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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你就是我


    岩手位于日本东北地区,是全国除了北海道外第二大县,但人口只有一百万出头,可见有多荒凉,整个县恐怕只有首府盛冈稍微繁华一点。


    虎杖悠仁小时候居住的地方叫北上,是个只有10万人的小城市,如果说非要找出什么特点,可能就是日本少见的内陆大陆性气候,夏天酷热,冬天极寒。童年为了避暑,他经常跑去河里抓小鱼钓小龙虾。


    走出车站,虎杖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雕像鬼剑舞发出感慨,“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制作这东西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好抽象啊。”


    “可能因为知道除了本地居民无人在意,所以就胡乱来了吧。”定子在一旁开玩笑道:“不过都这么久了,多亏你还记得啊。”


    “这个嘛……很难遗忘吧。”毕竟自己的领域就是这里,虎杖挠了挠脸。都说生得领域是人内心的投射,他也是在成功使用出来后才发现原来幼时的这些早就刻进骨髓。


    北上市似乎比记忆中还要荒凉,即便今天是周末,道路上人也很少,白井夫妻由于心中装着事,并不怎么说话。虎杖有些无聊,心想早知道招呼岩手人钉崎一起来就好了,不过如果是她估计会很嫌弃这种穷乡僻壤吧。


    三人走了半个来小时,最后到达了一间小店门口,老旧的招牌上歪歪斜斜地印着“梦幻糖果屋”几个大字。


    “啊,这个,好像还是定子姐姐你写的吧。”虎杖怀念地看着这家店,以前爷爷在旁边的商场上夜班,自己幼稚园放学没地方去总是在这里待着,有时候还会帮店里忙活。


    定子羞涩地笑了笑,“原本几年前想要换的,但是爷爷说这是他的幸运物,所以就一直保留着了。”


    糖果店是很普通的小两层,底下做生意二楼住人,虎杖在白井说的几个经常闹鬼的地方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了个乌漆麻黑的咒灵,轻松祓除后,盯着房屋的角落,少年微微皱眉。


    “怎、怎么样?有解决吗?”白井颤抖着开口。


    “嗯,差不多吧,”虎杖安慰他,“我之后会在这里住两天,如果再出事就给我打电话好了。”


    男人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将其送走,临行前,夫妻俩还要给报酬,虎杖当然不可能收他们钱,最后装了包糖果当是谢礼了。


    捧着一大堆零食,找了家比较便宜的民宿住了下来,老板听说他是从东京来的十分热情,强烈推荐多留几天,刚好他们要办本地的冰雪祭,这里的雪比东京好玩多了。


    虎杖悠仁笑着答应,就在第二天,再次收到白井的求救信息。


    叹了口气,只能说果然吗。


    简单收拾了下,虎杖又去了糖果店。此时只有白井自己在,定子开车去外地进货,男人被吓得不敢进屋,只在外面徘徊,看见虎杖仿佛见到救星,激动上前,“总算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昨晚还好好的,白天定子一走,又听到怪声了,是没清干净还是我的错觉?”


    虎杖上楼,在之前相同的地方看到了一样的咒灵,将其祓除后,淡定地找到白井,询问他是不是平时在家很少做家务。


    白井愣了下,不明白话题怎么拐到这儿来了,犹豫了下开口道:“洗衣做饭这些都是定子忙,我只负责除草和搬东西,额,鬼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这种鬼会被懒惰的男人吸引,你平时勤快一点他就找别人去了。”虎杖信誓旦旦,“而且定子姐姐平时也要看店吧,又不是全职主妇,以后家务要平分哦。”


    白井哪敢说不,连忙点头保证。


    又跟他聊了几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虎杖出门在路口拦下正要回家的定子。


    “悠仁?你怎么在这儿?鬼被解决了吗?”定子惊讶地探出头。


    “嗯,差不多吧。”虎杖自顾自坐到车的后排,“话说姐你心还真大啊,家里闹鬼还能正常工作生活。”


    “毕竟得生活嘛。”定子勉强扯开嘴角,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许久,女人艰涩地开口:“那个鬼……是不是跟我有关。”


    虎杖没有回话,而是反问,“定子姐姐,你不喜欢现在的丈夫吗?”


    定子将车停在路边,静静地摇了摇头,“我很爱他,白井先生是个好男人,店里他没少帮忙。但是,经常也会觉得不安,你知道的,除了爷爷,我没有其他亲人,有时候会想着如果爷爷还在就好了……”


    这也正常,虎杖看了眼对方年轻稚嫩的脸庞,虽然比他大一些,但定子今年也才二十岁。


    “灵能力者的话,可以看见未来吗?”定子突然提出请求,“如果要是能提前知道我们俩的以后就好了。”


    “很遗憾,这点我做不到。”少年望向远处,“而且,人生会发生什么真的很难以预料啊。”


    “是吗……”


    “不过嘛,”虎杖带着笑意看向她,“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吧,你跟白井先生这种傻瓜夫妻一般来讲都会长长久久的不是吗?”


    定子微怔,旋即也笑了出来,“被你这样的小笨蛋说成傻瓜真是不甘心啊,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哦,如果可以的话,招待我吃顿饭吧,肚子好饿。”


    定子点头,两人回到糖果店,惊讶地发现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白井有些惭愧地表示大部分都是在外面买的,他只做了两道菜。


    “下厨房真的很不容易,以后这些我会尽量参与的。”白井十分认真地与妻子保证。


    “白井先生……”定子抱住他,两人就这样当着虎杖的面紧紧相拥。


    虎杖无奈了,自己好歹是未成年吧,借口上厕所逃离这对笨蛋夫妻,他又在角落里看到了那团黑影,只不过现在的它颜色已经很淡了。


    “定子姐姐是个很好很坚强的人,而且现在也非常幸福哦,请离开吧。”虎杖冲它挥了挥手,黑影最终化作一阵轻烟消散。


    “不知道爷爷会不会这样为我担心,”虎杖伸了个懒腰,苦笑出声:“摊上如此不成器的孙子,也是够辛苦的呢。”


    彻底解决诅咒事件后,虎杖挥别了两人。他并没有急着回高专,而是打算留在这里参加冰雪祭,除了回忆小时候,还有其他要事处理。


    这次来北上,他注意到城市的很多地方都盘踞着咒灵。毕竟是乡下小镇,当地连个窗都没有,虽然一帮三四级的小怪放着不管也没事,但为了避免它们继续成长,虎杖还是决定清理一波。


    趁着夜色,他来到一个空旷的公园,拿出一个严密的包裹,拆掉上面的封印,里面正是五根宿傩的手指。


    在胀相将这些交给自己后,他与天元商量过,对方表示随他处理。原本虎杖是想用这些当诱饵吸引羂索上钩,但都过去这么久,显然计划失败了。


    诡异强大的咒力充斥着周围,很快,整个北上的咒灵都蠢蠢欲动涌向此处,诅咒之王的手指对于它们来说有着致命吸引力。虎杖忙活到后半夜,总算是把这些祓除干净。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少年一屁、股坐在公园内的秋千上。


    “这里,我小时候经常来玩,原本还有个更大的秋千,后来被拆掉了。不过因为以前被夹过脚,所以拆就拆了吧。”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场景,他突然开口。


    半晌,一张嘴浮现在他的面颊,宿傩没好气道:“你脑子坏掉了?跟我说这些干嘛?”


    “你就当我无聊吧。”虎杖走到水池边洗手,发现记忆中很高的水池现在需要弯腰才能够到,“果然来这里还是想跟你一起啊,这个地方,我清理过水晶泥,结果不小心被冲走了,当时差点哭死。”


    宿傩一阵无语,“因为这点小事掉眼泪,你果然很软弱啊。”


    “喂喂,正常人看到萌萌的小正太哭泣都会上前安慰的吧!”


    “呕,别恶心我了。”


    虎杖翻了个白眼,两人又互呛了几句,最后以自己的全面溃败告终。诅咒之王喷人喷得神清气爽,第二天冰雪祭的时候破天荒露面跟着一起参加。


    日本东北部几乎每个城市都会举办冰雪祭,北上为了跟青森北海道之类的地方错开,还特意晚了好多天。然而并没起到什么作用,来逛的依然只有本地人。三三两两的雪雕随意摆放,虎杖和宿傩盯着它们瞧了半天,一个猜是牛一个猜是龙,最后一个路过的老者揭露是鬼剑舞,两人方才尴尬地闭嘴。


    一旁有射箭的摊位,虎杖心血来潮尝试了下,成绩还算不错,老板看他年纪小,为了鼓励还送了他一只粉色的小熊玩偶。


    “嘿嘿,看到没有,我果然是运动方面的天才啊。”抱着玩偶,虎杖自恋地开口。


    “别臭美了,我闭着眼睛都比你准。”诅咒之王冷冷道。


    “哦,四只手果然行动比较快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之后两人又参加了街头俳句活动,虎杖自己是文科生,又经常看电视,对这些传统文化还算了解,冥思苦想一番后竟真写出几句不错的。不过他惊讶地发现宿傩文学素养相当高,仔细想想对方生活的年代倒也不奇怪。


    在外面逛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手脚都冻僵了,他才拎着热奶茶回到民宿。


    “哎呀,果然冬天就是要喝甜甜的东西啊,话说宿傩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巧克力可以吗?啊,定子姐姐还给了我些棉花糖,听说放在奶茶上口感会很好哦。”搓了搓通红的脸蛋,虎杖笑眯眯地跟宿傩搭话。


    “差不多够了吧。”宿傩语气不耐,“怎么?你是想用这些破烂东西说服我?以为谁都跟你这小鬼一样没脑子吗?”


