突出的石块,简淮瑜伸手把水扒拉了下去。石头积水,雨又不停,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简淮瑜忍着笑坐在边缘:“坐,就是屁股有点湿,您凑合凑合,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垫垫。”


    “不用。”江牧椿看出来他憋着,摆手,“一会有人你替我挡挡。”


    简淮瑜脱了衣服,垫在石头上:“坐吧,衣服湿了晾干就行,脸丢了可不好找。”


    江牧椿咽了下:“从赛里木湖到天山,再到可可托海最后走禾木沿着独库公路回北京,一路上都要麻烦你帮我把找找。”


    “这么远?”简淮瑜刚知道计划,“会不会太长时间了?”


    “不会,我都定好住宿了。在冬天到来前回家,我送你回去过年。”


    他刻意没把计划说给简淮瑜听,只说先去赛里木湖,其他的害怕他觉得路程太远,觉得麻烦他从而拒绝。


    只要定好住宿和路线,简淮瑜大概率会选择一键跟随。


    简淮瑜搓了搓脸:“噢。”


    坐在石头上,伞被架在中间的缝隙,江牧椿把狗抱在怀里,以防白云巨大的屁股湿透。


    人湿了换条裤子就行,狗湿了太麻烦,又吹又洗还容易得皮肤病。


    无所事事的坐在暴雨里,有一种末日降临,而我破罐破摔的感觉。


    江牧椿的头发被吹动,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简淮瑜抬手帮他抓了个类似的发型。


    湖面已经是苍茫一片白,半点没有宣传里透蓝分层的水面。简淮瑜双手撑着石头,他第一次坐在磅礴到肆意的雨里,再低头,脚边雪白的花正在雨里左右摇摆,翠绿的叶子摇了几下恢复挺立,轻飘飘的表示:些许风雨,不足为惧。


    江牧椿拍拍他的腿:“怎么发呆?”


    “啊?”简淮瑜回头,“雨好大,这花。”


    “刚才走过来,一路都开着呢。”


    “不是。”简淮瑜摇头,嘶了一声,“就还挺,挺有活力的,都不倒。”


    江牧椿笑了,把伞朝着他倾斜,挡住落在花上的雨水:“生长在高原上的花,自然不怕雨,植物长得越高,怕的东西就越少。”


    城市里的人,走出来,走得越远,怕的也就越少。


    “哦。”简淮瑜把伞扶正,伸手戳了戳花瓣上的水珠,一层淡淡的花粉黏在指尖。


    风带走两人身上的燥热,雨云也跟着风逃向另一片天空。湖面开始沉淀,露出原本的色彩,简淮瑜愣愣地看着深蓝、浅蓝在湖面出现。


    “银鸥。”江牧椿轻声开口。


    简淮瑜随着他的视线看向湖面,不算平静的湖面滑出两道身影,灰色小鸟划破晃动的水面。


    水珠从它们身上落下,发现人类的窥探扑扇着翅膀匆匆离去。他们都没有拍照的习惯,更何况没带手机,只能安静地看着,看着鸟飞向阴沉的天空,消失不见。


    江牧椿从口袋拿出简淮瑜送的口琴,放在唇边,曲子随着小鸟飞走缓缓响起。


    简淮瑜侧过头去看他,确实如同江牧椿说的那样,他练了很久,曲调什么都很贴没跑调。


    除了曲子不叫赛里木湖外,非常完美。


    简淮瑜笑吟吟地看他,轻轻哼着他吹的旋律。


    “就在某一天”


    “你突然出现……”


    等到他放下口琴,简淮瑜说:“贝加尔湖。”


    江牧椿点点头:“是,我没学过赛里木湖,等简老师给我写一首。”


    “好啊,我一会给你写~”简淮瑜看他拿着口琴,“但我真的不是吹口琴,还得麻烦你教我。”


