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的异响从灌木丛深处蔓延开来,起初细碎,转瞬间连成一片,仿佛暴雨打在枯叶上。成百上千条毒蛇从岛的各处涌出,有的通体银白,有的斑斓如锦,在晨光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鳞光。它们吐着信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汇聚成一道流动的彩色潮水,直扑岩洞而来。


    欧阳锋站在高处,手里的驭蛇旗迎风招展。三天被困的耻辱让他面目狰狞,此刻他只想看着这些毒蛇把洞里的人撕成碎片。


    “林姑娘,黄姑娘!”欧阳锋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老夫最后劝你们一次,交出九阴真经,老夫可以给你们个痛快。否则,被万蛇噬心的滋味,可不好受。”


    黄蓉站在洞口,手里紧紧握着打狗棒,手心全是冷汗。她虽然胆大,但这么多毒蛇聚在一起,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她下意识往林知薇身边靠了靠。


    林知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温热,驱散了黄蓉心底的寒意。


    “害怕了?”林知薇低声问。


    黄蓉深吸一口气,下巴一抬:“怕什么?我黄蓉怕过谁?欧阳锋这老毒物,也就只会使唤些蛇虫鼠蚁。”


    林知薇笑了笑,眼神异常冷静。她转头看向洞内,洪七公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梅超风守在洞口,枯瘦的手指扣在岩壁上,随时准备出手。


    “蛇虫鼠蚁,也有它们的克星。”林知薇的声音提高,故意说给欧阳锋听,“欧阳先生,你以为搬这些长虫来就能吓得住我们?”


    欧阳锋冷哼一声:“大言不惭!我的毒蛇训练有素,今天你们死定了!”


    “是吗?”林知薇挑眉,“那就试试看。”


    洪七公虽然内力全失,但几十年的见识还在。他靠在洞壁上,大声指点:“蛇性属阴,天性惧烈火,畏奇臭,最怕地动山摇之声。蓉丫头,薇丫头,按我说的办!”


    黄蓉立刻心领神会。她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这几天在岛上,她为了夜间照明,在洞口周围铺了一层干枯的海草和浮木,上面还淋了不少海兽的油脂。这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火折子一抛,呼的一声,洞口前瞬间燃起一道两丈高的火墙。海兽油脂烧得极旺,热浪逼人,火光冲天。冲在最前面的毒蛇遇到火墙,立刻缩了回去,发出嘶嘶的怪叫。它们就算再训练有素,趋利避害的本能还在,被火烧得盘成一团,不敢前进一步。


    “第二招,奇臭!”林知薇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灰扑扑的布包。


    这是她这两天闲着没事,在岛上找的特产。荒岛上有一种野生的臭蒿,气味辛辣刺鼻,还有那些死掉的变质海鱼内脏,她用大叶子包好,就等着这时候用。当时黄蓉还嫌弃她收集这些臭烘烘的东西,现在看来,简直是救命神器。


    她内力一催,几个布包飞出火墙,精准地砸在蛇群中间。


    布包碎裂,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蛇的嗅觉极其灵敏,这味道对它们来说无异于剧毒。蛇群瞬间炸了锅,互相推搡践踏,只想逃离这股恶臭。


    欧阳锋捂住鼻子,脸色大变:“这什么鬼东西!”


    欧阳克更是干呕连连,眼泪都熏出来了:“叔叔,这味道太上头了……呕……”


    “梅师姐,制造动静!”林知薇喊道。


    梅超风双手成爪,猛地在岩壁上抓挠。九阴白骨爪的功力尽数用在了石头上,十指深深没入岩石,发力猛地一扯,刺耳的摩擦声尖锐无比,仿佛无数利刃刮擦铁锅。她又将巨大的石块推落,轰隆隆砸在乱石滩上,震得地皮发颤。


    蛇靠感受地面震动来感知危险,梅超风制造的动静简直就是天雷滚滚。蛇群本来就怕火怕臭,这下连地都不敢贴了,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离开这块震颤的大地。


    三大杀招齐下,白驼山庄引以为傲的毒蛇大军彻底崩溃。它们不再听从驭蛇旗的指挥,掉头就往海里钻,往草丛里躲,互相撕咬,乱成一锅粥。


    欧阳锋拼命摇动驭蛇旗,嘴里发出嘶嘶的哨音,但毫无用处。蛇群从他身边溃散,有几条甚至窜到了他脚面上。


    “这怎么可能!”欧阳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精心准备的杀手锏,就这么被几把干草、几个臭包和一阵抓石头的动静给破了?