    “说服吗……”少年坐在床上,表情非常恬淡,“我其实,很不擅长说服别人呢,看漫画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也跟里面的主角一样能讲出什么大道理就好了。可惜我嘴巴很笨,人也不灵光,想将心里的话全部表达出来都做不到。况且我常会反问,自己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很遗憾,结果我并不确定。”


    “只不过,即便这样,我依旧想带你来看看。”哪怕已经知道你的回答。


    宿傩语气漠然,没有半点感情地回道:“我懂你想表达什么,但看过这些我依旧毫无感觉。或者说,这些弱者的喜怒哀乐跟我有什么关系,路过一堆蚂蚁,不去踩死它们就已经很困难了。我是这样,那个六眼男人是这样,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这样。”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虎杖想到上辈子自己在得知身体出现异常时的恐慌,“但是,如果不着眼于现在,那么过去和未来也会模糊不清。最起码眼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源于内心。”


    “我们诞生在这个世界,都背负着身不由己的诅咒,假如我没有爷爷的教导,没有从小到大身边人的关爱,我想我大概也会跟你一样吧。”


    这次回到岩手,虎杖更加确定,重来一世,不光是为了自己和朋友,也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诅咒之王没有再回话,似乎已经将自身彻底封闭。


    虎杖眉眼安然,继续缓缓道:“所以,即便谁都不会接纳你,我也会陪在你身边,你就是我。”


    拿出被封印的手指,少年将它们依次吞下,钻心的疼痛将其笼罩,看着面上浮现出的咒纹,虎杖悠仁十分平静。


    “宿傩,一起活下去吧。”


    第52章 生日


    3月20日,春分时节,乃是日本的法定假日,这天人们通常会去墓地扫墓,供奉鲜花和点心,古人将此取名为“春の彼岸”。


    更重要的是,今天是虎杖悠仁的生日。


    刚好此次是胀相第一回休假,虎杖想着领他出去逛逛,感受下东京,也让这位被关了一百多年的兄长学习些人类常识。


    结果才准备完,一二年级的同学们就出现在门口,说要给他庆祝生日。


    “诶?会不会太麻烦,还是不用了吧。”虎杖受宠若惊,第一反应是拒绝,其实对于这些,咒术师们都看得很淡,像之前伏黑钉崎过生日,基本也就是在任务中简单吃了顿饭,只有自己这样大张旗鼓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有什么关系嘛,平时我们也受了悠仁不少照顾,今天难得大家都休假,就当是热闹热闹。”禅院真希豪爽地提出邀请,“不过忧太临时有任务,在东京的某家废弃餐馆出现了许多高级咒灵,为了避免打扰到周围,必须要会反转外放的特级咒术师出马,所以一大早就背着咒具离开了。如果快的话,下午应该能跟我们汇合。”


    “这个……”虎杖犹豫许久,最后实在架不住周围人的热情,答应下来,回头又见胀相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于是请求能不能把他也带着。


    大家虽然知道虎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几个兄长,今天还是头回见,见此当然是答应了。


    于是胀相心满意足地跟在后面,全程死死盯着宝贝弟弟。


    “话说,你不是说过自己是独生子的吗?哪儿来的大哥啊,跟你长得完全不一样,压迫感好强。”钉崎偷偷询问。


    虎杖有些尴尬,“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属于在灵魂层面是亲兄弟那种。”


    众人:“……”总感觉听到什么很奇怪的发言。


    高专选择的过生日地点是文京区的东京巨蛋城,这里不光有小型游乐园,还集温泉、影院、餐厅于一体,过山车穿楼而过是此地的标志性特色。


    作为市中心核心地段,再加上又是节假日,人流密集程度可想而知。大家都空着肚子,于是决定先吃饭。


    虎杖悠仁这个寿星选了家平价的寿司店,由于客人众多,还得领号排队。


    这期间钉崎与真希一直看手机,神情似乎非常焦躁,虎杖以为她们是因为人多心烦,自动申请去旁边的饮品店买了几杯奶茶,结果回来就见己方被团团围住。


    几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子羞涩地看着胀相,“先生,你是模特吗?能不能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还有些流里流气的男的跟真希钉崎搭话。


    说实话,他们这帮人确实吸引眼球,熊猫虎杖暂且不论,真希钉崎本身就是美女,伏黑和狗卷也是美少年。现在又来了个胀相,长得帅不说,阴郁颓废的气质配上潮到爆炸的发型和烟熏妆,会被认成时尚人士也不奇怪。


    然而面对此情此景,胀相本人却十分冷淡,连话都没回,直到看见虎杖,方才有了点精神。


    “不是,人家找你搭讪,这样也太没礼貌了。”虎杖轻轻推了推他,冲着女孩们露出一道歉意的笑容。


    胀相不解,用手机查了下搭讪的具体含义,弄懂后勃然大怒,“你们,我弟弟明明在这里,为什么不找他搭讪?这么可爱的孩子,全世界都应该来跟他搭讪吧!”


    女孩:“……”


    人虽然帅,可惜脑子不好,算了算了,当她们倒霉,还是赶紧走吧。


    虎杖悠仁按住还在嚷嚷的胀相,羞耻地捂住脸,短期内这附近是不能来了。


    钉崎和真希那边则更简单粗暴了,两人可能心情不太好,面对几个小流氓直接呵斥赶紧滚。他们人多,又是在商场里,那些人不好纠缠只好悻悻离开。


    终于到排到他们了,伏黑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大蛋糕,点上蜡烛后大家一起给虎杖唱生日歌。


    店员看有人过生日,还按照惯例送上了奶油盘,顺带用拍立得帮着拍了照。见熊猫坐在那,还贴心地指出他们有专门的柜子存放物品,意思是玩偶装不方便的话可以脱下来。


    “谢谢,我穿着挺好的。”熊猫礼貌地拒绝。


    好在日本奇装异服的怪人很多,服务员也没觉得奇怪,把照片交给他们就上菜去了。


    虎杖悠仁眼带笑意看着相片上的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其珍藏。


    “我觉得咱们在宿舍应该搞个照片墙,总出去玩合影太多都要放不下了。”钉崎边嘴里塞蛋糕边提议。


    大家也都赞同,回去后就开始准备。


    商场里的食物分量比较小,想着晚上等乙骨忧太回来了还得聚,所以几人勉强混了个半饱,结账后表示可以去看电影了。


    日本的影院分级制度还是很严格的,虎杖身为整个高专年龄最小的,之前没满15周岁只能看一些PG12,包含轻度暴力血腥的影片。大家都知道他是电影宅,所以在过生日这天,特意选了部R15+的小众cult片。


    在买票的时候,售票员盯着虎杖的小孩脸核对了半天证件,最后确定无误才放行,也许是因为尴尬,又欲盖弥彰地询问了下其他人都多少岁。


    高专方倒还正常,轮到胀相,男人淡定地开口,“我零岁。”


    售票员:“???”


    虎杖连忙捂住他的嘴,“抱歉,他开玩笑的,二十了已经。”


    不去管喜欢冷笑话的帅哥,售票员告知这个电影马上就要放了,由于题材冷门,除了他们也没别人,算是包场。


    片子还算不错,虽然不够血腥,但诡异的氛围很对虎杖胃口,只不过欧美电影,中间难免有些亲密暴、露的镜头。胀相秉持着兄长的责任,反手捂住弟弟的眼睛。


    虎杖悠仁:“……”人看得正起劲呢这是干嘛,而且你这个零岁的才应该远离这些吧,于是不服输地也捂住胀相的眼睛。


    两人互捂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虎杖认输了,“行了,不早都播过去了吗,都怪你,我最精彩的片段没看见。”


    虎杖抱怨,然而抬头却发现除了他们兄弟俩,其余人都不在了,“去哪儿了都?”


    正纳闷着,突然,远处亮起道闪光,一个身穿牛仔外套,顶着土黄色长条脑袋的高大男人缓缓走近,及至虎杖身边,弯腰将那张恐怖的脸对着他,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诶?”虎杖呆住了,半天,颤抖着指着对方,“蚯、蚯蚓人?!”


    “surprise!!!”


    伏黑等人从后方冒出,手握礼花筒,将两人团团围住,“怎么样,钉崎刷推特的时候,偶然见到而蚯蚓男的主角要来东京旅游,所以跟他联系了下打算给你个惊喜,虽然不是詹妮弗劳伦斯,但你也很喜欢这部电影吧!”


    虎杖悠仁没说话,目光微垂。


    大家有些懵,难道说礼物送得不合心意,这家伙移情别恋了?


    “你们……谁能扶我一下吗?”少年抬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同伴,“太幸福了,我有点站不起来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直接笑出声。


    蚯蚓人的男主也很高兴,自己只是演了个小众cult片,没想到大洋彼岸都有忠实粉丝,伏黑几人还给他买了附近温泉的票,最后一帮人合了影,又给虎杖签了一堆名,双方愉快地告别。


    “哎呀,难怪你们一直看手机,原来是在等这个。”虎杖笑眯眯,“话说胀相,你也是在跟他们打配合吗?难怪要捂我眼睛。”


    “不是,”胀相抱着胳膊,慢悠悠摇了摇头,“只有我在认真履行兄长的责任。”


    虎杖:“……”也是呢。


    高专虽然也惊讶于虎杖哥哥的古怪,不过作战计划大成功导致一帮小孩心情都不错,见天色还早,干脆决定去下面的巨蛋城游乐园玩。


    游乐园虽然不大,但是例如海盗船、飞天秋千之类的刺激项目齐全,其中的高速过山车更是世界闻名。


    在他们去玩的时候,熊猫由于体型太大没办法钻进去,便在下面看包。


    几个路过的小朋友见到这么可爱的熊猫玩偶,都停下脚步观看。熊猫对着他们比了一个萌萌的姿势,小朋友被可爱得一阵尖叫,纷纷冲向熊猫。


    没一会儿,孩子越聚越多,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一位家长欣慰地看着女儿爬到熊猫背上合影,对着旁边的保安竖起拇指,“你们园区的工作人员真敬业,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手还稳,抱着这么多孩子完全没摇晃。”


    保安懵了,他在这儿干了这么些年,不记得有穿玩偶装的啊?遂打电话给总部,得出的答案也是没有这回事。


    如此一来算是炸锅了,身份不明的高大男子,穿着熊猫套装引诱小孩子,怎么看怎么可疑,于是连忙联络警卫队。很快,一帮手持武器的人走到熊猫面前。


    “先生,请把头套摘下。”


    熊猫放下小孩子,憨声憨气道:“抱歉,这个我做不到呢。”


    竟然反驳?