    简淮瑜从口袋拿出个小本子,涂涂改改,在上面画了几个音符。


    他自从不随身携带手机,口袋常塞着本子和录音器,想到旋律随时记录。


    没等他写出整首旋律,雨不再肆虐,渐渐停止喧嚣。


    头顶的伞合拢,肩膀被人轻戳,江牧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头。”


    残留的云只剩下薄薄几缕,隐藏在云里的山露出了原本的样子,孤傲地耸立在湖的对岸俯视着两人。


    “彩虹啊……”简淮瑜顺着他的手指,两道彩虹一高一低的挂在半空,找不到源头,远处还在下雨,风不停地吹来潮湿的水汽。


    天空被划分成两半,冲刷过的天空格外透亮,橙黄的光照亮整片天空,湖面反射着落下的光晕。


    随着雨停,天空出现璀璨的彩虹。


    自然的喧嚣结束,属于人类的声音再次响起。


    简淮瑜撑着腿站起身:“走吧,回去换裤子,顺便把曲子记下来,写属于赛里木湖的曲子。”


    “我开玩笑的。”江牧椿犹豫了下。


    简淮瑜表情没变,勾着唇朝他伸出手:“我没开玩笑,真的写,写好给你听。”


    “好。”江牧椿松开怀里的小狗,握住面前的手,“我很期待。”


    简淮瑜的手心有些冷,他用力攥了攥:“一会喝点热水,被照亮。”


    “好哦。”简淮瑜乖乖点头,“江老板。”


    江牧椿庆幸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比起一成不变的旅途,简淮瑜很明显更喜欢不定的天气和转瞬即逝的风景和声响。


    他牵着狗,扶着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车边走。


    简淮瑜说的没错,比起湿漉漉的衣服,如果裤子湿了脸会丢掉找不回来。


    毕竟比起人生没有太多观众,中国人太多是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离开的人重新聚拢,游客下车举起手机拍摄天空中的彩虹,他们两个突兀的从湖边冒出,背后是已经变淡的彩虹。


    身高太抢眼,他们成了游客拍彩虹外照片里附加的风景。


    突然面前冒出来个摄影师,摄影师抱着平板:“两位帅哥,我这给你们拍了张照,你们看看要不要?”


    照片里两人坐在岸边,肩膀相靠,简淮瑜脸上带着笑,而江牧椿侧着头视线落在他身上,听得十分认真。


    远处是过于鲜艳的彩虹和半明半暗的天空,天地独属于他们两人一般。


    摄影师果断推销:“我这还能印出来,帅哥,这种照片拍到纯凭缘分,可遇不可求啊。我也不多要电子版15块钱,打印45?”


    “印吧。”简淮瑜摸了摸口袋,“我去拿手机给你转……”


    江牧椿摇头,用手表碰了下摄影师的手机:“两张90,印吧。”


    摄影师立马调好收款码:“好嘞,我再送您一张合影。”说着摄影往后退了两步,举起相机:“对,两位站好,三二一!OK……”


    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闪光灯亮起。


    摄影师也没犹豫,手指在打印机上移动,照片“咔咔咔”的吐出来。


    “两位收好,电子版我发微信给你们?”他递来两张彩虹下的照片,又单独把刚拍的合影给了江牧椿。


    “不用了,底片麻烦直接删掉吧。”江牧椿拍拍简淮瑜的手背,“我们都没带手机,不方便。”


    摄影师也没犹豫:“行!我这边底片不保留,您不要一会就自动删除。”


    ==========作者有话说:==========


    嘿嘿!小江拿到合影都舍不得给小简…怕他拿走…得自己塞手机壳里,没事摸摸摸


    第29章 认错人了?


    简淮瑜直接上了主驾, 捏着照片来回翻了翻:“江老板,帮我在你旁边侧兜摸根彩笔呗, 我这黑笔不好看。”


    “好。”江牧椿把简淮瑜的文具袋拿出来,笔袋里塞着各种颜色的签字笔。


    “谢谢。”简淮瑜挑了根金色在背后写上日期6月12日,赛里木湖 ,又单独找绿色递给他,“江老板,给我签个名,就签我旁边儿。”


    江牧椿同样把自己手里的照片递过去:“小鱼, 我两张都要能给我签名吗?”