    黄蓉站在火墙后,笑意盈盈:“欧阳先生,你的蛇怎么都不听话了?是不是嫌弃你身上味道不好闻啊?”


    欧阳锋气得暴跳如雷:“林知薇!你这妖女,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制敌之法,管用就行。”林知薇耸耸肩,“欧阳先生,打架不能光靠蛮力。”


    欧阳锋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欧阳克,运起蛤蟆功,就要强行冲过火墙。他内力深厚,硬抗烈火也不在话下,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洞口。


    “想拼命?”林知薇眼神一冷,“蓉儿,迎敌!”


    黄蓉早就跃跃欲试。她手持打狗棒,脚下踏出逍遥游步法,身形轻盈如燕,正面迎上欧阳锋。


    欧阳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黄蓉毫不示弱,左掌一圈,一招“亢龙有悔”直击而出。降龙十八掌至刚至猛,掌风呼啸,竟与欧阳锋的蛤蟆功硬碰硬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闷响,黄蓉被震得退了半步,但欧阳锋也没讨到好处。他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内力这么强了?


    还没等欧阳锋变招,林知薇已经从侧面攻到。她掌风凌厉,九阴真经的内力源源不断,直取欧阳锋肋下死穴。


    欧阳锋被迫回防,身形一转,又是一记蛤蟆功推出。林知薇与黄蓉配合默契,一左一右,降龙掌与透龙指交替攻出,两股内力合在一起,威力倍增。欧阳锋被逼得连连后退,气得哇哇大叫,却拿这两个配合无间的女子毫无办法。更倒霉的是,几条慌不择路的毒蛇蹿到他脚边,张口就咬。欧阳锋分神驱赶,露了个破绽,被黄蓉一棒扫在肩头,痛得闷哼一声。


    “撤!”林知薇找准空隙,大喊一声。


    梅超风从岩壁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绳索,绳索另一端连着停在礁石后的一艘小船。那是她渡海来这座荒岛时坐的船,一直藏在隐蔽的礁石缝隙里,连欧阳锋都没发现。虽然船不大,但装四个人绰绰有余。


    黄蓉虚晃一招,逼退欧阳锋,转身扶住洪七公。林知薇和梅超风断后,四人顺着绳索,快速朝海边跑去。


    欧阳锋稳住身形,只看到四人的背影。他大吼一声,拔腿就追。


    但乱石滩上,那座奇阵还在。


    欧阳锋刚追出几步,周围的景象又开始扭曲。贝壳折射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礁石孔洞里传来的风声依然让人心烦意乱。更糟糕的是,退潮后的礁石湿滑无比,他一个不慎,脚底打滑,摔了个结结实实。慌乱的毒蛇又趁机在他腿上咬了一口,虽然凭借深厚内力逼出了毒液,但这憋屈劲儿简直让他吐血。


    “叔叔!”欧阳克在后面喊。


    欧阳锋狼狈地爬起来,看着小船已经离岸,气得脸色铁青,一掌拍碎了身边的礁石。


    小船上,四人奋力划桨。直到欧阳锋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黄蓉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船舷上。


    “累死我了。”黄蓉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林知薇,“阿薇,你刚才扔的什么臭包?怎么那么大味道?我都快吐了。”


    林知薇笑了笑:“那是我特制的臭鱼烂虾包,臭蒿加上发酵的海兽内脏,威力惊人。”


    “真恶心。”黄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不过,真的挺管用。”


    洪七公坐在船头,虽然身体虚弱,但心情大好。他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弟子,忍不住笑出声。


    “好,好啊!”洪七公赞叹道,“老叫花子这辈子打过不少架,但用臭鱼肠破毒蛇阵,还是头一回。蓉儿,你刚才那招亢龙有悔使得不错,内力比以前精纯多了。”


    黄蓉握紧手里的打狗棒,心里一阵雀跃。她偷偷看了林知薇一眼,发现林知薇也正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和骄傲。


    “看什么看。”黄蓉把头扭开,声音却软软的,“划你的船。”


    “遵命,帮主大人。”林知薇故意拖长尾音,逗得黄蓉耳根通红。


    梅超风在船尾默默划桨,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虽然她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这份难得的轻松和温暖。


