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唯金 > 30-40
    第31章 安全词 道德沦丧,


    临近年底, 沈立境忙得简直是见不上人。


    不过也正好,檀金能自己待在家里,认认真真养伤。


    他那样粗壮结实的手臂, 手力气其实都收着了, 不然她要遭皮开肉绽。


    正好是除夕前一周,檀金原本在书房学习,接到沈立境的电话,说落了东西在书房, 让她找一下, 有空给他送一下最好, 不然他要喊人回来取。


    檀金当然有空。


    她现在已经放寒假了, 天天待着也是待着, 算起来,好一段时间没见外面的太阳了。


    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也行。


    檀金在书房找到了他说的文件, 稍微收拾了下, 快速化了淡妆, 把文件放进包里, 出门打车。


    目的地是沈立境的公司。


    上次去他公司是两年以前。


    来得不多, 檀金对这里并不熟悉,她抵达楼下时, 沈立境的助理已经在等着。


    他的助理姓程, 几乎是沈立境进入到公司起就跟着他,他见到檀金,跟她打了招呼,带她进来。


    “您把文件交给我吧,老板现在在开会, 让您先在休息室坐会儿。”


    程特助是按照沈立境的吩咐,给檀金准备了一些果干零食,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


    休息室开着暖气,温度很舒服,檀金把大衣脱下来挂在一边,围巾也取了下来,看到桌子上各种薯片果干,几乎都是她爱吃的,她惊喜地眼睛睁大又睁大。


    最近放假在家没怎么动,腰上肉都快要堆起来,她又不喜欢跑步健身那些,没办法,那只能努力管住嘴了。


    所以檀金最近每顿都吃得少——沈立境常常不在,正好没人监督她吃饭。


    她偷偷跟阿姨通了气,她吃得少这件事,要阿姨替她保密。


    檀金喝了几口橙汁,然后认真在一堆零食里进行挑选。


    好吃的热量都高,而且她还要控糖,挑来挑去,选了看起来最美味的一款草莓曲奇。


    既然吃了就要让自己胃吃点好的。


    檀金边吃边发消息和贝晞聊天。


    马上除夕了,过年三件套是不是要准备起来,檀金最近看中了一款好漂亮的美甲,正好把她手上这款可以换掉。


    上次做的简约款,因为在学校还是想低调点,放假了,就要按自己的喜好来。


    檀金:「这个绿萤石好看吧?和我的手表好搭。」


    和沈立境送她的绿色小方糖手表完全一个色系,搭配起来不要太好看。


    檀金都能想到她做完之后这双手该多么的招人喜欢。


    她美滋滋和贝晞分享。


    贝晞:「你手指纤细又白皙,什么款式都好看。」


    真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夸赞。


    檀金边和她聊天,边吃曲奇,它中间是很厚一块的草莓夹心,没有很甜,反而带一点酸,两种味道兼容得正好,她不知不觉快把一整盒吃完,还不忘安利给贝晞。


    真的要尝尝这个。


    檀金正极力推荐中,这时身后一道身影压过来,淡淡出声:“不减肥了?”


    男人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领夹一应俱全,他淡淡扫过一眼——看到垃圾桶力满满当当的垃圾,以及桌子上只剩个空盒子的饼干盒。


    他随手拿起檀金手边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眼底折射出镜片上冷冽的光,眼睛微眯起,目不转睛看着她。


    檀金呼吸停了下:“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不可以吗?”他笑。


    他很欣慰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不管是熟悉沈立境还是熟悉他,总之她可以清楚分辨,这一点他觉得很不错。


    檀金觉得嘴里的曲奇饼干瞬间没滋味了。


    檀金:“你故意喊我过来的?”


    拿文件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沈立境很严谨的性格,基本不会落东西,更别说还让她来送。


    隔着电话听得不是太清楚,只觉得和沈立境说话时语气很像,没多想其他的,只记挂着赶紧把东西给他送过来。


    所以——她是真的没分辨出。


    完全没有。


    “嗯。”他并不否认,视线盯过来,“裤子脱了。”


    檀金眼睛“唰”一下瞪大了。


    这是在他公司,大白天,上班时间,这这这……


    “想什么呢?”Vincent淡声询问,“伤怎么样了?”


    他出现的时机不确定,时间也无法掌控,为了避免变故,把她喊过来最保险。


    那天有酒精作祟,各种情绪被激发到顶点,他睡过去后意识也沉睡了,醒来后开始担心,他下手是不是太重。


    他视线往下,隐隐已经落到她后腰:“我检查一下。”


    檀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紧张道:“不、不用……早、早都好了。”


    他一站到面前空气都自然变稀薄,这让檀金心理压力无端变大,谁叫他天生就有这种给人威慑的能力。


    人和人之间的气场真的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檀金看到他眼角一抹浅淡的笑意,更深处是冷冽的尾光,混在镜片中更加凌厉。


    就这样一眼,檀金乖乖听话。


    休息室大门紧闭,这里是他的私人空间,应该不会有人随便进来,檀金往前挪了小半步,只敢小声呢喃道:“真的好了……”


    说归说,知道她现在在他面前不敢撒谎。


    但他从来不听人怎么说,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女孩子磨磨蹭蹭又难为情,他拍拍大腿,示意她自己趴过来。


    这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檀金红着脸,手在身侧攥紧,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慢慢靠过去。


    刚碰到,已经被他揽下,下一秒就拉下裤子。


    冷冰冰的目光盯了几秒。


    皮肤接触到空气有微微凉感,女孩子皮肤白,皮薄,过去好几天了还能看到脱隐若现的指痕……能想到之前几天这里情况有多糟糕。


    他心口沉了沉,必须承认,他现在感受到很糟糕的情绪。


    这种糟糕来自她身上的伤——他造成的伤。


    Vincent视线压得很暗,低声问:“这几天晚上……都能睡好吗?”


    “能的。”檀金回答,“就是要趴着睡,不然药膏会被蹭掉。”


    好在她睡眠质量一向不错。


    不管正着睡趴着睡侧着睡,总之头一挨上枕头就能睡着。


    他似乎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檀金感到窒息,毕竟沉默归沉默,能不能先把她裤子拉上再说。


    这样真的很难为情。


    “下次不会这样。”良久后,他终于开口,不冷不热一句。


    他的性格是这样,习惯让所有人害怕他,臣服他,以让他获得最大的掌控欲。


    所有人最好都怕他。


    就都该怕他。


    他垂眼看着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一半的侧脸,红色一直染到耳后,像被扯红的兔子耳朵。


    “金金……安全词,知道吗?”他手指忍不住抚上她脸颊那块皮肤,血色从肌肤里挤出来一样鲜红——他指腹扫了又扫。


    檀金:“什么?”


    “安全词。”他重复,低声跟她解释,“我们约定好一个安全词,下次我再这样,你说安全词,我会停下。”


    檀金:“哦,哦。”


    “你觉得什么好?”他试图跟她商量。


    “我觉得……”檀金顿了两秒,接着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可以把我裤子拉上再聊这个吗?”


    不带这么聊天的,要是他光个大腚跟她说话,他能聊得下去吗?


    伤毕竟是他造成的,于是在这件事上他显得很好说话,把她裤子拉上去,扶她坐起来。


    檀金终于松口气。


    差点要以为刚养好的屁股又保不住了,她双手慢慢往后面护住。


    这时候腾出脑子来想这个问题,檀金后知后觉:“还有下次啊?”


    她如果乖乖听话,不犯错的话,那怎么就见得一定有下次呢?还是说,眼前这个道德沦丧,品行恶劣,毫无底线——的人,其实就是打定主意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不管她犯不犯错。


    想明白这件事,檀金如坠冰窟。


    不是安不安全词的问题,是她以后屁股安危存亡的问题。


    这非常、极其严重!


    谁叫她脑子一贯聪明,就想明白这个了,不然当个糊涂蛋多好。


    Vincent笑意很淡,他指腹慢慢揉过她耳垂,淡声道:“金金,说话。”


    “Vincent。”情急之下,檀金开口。


    他眉眼压了下,有点疑惑。


    “我是说安全词,是Vincent。”檀金冲他笑了笑,“可以吗?”


    “Vincent,Vincent。”她又连喊几遍他的名字。


    其实檀金并不太懂他说的安全词代表什么,隐约感觉不妙,但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个。


    她最想喊的,就是他的名字。


    某种意义上,只有名字是独属于他的。


    檀金就这么笑着和他对视,她眼神干净澄澈,和之前几次还有所惧怕不一样,现在已经敢这么直勾勾的和他对视了。


    他盯着她,眼神逐渐意味深长。


    发现这件事并不难,在她身边,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对他这样自有记忆起就神经紧绷的人来说,能感受到放松,实在很难得。


    他从不细究原因,只想能通过她释放压力。


    于是自然会产生一些恶劣占有欲。


    很正常。


    他的世界是永远见不了阳光的深渊。


    而他却妄图吞噬阳光。


    檀金在观察他,看到他鼻梁在脸侧打下阴影,眼镜一戴,更加生人勿近,斯文败类。


    她慢慢伸出手来,勾住了他的脖子,挨着过去,张口朝他吐出一口甜甜的香气,因为脸还是红红的,吐出这口香气也让人幻视粉红色,依恋地靠到他身上来,给他一个香香的吻。


    亲了亲他鼻梁,脸颊,然后是嘴唇。


    就像奖励一样。


    她勾着他脖子,自己轻轻喘口气,再用脸颊蹭蹭他的脸颊。


    她眼巴巴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星星一样,看向他时就是亮亮的。


    她继续亲了亲,碰了碰,鼻尖抵鼻尖,他整个人都冷冰冰的,连嘴唇这样柔软的地方都好像有一块化不开的千年寒冰,恐怕也只有檀金这样不怕死的才敢这样。


    檀金甚至说:“您也可以说安全词啊。”


    Vincent脸色绷得很紧:“什么?”


    “金金吧,您的安全词是金金。”她还在亲一下,又碰一下,接着双手来捧着他脸颊,笑得狡黠,认真告诉他,“您喊我就停了呀。”


    她也好认真在说这个,一点也不怕他,反而在羞怯地跟他撒娇:“好不好嘛……”


    他半天不开口,反而檀金急了,她晃晃手臂催他:“您说呀。 ”


    “为什么要停?”他掐住她下巴,舌尖撬开她牙齿——一整个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属狗的。


    他很快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压得她“呜呜”喘不上气,他边按着人吻下去边低低道:“金金,这样我很喜欢。”


    不要停,可以永远都不要停。


    要什么狗屁安全词。


    怀里人被他亲得唇瓣都亮晶晶,嘴唇差点破了,他用手指揩过那一点水渍,全是她张着小嘴无意识流出来的,好漂亮。


    他低笑了一声:“不知道招惹我是什么下场吗?”


    “金金,你怎么敢的?”


    有那个贼心贼胆又没那个本事,像快要淹溺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只知道“呜呜”乱叫,细腿乱蹬。


    真是可怜。


    这模样真是可怜。


    不过他很满意。


    由心底生出的一种满足感。


    要是完全属于他就好了。


    察觉到脑子里生出这样的想法,他脸色压得阴沉沉。


    “以后要找我来公司。”他把她按在怀里,俯身靠近,哑声告诉她,“我在这里的时间会更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冤枉 不堪入目。


    沈立境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檀金也刚到家不久。


    她正坐在餐桌前吃蛋糕。


    沈立境脱下外套, 看到客厅沙发上放着好几个袋子,桌子上吃的也不少。


    “这是去哪里了?”他出声问。


    檀金刚咽下一口蛋糕,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含糊着说:“我下午和贝晞一起去做美甲了。”


    她扬了扬手指给他展示:“和您送我的手表很搭哦。”


    绿色很衬皮肤白皙, 漂漂亮亮十根小手指,没有弄延长,完全是自己本甲,拍起照在镜头里——像绿色的宝石。


    做美甲的同时又做了个足部护理, 美甲店提供的小蛋糕太好吃, 檀金做的时候吃了一块, 离开时还特地跟店员要了蛋糕店的位置, 打包了一份回家吃。


    面前这块小蛋糕她只吃了一半, 另一半没动,特地留给沈立境回来尝的。


    吃到好吃的就愿意分享,巴不得身边人都知道它有多好吃才行!


    檀金示意他来尝尝。


    沈立境看着只剩一半的小蛋糕, 无奈道:“我最近在戒糖。”


    他最近工作忙, 健身的时间被压缩到很短, 按之前他的私人教练给他的计划, 这周是本月的戒糖周。


    檀金失望地应了一声, 嘀咕道:“可我是特地留给你的。”


    她心里有点愧疚,愧疚感来得后知后觉,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就发现自己只剩半个小蛋糕了。


    从自己这里「虎口夺食」下来的。


    沈立境到底把戒糖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檀金于是高高兴兴给他勺了一勺,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咽下去,巴巴盯着,期待他的反应。


    “好甜。”沈立境尝得很仔细, 他说,“有柚子的味道。”


    现在柚子正应季啦,这是冬日限定口味。


    沈立境只尝这一口,剩下就又落到檀金肚子里,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在心情的衬托下,对食物的好感度也无限上升。


    她埋头继续吃。


    今天还去修剪了头发,发丝光泽度很强,低头时额边的碎发滑溜溜落了下来,沈立境在旁边坐着,帮她把头发又细心整理回去。


    “你是小猪吗?”沈立境目光柔和地盯着她在吃东西,看她只要有吃的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眼睛里只有食物。


    檀金仰起头,憨憨笑了下。


    怎么会有这样乖的女孩子被他养在身边,沈立境常感欣慰,更觉得有檀金在,是他幸运。


    可能真像檀金说的,他年纪已经大了,谈恋爱的心情也带着老掉牙的伤春悲秋。


    沈立境怜爱地揉了揉她脑袋。


    吃完后,檀金给他展示今天购物的战利品。


    不止有吃的,还有她买的很多小玩意儿,一瓶番茄味的香水很有意思,她和贝晞一人一瓶。


    “对了,这个是送给您的。”檀金也给沈立境挑了一瓶香水,柑橘木质调,闻起来很显成熟魅力,他闻到就觉得和沈立境很搭。


    沈立境眉眼柔和的弯起来:“那谢谢了。”


    沈立境看到那里还有一个一样的袋子。


    和他这个是同品牌,包装甚至都是一样的。


    只扫过一眼,确定有细微的差别。


    只同样是男士香水。


    沈立境目光停了两秒,他温声询问:“看起来今天逛得很开心……买这么多?”