    “当然。”


    简淮瑜眨了眨眼睛,落笔时微微一顿, 把两人有正脸的合影放在方向盘上, 一笔一划写好,有种小学生写名的严肃感,拿出手机,对准照片存进相册。


    江牧椿看到照片背后端正的字,手指在角落轻轻摸过, 心想怎么这么可爱。


    简淮瑜见他看照片,立刻探头,耳侧的头发扑到江牧椿脸上:“我原本写字就这样, 那个龙飞凤舞是刻意练的,比较商务,这个才是我真正的签名。”


    ^.^


    没等江牧椿说话,他伸手拽过安全带:“江老板, 你指挥咱俩去哪?”


    “石河子, 我定了能让白云入住的民宿。”江牧椿把照片放在中控台晾墨,“一路走高速, 你能开吗?”


    简淮瑜坐回主驾,调高座椅和靠背,自信开口:“别怀疑,我其实是隐藏的车神,放心,你直接睡觉?”


    江牧椿看看他,扭头嘱咐狗:“不睡,白云趴好,车神要开车了。”


    “……”简淮瑜无语。


    汽车引擎启动,车拐弯上高速收费站,简淮瑜20才拿驾照,平时轮不上他开车,车开得不算稳但也不差。


    高速刚下过雨,没有其他的车,蜿蜒的公路捅进雪山,没有尽头般。


    他喊了声“Siri,播放歌单。”


    手机自动亮起,轻摇滚乐在导航沉稳的女声的衬托下非常激动,简淮瑜油门一轰,开上快车道,限速80?


    风噪从玻璃外传进车内,导航连续播报拐弯,拐弯,陡坡。


    他悄悄把车速降低,音乐敲着欢快的鼓点,车速安全范围,一切都是刚刚好。


    碧绿的草坪上生长着满山的松树,松林背后是经年积雪的山。成团的云飘得极低,拂过松林,从山巅上蹭过,散乱在碧蓝的天空。


    半个小时后,简淮瑜把歌单换成了民谣。


    他跟着车里的音乐一起哼唱,直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江牧椿打开他的麦克风:“要不要录一下?”


    “可以。”简淮瑜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是安全驾驶比较重要,你帮我挂麦。”


    江牧椿轻轻捏起他的领子,把麦克风别住,确定绿色的录制灯亮起。


    他用自己的手机对着窗外的高速,坐回副驾:“好了,你接着唱。”


    简淮瑜用余光扫了眼他:“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嗯,随便说啊。”简淮瑜笑了下,“随便说~”


    “《落雨》可以吗?”


    简淮瑜挑眉:“行,我自己的歌还不用版权费,就是可能没有录音室里好听。”


    线上的正式版有修音,在车里清唱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只剩下他干净的声线。


    简淮瑜非常坦荡,整首都唱,唱完还穿插着自己其他的歌。


    反正都是他的,想到哪句唱哪句,发现自己调起高了唱不上去:“咳咳。”


    江牧椿拧开水,递到他手边:“嗓子干了,歇会?”


    简淮瑜接过喝了一口:“懂我。”


    “还有100公里,到石河子快7点半。”江牧椿摘到他领子上的麦,“那边有汉餐,不只是牛羊肉要不要去尝尝?”


    “有猪肉啊。”简淮瑜抿了下唇,“不过又到吃饭的点了吗?时间还挺快。”


    路况好开,300公里,风景美的像画,简淮瑜压根没觉得累。被他一提,感觉眼睛发酸,抬手揉了揉。


    “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带白云去上个厕所,剩下的我来开。”


    后座上的狗子完全不管两个人类再聊什么,睡到翻肚皮,听见自己名字一激灵爬起来就往前排钻,狗脑袋被江牧椿按回去。


    “OK。”简淮瑜拐进服务器,车停好,江牧椿牵着狗下车,“去吧,我一会找你们。”