    众人面面相觑,继续严肃道:“请配合我们工作,把头套摘下迎接检查!”


    此时虎杖几人也玩完了,见此赶紧凑过去解释,“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同伴,他因为有皮肤病不能见光,所以才这副打扮。”


    熊猫情况特殊,他们一起出门当然要提前找好理由。果然,警卫们听到这番话面色好了不少,想着问几句话就放人。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几道声音,“别听他瞎说,我们之前看到这帮人在商场里偷东西,玩偶装里肯定都是赃物!”


    上午被钉崎真希拒绝的几个小流、氓站在不远处,不怀好意地起哄。


    警卫们被撺掇得一头雾水,只能再次要求熊猫脱头套。


    两个女生本来脾气就火爆,见此挽起袖子指着那群人骂,小流、氓跟她们对骂,虎杖听不下去了,想着劝他们赶紧走,结果才刚上前就被人推了一把。


    “啊啊啊!悠仁——”胀相爆发,挥拳冲向对方。紧接着警卫和高专一行也加入混战。


    狗卷掏出电话,拨打了乙骨忧太的号码:“鲑鱼!海带!明太子!”


    “什么?我知道了,等等我马上就到!”


    ……


    高专,夜蛾正道看着眼前嬉皮笑脸汇报工作的五条悟,只觉得一阵头疼。


    “乐严寺校长虽然是总监部的人,但好歹那么大年纪了,你不要总是那种态度跟他说话。”


    “啊?是担心我把他气出个好歹吗?”五条悟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棒棒糖,“放心吧,那老东西比王八还能活,不会有事的~~”


    摇摇头,夜蛾实在对这位恶童没办法,“原本前阵子我还感觉你稍微改变一点了,怎么这几天又回到原样,是在女人那儿吃瘪了吗?”


    五条悟身子一僵,若无其事地摊手道:“校长也学会开玩笑了啊,现在的我可是一心扑在教育工作上,培养出了很多不错的学生哦。”


    夜蛾凝视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手机响了,接起后沉默了片刻,说了句“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


    五条悟本能察觉到不好,刚想开溜,转身一把被恩师提住衣领,“警察局给我打电话,说高专一二年级的学生大闹游乐场,现在一起被关起来了。”


    “啊?这个……”五条悟干笑几声,接着想到什么,“忧太在外面工作吧,让他顺路去取人好了。”


    “乙骨忧太由于携带国家管制刀具,才出现也被按住了。”夜蛾正道脑门青筋直冒,面无抱歉地瞪着对方,“悟,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五条悟:“……哈哈。”-


    被辅助监督带着回到学校时已经十点多了,虽然得知真相的大人们没有批评几人,但钉崎依旧愤愤不平,“明明是对面的错,凭什么抓我们!”


    ……就凭你和真希将他们揍成猪头。


    众人心里默念,虽然小混、混们确实欠扁,但两人出手也太重了,正因如此才闹到警局去。


    忙活了一天,大家也都累坏了,打了声招呼后就各自离去。


    虎杖悠仁将胀相送到地下电梯口,之后的路就不方便再走了,冲着他挥了挥手,“蛋糕记得要分给坏相和血涂哦,我其实还带了天元大人的份,不过她大概不会吃吧。”


    胀相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不过情绪却很失落,半天,犹豫着开口:“悠仁,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啊?”虎杖怔神,旋即失笑,“想什么呢,这可是我过的最棒的生日了,而且,我知道你也一直在控制自己,打架的时候赤血操术都没用,不错不错~”


    “因为,你不喜欢这个术式不是吗?”胀相垂头,之前他们每次用,弟弟都是眉头紧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其实是单纯觉得你们使用得太糙了。


    真·赤血の王者虎杖悠仁有些无奈,又不好直说,害怕伤害对方的自尊。思来想去,只好表示自己没有不喜欢,“只是没能和哥哥们拥有一样的术式,感觉很遗憾。”


    看着跟小猫一样的弟弟,胀相瞪大眼睛,大喊道:“悠仁——!欧尼酱这就带你去换血!”


    “别胡说八道!还有,不要飞扑上来啊!”虎杖奋力挣扎,好不容易逃出生天。


    跟胀相告别后,虎杖悠仁舒了口气,感觉外面温度还不错,三月末的空气十分清新,就想着再转一会儿,独自缓步走向后山,最后在一棵樱花树前停下。


    “开得很好呢。”


    突然,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老师?”虎杖惊喜回头,“你回高专啦,辛苦了。”上回见面还是在情人节那天。


    男人微笑地盯着他,自己整天都在迟疑,直到今天就剩一个小时了,才决定来看对方一眼。


    “嘿嘿,这里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虎杖指着面前的樱花树,“这家伙感觉很迫不及待啊,才二十号就自顾自盛开了。”


    高专种的品种都是主流的染井吉野樱,一般要在四月初才是最佳观赏期,只有这棵,不知怎么提前这么多天开花。


    “不过,也多亏了它,让我在生日当天欣赏到这样的景色。”


    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抬头认真地观看着美景,周身弥漫着松弛恬淡的气息。


    五条悟觉得自己仿佛也被感染,整个人都平和起来,“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感觉悠仁今天玩得很开心呢。”


    “当然啦,伏黑他们真的好用心,我好感动。”虎杖咧嘴比了个耶,“不过最开心的还是看到了五条老师!”


    上辈子老师停留在了平安夜,如今活下来了,相当于他每天都在见识到全新的老师,这让虎杖觉得非常高兴。


    五条悟呼吸一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继续提问,“话说老师你的生日是哪天啊?在我后面吗?”


    “12月7号。”


    “诶?”虎杖愣了下,之后直接跳了起来,“那不是都过了吗!啊!我真是的,怎么没提前去查一下!”


    “哈哈,不要紧。”被他的反应可爱到,五条悟轻笑出声,“我早就过了会因为生日而兴奋的年龄了,小时候的生日,说实话记忆也不是很美好。再加上那天好像还在出任务,之后硝子伊地知他们在居酒屋帮我庆祝了。”


    然而虎杖依旧十分内疚,现在想来,上辈子老师生日的时候大家忙着特训,也没人给他过,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


    五条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从今开始我会更加重视自己生日的,以后悠仁再帮我过吧。不过话说回来,悠仁的生日是春分,我的生日是大雪,我们还真是一对有缘分的师生啊。”


    五条悟边说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为了这么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相似而美滋滋,我也是够没出息的。


    “嗯,”虎杖闷闷不乐,“以后出去玩老师也一起去吧,这样还能热闹些。”


    “啊?这不太好吧。”五条悟耸肩,“作为教师,我怎么可能妨碍学生们的青春呢。”


    “又在说这种话了,”虎杖拍了下对方的后背,“老师啊,天天说青春啊青春什么的,你自己也是我的青春哦。”


    在我青春的时光中,划下刻骨铭心的一笔呢。


    “是、是这样吗。”五条悟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攥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悲哀的发现,自己酝酿了许久作战计划在少年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失败了啊……


    男人心中叹息,不过,今天毕竟是悠仁生日,每年就这一次的话,应该也无所谓吧……


    只用了一秒钟就成功说服自己的五条悟转身搂住虎杖,看了看手机,还有十分钟,亲昵地将下巴放在男孩头顶,笑嘻嘻地开口道:“悠仁,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老师不是托人送我了吗?”虎杖疑惑,一大包高级糖果,他现在寝室里还有许多。


    “那个不算,重新来,你要什么宇宙最强GTG都能满足你哦~~”男人轻轻蹭着他粉红色的发旋。


    “老师,好痒啊。”虎杖笑着将其推开,“这个嘛,我想想,其实没什么想要的呢,如果真说愿望……对了,希望明年我们也能一起看樱花!”


    五条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以后,还有很多。”


    “嘿嘿,那约好了哦。”


    虎杖悠仁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献宝似的展示给对方,“老师你看,春天了呢。”


    “……啊。”


    第53章 降灵【上】


    正常情况下,日本是4月份开学、新人入职。每到这时,大家都干劲满满地去适应新生活,但是仅一个月过去,新鲜感消退,各种疲惫集中爆发,日本人将这种季节性障碍取名“五月病”。


    此时的咒术高专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钉崎野蔷薇趴在桌子上,无聊地叹了口气,“呐,虎杖,讲点有意思的事吧。”


    “啊?模仿秀什么的已经表演得够多了吧,”虎杖悠仁为难地摸了摸脖子,自己的灵感也有枯竭的一天啊,“让伏黑哥来,他还可以搞影子模仿秀。”


    伏黑面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低头摆弄着手机。


    钉崎戳了戳虎杖,小声道:“喂喂,怎么回事,海胆头感觉心情很不美妙啊。”


    “这个啊,因为津美纪姐姐吧。津美纪不是复学了吗,为了就近照顾,高专出面将人转到东京了,结果才上学就好多男生围着她,听说都追到家里了,伏黑哥教训了几个,对面依旧不放弃。”虎杖好笑地摇头。


    “诶?原来我们的酷哥伏黑表面高冷,实际上是姐控啊。”钉崎安慰道:“不过津美纪性格好又是大美女,你早该有心理准备吧。”


    伏黑惠面无表情,“那帮心思肮脏的杂碎,没资格靠近她。”


    ……好可怕。


    两人不约而同感叹。


    这时五条悟推门走了进来,“辛苦啦萨曼萨!我可爱的学生们,今天也在愉快地享受青春吗!”