    “钱包还好吗?”


    檀金完全没察觉到他话里试探的意思,高高兴兴地点头:“我钱包很宽裕的,毕竟我爸爸最近很大方。”


    放寒假之后,个人开销变得更少了,爸爸的钱包向她开放得更大方,更何况在今天还是她这段时间第一次逛街。


    沈立境又问:“还给自己买什么了?”


    “很多的。”檀金如数家珍般,几款彩妆就不说了,都是她最近种草的一些单品,两套搭配好的衣服,还有抽的两个盲盒娃娃。


    沈立境再次扫过一眼:“没有了?”


    “对了,还有一款包……没买。”檀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确定有点捉襟见肘了。”


    有一点经济实力,但不多。


    早在几年前就可以为了买包花掉一整个月生活费,现在长大几岁,手里可支配的钱多了一点,理智也更多,知道克制一下自己。


    檀金匆匆说完,把剩下的袋子一把抱在怀里,要拿回自己房间。


    她有问题想请教沈立境,于是跟他说她先去洗漱一下,让他在书房等她。


    沈立境看向她离开的背影。


    停了会儿,他目光转到自己手上的这份礼物上。


    所有她提到的东西都有,唯独和他手上相似的这瓶香水,她刻意避过去了。


    沈立境向来很擅长猜测女孩子的心情,惯能看透人的想法,于是他猜到,那瓶香水也是她用来送人的。


    她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在他面前更说不了谎,而她特意跳过了另外那瓶香水不说——


    也是送给男性的,是她身边重要的男性。


    檀望岳从不用香水,他闻不习惯任何味道,这点沈立境知道。


    那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沈立境垂眼,按捺下自己此刻不大欢快的心情,面色情绪勉强,感受到微妙的情绪,他缓下这口气,再次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要去想一些无关紧要,捕风捉影的事。


    不要去有无意义的行为。


    沈立境换过一身家居服,倒了杯水,然后回到书房。


    他最近在公司时间更多,书房几乎都是檀金在用,房间到处是她的痕迹。


    更能看出来今天出门着急,几本书摊开在桌子上没收起来。


    沈立境扫过一眼,低头把东西收拾过去。


    几本是专业书,是她下学期要学的课程内容,檀金这点很让人省心,她会提前学习一整年的课程,了解个大概,为了来年的学习更有效率。


    他把几本专业书都一一合上,叠起来。


    最下面还放着一本陌生的书籍。


    沈立境合上后才觉得不对,他于是又翻开。


    扫到里面几行字,他眉心渐渐皱起。


    檀金在这时候推门进来。


    她一眼看到沈立境手里那本书,愣了两秒,从来没以这么快的速度冲过来,伸手,从沈立境手里争抢。


    沈立境动作比她快。


    显然难以置信,沈立境从这本书里看到了什么。


    一些令他震惊的字眼,什么“掌掴”,“巴掌”,“事后”这种——甚至这些算能入目的。


    还有更多。


    从檀金的反应已经能确定这就是她在看的书,毕竟这会儿她脸都白了,张了张口,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震惊。


    “我——”檀金朝他伸手,“先给我。”


    沈立境闭了闭眼,他深呼吸,然后再睁眼,把书合上,交还给她。


    他没直接问,眼神望过来,询问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檀金攥着书,尴尬地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她今天下午逛街的时候,在一个小地摊上买的,当时随手翻到一页,里面的内容她大为震惊,让她当即就联想到那天屁股上挨的巴掌。


    一颗好奇的心在熊熊燃烧。


    于是偷偷买回来了。


    不小心和一堆书一块扔在了桌子上,但她真的真的都还来不及看。


    现在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辩解就可以狡辩成功,檀金干咽下口水,支支吾吾说:“不小心买的。”


    沈立境问:“付钱也是不小心付的?”


    破罐子破摔了,檀金干脆点头:“是的啊。”


    她显然不愿意多说这个,脸色窘迫到现在面前是个悬崖她都得跳下去的程度——


    “不小心就不小心吧。”沈立境叹气,不继续问。


    这书现在就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檀金哪里还有心思向他请教问题,她借口不舒服,攥着书跑了。


    沈立境低头,按了按太阳穴。


    脑袋总隐隐作痛,他忍不住又叹气,怎么说呢,他现在有种老父亲看着自己乖女儿学坏了的既视感。


    晚上吃饭时,两人都一言不发,檀金埋头只管往嘴里运送食物,米饭吃得一粒一粒的,头都不敢抬一下。


    人做了坏事之后果然显得很心虚,檀金现在心虚的不是一星半点。


    沈立境没吃多少,他放下筷子,面色复杂地看向面前心虚的这位。


    从刚刚到现在,一个小时了,他才差不多反应过来,然后就在思考,他应该怎么办?


    装作不知道?任她粉饰太平?


    这样肯定不行。


    某种意义上,檀望岳也算是放心把女儿交给他,至少不能任着人乱来还不管,再宠溺也不是这样的,这该叫放任了。


    “檀金。”沈立境开口,他温声道,“我想,我应该要跟你好好聊聊。”


    心头警铃大响,檀金脖子僵硬挺直。


    沈立境还是一如既往温和包容的神色,他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像在质问人,他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聊聊。


    “我想,我们的恋爱关系到目前为止,应该算得上很健康——”


    檀金不说话,他开门见山:“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会好奇那些?”


    他至少希望是给她一场健康的恋爱,第一次当人男朋友,他也在学习的路上,就算做不到最好,他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檀金要的,喜欢的,他能给的,也都给了。


    没有哪里不对。


    她是胆子大点,偶尔会有点无厘头,但大方向上一向没问题。


    事情有点棘手。


    是吧……檀金也觉得挺棘手的。


    她为什么会好奇那些……那难道不是因为他吗?


    她看着他,没说话,只又摇摇头。


    沈立境眉心皱起:“到底哪里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哪里学?


    难道不问问是谁教的吗?


    檀金咬住下唇。


    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冤。


    “没有。”她又小声否认,“我真的只翻了下。”


    “那我销毁好了。”


    沈立境不是逼她这个。


    就算销毁什么的,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还是要弄清楚事情的源头所在。


    檀金最好的姐妹就是贝晞,沈立境之前没少听她说,贝晞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其余都不怎么感兴趣,除开她,她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就是江奕川了。


    也是除他之外最亲近的异性。


    他知道他们关系很好,从小到大关系都好,两人认识的时间几乎是她整个年龄的跨度,相互陪伴,知根知底。


    沈立境从来不愿意去猜测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无端的猜想只能是浪费时间,可在刚刚这一个小时里,他却控制不住在做那样无谓的猜想。


    他只问自己一个问题。


    在仅有已知的两个选项中,她如果有了那样不健康的想法,那能是从哪来的?


    他不知道。


    但肯定不能是他。


    毕竟他沈立境不是那种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温情 会害怕我吗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在沈立境面前, 檀金选择保持沉默。


    不狡辩,不抵抗。


    她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 心里头在暗自腹诽。


    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小狗。


    实在惹人怜惜。


    再问下去也不见得能问出什么, 与其这样,还不如他先从自己身上反思问题。


    于是沈立境摇摇头。


    “好了好了……算了。”他妥协道,“是我的错。”


    他也不该太着急,有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想法就直接来问她, 应该先照顾到她的想法, 然后再来思考其他的事。


    他以前也不这么莽撞。


    确实是在有关檀金的事情上他行为频频失控。


    今天的诘问也是他失控的一种。


    檀金还是低着头, 耳朵在听他说话, 而后喃喃自语。


    他错, 当然是他的错了。


    竟然还承认得那么勉强。


    这件事情到这里为止,沈立境不打算再问或者再提了,就当今天这个小插曲没有存在过。


    吃过晚饭檀金就回房间了。


    今天一整天在外面, 确实累了, 身体和心理上都累, 她头发只吹到七八成干, 窝进被子里, 很快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夜起来口渴, 她又爬起来找水喝。


    沈立境人还在书房。


    他没有丝毫睡意。


    抽屉里那本笔记本还安安静静放在那, 沈立境翻开——本子被动过,但里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还是他上次落笔的地方。


    他眉眼沉重,拿笔抬手,握住,注视了许久, 却不知道再写什么好。


    写了也不一定可以得到回复。


    这是从前他们的交流方式,中间沉寂过几年,笔记本也同样落了灰,直到现在。


    显然是他拒绝和他交流。


    这段时间以来,他记忆的断档越来越频繁,他原本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


    但最近发现,不完全和工作相关。


    庆幸的是那些断档的记忆都是发生在公司,很少在家里。


    这让他稍稍安心一些。


    至少他担心的事情目前不会发生——他曾经一度很忧心,会因此伤害到檀金。


    他处于被动。


    因为那些断档的记忆对他来说一片空白。


    就像现在,因为他拒绝交流,他简直毫无办法。


    门外传来声响,沈立境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放回抽屉。


    他走到门口。


    眼看人跌跌撞撞走过来,几乎是直朝着他怀里,沈立境伸手扶住。


    “唉,小心点。”


    差点以为她又在梦游,但感觉到这冲撞力有点厉害,脑袋直直撞他胸膛上——看来人是醒着的。


    “不是睡了吗?”沈立境顿了下,猜测道,“渴了是不是?”


    他睡得晚,有时候在书房待着,发现她有起夜喝水的习惯。


    沈立境想,过两天给她在房间准备个小饮水机,这样晚上渴了就不用跑出来了。


    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檀金捧着水杯,咕噜咕噜地往喉咙里咽。


    喝完一杯,她眼神示意,沈立境又给她倒了一杯。


    连着给自己灌了两杯,才终于觉得自己不用被渴死了。


    檀金看了看沈立境:“您还没睡吗?”


    沈立境说:“有点事没忙完。”


    檀金咋舌:“您真的好忙啊,一天到晚都忙,也太累了吧。”


    她已经算同龄人中的高精力人群,在沈立境面前也自愧不如。


    沈立境笑笑。


    因为睡前那件事,檀金在他面前有点尴尬地抬不起头,这会儿也是,那阵尴尬的氛围一直似有若无萦绕在身边。


    她装作无意地避开视线。


    默默低头。


    沈立境观察着她一系列的反应,眼角柔和地弯了弯,他俯身低头,靠近她,带着笑意道:“哦……原来还会不好意思啊……”


    听语气像在取笑她。


    檀金又羞又气地抬眼,果然撞进他眼底一片笑意,他连取笑人都是,那抹温柔像春水一样化开。


    张口正要反驳,突然被揽进温热的怀抱里,他一只手臂收紧,另一只手按在她脑袋上,把她整个人按在自己怀里,力道不轻也不重。


    “好了好了,真的不提这个了。”突然就想抱她,不知道为什么。


    沈立境温柔地摸摸她脑袋,指腹按在她耳廓边,身上烘着一股暖热的檀木香,好像是今天檀金送他那瓶香水的味道。


    檀金吸了吸鼻子,确定就是。


    在店里试闻的时候就在想沈立境喷上会是什么感觉,果然,是很迷人诱惑的成熟气息,隐隐的气味好奇妙,让人忍不住想叫daddy那种。


    怀里本来还红着脸的小猪突然被他身上味道吸引,懵懵地吸着鼻子来闻,看起来对他身上这味道好满意的样子。


    他低低笑:“自己挑的……这么满意?”


    “满意。”檀金只顾着又闻,然后认认真真回答问题,“满意到想躺您身上睡了。”


    躺身上睡?


    怎么个躺法?


    到现在这个点,檀金睡过一觉醒来,反正也不想再睡,沈立境即使没休息,脑子也清醒,没有丝毫困意。


    干脆找了一部电影来看。


    两人陷在沙发里,檀金就靠在他身边,挽着手,小脑袋枕在他胸膛上。


    这款香水前调温暖干燥,慢慢浸到皮肤里,变得醇厚温润,他睡衣布料柔软,檀金手拽着他衣服,时不时吸鼻子闻一闻,简直闻不够。


    女孩子的生理性喜欢都要满得溢出来了。


    沈立境感觉到此时此刻,他心脏被她填得很满。


    这种情绪越浓烈担忧和恐惧也变得更多。


    他自己,沈立境这个人,就是个随时会出现变故的「定时炸弹」。


    心情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有不同,该怎么说呢,他现在甚至是愧疚的。


    沈立境垂眼看了她一会儿,电视屏幕上的光时明时暗,折射在他眼底,他低声询问:“金金,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现在不一样……你会害怕我吗?”