    他目送江牧椿牵着狗的身影离开,靠在后座上,视线在车里扫了一圈。


    油箱还剩下4\1,给江牧椿发了消息“加油~”


    简淮瑜掉头开进加油站,加油站只有4个油桩,每个都在排队。


    他看不到江牧椿离开的方向,车前是越野身后跟上两辆大货车,把他夹在中间。


    很快排到简淮瑜,他拿起眼睛镜和帽子戴好,打开窗户扶着车框:“麻烦加满,顺便加点玻璃水。”


    工作人员点头:“我们这边油卡有优惠,您要不要充一张,咱这边都能用,全国连锁的。”


    “行。”简淮瑜拎包,下车,进商店。


    商店前台烤着香肠,他顺手买了三根,又在冰箱挑了几瓶饮料。充好油卡才往外走,回来时油箱太大还没加完。


    他视线在加油站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但远远看见一只大德牧。


    看不清脸的男人牵着狗站在草地边,简淮瑜单独拎出一根:“江老板,白云吃香肠……”


    下一秒他手里的香肠消失 ,陌生男人疑惑的抬起头,疯狂扣狗嘴:“不好意思,吐出来啊!”


    陌生德牧吧唧嘴,亮晶晶地视线死死盯着他手里剩下的烤肠。


    “没事没事,我刚买的。”简淮瑜愣了一秒连忙摆手,说完,他扭头回到加油站,发现人连着狗都已经在车门边站岗。


    “去哪了?”江牧椿接过他手里的饮料袋。


    简淮瑜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了一下:“充油卡。”


    “哦~”江牧椿把举着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视频里简淮瑜举着烤肠,蹦跶着走到狗身边,下一秒,手里的香肠被夺走,人呆了几秒,慌里慌张地往回跑。


    “我还以为你认错人了呢。”江牧椿没忍住笑着说,“看来只是去和陌生小狗社交?”


    “你…怎么还拍?”简淮瑜用手抬起墨镜,惊愕地看他,“这狗长得太像了,再说穿搭都差不多,行吧……是我看错人了。”


    “嗯,我的错。”江牧椿双手举起,“下次我长得再显眼一点或者穿得再鲜亮点?”


    简淮瑜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该去当狗仔啊!”


    江牧椿伸手把他的墨镜扶回原位,弯着眉眼:“专门拍你。”


    简淮瑜脸一热,偏过头找工作人员:“请问油加好了?”


    “一共是90升,这边直接给您划卡了。”工作人员笑盈盈的,“这边送了洗车卷,还有减免卷,您可以在手机上查询。”


    “嗯嗯,谢谢。”简淮瑜在发票上划拉名字,“走了走了,上车了。”


    坐在副驾,他分出一根烤肠给白云,另一根递给江牧椿:“你别笑了,我真没注意……”


    “能理解。”江牧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油卡充了多少,我转给你。”


    “没多少。”简淮瑜耸肩,“不用给,我还想问你一路上的酒店的住宿前和过路费时多少呢?我现在转给你。”


    说完,他又紧接着补充道:“怪麻烦你的,我再多给一部分,就当是我雇你当导游。”


    江牧椿偏过脸,躲开简淮瑜的目光。他清楚简少爷家境优渥,也知道他不想欠人情。


    他清楚,简淮瑜对谁都是这样的,大方,得体,交往平等。不欠任何人人情,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但他不想成为对方芸芸众生中的过路者,他希望简淮瑜能欠他点人情,对他多点不一样的情绪。


    “我不太……不太缺钱。”江牧椿思考着回答,“真不用。”


    “那不行。”简淮瑜再一次把烤肠放到他嘴边,“不合适,本来就是你带着我玩,耽误你时间了。”


    “我旅行也是为了放松。”江牧椿扶着方向盘,语气放松,“小鱼,你不是麻烦,我也不是你的导游。”


    “我们是朋友,对吧?”他说完,缓了缓才问,“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不用给。再说你油卡也充了,算扯平,好不好?”