    “五条老师!”虎杖兴奋地冲了过去,“老师早上好,今天你来给我们上课吗?”


    “嗯,这个嘛,”男人托着下巴,一本正经道:“比起上课,我倒是更想举行juppon大奖赛。”


    “诶——纳尼纳尼,听起来好有意思!”虎杖两眼放光。


    “才怪,最近气温忽冷忽热,本来就提不起精神,饶了我吧。”


    “真佩服你们俩一大早就情绪就这么高涨啊。”


    面对两人冷淡的反应,五条悟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不会吧,真的有人不喜欢Juppon大奖赛?”


    “呜呜,妈妈酱~~”他转身扑进虎杖怀里,“惠和野蔷薇好像到叛逆期了。”


    “不要伤心孩儿他爸,早晚都有这一天。”虎杖面容沉痛。


    伏黑钉崎目睹他们发癫,表情已经变成了“==”


    “太过分了,我现在就去跟妈妈酱度蜜月,不会给你们带伴手礼的!”五条悟气呼呼地拉着虎杖出门。


    两人路上一直在探讨juppon大奖赛应该出什么题目,直到上了飞机,虎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五条悟老师,咱们是要去哪儿?”


    “我没说吗?是新任务哦~~”五条悟无辜地眨着眼睛,“去韩国。”


    虎杖悠仁:“诶?”


    ……


    谷城郡,韩国全罗南道北部的山间郡,全境只有三万人,是个十分偏僻的小城。


    五条和虎杖从光州机场下飞机后,又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方才到达目的地。


    虎杖还是头回来韩国,又是这种全是当地人的小城市,不由好奇地东张西望,“相较于东京,这里空气好干燥啊,而且凉凉的,果然是内陆地区吗?”


    五条悟好笑地看着他来回摆动的小脑袋,“也许吧,附近都是山林河谷,夏天很多人来这里露营避暑,这里的咒术师家族要举行百年祭典,给高专发了邀请函,我记得你之前很想去海外看看,刚好有这个机会,就跟上面申请了。”


    “哇呜,这不跟度假一样,谢谢老师!”虎杖悠仁欢呼。


    没一会儿,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开着小轿车来接他们,见到五条悟,十分热情地上前打招呼,“真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实在是太荣幸了。”


    对于陌生人的态度,虎杖早已习惯,毕竟五条悟在咒术界位高权重,倒是震惊于对方日语说的这么流利。


    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男人解释道:“我之前在日本生活过一段时间,结婚后才搬过来,您就是五条先生的弟子吧,听说也是一级咒术师了,果然名师出高徒啊。”


    虎杖连忙摆手,谦逊地表示自己还差得远。


    两人上了车,男人路上不停与他们搭话。据他介绍,他名叫金东宇,从事这行已经快二十年了,本人咒力低微,之前也就勉强糊口,直到认识了现在的妻子,由于他妻子比较厉害,现在的他基本上全职给老婆当介绍人。


    前方道路越来越窄,很快,一座小村出现在众人面前。村子里都是那种很典型的韩式矮屋,青瓦灰檐,院子里种着辣椒与桔梗,一些老人坐在自己门口聊天,看见路过车辆,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我老婆他们家世代生活在这儿,以前就只给村里人办事儿,也不怎么收钱,平时还得干农活,日子过得苦哈哈。我看见之后觉得不行啊,这么厉害的咒术师怎么能把自己活成这样,所以努力联系客户,现在算是好多了。”金东宇话里话外透露着得意。


    虎杖悠仁有些好奇地问道:“金先生,所以令夫人的术式是什么?”古老的家族,传承还稳定,结果却一直蜗居在乡下,确实不可思议。


    关于这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金东宇神秘兮兮地吐出四个字:“请神上身。”


    “啊?”虎杖瞪大眼睛,这也太唯心了吧。


    五条悟在旁边解释,“准确地说,是请咒灵上身,你听过萨满教吗?”


    虎杖点头,作为一名前灵研社成员,对这些东西自然有所涉猎,“可是,那些不都是骗人的吗……”


    “里面也有真东西,”五条悟笑了笑,表示古代很多咒术师为了避免被当成异类,不少选择利用宗教给自己遮掩。好比传说中成为萨满的两个必经仪式,“神病”与“降灵祭”。


    所谓神病,是指在当萨满之前,被选中的人会莫名幻听幻视,看见亡魂,这其实就是那些觉醒术式的孩子们的借口。至于降灵祭,则是今天要参观这一脉的祖传术式。


    “还记得以前在近畿地区遇到的那个求姻缘的咒灵吗?跟它差不多。他们祖上与本地的咒灵签订契约,世世代代供奉,用情绪滋养咒灵,同时遇到危险的时候,咒灵也要帮助他们,通过术式附身于这些人。”


    “还能这样……”虎杖听得目瞪口呆,在他的认知里,咒灵与咒术师应该是水火不容才对,结果还有人在这儿玩共生。也难怪没办法搬家,如此一来,整个家族算是跟当地咒灵绑死了。


    “不愧是五条先生啊,三两句就道出了本质。”金东宇给自己点上一根烟,边抽边补充,“根绝我老婆她家记载,其实最开始祖宗是想过来把咒灵祓除的,结果你们也知道,这种寄托在土地上的诅咒非常不好找到,最后双方僵持了好几年,祖先见它也没怎么害人,索性订下契约。”


    金东宇口才十分出众,一段普通的祓除让他讲得绘声绘色,中间还加了点音效,虎杖悠仁张着嘴听得全神贯注,到精彩的地方甚至鼓起掌来。


    五条悟没说话,只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家傻孩子。


    金东宇察言观色,见到男人的脸色心中也有数了,于是更加卖力,当然了,虎杖也是一如既往地捧场。等到目的地,明明也没干啥,两人却都觉得筋疲力尽。


    虎杖下了车,发现这附近人还不少,金东宇表示这些有的是之前的委托人,有的是收到消息来参观的。


    “我老婆打算当众做场法事,表演下请神,朋友们赏脸,人多也热闹些。只不过没想到五条先生您领着学生过来,空房间不够,只能委屈你俩住一起了。”


    “不要紧,我经常跟老师住。”少年豪爽地挥手。


    五条悟顿了下,也没说什么。


    三人进到院里,里面就更热闹了。


    整个院子扎满了五彩绸幡,正中央供奉着层层叠叠的木牌,地上还铺着稻草席。


    一个身穿白短袄,腰间系着布裙的长发巫女,左手拿着铜铃,右手举着巫扇,在伴奏下夸张地跳舞。周围有不少人举着相机,似乎是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金东宇等她作法结束,上前耳语几句,巫女冲着五条悟两人打了声招呼。


    靠近了虎杖才注意到,对方一只眼睛呈现青灰色,腿脚似乎也不大好。


    “频繁附身的后遗症吧。”五条悟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而且附身的话,只需要咒词和术式就可以,搞这么大阵仗,看样子是真的想大捞一笔呢~~”


    虎杖推了他一下,有些尴尬地看向女人,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


    好在女人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她叫朴凤淑,看样子父母那辈与五条家关系不错,两人还真能说上话。尽管对对方的行事风格不太感冒,但五条悟此行代表高专,与海外的咒术家族保持良好关系也是总监部必须要做的,于是双方进到里屋讨论事情。


    担心学生无聊,五条悟还让他自己到附近转转。


    虎杖乖乖点头,刚好他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挺感心趣的,于是拿着手机四处拍照。


    谷城郡虽然不大,但景色还不错,乡间小道旁种了许多野玫瑰,太阳西下,远山笼罩上一层暖橘色的光影,伴随着农舍升起的淡淡炊烟,仿佛一副美丽的田园画卷。


    虎杖正欣赏着,突然见到几个身穿白色制服的人气势汹汹地冲自己走过来。


    如果没记错,这貌似是韩国的警服?要跟自己查证件吗?听不懂韩语怎么办?


    他有些紧张,下意识打开手机翻译器,刚想开口,为首的男人大吼一声:“西八塞ki!”


    虎杖悠仁:“……”这句能听懂。


    ……


    警察似乎也不知道他是外国人,双方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金东宇出来,赔着笑脸将人送走。


    “嗐,我这不是叫来的人比较多吗,有几个灵异博主开了直播,好像打扰到附近村民生活了,所以那帮穿制服的过来通知一声。刚好撞见你举着手机,以为你也是跟着一伙的。”金东宇讪讪地说。


    看警方的态度,应该不止是打扰那么简单吧。


    虎杖刷到过那种灵异探险,基本都是怎么作死怎么来,好歹涉及到特级咒灵,叫他们过来真的好吗。


    想要劝一劝,但见金东宇一副摩拳擦掌的亢奋模样,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入夜后附近就更热闹了,之前也说过,谷城郡乃野营盛地,不少人带着帐篷过来的,打算在这儿玩一天,明早观赏了萨满活动就回去。


    语言不通之下师徒两人就不凑热闹了,拿了饭菜直接在屋里吃。


    谷城特产淡水鱼,淡水蟹,当地人根据本国口味,做了青蟹辣汤和炸银鱼,除此之外还有松茸炖鸡、黑猪肉石板烤等等。


    虎杖悠仁吃的非常开心,还一个劲儿向同伴安利,“老师你真应该尝尝这个蟹汤,里面放了好多泡菜酸酸的,又加了野菜有一点苦味,口感太丰富了!”