    “啊?”檀金从他怀里抬起头,和他目光对上。


    他脸色依旧温和,好像只是随口询问她这一句。


    他的假设。


    檀金思考了几秒:“哪里不一样?”


    沈立境笑笑,却没再回答了。


    檀金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了不确定性。


    对他这样沉稳冷静的人来说,好罕见会看到这种不确定。


    沈立境怎么会有这种神情呢?


    不应该的。


    檀金喉头微微发紧,她伸手摸了摸他脸,再次追问道:“您说什么呢?”


    沈立境依旧只是静静看着她,沉默了两分钟,面前电视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时明时暗,胸口这块石头闷闷的还堵着,他侧身过来,埋头在她颈窝。


    安静待了会儿。


    然后他抬头,目光注视过来,低低道:“金金,答应我,不能害怕……好吗?”


    檀金甚至从他的话语里听到一丝乞求的意味。


    一丝自卑。


    沈立境只不过是心里在这样想,但很快又否定自己。他不应该妄图控制檀金的想法,不能要求她喜欢或者不喜欢,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个人意志。


    檀金愣愣的,干眨眼。


    “您不是知道的吗?我最喜欢最喜欢您了。”檀金靠近他耳边,一字一字强调,“最喜欢,最喜欢。”


    什么害怕不害怕的,他就是变成妖怪她也不害怕。


    檀金就是有这么坚定。


    沈立境抬起头,淡淡笑了下:“还要说几个最喜欢啊?”


    檀金笑起来,悄悄地对他说:“要说好多好多。”


    她轻轻缓出一口气。


    她察觉人的情绪也很敏感的,只是很多时候不说出来,她能感觉到,沈立境现在心里的不确定感,在逐渐了解到细枝末节后,也能逐渐拼凑出事情原委。


    如果在他的位置上让她来感同身受,频繁带来的记忆断档,同时身体上的不适和疲乏,心理咨询师说的,甚至会产生割裂和极大程度的精神痛苦——


    这些都需要病人自己来对抗。


    肯定不会好过。


    特别这个人还是沈立境。


    他为什么会有今天这样的性格,为什么冷静疏离……檀金好像逐渐有点明白了。


    是她一直对他了解的不够多。


    檀金抬起手,心疼地扫了扫他紧皱的眉头,目光在他脸上打量过,轻轻问:“沈先生,您好辛苦的吧?”


    沈立境眸色又深了深,他笑意淡然温和:“为什么这么说?”


    檀金眼眶已经逐渐红了,她眨了眨眼忍住,努力笑了笑。


    “觉得您会很累。”想到一些事,她心尖也酸得厉害,灌了满满一桶水压着一样,很难受。


    她又扫了扫他眉头:“您也要记得,凡事也有我在呢。”


    “你在?”沈立境笑笑,“你这么厉害呢?”


    她用脸颊碰了碰他脸颊,说:“至少我会一直陪着您啊。”


    怀里的人像一块甜的蛋糕,试图把化不开的甜奶油填到他心里来,身上到处都是小小一点,能量却很大,沈立境手臂收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这种时候好温情,他紧紧抱着,小声说:“金金也好香。”


    不是什么香水的味道,是皮肤里浸出来的,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靠近时又觉得这味道还在一直散发,闻着清淡又浓稠。


    第一次在她身上闻到,很好闻。


    他很喜欢。


    他手指慢慢剥开她颈侧发丝,嘴唇贴到她脖颈,很轻地吮了吮,这块皮肤太敏感,怀里的女孩子已经抖着两条细腿在微微发颤,却咬着牙不吭声,他安抚地摸了摸她手,低声心疼。


    “怎么在我面前总这么乖呢……金金?”


    她眼神还很干净,他有瞬间的想法却无比阴暗。


    他鄙夷自己。


    性观念这方面,他从来最自认保守,曾经认为只有婚姻才是一切交流发生的许可证,而如今开始谈恋爱了,他似乎也被恋爱的激素影响,会想让她觉得高兴就好。


    但他也另外的顾虑。


    至少只有当他在她面前能成为一个完整体的时候,要完全坦荡的,毫无保留的知道他沈立境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


    那时候才能考虑那些。


    作者有话说:


    关于沈立境知不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这件事,他当然是知道的,出现起他就知道,只不过Vincent能知道一切,沈立境只有自己的记忆,这也是他之前反复拒绝檀金表白的原因之一。他也一直在提醒檀金,他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完美,檀金也明白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所以目前在努力瞒着他。


    第34章 瞒 还知道一次


    昨天晚上檀金就这样靠沈立境身上睡着了。


    她睡得香, 他干脆没有任她睡着,没有再动。


    于是直到早上醒来,檀金还被他抱在怀里。


    在沙发上。


    沈立境早已经醒了, 手臂被她压得有点麻也没动, 见她醒来,他抬手摸了摸她脑袋。


    “睡没睡好?要起床吗?”


    檀金缓了几秒。


    她捏了捏自己正握着的手臂,肌肉粗壮结实,手感不错, 于是又继续捏捏。


    沈立境不由失笑, 但又一贯爱顺着她来, 没有制止, 只是温声喊她:“金金, 真的要起来了。”


    檀金舔了下嘴角:“哦,哦。”


    她立马坐起。


    檀金后知后觉在想,难怪昨天晚上做了一整晚的美梦, 原来是在沈立境怀里睡的。


    这个点阿姨该过来了, 她不起床倒没关系, 反正放寒假, 沈立境一天的行程安排得满, 他早上九点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檀金回房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沈立境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


    檀金问:“您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会很晚。”沈立境说, “今天的安排很多。”


    檀金了然地点点头。


    猜想她大概是自己在家待着无聊, 沈立境于是问她:“今天打算做点什么?”


    檀金笑了笑:“保密。”


    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沈立境没多问。


    檀金不说他多少也能猜到,昨天弄了头发又弄了指甲,今天估计还有点另外的安排,毕竟女孩子全身到下都要弄得漂漂亮亮。


    出门前,檀金站到他面前, 跟他要一个早安吻。


    她踮了踮脚尖,抬抬下巴,示意亲这里。


    嘴唇涂了唇蜜,亮晶晶的,沈立境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浅浅的,一点点。


    檀金很容易获得满足,只是这样的亲近已经让她特别开心,笑着朝他摆摆手,跟他说“晚上见”。


    沈立境出门,檀金从窗户边,盯着看他的车开了出去,然后蹭蹭回到房间,先赶紧找到那本书进行销毁。


    以后绝对不能再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事了。


    接着檀金开始化妆。


    昨天新入手了两盘漂亮的腮红,今天正好可以试一试,檀金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化了个又嫩又显气色的淡妆。


    她最近很喜欢腮红这类的单品,和一些亮晶晶的唇蜜。


    衣服的话……檀金在衣柜里挑选,想找一件没穿过的新衣服,但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比赛,根本没有空购置新衣。


    最后选了件白色针织裙,稍短贴身的款式,外面套了件浅灰色大衣。


    昨天买的一些东西已经被她分类收拾好,礼物专门包装起来放进礼物盒里,再小心翼翼装进袋子里。


    收拾好一切,檀金又看了眼时间。


    距离早上沈立境出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她犹豫了会儿要不要发消息问一问。


    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不要。


    临近中午,檀金提着袋子出门了。


    她是打车过来的,到他公司正好午饭时间,上楼遇见程特助,正好跟他打听沈立境现在在做什么。


    “早上刚开完会。”程特助指了指老板办公室,“才进去。”


    “还没吃饭吗?”檀金问。


    说到这,程特助面色有点难看,他摇摇头:“哪里有心情吃饭。”


    “发生什么了吗?”


    程成是沈立境的助理,跟在他身边已经好几年,他当然知道檀金和他们老板的关系,和亲女儿没差的。


    于是在檀金面前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年前这段时间,公司很多项目要进行清算,早上开会的时候,被老板发现好几个严重的漏洞,当时他脸色就很难看。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谁都不敢说话。


    会议开了近三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程特助虽然跟在沈立境身边这么多年,但老板一冷脸,他完全不敢靠近他。


    檀金问:“他发脾气了?”


    程成想了想,摇头。


    说不上来发脾气,老板这几年基本没发过脾气,只不过脸色很差,对老板这样性格温和的人来说,脸色差成那样已经等同于发脾气了。


    檀金点点头,说她知道了。


    她去敲了敲门。


    “进来。”很平静的一声。


    檀金推开门,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翻看手上的文件,他眉眼压着冷冽,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檀金目光试探地看过去,试图打量他眉眼,正斟酌怎么开口,男人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不忙着谈恋爱吗?”他头也没抬,声音冷冰冰,“还知道找我?”


    檀金笑笑:“我特地来给您送礼物呀。”


    她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前,不挡着他位置,只站到一边,然后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放到桌子上,轻轻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过来。


    包装很精致的礼物盒,能看出来女孩子的用心,连蝴蝶结都不是简单的蝴蝶结。


    “这个蝴蝶结。”檀金邀功似的指了指,骄傲道,“是我按网上的教程系的,特别漂亮。”


    他垂着眼,眼睛里还有会议时残存的戾气,看了礼物盒几秒,才伸手来拆。


    精心包装的蝴蝶结,要扯开也就一拉,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瓶香水。


    他眉头皱了皱。


    “这么会讨好人?”Vincent冷笑一声,这才看向她,“还知道一次讨好两个。”


    “不是。”檀金赶紧摇头。


    他嘴角弯了弯,往椅背上靠,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狡辩。


    “这是我挑了十几个味道才选出来的。”檀金声音愈小,“两、两瓶是不一样的。”


    她是选了两瓶,沈立境的那瓶是乌木暖檀,更加厚重,沉稳,他这瓶是冷调海风香,更清淡贴肤,总之,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目光殷切,示意他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他没说话,拿起往手腕上喷了一点。


    男人手腕上青色分明,清冽的味道淡淡飘出来,他眼底的暗色似乎化了一点。


    很有眼光。


    不仅有眼光有品味还聪明,完全拿准了他们各自喜欢什么。


    他眼里淡淡的赞赏,某种程度上感受到了即将暴躁情绪的安抚剂,他把礼物拿到一边:“跑一趟就为了送个礼物?”


    鬼鬼祟祟溜到这里来,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在,谁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着谁。


    “嗯……还来陪您吃午饭。”檀金小小声,“可以吗?”


    原本他今天是不打算吃午饭的,没有进食的心情,但她一出现,像个馋鬼一样提吃饭的事,让他心情突然变得还可以。


    于是打电话让程特助准备午饭送进来。


    不过他也没吃什么,从楼下餐厅打包了三个菜,只动了几筷子,咖啡倒是喝完了一杯。


    檀金食欲不错,她对待食物都极其有情绪价值,夸赞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不仅吃了一整碗饭,还喝了大半碗的汤。


    吃完之后,她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摸摸圆滚滚的肚皮。


    擦了擦嘴巴,檀金从包里翻出小镜子和唇蜜,给自己嘴巴补一补颜色。


    她认认真真填补,身前男人沉默注视着她,视线落到她嘴唇上。


    “什么味道的?”他突然问,声音低低的。


    檀金捏着唇膏,疑惑地抬头,和他视线对上。


    一时没明白他意思,想了想,不确定道:“什么?”


    “过来,让我尝尝。”他命令的语气。


    下一秒嘴唇被他含住,舌尖从她唇上轻轻扫过,刚补好的唇膏被亲走,他目光带着挑衅的意味,眸光压下来,哑声开口:“草莓味的。”


    檀金竟然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因为早上沈立境出门前她跟他要了一个早安吻。


    她一时语塞,只愣愣看着他,唇上被舌尖舔过的濡湿感还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全部咽回去。


    “我、我刚补好的呀……”檀金喃喃,在他面前又不敢说其他的,只是默默自己憋回去。


    他嘴角露出一抹很浅的笑意。


    既然来都来了,他干脆给她在身边准备了个位置,让她也别闲着。


    从前沈立境工作的时候,檀金也这样帮他打下手。


    她能做的其实很少,最多整理一些资料,她最擅长的应该是数据分析,脑子聪明逻辑清晰,基本上没算错过。


    檀金全部听着,乖乖答应。


    办公室很安静。


    除开他偶尔接几个工作电话,其余时间,他一直在认真工作。


    檀金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跟沈立境最大的不同,是他脸上总有化不开的疏离,冰冷的眼镜远远拉开他和人的距离。


    嗯……握笔的姿势差不多,但写出来的字不太一样,就拿“沈立境”这三个字来说,眼前男人写得更清瘦锋利,落笔干脆利落,而沈立境自己写得更克制收敛。


    从字上就能看出来性格不同。


    好神奇,真的好神奇。


    檀金就算现在已经见识到了,也真正体会到了,还是会因为感到惊叹,之前心理咨询师说有的人甚至可以有两套不同的神经系统,她现在也觉得不是不可能。


    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檀金想着这些,意识在渐渐出神,她托着下巴,视线已经不怎么收敛,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全部都冒出来。


    “喜欢这张脸要喜欢成这样吗?”他冷淡的声音打破她所有的想法,眼帘冷冷抬起,看过来。


    檀金不由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一双眼睛几乎把她看透:“在想我什么时候变回他?”


    檀金惊吓地打了个嗝。


    她刚刚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第二人格是因为家族和公司的压力出现的,因此他在工作上的手腕更果断强势,雷厉风行,比起沈立境更喜欢学校里的工作,Vincent更适合公司。


    这是檀金这两天想明白的事。


    所以他说他出现在公司的时候会更多。


    在心理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保护机制。


    在他面前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檀金根本不敢,她只能默认——承认自己刚刚确实这么想了。


    真乖。


    知道在他面前要说真话了。


    他嘴角弯起笑笑:“放心,目前在我不想的情况下,还不会让你暴露。”


    檀金一下像被踩了尾巴:“暴、暴露什么?”