    简淮瑜没话了,下意识咬了口烤肠,没想到江牧椿连苦肉计都使上。


    在钱这方面,江牧椿一直不想收是他坚持一定要给。


    在牧场,他是客人,眼下在车上他确实不算客人。


    “我们才认识两个月……”


    “但我们不会只认识两个月。”江牧椿顺着他的话,“我们还会相处很久。”


    简淮瑜严肃开口,说:“行吧,那我包油钱和吃饭,要不我会有心理负担。”


    江牧椿:“知道了。”


    简淮瑜看着只剩一口的香肠,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咬过了,你还吃吗?刚刚没注意……”


    “吃,给我吧。”江牧椿张嘴,“你空着点肚子,要不一会又吃不下去东西。”


    简淮瑜扣好安全带,把两根竹签塞进矿泉水瓶,扔垃圾桶:“不至于,你信我,我现在可能吃了。”


    “真的?”江牧椿投来一个怀疑的眼神,他训练和简淮瑜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不多。


    他有问过桑尼婶婶说简淮瑜胃口怎么样,桑尼说比刚到牧场时好很多,但还是和小猫似得。


    车开进县城,游客明显变多。江牧椿把车停在饭店门口,简淮瑜跟着走进去,在小包间落座才摘墨镜摘帽子。


    他帽子戴戴摘摘头发乱糟糟的翘起,伸手扒拉了两下,一份菜单被推到眼前,江牧椿翻开推荐页:“小鱼,点菜。”


    第30章 明暗相交


    “诶!”简淮瑜对着菜单, 很快做好选择,“坚果锅包肉、大盘鸡再来个黄米凉糕, 你看看要加什么主食,我不想吃羊肉抓饭。”


    牧场每天不是羊就是牛,简淮瑜感觉自己再吃下去就要变成直立草原狼,眼下非常怀念其他肉类。


    江牧椿点头:“吃鱼吗?大盘鸡主食有面条,不过吸汤会有点辣。”


    服务员顺着开口:“两位的话,建议把大盘鸡换成烤马友鱼,鱼是活的, 辣度也可以选。”


    “好啊。”简淮瑜眼睛一亮,他自从来新疆就没吃过鱼类, 舔了下嘴唇, “我跟你去挑,在这等我一会。”


    简淮瑜拿着自己的手机,跟服务员去鱼缸前选鱼,挑完鱼直接拐出了饭店。


    黄昏降临大地,灯还没亮, 人们短暂的处在明暗交界的时刻。他按照手机里的搜索沿着石板找到一家不起眼的糕点店,橱窗里摆着并不精致但排列整齐的蛋糕。


    简淮瑜鼻子微动,闻到浓重的奶油和水果的香味。


    他朝着里面的姐姐笑了笑:“您好, 我想问下有没有整个的蛋糕。”


    “现在没有,你是过生日吗?”穿着淡白民族服饰的姐姐站起身,“如果要的话我现在做,半个小时后可以来拿, 或者看看其他的, 可以拼成一个圆形,口味可以都试试看。”


    淡黄的奶油混着巧克力叠在一起, 各种各样叫不出来名字和口味的小蛋糕被灯照亮。


    简淮瑜低头看着柜台里的糕点,摸了摸鼻子:“奶油层蛋糕,要巧克力和原味?莓果奶皮子和奶酪蓝莓派各要一块。有数字蜡烛吗?好,要2、5、6,谢谢。”


    店主把蛋糕装进小盒,两侧加了冰袋,简淮瑜捏着笔在贺卡上写祝福。


    付过钱,他拎着蛋糕盒加快脚步往饭店跑。


    远远地看到饭店门口站着个人影,江牧椿抱着胳膊。


    天地间昏黄一片,没等到他开口,商铺的灯牌缓缓亮起。在简淮瑜的视线里,黑暗消失的无影无踪,混乱的光将江牧椿整个照亮。


    “帅哥,等谁呢?”简淮瑜放慢脚步走到他身侧,“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江牧椿声音有些冷,侧过头,看清来人,唇角瞬间往上翘,“在等你。”