    “不了,”五条悟歪着头拒绝,“你老师只能接受甜食,而且也需要糖分滋养大脑,酸涩和苦味都不是我的菜呢。”虽然现在这两种我都品味到了。


    “好吧,我是一点都不挑食,什么都吃得很香。”少年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五条悟帮他烤肉,笑眯眯地开口,“毕竟悠仁是健康的优质儿童嘛,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受女生欢迎吧。”


    虎杖:“……老师,你是在嘲笑我吗。有哪个女孩子会因为吃饭香爱上啊?!我可是连初吻都保留着的超级童贞。”


    五条悟愣了下,视线不由移向对方的嘴唇,半天,若无其事地安慰,“嘛~16岁也正常,这些东西等你长大再说。”


    如果真是16岁他当然无所谓,虎杖生无可恋,关键自己已经三十了,已经是堂堂正正的魔法师一枚了。


    五条悟看样子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咳两声,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装着一条黑色的绳子。


    “这是……咒具?”感受到上面传来的熟悉咒力,虎杖有些纳闷。


    “你之前跟硝子借的用来调和化狸的不是还回去了吗,刚巧我在五条家仓库翻到类似的,先拿去用吧。”


    “不太好吧……”这种咒具想也知道便宜不了。


    “想什么呢,”五条悟弹了下学生的额头,“只是暂时借给你,等狸猫孵出来了还得收走的。”


    “而且,这是我白色情人节的回礼哦~~”


    “哈哈,老师真是的,又在拿我开玩笑。”回礼什么的,那不都是情侣做的事吗。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虎杖也不纠结,美滋滋地将口袋里的勾玉穿了上去,套在脖子上。


    吃完晚饭,两人又聊了会天,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打算铺床睡觉。


    韩国传统老屋与日本的榻榻米类似,只不过下面铺的是油浸韩纸,休息时候只需要将柜子里的棉褥翻出来,席地而卧。


    虎杖秉持着尊师重道的原则,想要帮五条老师铺,结果对方非说自己来。


    等他干完,五条悟才慢吞吞开始,最后两人中间隔着一大块空地。


    好奇怪啊,又不是没一起住过,真的要离这么远吗?虽然住的地方确实是很宽敞。


    虎杖不解,想到几个月前除夕那天两人还直接抱在一起睡呢。想要询问,又觉得gaygay的,最后只能看着老师的后脑渐渐入眠。


    等他入睡,五条悟才敢翻身,看着少年月光下的脸,轻叹一声。


    第54章 降灵【下】


    第二天,虎杖悠仁与五条悟起了个大早,简单吃了一口,就去往朴凤淑家的院子。原本以为他俩已经很积极了,结果没想到等到的时候,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虎杖举着翻译软件,好奇地跟旁边人搭话,这才知道原来昨晚“神明”显灵了。


    “我们在帐篷里就听到好像有轰隆隆的声音,出来后发现天空有彩色的光闪过,好多人都拍到了,真是太神奇了。”一位韩国老奶奶虔诚地双手合十,显然已经对此深信不疑。


    虎杖疑惑地看向老师,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确实有动静,但跟咒灵无关,悠仁睡得太熟了我没叫你。”


    “啊,我的话,在东京的高速公路上也能睡得很香呢。”虎杖有些不好意思,紧接着又想到既然声音跟咒灵无关,那就是金朴两口子搞出来的,这不是骗人吗……


    五条悟大致能猜到他在纠结什么,安慰道:“放心吧,其他国家诅咒事件不多,咒术师还要受到政府管制,高专那边也盯着呢,不会放他们太过分的。”


    “那就好,”少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有五条老师在真的是太好了,老师好帅好可靠!”


    五条悟强按下摸他的冲动,默默别过脸,心想自己的保持距离大作战还算成功,这都能忍住。


    加油,五条悟,你可以的。


    请神仪式开始了。


    不同于昨天的些许杂乱,如今巫堂已经布置齐整。地面上铺着泛黄的苇席,一群乐师坐在角落,用长柄沙漏状的鼓敲出节奏,虽然是大白天,周围依旧点满了蜡烛。


    朴凤淑头戴缀满银铃的神冠,将一个土黄色的罐子捧了出来,摆放在自己面前,同时手握两个形状奇怪的工具。


    “这是?”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不同于其他花里胡哨的假货,他在这三件东西上感受到了些许咒力。


    “用来设置结界,稳定咒灵的吧,毕竟普通人这么多,得多几手准备。”五条悟在旁边解释,朴家身为百年家族,手里有几件特殊咒具并不奇怪。


    鼓声加急,朴凤淑开始吟诵咒词,相对于普通术式,“降神”更加危险复杂,咒词也比较长,虎杖虽然听不懂韩语,但能感受到其中传达的力量。


    朴凤淑越念越快,声音越来越大,突然,她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向后仰去,头顶的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女人开始剧烈抽搐,好像有什么东西强行挤进她的身体。


    在场之人大多被这惊悚的一幕震慑住,不敢开口。唯有靠近门的一帮年轻男性,依旧嘻嘻哈哈举着手机。虎杖猜测这大概就是被警察训斥四处开直播的那群人,也不知道金东宇两口子怎么想的,咒灵终归是人类情绪的产物,万一使用术式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恐怖的一面被直播出去,诅咒不是更强大了。


    似乎是注意到少年的眼神,几人朝看了一眼,比划了个不友善的手势。


    虎杖哭笑不得,怎么感觉全世界小流、氓的挑衅方式都差不多。


    朴凤淑的术式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只见她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砸向苇席,反复几次,趴在地上不动。


    几乎同时,四周刮起阵强风,朴凤淑抖动了数下,缓慢地爬起。她的两只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青灰色了,脊背崩得笔直,扫视了附近,目光似乎在五条虎杖的方向停留片刻。没说什么,而是踉踉跄跄地去往之前摆放的罐子方向。


    “老师,你说朴凤淑本人的意识还在吗?”虎杖小声询问。


    “这个嘛……”五条悟托着下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朴凤淑”一把拿起罐子,似乎是想喝里面的水,然而才靠近嘴边,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直播的男人,冲着领头的招了招手。


    “呵呵,还有互动环节。”领头的还开着直播呢,这会儿人多,此等涨粉机会当然不愿错过,调整了下摄像杆,快步走了过去。


    边上的金东宇则有些懵了,自己看着老婆施展过许多次术式,没听说还有这么一遭啊?但他毕竟是个能力很弱的咒术师,对这些高深技法不敢多嘴。


    “朴凤淑”面上带着笑意,牵过男人的手,接着嘴巴裂开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狠狠咬向对方!


    好在五条悟注意力一直在这,抬手用“苍”将青年吸了过来。即便如此,也只是躲过了致命伤,男人的胳膊被咬掉一大块血肉,愣神片刻,抱着伤口发出惨叫。


    将嘴里的肉块嚼了两口咽下去,“朴凤淑”青灰色的眼睛盯向人群,似乎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四周大概安静了几秒,接着炸开了锅,看着巫女满嘴血一副恶狠狠的模样,都有些畏惧,胆子小的直接调头跑路了。


    五条悟在女人有其他动作前率先冲了上去,顾及咒术师本人的躯体,他没有用术式,而是仅凭借肉体的力量与对方过起招。特级咒灵还是有些含金量的,只靠打拳还真能跟最强咒术师比划比划,伴随着“咔嚓”两声,五条悟直接卸了这剧躯体的两根胳膊,总算是将人控制住。


    “诶,你怎么对我老婆呢!”金东宇急了,想要上前理论。


    五条悟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你确定这还是你老婆?”


    “我……”金东宇语塞,确实,如今的朴凤淑手臂都脱臼了,也不说话,涎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目光呆滞不停傻笑。


    经这么一闹,无论是后面的乐师还是观众都吓得够呛,仪式显然进行不下去了。


    “不应该啊,怎么可能呢。”金东宇喃喃自语,这次施展术式又没求着咒灵帮忙对付谁,就只是单纯的炫耀,他们还备好了咒具,为什么会失败?!


    “这个就要问他们了。”虎杖悠仁叹了口气,检查了下那个罐子,虽然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但凭借经验也知道应该是咒具出了问题,而且看咒灵的反应,大概率和那帮直播的有关。


    被咬的人为了防止失血过多已经送去医院,其余的显然不太想说,最后在金东宇的再三追问下才勉强开口。


    “我们昨天晚上,想着找点噱头,就在凌晨开直播提前来了一回,当时真就是单纯攒攒人气,结果直播间里的榜一大哥问我们敢不敢在那个罐子里……撒尿,尿一次给五百万韩元,他为了拿钱,就干了。”他们说得断断续续,显然也非常害怕,“尿完之后我们把罐子刷干净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以后不会找到我们身上吧!”


    “阿西巴!狗崽子们!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金东宇气急败坏地冲几人大吼,发泄完后转头道来了原委。


    虎杖悠仁:“……”放下罐子,默默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咒灵不是神,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不恭敬降下神罚之类的,但咒灵可是吃人的!咒具沾染了人类的气味,接触之后当然会引得诅咒发狂。


    “所以,老师,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五条悟可能也是被恶心到了,半天没说话,思考了差不多十分钟,方才开口,“现在咒术师本人神志不清,我又不会什么解除术式的方法,这样的话……悠仁,据我所知,你的攻击能触及灵魂,应该能把两人分割开吧。”


    “诶?可以是可以。”虎杖迟疑道:“但是这种土地神显化不是很难吗,如果分割出来它直接跑了,再去伤人怎么办?”


    “不用担心,”五条悟竖起大拇指,“老师会在这一瞬间祓除它~~”


    虎杖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说白了这种东西留着本身就是个隐患,金东宇似乎不太乐意,但是面对两个实力强悍的咒术师,也没他说话的份。愁眉苦脸地将人群疏散,心里想着等妻子醒了该怎么跟她解释。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灵魂分割拳属于虎杖悠仁的专属被动技能,两招下去“朴凤淑”就开始挣扎,五条悟靠着六眼对咒力的观测,及时出手,一记赫直接把咒灵轰成残渣。


    清醒过来的朴凤淑哀嚎了几声,金东宇连忙跑过来帮她把胳膊接上,询问感觉怎么样。


    一把推开丈夫,女人死死瞪着五条悟,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全是仇恨,“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插着口袋,“我不管你什么家族不家族的,祓除咒灵本身就是职责所在,说到底,咒术师和咒灵合作,还是太勉强了吧。”


    “别开玩笑了!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家伙又懂什么,不过是受了上天的恩惠,从一出生就有高级术式罢了,活得这么轻松的狗崽子,也配对我说教!”