    他眼里意味很明显。


    还能暴露什么。


    暴露她瞒着沈立境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瞒着他偷偷调查他,还瞒着他跑出来,陪他吃饭,工作,送礼物。


    他说:“他那个老古板要是知道了……会发疯的。”


    从前在公司的问题上,他们就多有分歧,隔着笔记本吵架也会吵得很凶,沈立境是保守派,做事将就稳扎稳打,就连交女朋友也是,明明想做的那么多,却想着循序渐进慢慢来,甚至想把婚姻作为自己道德的基石。


    他现在当然不会让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古板知道,至少目前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漏,不然……他肯定要防着他抢他女朋友。


    “沈先生性格很好的。”檀金小小声反驳。


    他忍不住笑了。


    好单纯。


    天底下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沈立境了。


    默默发疯的人比他这种明着来的更可怕,至少他从来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至少他从不像变态一样克制自己。


    他眸光幽暗,克制着往回沉了沉,一瞬间檀金差点以为幻视看到了沈立境,她心下猛地往嗓子眼撞了一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就这么盯着她看,眼里的神色隐隐让她感到恐慌,看到她像惊弓之鸟一样的神情,他胸膛起伏,深深呼吸下。


    檀金察觉到他眼里有强烈涌动的情绪,还有交织在一起的阴暗念头,他半垂着眼,居高临下看过来。


    “好孩子,跟我说说。”他声音暗哑得厉害,低低询问。


    “昨天从那本书里……都学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混蛋 湿的,水的


    檀金以前从来不知道, 沈立境的办公室原来别有洞天。


    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有一面背柜,推开进去,里面是休息室。


    一个套间, 卧室简单的沙发和床, 配套的卫生间里就是淋浴室和洗手台,房间暖色的光,没有任何对外窗户,几乎完全隐蔽。


    房间甚至特地做了隔音, 根本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


    檀金从进来起, 就惊讶得嘴巴张大。


    她在猜测这里是谁的手笔, 沈立境还是Vincent的,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常住, 东西的使用痕迹非常少。


    应该是他之前工作忙的时候常不回家,在这里更方便休息吧。


    男人进来后就脱下外套,拿玻璃杯倒了一杯水, 脊背陷进深黑色沙发中, 双腿交叠, 喝了口水后, 他指尖松松扣着玻璃杯, 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一双幽暗的眼睛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让檀金心头不由自主发紧, 周围空气也在逐渐变得稀薄。


    他是在等她回答。


    关于他刚刚的那个问题。


    审视一样又近乎鼓励的目光,等她说话,说说从那本书里到底学到了什么。


    檀金站在他面前,双腿隐隐发软,在他这样的无形的压迫下, 她根本半句否认的话都说不出来。


    销毁确实销毁了,但也没有销毁得那么干净,里面内容是看到了的。


    她脑子聪明,记性也好,书上的内容哪怕再晦涩难懂,她基本上扫一遍也可以大致记住。


    所以她当然知道,书里都写了什么。


    手中玻璃杯安静得没有一丝晃动,他也在耐心等她回答问题,就这样几分钟的沉默,把檀金可供呼吸的空气抽空到几近窒息。


    “我只是好奇。”檀金试图向他解释,“真的已经销毁了。”


    “是嘛?”他淡淡应了声,没在乎她说的销毁不销毁之类,只是道,“我也很好奇。”


    他不会像沈立境那样进行所谓的道德品行教育,反而对她这样有探索精神的行为有所赞赏,愿意学都是乖孩子,应该夸赞。


    况且——


    “金金,你喜欢被夸赞……对吗?”


    他更像人性的阴暗面,不撒谎不掩饰,鄙弃任何道貌岸然的行为,从不介意把糟糕的那一面摆出来给对方看。


    人性从来如此。


    包容人有隐秘的喜好,有释放压力的方式,允许人存在强烈的渴望,欲/念。


    他是如此,她也是。


    他放下杯子,示意她靠近一点。


    “对吗?”


    他再次询问。


    他需要听到她的回答。


    檀金点头,“嗯”了一声。


    她脸颊开始微微发烫,是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连嘴唇也变得干干的。


    “真听话。”他低声夸她,原本沉敛不动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伸手捏住她下巴,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看了会儿。


    “好像小狗。”


    他用这样的形容,让檀金莫名觉得很羞耻,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滴血到耳后,他压着眼色继续盯着她,伸手揽过,拉她到腿上坐下。


    “说一句像小狗脸怎么就红成这样?金金,是很喜欢被当做小狗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点强制意味,“当我的小狗也没那么简单……知道该喊我什么吗?”


    檀金张了张嘴,看他脸色平静,但明显感觉到他结实的大腿在变得滚烫,西装裤也更紧绷起来,对他的问题脑子里一瞬间有了答案,话已经到嘴边,但她说不出来。


    他于是直接戳穿她的心思:“不是很想喊我daddy吗?”


    明明自己有爸爸,还很喜欢待在他身边,喜欢被他当做女儿养,听到他夸一句脸就脸红腿软,怕是巴不得他真的能把她生出来吧。


    “金金,叫daddy。”他再次命令。


    在脑子里盘桓了很多次的想法,现在被他直白地戳穿,既是逼迫又是引导,被他这样盯着心脏像在震动发麻,檀金期期艾艾地出声:“daddy。”


    他神色淡淡,答应道:“嗯。”


    他一只手放在她腰上,比起她现在微微发抖的身体,他看起来冷静极了,在身体控制力这方面,他不知道比她强上多少倍。


    尽管檀金见过他失控的瞬间,但那也不是完全,还是有所收敛的,她应该能想象到,他如果完全失控,那会很可怕。


    毕竟身形上就有绝对压制力。


    像是嫌这样还不够,他慢条斯理开口。


    “你以为他没想过吗?沈立境那家伙,真的有过希望你是他女儿的念头。”


    “他在有这样念头的时候,还选择和你在一起,心里早就默认了自己是畜生,是禽兽。”


    他恶劣地说道:“比起他来,我可善良多了。”


    他是存心要摧毁沈立境在她心里的形象,让她知道他不见得就有多好。


    要当禽兽就一起,别显得只有他才是。


    檀金没反驳。


    哪怕明知道他这是一套挑拨离间的诡辩理论。


    她现在已经学乖了,他喜欢乖孩子,和他对着来对她是没有好处的。


    女孩子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不管是装的还是什么,至少看起来听话。


    这就够了。


    他于是抬手,在她臀上拍了下。


    和上次的惩戒不同,这次力道更轻,整个掌心覆下去,拍过一下,手指更轻地揉了揉,再拍一下,继续揉。


    他脸色压得冷漠,高大强壮的身形和腿上娇小的女孩子形成鲜明对比,胸肌快把衬衫扣子都撑开,她被打了几下后浑身发软,坐不住要瘫到他胸膛上,却被他冷冽的面色恐吓住,手掌撑着陷进沙发里——自己努力地支撑住。


    一朵被风雨吹打得摇摇欲坠的小花。


    花朵被碾成泥泞,露水沿着花瓣被挤出来,花香由一点点清淡变得渐渐浓郁,味道似乎湿腻腻的,男人鼻尖嗅了嗅,微皱眉头看向她。


    “金金,什么味道?”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可怜巴巴看着他,已经根本不知道他在问她什么,想起他说的安全词,“Vincent”已经到嘴边,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不知道是喊不出来,还是心里有个念头在阻止她出声。


    “湿的,水的味道。”他低低告诉她,“金金,我闻到了。”


    连黑色西装裤上都有一点洇开的痕迹,他低头注视着,那块痕迹的范围又扩大一点,他笑了声:“檀金,好厉害啊。”


    像夸赞又不像夸赞,檀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想这些,总之她脑子里全在想这次是她完蛋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完蛋。


    今天真的只是想来送个礼物,结果又送成这个样子,外面还就是他的办公室,完全像在这里偷情。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明明眼前这个是她男朋友呀。


    不对,男朋友很温柔的,他才不会对她说这种话……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在脑海里争吵起来,吵得她头晕目眩,脑袋炸开。


    “舒服对不对?”他还在火上浇油,完全不顾她现在人已经迷迷糊糊,他贴近她耳边,冷淡地斥责了一句。


    是脏话。


    骂她的脏话。


    檀金觉得自己现在都不配是小狗了,就是一只可以被他随手碾死的蚂蚁。


    弱小,无助,任他摆布。


    她迷糊间都快要分不清他是谁了,是沈先生的脸,确认就是的,一向斯文讲理的沈先生怎么会对她讲这样的脏话?


    可明明就是他呀……她不会认错自己男朋友的……


    他瞳仁微紧,伸手掐住她脖子,不悦地压着声音道:“我是谁?”


    他已经看出来了,她现在连人都分辨不清。


    从之前单纯想逗弄她的心思到现在占有欲快被拉到爆棚,他不允许她连现在是谁让她舒服都分不清。


    “daddy。”她小声回答。


    “谁是你daddy?”他又问。


    “沈——”一个字才吐出半个字节,后背突然发凉,惊得一哆嗦,反应过来立马改口,“Vincent。”


    是Vincent。


    是Vincent!


    已经晚了。


    他脸色压得更暗。


    掐着她脖子就亲了过来,眉眼压着戾气始终冷淡,不管她呜呜咽咽的求救声,完全压制性的力道,手指力气快掐得她喘不上气。


    他胸口沉沉起伏,是憋着一口怒气,冷冰冰道:“你怎么不想想谁才是你男朋友呢?金金,我们一样吗?哪里一样啊?还是说你对谁其实都有感觉——”


    “嗯……这么会骗人呢,到底是骗他还是骗我?”


    几连诘问,把檀金要逼进绝路,她眼角是硬生生被逼出泪珠,大颗从眼角滚落,她这下真的清楚他不是沈先生了,沈先生从不会这样暴躁易怒。


    “你是个混蛋。”她呜呜地骂他,终于被逼急了,两条腿乱蹬试图来踢他,但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急了要咬人的兔子更可爱呢。


    “说谁混蛋。”听到她骂,他竟然笑了,这时松开手,低声承认道,“说得对,我是混蛋。”


    这样才对。


    清楚他是混蛋才对。


    让她知道疼才是他的做派。


    毕竟她可不会这样骂沈立境。


    女孩子皮肤嫩,脖颈上被掐出一道红红的痕迹,今天耐心化的妆也变得乱糟糟,泪珠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怜到快要哭抽过去,他沉默地盯了几秒,俯身吻掉泪珠。


    咸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感官上很明显的咸味,但他竟然会觉得甜。


    好像碰上她就容易失控了,檀金……怎么就不能是他一个人的女朋友呢?


    他可爱的小女朋友。


    泪珠几乎全被他吻进去,他抬头时,嘴角有亮亮的水渍,就这样带着水渍平静地看她。


    “金金,我说了,我也不会亏待你。”让她舒服这件事对他来说很轻松简单,哪怕她现在再气急,至少舒服是真的。


    檀金现在终于懂了人不要脸起来可以恬不知耻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气的还是什么,胸口在呼呼出气。


    禽兽!混蛋!


    求求他亏待她吧!


    男人把气呼呼的檀金抱到床上。


    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角泪渍,指腹扫了扫红红的眼尾,低声说,让她在这里睡会儿。


    这哪里能睡着?


    檀金心里憋着一股火气,但可能因为吃了午饭,又身心都透支,挨到枕头没两分钟,困意袭来,沉沉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时,脖颈上又凉又麻,冰凉的手指在她脖颈皮肤上涂抹过药膏,见她醒了,他收回手,拿纸巾擦了擦。


    床头放着个小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他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条银色的项链。


    他把这条项链戴到她脖子上。


    “还没送过你礼物,看到这个很漂亮,很适合你。”他沉声道,“也不知道和你之前那条比怎么样。”


    之前那条,还能是哪条,檀金偷拿沈立境袖扣自己做的那一条。


    她一直贴身戴着。


    他故意送这个,还拿两条项链来比较。


    檀金反应过来,往脖子上摸。


    “放心,给你收起来了。”他怜爱地碰了碰她皮肤上泛红的边缘,戴上他的项链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漂亮。


    “这才漂亮……”他慢慢道,“以后在我面前,记得要戴我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孤家寡人 柔媚的白芍


    这是这周第三次檀金偷偷躲在厕所涂药。


    脖子上的痕迹不深, 但架不住她皮肤白,一点点红色也很显眼。


    好在已经快好得差不多了。


    不然这整整一周,她每天都穿着高领, 要么围着围巾, 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沈立境还以为她生病了。


    檀金只好借口说她过敏。


    沈立境对她说的话从不有所怀疑。


    檀金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确定肉眼已经看不太出来,拍拍胸脯, 心里这块石头才放下。


    暗地里不知道骂了老男人多少遍。


    她这一周待在家里, 没去其他地方更没去他公司, 不要以为她是好拿捏的柿子, 其实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只能憋着, 没处可以发泄。


    毕竟沈立境对此一无所知。


    后两天就是除夕了,檀金得回家,她简单把东西收拾了下, 这次回家起码要住一个星期。


    也不能大过年的还找借口待在沈立境这里, 不然她的老父亲会伤心的。


    今天沈立境还没回来, 他好像下班越来越晚了。


    檀金从房间出来, 看到沙发上坐着有人。


    “常阿姨?”檀金惊讶, 她走过去,确定这真的是常云阿姨。


    沈立境的母亲, 檀金以前见过的。


    檀金嘴巴甜, 一向最讨长辈喜欢,之前很早怀着追沈立境的心思,对他母亲也很能讨好,生日的时候费尽心思挑了礼物,专门去给她祝寿的。


    “我在沈先生这里借住的。”檀金笑, 只能撒谎,“沈先生还没回来。”


    檀金去给她切水果,又倒水喝。


    常云很少来儿子这里,自从沈立境接手公司后,和家里交流就变少,关系也越来越差,最近给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只能过来找他。


    常云忍不住叹气。


    看样子就知道今天又见不到人,檀金还在,有些事不好在外人面前多说,常云站起来,说她下次再来。


    起身时,常云又犹豫了。


    她看了檀金两眼,在想她估计说再多也没用,于是跟檀金说:“他回来的话,麻烦帮我转告一声,让他给家里回个电话。”


    常云今年年近六十,前几年看着还像四十出头,这两年老得飞快,疲态尽显,声音这个东西倒不显老,语气温柔,和沈立境温声说话时的感觉很像。


    其实沈立境长得也更像他母亲,眉眼那股斯文温和的气质,完全遗传常云。


    檀金点头:“等沈先生回来,我一定转告。”


    檀金恭恭敬敬把长辈送出门。


    沈立境给她发了消息,今天会很晚才回,檀金吃过晚饭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等到昏昏欲睡。


    沈立境进门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檀金在打盹,一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眼,轻轻开口:“您回来了呀?”


