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唯金 > 3、界限
    合适合适合适……他就只会说这个。


    再不合适的话也说多了,那又怎么了呢?


    檀金在心里叛逆。


    抢爸爸当抢爸爸当,她就要说就要说。


    迟早有一天她还要吼出来。


    檀金胸口闷了一股气,无能狂怒,一种上不来也下不去的境地,双手在身边捏住,只能开始跟他说竞赛的事。


    她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课余时间也都花在了这上面,原本是想跟沈立境说来看她比赛,但他这几天工作忙,她就没有打扰他了。


    悄悄悄的拿了个第一名回来。


    “我反正比第二名还高出二十分。”檀金说起就很骄傲,“我就知道,我拿第一名肯定没问题的。”


    也不看看,她是谁教出来的。


    沈立境唯一的关门学生,这放在以前,那叫做亲传弟子。


    地位很不同的好不好。


    檀金的这股自信劲沈立境最欣赏,他很偶尔会在想,如果他将来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一定希望可以被养成檀金这样。


    骄傲,自信,完完全全以自己为主体。


    以自己为世界的主体。


    檀金跟他说起这次竞赛作品的概念还有设计思路,她眉眼明媚起来,明明今天阳光没那么好,光线在她身上却亮堂堂,活像一篮子光打翻在她身上。


    不错,女孩子就要有她这种精神。


    亮堂堂的好精神。


    沈立境始终在耐心的,安静的听她说话。


    他眉眼逐渐变得柔和,微微低头,一个倾听的姿势。


    檀金说着,眼角余光在瞄,突然视线被吸引,她话停下,上身微微靠过去时,手也伸过去。


    还没靠近,沈立境已经不动声色往旁边躲开。


    檀金的手就这样落在空中,手指触碰到一片凉凉的空气。


    心里也一样发凉。


    怅然若失般,有东西从心脏裂缝里溢出来了。


    “您这里有脏东西。”檀金心脏被扎了一下,顾自喃喃,“我就是……只是……”


    一块小黑点在他鬓角下面的位置,不明显,就小小一块,但她看得太仔细于是注意到了,下意识想扫一扫走,不是存心要做什么。


    再说,就因为跟他表过白,所以现在连靠近他都不可以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要这样子跟她划清界限?


    沈立境低低“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靠太近不好,以后都不好靠这么近。


    要把关系拉回,拉正,拉到对的位置上——是他这个年长者需要来引导她。


    她年纪小不懂事,他却不可以不懂。


    不可以的事情就是不可以,连念想都不可以有。


    聪明的女孩子不用人多说,她自己会看明白的。


    沈立境这不是狠心,是必须。


    沈立境这时看了眼时间。


    马上要到十二点,他今天还有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礼物我已经交给你爸爸了,到时候记得拆了看一看。”沈立境往后退了半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一听他现在要走,檀金急了,顾不上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事:“您不留下吃饭吗?”


    今天中午的饭菜肯定很合他胃口,而且饭后还有蛋糕,檀金本来想的是,到时候切第一块蛋糕给他。


    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她下意识往前半步,想到他刚刚的躲避,她脚有停住。


    算了啦,他不喜欢她碰,那她先不碰了。


    趴自己太难看,她忍着难过努力笑笑。


    沈立境摇头:“就不吃饭了。”


    他转身离开。


    檀金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能看到背影离她越来越远,直到上车离开,完全见不到。


    她低头闷闷不乐盯着自己的脚尖,时不时脚尖擦过地板,发出一点“咚咚”的声响。


    “发什么呆!”江奕川从身后冒出来,他拍了下檀金肩膀,笑起来,“好久没见你这傻愣愣的样子了。”


    江奕川在盯着檀金看。


    刚刚檀金一离开,他心脏的不适感于是也在慢慢缓和,为了验证,这会儿他捂着心脏,试图感受到它的变化。


    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正庆幸那会儿应该是错觉,檀金抬起头,不满地冲他瞪一眼:“江奕川,你完蛋了!”


    不是生气,只不过在跟他开玩笑,眼里微嗔,存心语言上吓他一吓。


    从小到大这样的相处模式,江奕川反正是个傻愣愣,再长大脑子也长不大,里面装的全是海绵。


    江奕川就这样看进她眼睛里,像掉进了春湖碧波,下一秒就脸色突变。


    心脏的不适感再次传来,比刚刚更严重。


    江奕川面如死色。


    他自己跟自己团团转。


    真的完蛋了,他明天一定要去医院挂个专家号看看,一定要去。


    .


    一场大雨下得又快又急。


    沈立境健身结束,站在岛台边喝水,手机正好响,他拿过来看。


    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随便扫了两眼,又把手机放下。


    他平日没什么朋友,收到消息多是工作往来,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他于是也不想立马回复。


    之前很活跃的对话框已经沉底。


    那天从檀金生日会上回来,她再没有发过任何消息来,安静得像消失一样,只有她班主任会照例按时发消息给他,说她最近的学习情况。


    这些沈立境都会认真听着。


    他不干涉檀金的任何决定,只会给她提出建议,至于她老师那边,他也从来只说,一切随她开心。


    檀金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性格鲜活明媚,聪明又努力,虽娇不纵,沈立境从前就在想,如果他能养一个这样的孩子在身边,大概也会很欣慰。


    檀金很好。


    只不过喜欢他这件事实在不算好。


    沈立境望眼放去,只看到他的房子很大,只有他自己住在这里,他工作忙时又少回来,这座屋子里已经快没有人味。


    孤独感这种东西,他就算已经习惯了还是会偶尔觉得不适应。


    沈立境再次喝了口水,想起女孩子垂头沮丧的模样,他目光垂下,手指在玻璃杯上捏紧。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她。


    想到她的两秒里,脑子里闪过奇怪的画面。


    令他有片刻的陌生。


    沈立境顿了下,于是放下杯子,起身往书房走。他在桌子上找了找,又重新返回客厅。


    正好到阿姨来打扫卫生的时间,见他在找东西,阿姨试探询问:“先生,您丢东西了?”