    朴凤淑激动地上前,似乎是想将对方生吞活剥,然而才走两步,突然被一只手拽住。


    “你……竟然说这种话!”虎杖按着她的胳膊,罕见地动了真火,“五条老师究竟付出了多少,又是在以什么样的心情在战斗你根本不知道吧!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这么妄加评判别人!!”


    朴凤淑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铁钳钳住,动都不能动,惊怒之下大喊道:“哪儿来的臭小鬼!放手!”


    “不放!跟五条老师道歉!”


    “疯子!赶紧放手!”


    “就不放!”


    眼看两人越吵越大声,五条悟与金东宇对视了一眼,赶紧一人一个将他们分开。


    金东宇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明白事已至此,更不能得罪他们,于是连忙赔罪,接着借口给妻子治疗,拉着朴凤淑离开了。


    虎杖依旧站在原地气鼓鼓的。


    五条悟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成功得到凶狠的目光一枚。


    “干嘛?”少年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老师被人那么说,怎么感觉很高兴的样子。”


    五条悟觉得他好像一只快乐的小狗,突然露出愤怒呲牙的表情,差点被萌死,笑嘻嘻地回道:“无所谓啊,几个不相干的人罢了,悠仁也是一样吧,做事情遵从的是自己的本心,别人爱怎么想随他们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还是不想五条老师被人这样误解。”虎杖情绪很低落,声音闷闷的,“毕竟,老师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对我们这些学生也是,付出了那么多,还不求回报。”


    不求回报吗……


    五条悟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之后强行转移话题,“咳咳,不谈这个,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吃顿饭就回东京吧,抱歉啊悠仁,本来想着带你出来度假的,结果又遇上这样的事。”


    虎杖摇头,表示除了朴凤淑发疯,自己还是挺开心的,之后又不禁感慨,“五条老师明明很忙,还带我出国散心,真好啊。”他也从事过教育工作,但也就是经常领学生出任务请客吃饭之类的,完全做不到这么体贴入微。


    “老师以前当学生的时候,班主任是夜蛾校长吧,他也会这样吗?”


    五条悟:“……”开什么玩笑,大猩猩不三天两头地揍他就不错了。


    不过想到十五六岁时的自己,也确实是个让人火大的混账小鬼,根本不像悠仁这么可爱啊。


    帮着学生把弄乱的兜帽翻过来,男人顺手撸了把毛绒绒的脑袋,接着揽住少年的脖子,开玩笑道:“话说,悠仁你骂人的力度也太弱了,多跟老师学学怎么把别人气得跳脚吧,很有趣哦~~”


    “诶——我不行啦,再遇到这种事交给老师吧,反正老师会帮我的吧。”虎杖回头,琥珀色的大眼睛满满的信赖。


    五条悟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悠仁跟我相处会不会太自如了,我可是你的处刑人啊。”


    “啊,原来还有这个设定啊,我确实忘了。”虎杖微愣,旋即自信地开口,“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哇呜,不错嘛,保持这种斗志,看来悠仁同学已经完全拿捏住诅咒之王了呢~~”


    “跟那个没关系啦,”虎杖悠仁垂头,“如果要对我动手,五条老师也会很痛苦的吧。”


    他转身看向五条悟,目光坚定,“我不想让你面对这样的事,所以一定会控制好宿傩的。”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脸上,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攥住,半天,一把抱住少年。


    “老、老师?”


    “没事,让我这样靠一会儿。”他艰涩地开口,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虎杖悠仁的体温。


    又失败了啊……


    第55章 重返人间


    高专爆发了一场严重流感。


    最开始只是几个辅助监督频繁打喷嚏,大家以为是花粉症,谁都没在意,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席卷了全校。伏黑惠、狗卷棘、乙骨忧太三人接连中招,躺在床上病得起不来。


    夜蛾校长很重视,找校医家入硝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边,最后确定跟诅咒无关,单纯是病毒原因,于是只好停了几人的工作,让他们安心修养。


    为了集中管理,还专门腾出一个卧室,至于照顾病人的责任,交给了一年级的其他两人。


    病房内,三名少年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飘荡在周围。


    乙骨忧太皱着眉,忧心忡忡地开口,“也不知道真希和熊猫他们怎么样,原本是四人任务,现在就去了他俩,都怪我,这个时候倒下了咳咳咳……”


    “安心啦,我刚跟真希姐说完话,一切正常,你好好养病就是了,喂喂,隔壁房间没人,谁进去搜!”钉崎野蔷薇举着手机随口道。


    伏黑惠贴着退烧贴,满脑袋黑线看着好友,“你这家伙,从进来到现在就一直在打游戏啊,你的任务不是照顾我们吗?”


    “哈?开什么玩笑?”钉崎翻了个白眼,“只不过是感冒,难道要我穿好围裙像妈妈一样端着粥一口一口喂你们吗?”


    几个男生想象了下那个画面,纷纷起了层鸡皮疙瘩,确实,对于咒术师而言,这点小病跟手上长倒刺一样轻微,别看现在烧得厉害,睡一觉就差不多生龙活虎了。


    只不过看其这样还是不爽就是了,刚要说话,门突然被推开。


    虎杖悠仁套着花纹可爱的围裙,举着一大锅粥大步走了进来,“我在里面加了蛋花和姜丝,快趁热喝了。”


    众人:“……”


    虎杖纳闷,“怎么了?”


    钉崎在后面憋笑,“没事,等着你喂他们呢。”


    “诶?真的吗?那排队一个个来吧。”


    “怎么可能那么做!?”男同学羞愤欲死,挣扎着起身吃饭。


    等完事后虎杖又给他们量了次体温,监督几人吃药,顺便打扫下房间。


    看着忙忙碌碌的好友,伏黑陷入沉默。原来这就是生病被照顾的感觉吗?


    他从小到大很少感冒,即便真得病了,也只是自己在家休息一天,父母不在身边,只有年长几岁的津美纪相依为命,两个小朋友抱团取暖,对此情景十分陌生。


    钉崎注意到他的异常,故意开玩笑试图活跃气氛,“怎么了,伏黑哥,可不要把虎杖当老爸哦。”


    “才不会呢。”伏黑别过头,父亲这个词,在他这里并没有什么好的含义,所以他不会用其去形容重要的人。


    忙活得差不多了,虎杖长舒一口气,用拖杆杵着下巴,有些疑惑道:“不过说来很奇怪啊,这次感冒的好像都是男生,无论是辅助监督还是咒术师,女孩子们都好好的。”


    “这倒确实,”钉崎也纳闷,“跟诅咒无关的话,只能归类于玄学了,刚好是男孩节,要不要挂个鲤鱼旗试试。”


    五月五日,是日本的男孩节,起源于中国的端午,后经本土演化,成为家人祈祷男孩儿健康成长的日子,通常要挂鲤鱼旗祈福。


    当然了,这种羞耻的提议也被三个病号拒绝了,虽然原则上二十岁以前的青少年都能过男孩节,但大多数只会在初中以前大加庆祝。


    “有什么关系吗?说到12岁,对于你们也就是四五年前而已。”虎杖摆出成年人的架势,觉得虽然鲤鱼旗是挂不了了,但是男孩节的专属食物柏病还是应该吃一些的,于是穿好外套打算出去买。


    钉崎留在学校看病号,感叹他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毫不客气地让他给自己带份豆银塘。


    虎杖挥手示意知道了,乘坐电车来到市区。


    由于是法定假日,想着核心地区人肯定很多,他还挑了毕竟偏僻的地点,看着手机上的攻略寻找卖柏饼的店面。


    与女儿节的女儿人偶对应,男孩儿节也会在家中客厅摆放武士人偶,有讲究的还会搭配弓箭、日本刀之类的小摆件,近些年由于工艺水平提高,这些东西做得越来越华丽了。虎杖这一路就看到不少精美的款式,再看看价格,感觉也不是很贵,寻思着要不要买几个。


    “这种无聊的习俗竟然流传到现在啊,”就在此时,宿傩冒了出来。


    虎杖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这些似乎都起源于平安时代的贵族阶层,按照对方的身份,说不定也经历过,于是好奇询问。


    “蠢货,以为我跟你们人类一样吗?”宿傩不知怎么又被惹毛了,不耐烦地撂下几句狠话就缩了回去。


    ……其实,严格意义上说,你比我更接近人类。


    虎杖悠仁苦笑,他至今也不知道羂索在自己身上干了什么,仔细想想,3秒50米,一跳跳上四层楼,怎么也不属于正常人范畴吧。


    摇了摇头,正打算继续逛逛,突然,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上前搭话,“小哥是想要买人偶吗?”


    “这个……我就是看看。”


    “也是,像你这么帅气阳光的少年,总觉得跟这种东西不搭呢。”男人操着一口关西腔,态度十分热情。


    “诶?有吗?”虎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了,我来东京几年了,就没见过几个跟你一样的。小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是仙台的。”


    “难怪呢,在东京上学不容易吧,大城市人都很冷漠啊。”男人感慨,旋即递给他一张传单,“所以每到这种假日,就更需要温暖了,来,看这里。”


    “爱の女仆妙妙屋,让你体验家的感觉!!有美丽的女仆小姐全程服务哦,晚饭在这里解决吧!”


    虎杖愣了下,看了眼传单上穿着略微清凉的少女,知道这种店跟普通的女仆咖啡厅不同,以擦边球吸引人,只不过竟然发到自己身上,也是够好笑的。


    摇摇头,他下意识拒绝。然而男人依旧不依不饶,似乎是非要将这个脸嫩看上去好脾气的少年拉进去。


    “请住手,不然我叫警察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许久未见的七海建人出现在身后,“事实上,这孩子还没满16周岁呢,你也不想惹上麻烦吧。”


    高大的金发男子面容严肃,身后还跟着两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男人哪里还敢纠缠,连忙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等人消失,七海视线移向少年,“虎杖同学。”


    “在!”虽然没做错什么,但看着对方总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你露出的破绽太多了,我如果没碰见,是不是真的要被带走?”