    简淮瑜仰起头,单手掀起帽檐:“菜上桌了没,我饿了。”


    江牧椿用手把他的帽檐往下拢,轻声说:“嗯,先进去,锅包肉应该熟了。”


    进了包间,坐上摆着金灿灿的锅包肉,烤鱼摆在中间咕噜咕噜冒泡。空调正常工作,温度比室外低个六七度,整个包厢玻璃蒸腾出一层水汽。


    “诶。”简淮瑜坐回原位,夹了块肉,腮帮子鼓出来一小块。


    淡棕的茶汤用杯子装好,放在他手边。茯茶茶汤顺滑,菌香明显,飘着淡淡的苦味。


    简淮瑜品了品,喝不出来好坏:“挺好,茶叶,解腻。”


    “茯茶是丝绸之路的特产。”江牧椿笑着点头,“要不要买两块,尝尝鲜。”


    “倒也不必。”


    简淮瑜嫌弃摆手,他是白水党,茶叶饮料喝多了黏嗓子。冰水和热水他都不怎么碰,会损伤声带黏膜,非常健康的生活习惯。


    江牧椿伸手把杯子拿走,茶叶倒进垃圾桶换上温水,看他满意的拿走缓缓喝掉。


    鱼煮熟,江牧椿见他还在和锅包肉搏斗。用勺子捞了四分之一放在盘子里挑刺,缓缓推到他手边。


    简淮瑜吃了一口,回过头,刚刚还空空的碗盛满面条出现在顺手的位置。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一眼,笑了下。


    “你先说?”简淮瑜看着他。


    “马友鱼没有大刺,但还是要注意。”江牧椿收回筷子,“面条尝尝看,捞出来不会坨。”


    “好哦,你也吃吧。”


    吃完饭,江牧椿的视线才落在简淮瑜拎着的小盒子上。但他没问,开车到民宿。


    大部分酒店都不允许宠物入住,更何况白云是中大型犬,打了疫苗和狂犬也会让其他人害怕。


    简淮瑜:“你去溜白云吧,我自己先上去。”


    “好,车钥匙给你。”


    衣服都被收在后备箱,简淮瑜左手提着需要烘干和换洗的衣服,右手拎着盒子,背后是白云的晚饭。


    “辛苦了,要不……”江牧椿看他大包小包,“嘶”了一声。


    简淮瑜表示小事一桩:“你遛狗不用管我。”


    江牧椿牵着狗一步三回头,叮嘱道:“差不多半个小时,你先洗澡,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乡镇的光源比起牧场亮太多,马路上时不时有行人走过。白云毫不在意的甩着尾巴,走来走去,身后的人提着垃圾袋跟。


    江牧椿感觉像是从伸手不见五指的远海,回到了近海,回到人群中。


    身边的人存在感更强了,他只感觉心被泡得有些热。


    他拿出一直放在口袋的合影,翻了个面只露出“简淮瑜”三个字。签名严肃又板正,如果不是他亲眼看着简淮瑜写下,大概率也会觉得是假的。


    白云叫了一声。


    江牧椿拍拍狗头:“我知道这是独一无二的,别羡慕。”


    刚回到民宿,他拉开门的瞬间发现房间里没开灯,墙上的开关在黑暗里亮着荧光。


    他伸手按下,光照亮房间的同时,吉他和简淮瑜的声音响起。


    “Happy birthday to you


    生日快乐,江老板。”


    房间不算大,简淮瑜坐在阳台下的小圆桌边,面前是插着蜡烛的蛋糕。


    简淮瑜捂弦收声,抬眸看向他的位置。


    草原日子过得太混乱,他把生日给忘了。在加油站充卡,工作人员提前祝他生日快乐才想起来,今天是江牧椿的生日。


    他往沙发边挪了挪,给江牧椿腾出位置:“25岁生日快乐,江牧椿。”


    江牧椿松开狗绳,没回答他的问题,先洗了个手,走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简淮瑜的脸:“头发没擦,衣服会湿的。”