    外面风大,沈立境沾了一身的凉气,他脱了大衣搭在手上,问:“怎么还不去睡?”


    “我等您回来。”檀金从沙发上坐起,“今天常阿姨来家里了,她说让您有空回个电话给她。”


    等这么久就是为了转达这句话。


    沈立境神色顿了半秒,随后应道:“知道了。”


    话带到了,檀金该去睡了。


    不然明天回家,被爸爸看到她两个大黑眼圈,要以为她晚上去做坏事了。


    沈立境沉敛着眉头,目光扫过去,看到她空荡荡的脖子。


    “过敏好了?”


    “什么过敏——”檀金迷糊地回过头,刚否认完恍然大悟,“好、好了啊。”


    心虚地摸了下脖子,这一秒没敢和他对视,打了个哈欠,赶紧一头钻回自己房间。


    沈立境站在客厅,注视着她背影。


    脖子上的痕迹他早一周前就看到了,檀金说是过敏,之后几天一直遮遮掩掩,在家里都穿高领毛衣。


    他不是没有疑问,只不过……没敢多想。


    她脖子上不像过敏,反而隐隐看到有指痕,像是被掐出来的。


    沈立境揉了揉眉心。


    他最近脑袋疼得厉害,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更多的问题,因为太忙,甚至连去医院一趟的时间都没有。


    他也想不明白檀金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他一直知道,身边这个女孩子胆子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现在是女朋友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管着。


    他眉心皱得很深.


    檀金第二天一早就回家了。


    临近除夕,檀望岳早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只准备待在家里好好陪女儿过年。


    过年要有过年的氛围,哪怕家里只剩父女两个,檀望岳照样也布置得新春气息满满,没让管家动手,都自己亲力亲为。


    檀金母亲去世得早,女儿由他一手照顾,过年准备新衣服,给她买漂亮围巾,厚袜子,这是每年必备的流程。


    直到现在,檀望岳依旧热衷给女儿买过年的新衣服。


    当然不仅仅是新衣服,还有两款新上的包,一套她最喜欢奢牌的发卡,都是准备的新年礼物。


    每年礼物都是两份。


    女儿一份,妻子也一份。


    想到妻子,檀望岳眼角是发酸的,自己到这个年纪,思念亡妻的时间比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女儿是妻子唯一留给他的,最珍贵的宝贝。


    偶尔檀望岳会庆幸,女儿长得更像他,不然之后这几十年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雨季。


    檀金也是,除夕前,她会在妈妈的牌位前陪她说话。


    跟她报备自己这一年又做了什么。


    檀金对自己的未来和生活很有规划,年初给自己立下的目标,年底记得来复盘自己有没有完成,接着再给下一年立下新的目标。


    爸爸不在,她偷偷跟妈妈说,今年她有了一个很喜欢的人。


    这里不仅有妈妈牌位,也有祖宗牌位,在祖宗面前这样说好像大逆不道,要是被爸爸知道了,会说她这是违背家庭祖宗的行为。


    檀金低声,说她真的好喜欢。


    喜欢那个人。


    她觉得他现在很需要他,想为他做点什么。


    从前说过的,如果有了喜欢的人要带回来给妈妈看,檀金承诺,等下次,下次肯定就可以了。


    出来时,檀金一眼注意到爸爸发红的眼眶。


    檀望岳今年也就四十出头,年轻时很俊朗的长相,现在也不差,走出去应酬,还有大把的小姑娘喜欢他这款,他这叫风韵犹存。


    但这些年他一心工作,一心带女儿,别说再婚,连谈恋爱找女伴都从来没有。


    “沈立境除夕怕又是自己一个人过吧。”檀望岳提起他,想起之前几年有请他一起来家里吃饭,毕竟他们也只有父女两个人,但沈立境没答应。


    听爸爸提起沈立境,檀金想起早上给他发消息他都还没回,她拿着筷子点了点瓷碗:“他不回家和爸妈吃年夜饭吗?”


    檀望岳说:“他不爱回家。”


    檀金好奇:“为什么?”


    檀望岳正要说,回头见她好奇心爆棚,话又咽回去,敲了敲她脑袋:“长辈的事小孩子少管。”


    上次在家里沈立境喝醉,嘴里喊着要找女朋友,檀望岳就担心他在檀金面前失了威严,但转念一想,他这孤寡的性格,怎么会喝醉了要找女朋友呢?


    他有女朋友吗他就找。


    不像他,他好歹是有女儿的,这点还是比他强,不至于当真正的孤家寡人。


    檀金不悦地抿嘴,学他的语气:“哦,少管嘛。”


    吃完饭檀金就躲在房间偷偷给沈立境打电话。


    过了十多秒,电话才被接起。


    檀金小声抱怨,为什么早上给他发消息不回,是不是不要她这个女朋友了。


    “在忙。”沈立境温声回,“今天最后一天了,要忙的事很多。”


    檀金可是很懂事的女朋友,不会因为没回消息这点小事就生气。


    对待喜欢的人,她心胸一向宽广。


    她关心问:“那您吃饭了吗?”


    沈立境:“吃过了。”


    檀金张了张嘴,在想他说吃了,指不定是一天只吃一顿。


    她忍不住叹气,喃喃道:“您怎么忙成这样啊……”


    她爸爸也忙,再忙却可以在除夕前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安安静静过年,沈立境却不是,他好像永远没有能休息的时候。


    “是沈家的事。”沈立境最近除了公司,一直还在处理这些,他也没想瞒着檀金。


    “我二叔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他家族关系比较复杂,檀金偷偷了解过,当初沈立境父亲病重,他二叔一力把持住家族命脉,为了从他手里把股份和生意撬出来,沈立境费了不少力气。


    想起那天常阿姨满脸愁容来家里找他,檀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瞒着檀望岳主动邀请:“我听爸爸说您除夕都是一个人过,今年要到家里来吗?”


    “我爸爸下厨哦。”


    “来不了了。”沈立境轻声说,“提前祝你除夕快乐。”


    檀金失望地张张口:“那您也是。”


    沈立境那边显然还有事,他没和她多说,挂了电话。


    檀金接下来两天都在琢磨这事。


    她情绪一向敏锐,最近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待在家里没去过哪,可出现的一直是沈立境。


    Vincent呢?他在逃避吗?


    除夕晚上,江奕川来找檀金放烟花。


    烟花是他在朋友那里特地买的,很多新奇的款式,还有超震撼的蓝色烟花。


    市区不让放,所以每年江奕川都会来檀金这里,放了烟花再回家,每年都变着法儿搜集各种好看的烟花。


    今年檀金兴致缺缺。


    江奕川用手肘支了支她:“檀金金,我打算留在国内了,最近在找朋友一起合伙,准备年后开个心理咨询室。”


    家里边给他的规划是在国外打理事业,不然当初也不会送他出国,江奕川本来是想劝檀金和他一起,但檀金好像更喜欢留在国内。


    他想了很久,决定也不听家里话一次。


    檀金看他:“你干嘛要开心理咨询室?”


    “你不是好奇这块吗?正好我也专业对口。”江奕川说,“我到时候把倪医生挖到我的工作室来,你要咨询,全部免费。”


    檀金“哦”了一声:“我也不缺这点钱。”


    江奕川嘿嘿笑,又朝她靠近一点:“那我也让你入股,当股东。”


    烟花在天空绽开,江奕川转头,静静看着檀金的侧脸,她也正安安静静的看烟花。


    柔美秀丽的那种漂亮,像白芍药,莹白细腻,花瓣舒展柔和,线条无尖锐感——在她不说话的前提下。


    她最近身上又多出一股柔媚的吸引力,江奕川这种愣头青并不了解是为什么。


    江奕川看着檀金侧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突然有了某种勇气。


    “檀金,元宵节我请你吃饭吧,到时候有话想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吵架 滚出去。


    有什么话非要在元宵节说。


    檀金狐疑地盯着江奕川, 问他元宵节难道是有什么特殊?


    江奕川心虚地避开视线,说他要准备一下。


    檀金更奇怪了。


    她想探手过去试一下他精神正不正常。


    江奕川僵硬地躲了下,嘴里含糊说了什么, 檀金没听清。


    手机这时候响了下。


    沈立境发的, 给她的压岁红包。


    檀金捧着手机,当即差点跳起来,数了数,是个五位数的大红包。


    果然老男人出手就是不一般。


    她笑眯眯盯着屏幕, 点了接受, 然后狂发了几个“亲亲”, “飞吻”的表情包过去。


    江奕川凑过来:“给谁飞吻呢?”


    檀金把手机往怀里藏:“不关你事。”


    江奕川也没那么八卦, 就是转移下话题, 能给发压岁红包的还能是谁,当然一般都是长辈了。


    沈家老宅,沈立境站在院子里, 刚要关上手机, 看到檀金发来的刷屏表情包,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之前恒创的项目,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让你到底看一看你二叔的面子,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要相互扶持。”


    沈谦良自从生病以来, 无法再完全干涉公司的事,当初因为他突然倒下,整个家族陷入争权风云,他强压着刚毕业的儿子接手一切,躺在病床上斥责他, 不要当个连家族基业都守不住的废物。


    沈谦良这个人一向奉行严厉教育,他把子女和妻子都完全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完全的大男子主义。


    沈立境当初不顾他的反对,裁撤了公司一大批老人,开发新项目,风险投资,承受着来自未知市场的巨大压力,用了两年时间,才把岌岌可危的公司重新盘活起来。


    沈谦良一边斥责他这样冒险的行为,一边带着病体插手其中——他无法完全信任儿子。


    从小就是如此,他眼里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


    逼迫儿子成为他的傀儡,万事按照他的意愿,事到如今,又开始顾及可笑的兄弟感情。


    当初二叔能做出那些事,他难道就顾念什么是兄弟感情了吗?


    沈立境只听着父亲说,一言不发。


    要不是母亲再三请求,让他今年除夕回家吃饭,否则他今天是不会回来的。


    常云清楚儿子的性格,他平日言行冷淡却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这些年和家里有所分歧,但最终他也妥协,毕竟他还是姓沈,是他们夫妻唯一的儿子,他到底在乎亲情。


    常云苦口婆心,让他听他父亲的。


    人生病了性情有变,不比生病之前,再说现在身体不好,又是要命的心脏病,这个病最不能生气。


    眼前的父亲和母亲在用父母的恩情和威严在向他进行一场无形的围攻,这个家,仿佛只有他是外人。


    沈立境温和地笑笑。


    他抬起头望过去,神色平和:“父亲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把你那什么芯片科技的项目停了,我说了别碰那些。”沈谦良冷着脸斥道,“过两天和你二叔吃个饭,拟定一下合同。”


    沈立境没回答,他垂着眼盯着会儿桌面,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沈立境从洗手间出来,已经过去十分钟。


    沈谦良板着脸,还在斥责沈立境的行为,他现在翅膀硬了,忘了当初教育他的那些,忘了他到底还是要靠这个家,不要不知天高地厚。


    “您说得很对。”沈立境径直坐到沈谦良对面,后背靠到座椅,抬眼看过去,眼神微微压下,一股强烈的气势和威严席卷到整个空间。


    “当初您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只知道骂我废物。”他说,“您心里其实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沈谦良神色愤怒,他却只是淡淡扫过,眼神里足够的俯瞰姿态。


    “没有我,您现在未必能好好坐在这里。”


    “沈立境!”沈谦良一拍桌子,怒目而视,他从没想过他竟然能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常云赶紧去拉他,又给儿子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了。


    他对父亲的盛怒毫无反应。


    此时他就像一个局外之人,完全脱离于现状之外,眼神冷漠毫无情绪。


    “你的东西,我从来不屑要。”他现在连尊敬都全无,看眼前人气得胸廓起伏急促,他像看陌生人。


    他眼里盛起一抹冷漠的笑意,缓缓道:“再说——生我的人是你吗?”