    “怎么可能。”虎杖尴尬地挠头,尝试着转移话题,“七海海是要去出任务吗?”


    “去抓诅咒师哦,就在不远处的废弃商场。”七海还没说话,背后一个带着针织帽的青年先开口,“我叫猪野琢真,是你的前辈,话说七海海……指的不会是七海先生吧。”


    虎杖笑着点头,猪野前辈他上辈子也共事过,大决战打宿傩还出了力,是个非常可靠的大人。


    猪野被少年这种自然而然的态度惊到了,还想搭话,冷不丁接触到七海警告的眼神。


    “猪野,回去将咒术师保密守则默写十遍交上来。”金发男子淡淡撂下一句,接着与虎杖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七海海还是那么认真啊……不过这也他的魅力所在吧。


    虎杖悠仁扬起嘴角,继续闲逛。


    柏饼男孩节大家都会象征性地吃一口,倒是很好买,但是钉崎指名的豆银塘,属于盛冈传统和菓子,用青大豆磨粉加上水饴和麦芽糖搅拌,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吃了,实在不好找。


    “哎,钉崎那家伙,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乡土口味啊。”虎杖脚都走疼了,最后才在一家卖东北特产的小店看到。想着难得来一次,干脆连带着其他老式点心买了一堆。最后天都黑了,才抱着各种巨大的袋子往回赶。


    然而才走两步,就听到路过的人说前面废弃商场里有人自、杀,满地都是血。


    日本社会环境相对压抑,尤其这些年经济一般,自寻短见的非常多,大家知道后也没多在意,该干嘛干嘛。


    唯有虎杖悠仁呆在原地,废旧的商场,那不是……


    不敢迟疑,立刻往那边奔去。


    在门口,他碰到了之前遇到的辅助监督,此时正吃力地将猪野琢真往车上抬,虎杖赶紧上前搭把手。


    猪野伤得不轻,好在看着没有性命危险,但即便如此,也得马上送医院。辅助监督看见少年也松了口气,“太好了,七海咒术师还在里面,我已经向总部申请了支援,请您暂时顶一下,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不要犹豫,立即撤退。”


    都是同事,虎杖也没有多说什么,表示一切都交给自己吧。


    等他们走后,虎杖才想进去,脚边突然响起阵铃声,低头望去,地上有个手机,看了眼装饰风格,似乎是猪野前辈的。


    犹豫了下,想着这个时候打来说不定有什么要紧事,他还是接了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后面是个虎杖绝没有想到的人。


    “千岛小姐?”


    没错,正是之前在四国遇到的千岛比奈子。


    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虎杖,怔了几秒钟,反问道:“猪野先生呢?”


    虎杖与其解释了下现在的状况,千岛比奈子眉头紧皱,思考许久,开口道:“很抱歉,虎杖君,我们现在在通缉浦田一族的叛徒,由于我的失误,错估了里面的形式,七海先生怕是已经陷入危险,能劳烦你走一趟吗?放心,我会全力辅助你的。”


    对此虎杖悠仁当然答应,飞快地钻进商场。


    虽然东京寸土寸金,但这种烂尾楼也有一些,商场似乎还试营业过,两边摆放着一些人体模型,在手机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尤其渗人。


    “虎杖君,你……你不好奇我的事吗?”沉默半天,比奈子还是忍不住询问。


    “这个嘛,说实话,我确实有点懵,”虎杖洒脱道:“不过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开口的吧,反正千岛小姐现在是我们的同伴,其他的都不重要。”


    比奈子一呆,之后勾起嘴角,“确实像是虎杖君会说出来的话呢。”


    整理好情绪,她冷静地继续,“总而言之,我现在是浦田家的当家,一位在七十年前就叛逃出家门的长辈今日趁着浦田家内乱,协同诅咒师盗走了家族的咒具,原本以为只是两人,现在看来还不止,里面最起码有四五名诅咒师,请您一定要小心。”


    虎杖点头,心想七十年前,那现在得多大年龄?干诅咒师还这么能活也是不容易。


    收敛起气息,虎杖顺着咒力残秽上了顶楼,路上偶尔能看见几具尸体,看模样,应该都是诅咒师一边的。


    打得很惨烈啊,他心中沉重,不敢再耽搁,缓慢地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在那里,七海建人正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与一名中老年男性诅咒师苦战。看着对方矮壮的身体以及浓密的八字胡,虎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努力回忆了下,似乎是涩谷事变时期,自己与伏黑合作打败的一个。


    不管了,反正揍就是了。


    虎杖一个闪身,出现在七海面前。


    看到他,两人具是一愣。七海有些惊讶,但同时也轻松了些。


    “猪野前辈已经被送去医院了。”虎杖道出了对方最关心的。


    七海点头,看向诅咒师,“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攻击打在他身上不起效果,也许跟之前那个咒灵一样能够免于物理伤害。”


    “那不至于,也太bug了,”虎杖否认,他已经想起对面的术式了。


    栗坂二良原本想着有人来了直接开溜,但见是个娃娃脸的小鬼,逐渐放下心来,得意地冲上去想要双杀。


    虎杖没有用咒力,只是凭借肉体的力量轻轻给了他一拳,这一下力度真的非常小,然而栗坂二良却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撞击,直接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狂吐鲜血,很快就昏了过去。


    【正反颠倒】


    对方的术式发动后,威力极大的招式会大幅度弱化,反之小动作却能造成大伤害,靠着这种阴险的术式,老头儿在五条悟出现之前混得风生水起。


    虎杖上去又补了两下,确定栗坂二良几天内醒不过来,转身看向七海海。


    由于失血过多加上咒力空底,此时的七海建人已经撑不住了,在彻底沉睡前,他给虎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还有两个。”


    “还有两个什么?诅咒师吗?”虎杖不解,正打算将其扶起,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一股巨力将他直接从天台推了出去。


    “诶?”虎杖瞳孔紧缩,他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咒力?


    在空中灵巧地翻身,稳稳落地后,少年看向面前的男人。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梳着利落中短黑发,嘴角有疤的家伙,虽然瞳孔漆黑,但他的眼神却冷静又锐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虎杖悠仁总觉得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是降灵术。”手机那边的千岛比奈子解释道:“这具身体是参拜婆的孙子,参拜婆偷了某名强者的骨灰,利用【黄泉咒法】让其附身在自己孙子身上,必须将其击溃,才能解除术式。”


    虎杖悠仁叹了口气,怎么感觉这些玩降灵的都阴阴的,还好自己对这种有特攻。


    与对方过了两招,虎杖大概摸清楚底细了,和上辈子的真希学姐差不多,没有咒力,单纯凭借肉体的强大力量。


    虽然很强,但作为会反转术式,同时近战能力格外出色的虎杖来说,这些显然不够看。两人现在身处小巷,出去走两步就是灯火通明的街道,为了避免引来普通人,硬吃了男人几拳,虎杖狠狠击中其腹部。


    伴随着一声干呕,男人似乎吐出了什么东西。


    虎杖舒了口气,想要联系高专,然而就听对面原本应该昏迷之人懒洋洋地开口,“好痛啊,你这小鬼,力气怎么这么大?”


    “诶?”虎杖惊讶地挑眉,“千岛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千岛比奈子比他还懵,“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不应该啊,参拜婆的术式被破了,本人应该受到反噬啊?”


    “啊,那个老太婆啊,已经被我宰了。”男人抬头,原本漆黑的瞳孔似乎恢复了清明。


    “杀了?!”比奈子也是头回遇到这种事,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她又让虎杖将屏幕对准男人吐出的东西,研究半天,迟疑道:“我似乎弄错了,参拜婆比我想的还要丧心病狂,这具身体好像也不死她的亲孙子,而是被什么手段控制的。”


    失去血脉和施术者的双重控制,男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没人说得准。


    “但是,你们还得打,”千岛比奈子严肃道:“这种降灵有束缚,一旦开始,在出结果之前是不能停下来的。”


    “这样嘛……”虎杖活动了下筋骨,刚好注意到高专的车经过,想来七海那边也没问题了,还想继续追问,手机屏幕却黑了。原来两人聊了太久,久到没电自动关机了。


    偏偏这个时候……虎杖苦笑,摆出架势盯着对方。


    谁知男人却十分放松,翻了翻身上的口袋,给自己点了根烟,走出小巷左右观望了下,伸手指了指某处,“小鬼,来一把?”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招牌上花哨的霓虹灯来回闪烁,“PACHINKO”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叼着烟,男人露出道放浪不羁的笑容,“只是分个输赢,也不代表非要打架吧,刚好手痒,小钢珠会吗?”


    虎杖悠仁:“……”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第56章 甚尔


    深夜,东京某居酒屋。


    “烧鸟、味增炖内脏、烤青花鱼、炸鸡、拉面……暂时先来这么多吧。”高个子男人拿着菜单,十分自然地开始点菜。


    吃太多了吧,而且全是肉啊……虎杖悠仁在一旁苦笑,任命地掏出钱包。


    “说好的,等吃完后甚尔先生要跟我回高专哦。”虎杖给自己加了份主食,见对方去冰柜里拿了两听啤酒,连忙表示自己未成年还不能喝。


    甚尔顿了下,似笑非笑地开口:“能打柏青哥不能喝酒吗?不过你这小鬼也太厉害了,真是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虎杖悠仁:“……”你不是一直在输吗。


    靠着小钢珠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的少年有些无奈,明明自己是赢的那方,为什么还要请客。


    算了,反正来都来了。


    随波逐流派的虎杖只用了几秒就接受了现实,好奇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话说,甚尔先生是哪年生人?”看他对赌、博机的熟悉程度,死的时候大概率是现代社会了吧。


    “在这件事上,你也是受害者,我会跟高专写报告的,所以不用担心,对了,说不定还有家人在世,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帮你联系。”


    “再说吧,”甚尔打了个哈欠,显然对此兴趣缺缺。


    菜很快上齐,忙活了一晚,虎杖也有些饿了,两人一起埋头吃饭,在这期间,他注意到与不羁的外表不同,甚尔用餐的方式竟然非常文雅,而且感觉这张脸真的好熟悉啊……像谁来着?