    “没事,来点蜡烛吹蛋糕。”简淮瑜被他看得莫名心虚,“等回了城市,我给你补礼物。”


    江牧椿插上吹风机:“没关系,先帮你吹头发,蛋糕等过了今晚再吃,我想一起过。”


    简淮瑜用10分钟冲进厕所洗澡,此时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江牧椿打开吹风机,手指在发丝里穿梭,简淮瑜只感觉他手指划过的位置发麻。


    在草场江牧椿经常在他熬大夜洗澡之后,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吹头发,熬夜脑子不清醒,现在他可是醒的不能再醒。


    “我自己来……”简淮瑜转过身,往沙发里侧蛄蛹了两下,躲开他的手。


    “简哥,坐好,我想帮你吹。”


    江牧椿手放在颈侧的皮肤上,垂着眼,睫毛在脸颊投射出阴影,简淮瑜看不清他的神色,抬手摸了摸脖子,“那谢谢你,别摸,有点痒。”


    “好。”江牧椿轻按他的肩头,“谢谢简哥记得我的生日。”


    日落后的新疆有着最明亮的天空,漫天繁星的光混着人类的踪迹。落满大地,照亮土地上所有的角落。


    简淮瑜看着无所顾忌的光亮,闯过纱帘,闯进房间,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暖风在耳边响起,他只感觉耳朵发烫,脑子涨涨的无法思考。


    “哈哈”笑了两声,干巴巴地说:“不客气,咱俩生日近嘛。你一会也快去洗澡,衣服扔进洗衣机,洗好一起烘。”


    头发吹干了,江牧椿关掉吹风机,拉开被风吹动的纱帘。


    “先别开空调,容易头疼,缓缓汗我去洗澡。”江牧椿说。


    “好……”


    听着水声,简淮瑜庆幸他终于能让自己胡乱加速的心脏缓缓,拉开阳台的门,靠着沙发让新疆夜晚微冷的风带着它们离开。


    拿起手机,江牧椿已经把今天录的视频和音频都传好,他一本正经的打开平台,剪掉开头和结尾两人的插科打诨,点了发布。


    视频发布手机顺着响起,是经纪人。


    “姐。”简淮瑜把手机开免提放在靠背边,“有什么事嘛……”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我们怕你12点睡了。”徐姐那边窸窸窣窣地明显很多人,“老板,你新歌真好听,评论超级好有没有看消息?!”


    声音的来源是徐姐去年招的学妹,大三来工作室实习,永远活力满满,在宣传文案方面能力极强。


    “我没看呢,谢谢你喜欢哦。”简淮瑜闭上眼,“等我回去得录音棚,提前帮我联系一下,约个档期。如果你想去也可以去,录视频写写宣传。”


    徐姐的声音带着些试探:“你接下来去哪啊?身边还有人吗?”


    “有,江老……牧椿带着我再新疆全境走走。”简淮瑜感觉喊老板有些生疏,“我年前回家,到时候工作室大家一起吃个饭,徐姐我开了个小号。最近有灵感写了新歌,到时候我换个名字往上发。”


    “神秘歌手?你想开就开,掉马甲也没事。”徐姐轻笑,“别太累,把账号发给我,我盯着点。”


    “嗯。我这边来电话了。”


    “挂吧。”


    简淮瑜看着桌面上江牧椿震动的手机,“阿椿,你的电话响了,上面显示妈妈。”


    “帮我接一下,我在洗头。”江牧椿的声音隔着门,声音有些发闷。


    “行……”简淮瑜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第一次上台般,把手机拿起,放在耳边。


    “宝贝,生日快乐啊。”温柔的女声响起,“有没有吃蛋糕?”


    “阿姨,江牧椿在浴室。”简淮瑜说完才反应过来着话太奇怪,腾地站起身,闭麦,抬手拍浴室的门,“先等会,你先别洗了!”


    江牧椿眯着眼睛,泡沫从头顶滑落:“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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