    只付出了一颗精/子,就当自己有生养恩情。


    “混账!”沈谦良扬起,手里几欲抄东西来揍人,找不到趁手的,他胸口又开始绞痛,捂着胸口怒目而视,大有恨不得掐死逆子的意思。


    常云赶紧给他拿药,让他含在舌下。


    今天立境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个人性情大变,从前就算他心里不赞同,也不会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常云看他这样子,都觉得陌生。


    连父亲发病他都毫无反应。


    他站起来,拿了外套要离开。


    转身走到门口,他停住,冷漠评价道:“生意场上的事,成败靠本事……你这一家简直和你一样,鼠目寸光,百无一用,愚不可及。”


    暴怒的声音甚至来不及传过来。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檀望岳是在大年初二听说了沈立境和他父亲吵架的事。


    他是听沈家人转述,但也不敢相信,那些话能是沈立境说出来的。


    说实话,他想象不出他是以怎样的态度和语气那样说。


    他就算再不满他父亲的做法,至少会维持表面的体面,不会当场撕破脸。


    这事八成是真的没错,檀望岳想,他可能需要重新纠正一下他对沈立境的认识了。


    他这个人,恐怕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


    大人的事,当然不会随便传给小孩子听,檀望岳没和檀金说。


    看她最近心情还不错,新年第一天就给自己漂漂亮亮化了妆,穿了他给买的新衣服,出门拍了不少照片。


    “谈恋爱了?”檀望岳忍不住问。


    “啊?”檀金警惕地看向爸爸,“怎么这么问?”


    可不是嘛,这几天在家里,要么捧着手机傻笑,要么背着他偷偷聊天,他这个当爸爸的又不傻。


    檀望岳说:“你这个年纪,正是谈恋爱的好时候,爸爸又不会阻止你。”


    他从来都倡导开放式教育,只要女儿高兴,做什么都没关系。


    檀金犹豫道:“……真的吗?”


    檀望岳说:“真的,我还骗你?”


    檀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她认真问:“您会吃醋吗?”


    檀望岳都忍不住笑了。


    问出这样匪夷所思的问题,檀望岳戏谑道:“怎么?你交男朋友,还会跟我抢爸爸当?”


    至于问出吃醋这样的话。


    檀金脱口而出:“那可不见得……”


    檀望岳愣住了:“啊?”


    檀金眼睛蓦地睁大,她后背发紧,赶紧摇头:“不是不是的,没人和您抢爸爸当。”


    檀望岳看她紧张成这样子,满心里只在想自己女儿就是可爱,也没多想别的,然后跟檀金提起,江奕川这孩子不错。


    知根知底的孩子,性格好人品好,长得也不错,和他家金金从小一起长大,不谈别的,谈恋爱绝对是个好人选。


    现在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小鲜肉嘛。


    江奕川那长相不就是实打实的小鲜肉。


    “爸爸你以后不要跟我说这么恐怖的话。”檀金说,“我要是和江奕川在一起,我都觉得是□□。”


    “说什么呢!”檀望岳板下脸,“他可不是我私生子。”


    檀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从小到大,她一直把江奕川当自己亲哥哥,到现在已经是等同家人的存在,不要跟她这种话,她真的觉得不行。


    还不如让她多一个爸爸呢。


    檀金忧郁地看着手机。


    昨天晚上给沈立境发的消息,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这让她很担心。


    沈立境应该是出不了什么事,另一个可不见得。


    他最可能出事,也最可能不搭理她。


    檀金也不敢发消息多问,她生怕暴露。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她起床来喝水,路过客厅,听见爸爸在跟人打电话,檀金隐约听到,好像是程特助的声音。


    她于是竖起耳朵去听。


    檀望岳没察觉到她在,聊天没设防,檀金从来回言语中听到,好像是沈立境的事。


    说是什么吵了架之后,沈立境喝多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谁也不让靠近。


    程特助也是没办法,老板不准,他们这些打工人吭都不敢吭声。


    之所以打给檀望岳,也是想迂回地问一问,檀小姐能不能有时间过来一趟。


    毕竟只有檀小姐,应该能在老板这里说上话。


    檀望岳拒绝了。


    金金一个小屁孩,去了能有什么用,这不是她能掺和的事。


    “我马上去。”檀金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她突然喊出一声,电话两头的人都被她吓一跳。


    她当即跑回房间,拿了外套,边穿边往外跑。


    这么晚了,檀金只能自己开车过去,幸好大过年的路上车少,她的这点技术将将可以派上用场。


    她心急如焚,边开边安慰自己这时候千万要冷静,在没有见到他之前,她不可以自乱阵脚。


    从家里开车到公司花了半个小时,檀金上楼,就看到程特助在电梯口守着。


    这个时候公司没人,只有程特助这种工作性质不太一样的还在这里,谁叫他多拿一份工资。


    “昨天晚上我就发现老板把自己关在里面了,刚开始还跟我说两句话,今天中午之后,话都不说了。”


    “他肯定喝了不少酒。”


    程成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他只知道老板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具体因为什么不清楚。


    老板竟然酗酒,这件事最反常,他一向理智,不会做这样糊涂自己神智的事。


    担心是肯定的,毕竟老板也是人不是神仙。


    檀金紧张又担忧,她深吸一口气,脑子现在变成一个宕机前夕的计算机,快要死机了,还在疯狂思考。


    她要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现在里面酗酒的这个,到底是谁?


    还有,和家人吵架的,到底是谁?


    还是说……都是?


    一切猜测皆有可能,檀金不敢轻易下结论。


    她握住门把手,按下来。


    门是没有锁的。


    一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檀金忍不住捂了捂鼻子,紧接着看到,地上几道碎片——是被摔碎的酒瓶子。


    人靠在沙发上,陷出一道深窝,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上,手臂几条青筋暴起,从手背延伸到手肘,手里握着酒瓶,垂在沙发外侧,半闭着眼,眼尾沉在昏暗里,压出冷硬的褶皱。


    不是狼狈,是一种沉甸甸的死寂感,接近到绝望的那种。


    檀金呼吸停住,她怔怔看着落入到眼底的画面,心脏像被一只利爪狠狠钉住。


    听见声音,沙发上的人半抬眼,盯了她半秒。


    然后冷冷砸出声一句。


    “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伤口 小狗哄主人


    檀金被他这一声吓得直抖。


    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好像来自地狱。


    就这么看一眼, 檀金已经能知道,他现在怒气值在顶点。


    真的好可怕。


    任谁被他这样阴森森地盯着,都会被吓得双腿发软, 心脏失控。


    檀金也是。


    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无措。


    也不敢乱说话。


    檀金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下,她低压气息又往前半步,呼吸声跟着放缓,小心翼翼:“您、您和家里吵架了?”


    本来只想能不能在身边陪着他, 她应该还是能起点作用, 就算不能让他心情好点, 至少……可以不那么生气。


    但他的状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长久的沉默后,他出声:“不滚吗?”


    胸腔空气被这窒息的氛围积压到无处可去,她慢慢摇头, 声音很小, 但坚定:“不滚。”


    当然不滚。


    她从来都是赶不走的。


    他淡淡嗤笑了声:“还真是沈立境的好女朋友。”


    为了他, 怕成这样了还要凑到他面前来。


    “怕我伤到他?”


    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檀金摇头:“我……我也是您女朋友啊。”


    这句话一说出来眼睛就红了。


    他没说话, 檀金试探地去拉住他的手。


    手指握到他手腕上,他依旧没有反应, 檀金只是轻轻地握住, 感受到他皮肤的冰冷,她下意识想用自己手心给他捂热。


    他垂眼盯着抓在他手腕上的那双手,然后看到女孩子真挚的眼睛——简直蠢到不行。


    “以为自己够了解我了就来我面前装这些把戏。”他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


    她追的是谁?喜欢的是谁?


    表白的又是谁?


    真以为自己打着幌子就可以瞒天过海, 她究竟什么心思,他清楚,她自己心里更清楚。


    檀金急切道:“一样的,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他并不在意话中真假,只说:“也不需要。”


    檀金懂他说的不需要是什么,他说不需要有她这个女朋友。


    确实,从一开始,在他看来,她应该就只是用来发泄消遣的吧。


    没关系的。


    气头上的人,不跟他计较这个。


    她低下头,半张脸沉在阴影里,这时候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看起来是被玻璃碎片划的,细看伤口不大,却划得很深,血珠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


    地上有碎掉的酒瓶,应该是被砸在地上砸碎的。


    伤……也是这样来的吧。


    她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我帮您把伤处理一下,处理好了我就走。”


    檀金吸了吸鼻子,很明显,靠近他时能闻到浓浓的酒味。


    感觉连冒出的血珠子里都浸着酒。


    他这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檀金皱眉,再怎样也不可以这样不顾身体呀。


    他没说话,她当他默认。


    办公室有小药箱,这样的伤口,檀金之前给他处理过的——当时是在沈立境手上。


    她现在隐约知道,喜欢弄伤自己的,从始至终都是眼前这个。


    伤在他手上,他倒是面不改色,檀金看着血溢出来,脸上跟着心脏一起揪起来。


    这得多疼。


    她小声说:“您不要总这样把自己弄伤了,就算只有一点点疼那也是疼,而且这么深的伤,好起来很慢的。”


    她用纱布给他包好,动作轻又温柔,呼呼——小口往他伤口上吹气。


    全部弄好,檀金抬眼,偷偷去看他的脸,他脸上还是凝着冰霜,她支身过去,在他唇角轻轻的,轻轻的,亲了一下。


    小狗哄主人。


    “Vincent。”她小声喊他的名字,“不管怎么样,你要记得,我一直都在,我也是你的后盾。”


    她咬了咬唇,又喊:“Vincent,Vincent,Vincent。”


    他终于忍不住,冷斥道:“闭嘴。”


    “安全词。”檀金胸口急切地起伏,“是您说的,只要我说安全词,就可以……”


    “谁教你安全词是这么用的?”他严厉训斥。


    檀金歪头——为什么不可以?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安全词吗?那用在他们之间就可以啊。


    谁规定非要怎么用了?


    她就这样了!


    他一只手把她拉开,让她离他远点儿,他不是什么能控制住自己的人,糟糕情况下,什么事他都做得出来。


    更别提现在,心情燥火。


    檀金没反应过来,手被甩开,没站稳,手掌往后撑,正好按到沙发上一块掉落的碎玻璃。


    她疼得“啊”了声,手迅速收回。


    反应也快,忍着疼手握成拳头,不动声色藏在身侧。


    掌心冒出一股温热的暖流,檀金又握紧,她赶紧要离开,刚转身,被他一把拉住。


    他都看到了,沉着脸道:“回来。”


    檀金于是没敢动了。


    手被他拉住,抬起,掰开她手指,看到掌心的伤口,连玻璃渣都被她按进去。


    他眉心皱起,一边抓着她手,另一只手去拿药箱里还没收好的棉签和碘伏。


    Vincent冷笑一声,戳穿她心思:“这样子装给谁看?指望谁心疼?”


    “您呀。”檀金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巴巴看着他。


    他只冷淡看她一眼,没说话,也没反驳。


    处理伤口的动作照样冷冰冰,远不像檀金这样气息温柔,这手细皮嫩肉,还自己把血液糊在手心里,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


    他自己也没察觉到,原本暴怒的情绪被她带过去,鬼使神差化成其他,注意力转移到她的伤口上,担心有没有碎玻璃渣子残留在里面。


    伤口也被包扎好,檀金朝他扬扬手,好新奇的样子:“您看,我们受伤都是情侣款欸。”


    Vincent掀起眼皮,看到一只小狗在朝他摇尾巴。


    好乖的小狗,知道怎么讨好人。


    檀金明显感觉到他情绪缓和了。


    哄人也要有技巧,有步骤,先示弱再进攻,这是她在书上学到的。


    看吧,她到底还是很聪明的。


    檀金看到他眼角,那里有一粒黑色的小痣,要很近很近才能看到,显得人好性感。


    她这么盯着,下一秒,抱着他脖子坐到腿上,大着胆子就啃了下去,急切切咬他嘴唇,亲得又乱又虎。


    反正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做过,这叫一回生二回熟,强吻什么的,就同一张嘴巴——她也是第二回 了。


    他嘴唇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薄,眼镜贴在她皮肤上冰冰凉凉,他还冷着脸,她轻轻吮了吮他嘴角,黏糊糊地说:“……您张嘴呀。”


    完全就是一副急着要亲亲的模样。


    “对谁都用这招?”男人喉头滚动,声音低哑,话里带着微怒的酸味,深呼吸几秒后,如她所愿,张嘴回吻。


    火气被轻轻松松挑起。


    这是檀金少有的接吻经验里最激烈的一次,吻得又狠又凶,她招架不住往后躲,他追着吻过来,按住她脑袋,让她没法再躲,甚至仅有的几次张嘴,几个音节,全被他吞入腹中。


    男人身形高大结实,被他钳制住简直毫无还手之力,手臂青筋暴起,形态可怖,可见其他同样暴起的——也是这样可怕形状。


    积压强烈的情绪需要被释放。


    释放出来就好了。


    鼻尖传来隐隐血腥味,他这才停下,低喘着看过去。


    手上刚刚包扎好的地方,又开始溢出鲜血来,鲜红的颜色落在眼底,让画面有了强烈的冲击感。


    他拿过湿巾,皱着眉给她清理。


    明明也不是多大的伤口,都包扎好了还在流血,她这身体都什么情况,那么点伤也能流得了这么多血。


    弱成这样。


    男人胸口沉沉地起伏,他身上沉着那点檀木味,混着酒味,已经全染到了她身上来,檀金探头过去,弯起眼睛冲他轻轻笑了笑。


    她也是出息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您以后心情不好的话,还可以这样呀,我都让亲的。”


    她抿了抿嘴唇,惊讶竟然都被亲到发麻了,自己还用手指碰了碰。


    “有点麻了。”她喃喃。


    她再次凑过去:“不高兴的事也能说给我听嘛,这样就有人跟你一起不高兴了。”


    “如果您愿意和我谈心的话,就更好了。”


    她碎碎念一样,就这脑子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聒噪的话。


    看样子还要说。


    心脏滚进熔岩里烧,烧得通红透亮,烧得熟到不能再熟,她把自己心脏捧到他面前了,好多真心啊,他千万不要对她的真心视而不见。


    手上擦拭的动作已经变得柔和,他依旧沉默,没有说话。


    檀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语气轻快,细听却哽咽住,小声抱怨:“您才是——铁石心肠。”


    她说这么说,他都没有反应。


    好歹理她一下呢?