    沈立境神色迟疑,仍在寻找:“我之前放在书房里那支钢笔,蓝色的。”


    “您上周不是扔了吗?”


    这件事阿姨记得清楚,上周末沈先生回家,突然冷着脸扔了不少东西,她也没敢问,只默默把它们收拾出去了。


    沈先生一向脾气很好,很少见他冷脸过,她在这里干了半年,第一次见沈先生那样脸色,简直就像变了个人,整个房子都被他的视线冻到零点。


    应该是因为工作上的事。阿姨有猜想。


    沈立境眉心微皱,大概在回忆,上周的话……是上周哪天来着?


    沈先生怎么看起来像不记得这件事?


    阿姨心有疑虑,但不敢多揣测,正要再解释那天的事,沈立境平和道:“嗯,扔就扔了。”


    只不过他这个人用顺手的东西,习惯了一直用下去,可能是越上年纪越恋旧,换了新的,就算一样也不习惯。


    不过钢笔嘛,丢了再买支,总能再买到心怡合适的,到时候用惯了,也还都一样。


    沈立境心里这样想,也只能算另一种安慰,他眉眼舒展得温和,摆摆手让阿姨继续去工作。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沈立境工作不忙的时候,生活作息一向规律,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他拿过手机,看到十分钟前檀金发过来的消息。


    他下意识点开。


    檀金:「沈先生,您现在有空吗?」


    小心翼翼的一句话,几乎能从文字上听到她的语气。


    沈立境回复:「有空。」


    几秒后檀金的就发了语音过来,她声音听起来沉闷闷的:“我现在有点不方便……您能来接我一下吗?”


    檀金不是真的有事不会随便打扰他,沈立境对她的性格几乎完全了解,再说他那天就承诺过她,有事还是可以找他。


    他没多问:「地址发我。」


    沈立境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匆匆出门。


    檀金给的地址在医院附近,距离沈立境家不远,开车十分钟,车才转弯过去,一眼看到小姑娘孤零零坐在医院对面的长椅上,左腿支着,像个被定住的小僵尸——只有一双眼睛转着圈地往马路上盯。


    在沈立境看到她的下一秒,她探寻的目光也准确找了过来。


    她这寻找他的敏锐力,自动雷达也比不过她。


    沈立境车停到一边,他下车过来,脚步匆匆,走近才发现,檀金左脚脚踝上包着纱布。


    “脚怎么了?”沈立境担心问。


    檀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认真解释:“晚上没看路踩空了,脚踝崴了,医生说是骨裂。”


    她最近在想新课题的事,加上休息不好,一时恍惚才从楼梯上踩空。


    这一跤摔得狠,直接就骨裂了,檀金愁得唉声叹气,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很耽误她接下来努力的进度。


    沈立境盯着她脚踝位置,虽然被包得严实,还是能看出来脚背肿起很高,不用多问也知道,这伤得不轻。


    “现在呢?还疼吗?”没责问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只关切她疼不疼,沈立境轻轻叹气,又问她,“受了伤,自己来医院的?”


    沈立境一问话檀金不自觉就变得很乖,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怎么疼了……嗯,是自己来的。”


    这么晚了,同学们都休息了,檀金也不想打扰人,受伤后自己一瘸一拐打车来医院,检查后又处理好伤,从医院出来,才发现已经好晚了。


    晚上外面断断续续下着雨,她在公交站台这里躲雨,想到沈立境说的,以后需要还是可以找他,不死心地给他发消息。


    檀金向来能自己解决的事都自己解决,坚决不多求人,不过现在在她这里,沈立境是个例外。


    “宿舍有门禁我现在回不去,可以去您那里吗?”檀金好声好气跟他商量的语气,她双手攥紧,“我之前也都住过的。”


    沈立境那里,檀金确实住过几晚,之前她提要求,沈立境把她当孩子,都会满足,毕竟家里房间多,她想住没什么。


    而现在……她受了伤,从她脸色能看出来受伤了很疼,但犟着不承认——某些时候,他应该比她爸爸还更了解她。


    这也是几年相处里的一种默契。


    “先上车吧。”沈立境语气变得很柔和,说话时微微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自己能站起来走吗?”


    檀金笃定地点点头。


    她可以的。


    知道她要强,沈立境朝她伸手,只是嘱咐道:“扶着点,再疼的话,会很不好受。”


    是关心又心疼的语气,檀金听出来了,这段时间沉浸在被他拒绝又「抛弃」的难过中,乍一听到他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鼻头一酸,心尖立马被汽水密密麻麻地浸过去了。


    好烦啊,自己这颗不争气的心脏,一碰到他就控制不住。


    檀金低着头,只露出一点点雪白的下巴,很轻很小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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