    按照林知薇的判断,顺着洋流,他们最多两三天就能抵达临安。


    夜深人静,林知薇识趣地走到船尾去守夜,把船头的位置留给了洪七公和黄蓉。洪七公招手让黄蓉坐到身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蓉儿,这打狗棒法是丐帮历代帮主口传心授的绝学。”洪七公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我传你口诀和心法,你记好了。”


    黄蓉收起平时的嬉笑,正襟危坐,认真听着。洪七公虽然内力全失,但讲起武功来依然中气十足。他用手指代替竹棒,在空中比划,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诀窍就八个字,缠、绊、挑、引、封、转、扫、戳。每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变化无穷。”洪七公低声讲解,“这棒法轻灵灵动,讲究的是如臂使指,棒就是你手臂的延伸。你如今内力已有小成,学起来比我当年快得多。”


    黄蓉看得很认真,立刻拿起竹棒模仿,手腕转动间,竹棒嗡的一声,划出一道绿色的残影,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对,就是这种感觉。”洪七公满意地点头,“蓉丫头悟性不错。等上了岸,我把那三十六路招式一并传你。”


    第二天白天,风平浪静。


    黄蓉在船头默背口诀,忍不住拿竹棒比划。林知薇靠在桅杆上看,看了半晌,随手折了根木枝,跳到黄蓉面前。


    “帮主大人,我给你喂招。”林知薇笑着说。


    黄蓉眼睛一亮:“好啊,我正愁没对手呢。”


    林知薇的木枝刺来,又快又刁钻。黄蓉不慌不忙,打狗棒一缠一引,将木枝拨开,顺势一挑,直取林知薇手腕。林知薇身形一转,太极剑如行云流水,化解了这一挑,反手又攻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黄蓉的打狗棒法虽未学全招式,但凭着口诀心法已摸到门道,林知薇的太极剑至柔。一巧一柔,竟打出了几分相辅相成的味道。


    打到酣处,林知薇突然欺身而入,木枝点在黄蓉的棒身上,借力一荡,整个人贴到了黄蓉面前。她低声说:“帮主大人,你这招缠字诀,缠得我心都乱了。”


    黄蓉脸一红,手腕一翻,打狗棒轻轻敲在林知薇的手背上:“少贫嘴,专心喂招!”


    林知薇笑着退开,继续攻击。两人的身影在甲板上交错,像是在跳一支双人舞。


    洪七公坐在一旁看热闹,嘿嘿直笑:“这哪是喂招,分明是小两口打情骂俏。”


    梅超风在船尾默默听着,虽然看不见,但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小船上的时光,就在练武和打闹中悄然流逝。


    两天后,临安码头。


    繁华的江南水乡,酒旗招展,人声鼎沸。小船缓缓靠岸,绳索系在石柱上,发出吱呀的轻响。


    洪七公第一个跳上岸,深深吸了一口临安的空气,满脸陶醉:“还是这人间烟火气好啊!老叫花子要先去吃十笼灌汤包!”


    梅超风跟在后面,虽然看不见,但听到周围市井的喧嚣,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黄蓉和林知薇最后下船。黄蓉握着打狗棒,站在临安的石板路上,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她是丐帮帮主,这座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丐帮弟子,从今天起,她就要拿着这根绿竹棒,撑起这片天。


    林知薇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嘴角微微上扬。


    “想什么呢?”林知薇问。


    黄蓉转头看她,忽然笑了:“在想怎么当好这个帮主。”


    “慢慢来,我陪你。”林知薇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袱,“不过现在,我更想陪你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林知薇指了指不远处一家糕点铺子,柜里摆着晶莹剔透的桂花糕,甜香随着风飘过来。


    “我听说临安的桂花糕是天下一绝。”林知薇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帮主大人,初来乍到,要不要微服私访一下,带小的去尝尝?”


    黄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灯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她故作镇定地扬起下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倒是会顺杆爬。既然你这么诚心请求,本帮主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一次。”


    林知薇笑了,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遵命,帮主大人。”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肩而行,灯火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分不开。夜风里飘来桂花糕的甜香,和着临安城温柔的烟火气,将这一路的惊涛骇浪都化作了此刻的安稳。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铺子的一瞬,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黄蓉猛地回头,只见方才还豪气干云的洪七公,此刻竟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石板路上。他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瞬间灰败如纸,猛地低头,一口黑血尽数喷在临安繁华的街头。


    “师父!”黄蓉心头骤紧,甩开林知薇的手狂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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