    要不是现在人就在眼前,还不知道刚刚使劲啃她的那个是谁。


    是见鬼了。


    檀金在心里腹诽。


    “真麻了?”他看向她嘴唇。


    “真的。”檀金努了努嘴唇,给他看。


    当然是真的啊。


    他说:“那不是你自找的?”


    檀金:“哦。”


    她低下头,突然安静下来。


    她没声音了,整个房间里也变得非常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隐隐交缠在一起。


    过去半晌。


    他指腹轻轻扫过她掌心,这时候低声问了句:“手不疼?”


    他一句关心,心里酸水咕咚往上冒,檀金鼻尖也发酸,大概生理反应,身体都连着抽抽了两下。


    “疼的。”她委屈。


    她这叫自损八百,自找是自找的,疼也是真的疼。


    他看着她,眉头皱起,深深地叹口气。


    哄人这件事他从不在行,毕竟不像沈立境,做什么都有耐心。


    那些话他更加说不出来。


    今天喝了不少酒,但他和沈立境不一样,他应酬习惯了喝酒,酒量很好,这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脑袋有点疼,脑子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听得他心里不太舒服。


    以至于他怀疑是不是这点酒就让他醉了。


    不然怎么闻到她身上有檀木香。


    沈立境一贯爱用的味道。


    明明现在在这里的是他。


    主人的小狗,身上怎么可以有别的味道。


    他目光冷沉下来,眸光渐渐眯起,小屁股在他腿上乱挪,他哑声提醒她:“坐到什么了?”


    檀金懵懵:“啊?”


    反应过来,瞬间如坐针毡。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发现已经从大腿烫到屁股了——


    完蛋!


    她马上弹了起来。


    但现在已经晚了。


    他看着她从自己身上离开,失去压制,形状更加可怖,他放任它去,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黑沉沉地锁住她。


    “金金,到daddy这儿来。”


    他沉声命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洗澡 他从不亏待


    檀金迟缓对上他的视线。


    反应也迟缓, 喊她过去?过去干什么?


    她接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受伤的地方在掌心,刚刚处理过,但血渍还是洇开来。


    檀金握了握手指, 恍然大悟。


    自己受伤的是左手, 但她还有右手啊。


    于是她朝他伸出右手。


    只有这个可以。


    她是这个意思。


    Vincent目光在她那只手上停了两秒,他微笑:“金金,忘了吗?你还有别的。”


    檀金面色更加谨慎。


    别的指哪里?


    她低头,顺着自己视线往下看, 从她胸前, 再到小腹下, 还有——


    她喉头哽住, 手伸在半空中僵住都忘了要收回, 她真心觉得,要是别的地方,还不如她两只手。


    偏偏他不说, 就这么看着她, 等她自己回答。


    檀金勉强笑了下:“我今天手还挺好用的。”


    他微笑, 没说话。


    现在脸上带着笑容, 比刚刚那会儿发怒时还让人后背发凉, 他的心思最琢磨不透,而且檀金知道——


    他这个人, 从来不亏待自己。


    他说:“不是很想哄我高兴吗?你难道不知道怎么哄我才最好?”


    檀金很想自己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但奈何她一听就懂了,长得太聪明了,装傻都不行。


    Vincent盯着她:“所以说是我女朋友的话是骗我的?”


    檀金彻底被架上去了。


    她立马又坐回到他腿上,搂住他脖子,使劲摇头:“不是, 没有,我没骗人。“


    否认三连。


    “那就好。”他浅淡的笑容收回,缓缓问,“让试试吗?”


    檀金后背僵硬到发凉。


    话说到这份上,再说,他分明就不是在询问她意见,不管她让还是不让,结果都是一样的。


    对他来说,只有一个答案。


    檀金突然怕极了。


    他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可真有意思——他大掌落下,摸了摸她脑袋,重重往下揉,指腹从她耳廓扫过。


    檀金咬咬牙:“让。”


    他这个人就是恶劣到不行,此时用阴沉的目光包裹着她,说:“不要忘了,我们只有这一具身体,我明显感觉到,他快醒了。”


    比起主导性,他到底还是不够,大多时候只能静静待在他身体里,能看到,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又笑了下:“如果沈立境醒来发现自己在你……里面,你要怎么解释?”


    天呐!檀金哪里想过这个?她现在听他这么说,觉得他简直就是恶魔。


    怎么能恶劣到说出这种话来?


    她无法避免去想到那样的场景,已经预想到那个后果,不知道是沈立境先疯还是她先疯,反正肯定要疯一个。


    她连连摇头,扑到他胸膛上,小声说:“下、下次吧。”


    他垂眼看着在自己怀里的脑袋,毛绒绒的头顶依偎在他胸膛,他面色缓和地笑了笑,低低道:“陪我洗澡吧。”


    他说的陪他洗澡,真的就只是「陪」。


    身上浓厚的酒味,确实该洗洗干净,他整个人泡进浴缸里,闭上眼睛,感受热水一直从胸膛包裹到肩膀,原本紧绷的心脏也在这热水中被慢慢抚平。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


    热气弥漫中,檀金就在旁边坐着。


    他拉过她的手,毛巾浸湿,从她手心擦过去。


    掌心之间的纹路几乎被她自己的血浸进去,虽然房间有暖气,她却指尖发凉,很显然,她不止手指,浑身都是凉的。


    用毛巾擦干净后,他拉着她另一只手浸在热水里。


    “不算因为吵架。”他突然解释,“只是被他的心情影响。”


    只有在沈立境情绪波动厉害或者身体有强烈反应时他才会出现,前几年一直相安无事,最近很频繁,一方面因为檀金,另一方面因为他家里人。


    檀金忧心问:“发生什么了?”


    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有关家族的,生意上的,无外乎就是这些。


    那天他醒来,在沈家,忍不住骂了他们,摔门离开。


    出来后他一个人在外面待了挺久。


    他明显感觉到沈立境的心情很糟糕,到了能够影响到他的地步。


    所以买了点酒喝。


    “太过分了?”听他说完,檀金义愤填膺,她气得呼吸都急了,“他们这是端起碗知道吃肉,放下筷子就开始骂娘。”


    檀金之前只知道沈家公司情况严峻,不知道他家里情况更复杂,明明沈立境才是他们的儿子,明明他已经这么优秀,做得这么好,还要被骂废物,被逼迫,被道德绑架。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被逼到什么地步了。


    檀金只想到,他肯定是在近乎绝境的情况下,才出现了所谓的人格解离,眼前这个也是他,是在绝境下被逼出来的沈立境。


    热气萦绕在脸颊边,她眼角和脸颊肉跟着一起变红。


    “心疼上了?”


    “嗯。”


    檀金使劲点了下头。


    要说的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


    但不等他问,檀金主动回答:“都心疼。”


    他笑了声:“你现在倒是学聪明了。”


    檀金强调:“我说真话的。”


    真不真话的,他也不在乎这个,泡得差不多,他径直从浴缸里起来,水流顺着皮肤滑下,尽数落到檀金眼里。


    檀金简直来不及反应。


    即使上一次,也没看得这么完全,现在热气澎湃的原因,一身肌肉鼓起,线条清晰,宽肩窄腰,大腿更是壮实到……檀金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可以轻松被碾死。


    他一向大方,一点也不在乎让她看。


    从浴缸出来,拿了旁边的浴巾随手裹上,水滴从腹肌人鱼线往下滑落,他站到她面前问。


    “好看吗?”


    檀金舔了下嘴唇,怔怔道:“好看。”


    小色鬼一样,完全看懵了。


    他下巴微微压下,收入眼里是她满是惊讶的眼神,嘴唇微微张大,狂咽口水……可爱到让他心里那点不愉快全一扫而光了。


    “项链去哪儿了?”他看向她脖颈,突然问了句。


    檀金摸了摸脖子,到处都空荡荡。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


    她项链呢?


    她马上又在自己身上摸,出门时很着急,里面只穿了一件毛衣,外套刚刚脱在外面了,身上摸过来摸过去,确认什么都没有。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是不是她跑过来时太着急所以掉了都不知道?


    还是刚刚太激烈,掉在外面了?


    檀金要出去找。


    “怎么没想过是不是掉我这里了?”


    听见这话,檀金顿住,这下真的狐疑起来,她从上到下目光快速扫了一遍,看到他浴袍下若隐若现的胸肌腹肌,还晕着湿气。


    他为什么突然就问她项链,难道是因为真的在他这里?


    檀金谨慎地思考了几秒,马上伸手去找。


    在他胸膛上摸了摸,然后腰上,又顺着浴袍带子往下,手上动作尽量小心细致,认真寻找可能藏了项链的地方。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那还能在哪里?


    总不能他真的藏在很过分的地方?


    “好久没摸了,想摸是不是?”


    他沉沉开口时,檀金手指正触碰到他肌肉上凸起蜿蜒的青筋,指尖抖了抖,满眼盯着近在眼前的胸肌,反应都迟缓了:“啊?”


    他笑意明显,拉着她的手握上去:“这不摸到了吗?”


    他按着她的手没动,低哑着声音哄她:“金金,再摸摸它。”


    同样蜿蜒的青筋,烫得手指发抖,檀金愣了两秒,聪明的脑袋很快反应过来。


    他故意那么说的,在给她下套,还可以舔脸无耻地给她倒打一耙,她真是见识到了。


    檀金另一只手在他胸膛锤过去,声音都大了:“你太无耻了!”


    他确实厚颜无耻,带着笑意缓缓道:“它也很想你。”


    你你你——


    檀金手收不回,话说不出来,心脏更是一路狂跳到嗓子口,半晌后,她害怕又结巴地问:“你、你不是说沈先生要醒了吗?那、那你还——”


    他竟然点头:“你不知道我存心想气死他吗?”


    看看一向自诩道貌岸然的沈立境什么时候撕开他那层虚假的伪装,让他知道他到底也都用这具身体都做过什么,既然也是他女朋友,难道他做点什么还要藏着掖着吗?


    “别挠。”他低声提醒她,“用指甲挠破了,他也会发现的。”


    她新做的指甲,虽然用的本甲,简单的款式,但食指上还是贴了两颗小钻石,短短几天时间,指甲已经长长一点了。


    明明她自己都说是同一个人,莫名偷情的恐惧让她心脏战栗,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事到如今,她只能说:“那你把项链先还给我。”


    他看向她脖子:“你今天出门戴项链了?”


    檀金懵了。


    她想起来了,晚上洗澡前把项链取了放在卧室,后来准备睡觉,加上急急忙忙跑出来,她根本就没有戴项链。


    现在应该还在她卧室的桌子上!


    看到他笑,檀金才明白,她这是彻底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他真的只是逗她,没想做其他的。


    他换过一身衣服,又把自己手上的伤重新处理,然后开车送檀金回家。


    他停在大门口,让她自己先回去。


    檀金手碰到门把手,握了握紧,要下去了,她又转回来,捧住他脸,送上一个甜甜的吻。


    “我说的话永远算数的,您不开心了一定要找我。”


    “千万不可以再自己弄伤自己了。”她嘱咐。


    全世界只有她知道他是Vincent,他愿意让她知道,肯定最信任她。


    她想让他知道,无论如何还有她。


    檀金就能明白这一点。


    他沉沉看着她的眼睛,能懂她的意思,他一颗心凉薄了那么多年,也有傻子愿意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


    他淡淡答应:“嗯,知道了。”


    檀金回到家后,沉沉睡了过去。


    爸爸那边,她一半真话一半假话糊弄过去,然后把自己受伤的手藏起来。


    虽然掌心还挺疼的,但好在伤口不大,又是在手心这样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在家里待几天就该好得差不多了。


    檀金睡前把手妥善地放在肚子上,避免被自己压到,还庆幸地长叹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晚。


    早上起床发现手心纱布又被浸红了。


    檀金于是从家里找到药箱,坐在沙发上,谨慎地观察了四周后,才开始自己给自己处理。


    爸爸早上有事出门了,暂时不会回来,她赶紧处理完,还要把罪证销毁。


    把昨天晚上纱布拆开,现在白天再看,竟然有点触目惊心。


    伤口虽然不大,但很深,中间凝成血痂氧化成黑色——当时几乎是她主动把自己重量压下去,整个身体支在上面,感觉要是那块碎玻璃再长一点,她手掌心都能被捅个对穿。


    用棉签沾了碘伏,檀金下不去手,手腕隐隐发抖。


    她咬牙,皱眉,心一横。


    不行,是真疼,感觉有玻璃渣子没挑出来。


    她对自己还是下不了死手。


    檀金正聚精会神在自己伤口上,根本没注意其他,她消毒过两遍后,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急诊一趟,让医生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玻璃渣残留,免得以后酿成大麻烦。


    这个想法正在脑子里徘徊,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手怎么了?”


    关切的询问,檀金手一抖,棉签都从手里掉下去。


    她回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她昨晚才见过的。


    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打量过去。


    他正站在沙发后,一身黑色大衣,手臂搭着羊绒围巾,原本也受伤的那只手上戴着黑色手套,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都被包裹起来。


    紧接着他目光看向她手心,眉心皱起,温声询问:“怎么受伤的?”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知道自己写得太差了,一直在改文,出了点纰漏,上一章改过了,不重看没有太多影响,实在不好意思。


    第40章 怀疑 是谁?谁是


    “沈、沈先生?”檀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嗯。”他皱着眉应了声, 到她身边来,握住她手腕。


    他仔细看过去,伤口确实很深。


    “去医院处理过吗?”沈立境又问。


    “没有。”檀金心虚。


    看她表情就知道, 伤得挺疼, 沈立境停了两秒,站起来,说带她去医院。


    檀金立马摇头:“不用了吧,消毒再包一下就好了。”


    “伤口都黑了, 怎么还不肯去医院?”沈立境耐心劝她, “自己不知道疼吗?”


    “手长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担心?”


    檀金低头叹气:“知道担心的。”


    都担忧了一早上了。


    这个确实不应该犟, 还是去医院看看。


    沈立境于是开车带她过去, 最近的医院开车也要十多分钟, 正值新年期间,急诊病人半点不少。


    医生看过伤口,给她用生理盐水清洗了一遍, 又从伤口边缘挑了一小颗玻璃碎渣。


    檀金扭过头去不敢看。


    疼倒不是很疼, 毕竟过去一晚上, 有创面的地方都愈合了, 医生清理后, 检查了不需要缝针,给她重新包扎, 另外嘱咐, 手少用力,不碰水,一天一次换药。


    再回到车上,檀金还在盯着自己手看。


    确实是玻璃碎渣的原因,挑出来之后好多了, 就算不小心碰到了也没多疼,过两天只用贴个创可贴就可以了。


    “怎么被玻璃扎到了?”沈立境刚刚全看在眼里,知道她疼,但一声没吭,换往常早就可怜巴巴冲他撒娇了。


    沈立境当然心疼,她一向最怕疼。


    好好过个除夕,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檀金低头,眼珠子滴溜地在思考。


    “昨天晚上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了,收拾的时候……就扎到了。”


    不敢抬头说话,是怕说谎被发现。


    沈立境并没有怀疑。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低着头,后脖颈微微往下,像一只瘦弱可怜的蝴蝶,他不禁皱眉。


    “脸色也很不好。”沈立境语气温柔,“金金?”


    檀金应声抬头。


    她笑起来,揉了揉自己脸蛋:“没有啊,我脸色挺好的 ”


    檀金把小脸蛋凑过去,示意他:“不然您亲一下试试。”


    一阵香气扑过来,脸蛋近在咫尺,沈立境愣了半秒,等反应过来,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快贴到他脸上。


    “亲嘛。”她轻轻撒娇,然后等着。


    这还能怎么办?


    沈立境忍不住叹口气,没亲,只是按着她脑袋离远了点,手掌揉了揉她头顶:“哎……你呀。”


    沈立境让她坐好,不准再闹了,过年几天没见,他今天有空,带她去玩。


    是特地来找她的。


    “您跟我爸爸讲了吗?”檀金兴奋地问。


    “说了。”沈立境说。


    “怎么说的?”


    沈立境绷着脸,没回答。


    不说檀金也能猜到,肯定拿了她学习当借口,沈立境在她爸爸这里十足的信用力,他说什么檀望岳都不会怀疑。


    檀金哈哈笑了起来:“沈先生,您这是老人欺骗老人。”


    “檀金。”沈立境语气冷了冷,一喊名字,檀金马上听话了。


    “不老不老。”她捂住嘴巴,纠正道,“只有檀望岳先生老。”


    她可太孝了。


    风韵犹存还暂时被拐骗了女儿的檀望岳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喷嚏。


    除夕那天晚上,檀金发了朋友圈,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和朋友一起放烟花,拍了好多照片,九宫格不够发,她拼了十几张照片。


    沈立境当时一个人在房子里,翻看她这条朋友圈。


    一种难言的孤独涌上来。


    他往常也都是这么过,十年时间里,他几乎失去了所谓的家人,也没有朋友,一次正经的年夜饭都很少吃过了。


    但想起来今年,他是不一样的。


    今年他其实有爱人在身边。


    沈立境不知道称呼为“爱人”妥不妥当,这个称呼要是被檀金听到了,一定会笑话他思想老套。


    哎,是老套了。


    但他竟然真的认真想了,以后每一年除夕,他如果是和爱人一起过,那这样的一生也不错。


    会值得期待。


    所以今天想带她把这顿年夜饭补上。


    沈立境亲自下厨。


    他工作忙,进厨房的机会少,之前檀金吃过他做的东西,也只是一些简单的三明治,虾饺之类。


    正经做的饭的话,还没吃过。


    菜他一早上已经买好,食材丰富,檀金盯着他手:“您今天怎么一直戴着手套?”


    沈立境正准备把手套脱下来。


    他垂眼,温声道:“受了点伤。”


    檀金微微张嘴。


    她差点忘了,他手上也有伤的事。


    下一秒脱口而出:“也被玻璃划了。”


    沈立境皱眉朝她看过来,檀金顿了下,扯出一个笑容:“我猜的嘛。”


    她反应有点奇怪,沈立境看出来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他笑了下:“是,被玻璃划了。”


    他脱下手套放到一边,左手虎口位置,已经不是昨天晚上檀金包扎的那个模样。


    他自己换过药了。


    檀金注意力被他的伤口吸引过去。


    他手上的伤还好,不深,只是皮外伤,但是——


    “您这也不好碰水。”


    他们两个手上都有伤,现在在厨房说要做饭,伤的模样还都差不多。


    诡异的默契感。


    沈立境摇头,说没关系。


    食材买回来时早已经处理好,他需要碰水的时候也不多,可以不用这只手,注意一下就好了。


    沈立境把衣袖挽到手肘处,他手腕上也有小伤口,看起来也是才弄伤的——昨天晚上太黑了,这点小伤檀金根本没注意。


    她视线无意识停在上面。


    Vincent很喜欢把自己弄伤,从他的性格来看,这种行为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他容易做极端的事,并且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想什么呢?”沈立境把蔬菜递过去,看她发愣,温声问了句。


    她这样,好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没什么。”檀金摇摇头,开始择菜。


    她一直不太喜欢吃蔬菜,为此被念叨不少,这么多蔬菜品类里,她唯一能多吃一点的就是菠菜。


    所以沈立境准备了菠菜。


    沈立境打开水龙头,把牛肋骨冲洗,准备和白萝卜一起炖汤。


    “这几天都做了什么?”沈立境询问她,是长辈关心孩子行程的语气。


    檀金说:“没什么啊,和每年除夕一样。”


    沈立境问:“每年都放烟花?”


    檀金把有点焉巴的叶子挑出去:“放啊,市区放不了,我的朋友都会到我家这边来。”


    檀金回过头:“您也想放烟花?”


    “不是。”沈立境笑笑,“只是羡慕你有那么多朋友。”


    “也没有很多,其实每年都来的就江奕川一个。”


    檀金轻描淡写,提到江奕川她顿了下,心虚地看了眼沈立境。


    没事,她马上安慰自己,介意江奕川的只是Vincent,沈先生很讲理的人,他知道他们只是好朋友的。


    果然,沈立境没说什么。


    所以这就是人格和人格之间的区别,有人大方,有人斤斤计较。


    檀金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这次江奕川买到的新奇烟花,蓝色的,漂亮到不行。


    她擦了擦手,拿手机翻照片给沈立境看。


    一张张翻过去,突然出现一张她和江奕川的合照。


    是她在自拍,江奕川突然冒出来,就这么拍下了。


    檀金又回头看沈立境。


    沈立境说:“怎么看起来很心虚?”


    “没。”檀金否认,“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把照片飞快划过去,手机干脆收回来,关上屏幕。


    沈立境没说话,他低头,把切好的萝卜放进锅里,还有焯过水的牛肋骨一起。


    炖锅里,水咕咚咕咚的沸腾起来。


    其实也没关系……做饭这时间,沈立境在心里安慰自己,檀金现在是他女朋友,这才是事实。


    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


    他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心里现在很酸,三十来岁的人,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联想,在这里伤悲感秋。


    几道菜做起来很快,就是炖汤时间久了点,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沈立境擦干净手,拿新年礼物出来送给檀金。


    是一条驼色的羊绒围巾。


    和今天沈立境戴的那条好像一样。


    檀金看向沙发那边,刚刚沈立境拿的围巾和大衣都安安静静放在上面。


    “嗯,是情侣款。”沈立境说,“我特意买的。”


    檀金手摸上去。


    沈立境用的东西讲究品质和舒适,这个羊绒围巾就完全是他的品味,毛绒绒的暖和感,和他平常爱穿的毛衣手感好像。


    她于是就这么说出口:“和您胸膛的感觉好像。”


    “什么感觉?”


    “大,柔软,手感好。”


    空气里有两个人都僵住了。


    摸过,才这么说。


    沈立境反倒问:“确定是我的?”


    檀金张张口,说不出话了。


    是他当然是他,但都是另一位让摸的,而且她都算是半逼迫,并没有摸得很开心。


    檀金小声:“我做梦的吧。”


    沈立境看她脸红起来,他眼尾跟着笑,温声逗弄人一样:“哦,所以是梦游的毛病犯了。”


    “是、是的呀。”檀金给台阶就下,“我梦游。”


    沈立境笑了起来。


    他低头注视着她,伸手捏了捏脸蛋,低低道:“做梦天天想着这些……小色鬼,那怎么都不说想我?”


    他们多久没见了,自过年这段时间以来。


    手机上收到的消息也寥寥无几,亏他还给她发了那么大一个压岁红包。


    以前这张嘴不是最会说漂亮话了吗?


    檀金五官渐渐皱在一起。


    真是好大一口锅啊,好冤枉。


    明明昨晚才见过。


    她才是有苦难言,背了锅还要想办法解释,一个谎话需要无数个谎话来圆,想起Vincent说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吓唬她,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不知道怎么办,檀金只好扑到他怀里。


    她双手圈住他腰,脸颊贴在他胸膛,小声撒娇:“沈先生,我很想你的。”


    这话听起来更像欲盖弥彰的想隐瞒什么。


    可檀金能有什么好隐瞒他的?


    这个想法起来,也转瞬即逝。


    沈立境胸膛沉沉落下,他手掌按了按她后脑勺,温暖干燥的气息把她包裹住,他沉沉道:“除夕晚上,我一直在想你。”


    他说除夕,檀金就知道了,是他和家里吵架那天。


    他在想她,然后又和家里吵架,而她呢?她高高兴兴放烟花,吃年夜饭,收他的红包,都没有关心他一个人怎么样了。


    沈立境下巴看着她侧脸,一点点下巴,靠近心脏的地方被她脸颊贴着,变得很柔软,他轻声问:“金金,见到我高不高兴?”


    “高兴。”


    “嗯,我也高兴。”


    听他主动说这样的话,让人心动得过分,檀金在他怀里,感受到他手臂力道在不停收紧,像要把她按进身体里。


    于是刚刚的话也就这么被檀金糊弄过去,他没再问,就当她是做梦胡说八道的好了。


    很快汤炖好了,菜全部准备齐全。


    两人坐在一起吃这顿饭。


    白萝卜炖牛肋条汤出乎意料的好喝,檀金一个不太爱吃白萝卜的都就着汤吃了好几块,牛肋条一夹脱骨,一抿化开,油香四溢。


    檀金吃得好开心。


    她昨天晚上到底没有睡好,吃饱之后,碳水开始消耗能量,她忍不住连连打哈欠。


    沈立境收拾好碗筷出来时,她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缩在那里,也不知道盖个毯子。


    他拿了毛毯过来,轻轻给她盖上。


    大概睡梦中闻到他的气息,她脑袋朝他大腿贴过来,额头蹭了蹭他手掌心,唇角微微弯起,似乎说了句什么。


    沈立境给她理了理额边碎发,弯腰下来,试图听清她在说的话。


    “daddy……唔……不要不理我。”


    “金金听话的。”


    沈立境脸上笑容渐渐停住。


    这当然不是喊她爸爸的语气,她不会这么喊檀望岳。


    语气听起来有点恐慌,惧怕,还有……心疼。


    她明明在抓着他的手,鼻尖却在寻找什么味道。


    应该是做梦,嘴里又在喃喃自语。


    “daddy,是你吗?”他手指碰到她脸颊,她后背抖了抖,轻轻地问。


    沈立境眉心愈皱起,他拍了拍她手,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神色平和下来,才又慢慢睡过去。


    沈立境始终守在她身边。


    就算是做梦,也不会梦到凭空出现的事,她会在这样的浅睡眠里梦到,肯定是日思夜想的事,日思夜想的人。


    心口像压了东西,有点闷,说不上来。


    他看着她的侧脸,现在倒是睡得安安静静。


    睡着了,也觉得她有心事。


    所以……是谁?


    谁是她daddy?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