    “喂喂,被男人这么盯着真叫人倒胃口,有事好歹等我吃完的行吗?”甚尔歪头。


    “我也不想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个男的,只不是总觉得咱们好像见过。”虎杖吐槽。


    “不可能,我被人打死的时候,你应该才会走路吧。”


    “诶?甚尔先生是被人杀害的吗?”天宇暴君这样的实力会战败,对方得是多强横的力量。


    “啊,被一个跟你差不多的小鬼。”似乎是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甚尔眯起眼睛。


    感觉对方心情不太美丽,虎杖识趣地闭嘴,就在两人要吃完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喧闹声。仔细一看,原来是邻座的醉鬼争执了起来。


    像这样的事,居酒屋里经常发生,虎杖一开始也没想管,然而眼看越闹越大,未免双方动手,只好跟老板一起上前试图阻止。


    “哪里来的小鬼,赶紧滚蛋!”醉鬼粗暴地去推少年,然而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人牢牢抓住。


    “喂,你知道劝架最好用的方式是什么吗?”甚尔提溜着两人,冲虎杖悠仁笑了下。


    虎杖心中升级一股不妙的预感,还没等开口,只见甚尔挥动胳膊,将双方撞在一起,之后随意地丢在地上。


    “就是这样,把两边全部打倒。”


    虎杖扶额,跟老板道了声歉拉起男人就跑。


    也多亏了他走的及时,赶上了末班地铁,为了防止对方再惹出什么事来,虎杖全程紧盯着。


    被看管的伏黑甚尔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实在没事做,让少年把自己的手机贡献出来。


    “智能机你会用吗?”虎杖表示怀疑,但还是递了过去,嘱咐道:“不要乱动我里面的东西。”


    “有什么?片儿吗?”


    虎杖悠仁:“……”


    “是跟亲友师长们珍贵的记忆!你不要乱说话!”


    “行了,我都懂。”


    “……”


    回到高专,虎杖将男人先带进宿舍,在自己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去找校长,甚尔没什么意见,或者说打从重生,他整个人都是一种随遇而安的状态。


    由于寝室里被褥不够,虎杖打算找人借一套,刚走两步就撞见伏黑惠与钉崎野蔷薇。


    “伏黑?你已经能下床了?”看着面色如常的挚友,虎杖十分开心。


    “早就好了,倒是你,没事吧?”


    “我怎么了?”虎杖不解。


    钉崎在后面叹了口气,“我们伏黑哥,从辅助监督那里得知你遇到诅咒师了,非要挣扎着起来看看,真是的,都说了虎杖肯定没事,你这家伙是有分离焦虑症吗?”


    “啰嗦,”伏黑冷着脸打断,“我……”


    “小鬼,手机没电了,充电器在哪儿?”


    话没说完,甚尔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与不远处的伏黑惠四目相对。


    虎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拍脑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伏黑,你们俩长得好像啊!”


    “啊,”伏黑惠应了一声,死死盯着男人,嘴角崩得笔直,召唤出玉犬,凶狠地冲了上去。


    “你这个,混账老爹!”


    ……


    虎杖的宿舍。


    甚尔,或者应该说伏黑甚尔坐在床上,淡定地摆弄着手机。


    伏黑惠站在门边,神情冷硬,明显余怒未消。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虎杖看了眼钉崎,希望她能出来活跃下气氛,后者迅速转头,显然不想参与进这场家庭纠纷里。


    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得自己来。


    “那个、事情的经过伏黑你已经知道了,总之叔叔是出了意外,所以才失踪的,你们俩父子难得再见,要不让你们单独相处一下?”


    “不必。”伏黑惠冷冷吐出两个字。


    甚尔吹了个口哨,“好搞笑,这么会儿功夫都对我用上敬语了,看来你跟我家小鬼关系很好嘛。”


    虎杖大方地点头,“我们确实是挚友,你既然是伏黑父亲,当然也是长辈了。”


    “诶——那么,长辈现在想喝水,去给我买果汁,顺便把耳机给我拿来,现在手头有点紧,你……”


    “砰!”


    伏黑重重砸了下门,强行打断了父亲的话。


    “闹够了没有,”少年眼中满是寒意,“我不管你是活人死人,现在,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不介意再让你死一次。”


    “挺会说大话的嘛,小子。”伏黑甚尔咧开嘴,“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看啊,刚才要不是你同学出手,你早就躺地上了吧。”


    伏黑惠身上咒力翻涌,召唤出式神,然后从影子里拿出了禅院真希寄放在自己这里的咒具游云。


    与此同时,伏黑甚尔也收敛起笑意。


    “STOP!”


    虎杖悠仁挡在两人中间,严肃地开口,“不要在别人的房间动武,除非你俩想都被我撂倒。甚尔叔叔,想喝果汁你自己去买,伏黑,跟我出来一趟,我们单独聊聊。”


    凭借着强大的武力威慑,成功劝阻住这对父子,领着挚友去到隔壁他的房间。


    看着沉默的伏黑惠,从没处理过这种情况的虎杖悠仁也为难了起来,“抱歉啊,我太迟钝了,如果早点反应过来,提前跟你说一声,好歹能有些心理准备。”


    伏黑惠没说话,许久,摇了摇头,“跟你无关。”


    他低下头,感觉自己好像被迫吞了根鱼刺,不上不下地横在胸口,持续不断地使他回忆起辛苦的童年,“那家伙,我的父亲,我很了解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即使没有死,我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好转。但是这样一个人,上天却让他活了过来,而且还在恬不知耻地给你添麻烦……我觉得很羞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伏黑……”虎杖愣了,半天,冲上去用力揉了揉少年的海胆头。


    “你干嘛!?”伏黑惠抱着脑袋没好气地推开他对方。


    “没事,虽然早知道伏黑你经常想一些有的没的,但没料到沉重到这种程度啊。”虎杖笑着感慨,“你是了解我的,即便那人不是你父亲,只要他需要帮助,我都会尽力去帮。”


    “但是,假如靠近他真的会让你觉得不舒服,那把人交给夜蛾校长后我尽量不去接触。”


    伏黑微怔,“你、你不劝我跟那家伙和好吗?”


    “没这个必要吧,”虎杖挠头,“我父亲走得也很早,母亲的话……算了不提了,亲缘关系什么的,也没那么要紧吧。况且你是我朋友啊,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对了,但是你得通知一声津美纪姐姐,身为女儿她也有权利知道吧,还有五条老师那边,无论怎么样,都得靠老师跟上面沟通,话说现在甚尔先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我也摸不住,看来还得找千岛小姐问问,啊,说到千岛小姐,伏黑你知道吗……”


    看着喋喋不休眉飞色舞的挚友,伏黑惠胸中翻涌的戾气与焦躁慢慢舒展,心绪重新变得安稳平静。


    确实,为什么要因为无关紧要的家伙消耗情绪,他心中的天平,永远都只会朝重要的那面倾斜。


    ……


    五条悟快步走向高专寝室,身后跟着慌慌张张的伊地知。


    “五条先生,马上要到会议就要开始了,不是你说‘不想在白天看到总监部那帮人的丑脸’所以把时间调到晚上的吗?”能不能不要再任性了!


    “知道了,但是身为班主任,学生遭遇了诅咒师肯定要去询问的吧。”五条悟振振有词,然而心里清楚自己只不过是想找借口看他一眼。


    到了门口,他挑了挑眉,怎么大半夜的惠和野蔷薇都在,是通宵打游戏吗?真好啊……


    一把推开门。


    “辛苦啦萨曼萨,我可爱的学生们在玩什么,带GTG一个吧~~”


    屋内,正沉浸在赛马视频中的伏黑甚尔抬头,看见老熟人呆了下,旋即恶劣地扬起嘴角。


    “哟,好久不见。”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扯下眼罩,露出一双比蓝宝石还要澄澈的眼睛,“喂喂,我是因为太想见悠仁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第57章 晦暗


    虎杖悠仁劝完这个劝那个,好说歹说,总算把两人按住。心累地扶住额头,注意到角落里不断朝自己发射求救信号的伊地知,叹了口气,转身促催五条悟赶紧去开会。


    “诶——我走了我天真无邪的宝贝学生们岂不是要一直跟这个家伙在一起,不要不要!!”五条悟开启耍赖模式。


    “别说这种任性的话了。”虎杖给他戴上眼罩,像哄小朋友一样,“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那么多人都等着老师,没有你怎么能行呢,老师去开会,我在网上买了材料,等到了给你做拿破仑蛋糕好不好。”


    五条悟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那我要栗子味的。”


    “好~好~,老师快去吧。”虎杖笑着将人送走。


    伏黑惠与钉崎野蔷薇都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指出好友太惯着某人了。唯独甚尔没有说话,眯着眼睛盯着五条悟的背影,又打量了下虎杖,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虽然烦甚尔烦到不行,但总归是学生老爹,五条悟还是与上层沟通了下,禅院家同样收到消息,家主禅院直毗人也帮着说了几句话,最终高专决定不追究伏黑甚尔,甚至由于对方实力出众,极度缺人的校方提出了就职邀请。原本以为按照甚尔的性格肯定不予理会,结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同意了。


    于是就这样,甚尔莫名其妙变成了大家的同事。好在咒术师们平时工作繁忙,也见不到几次,除了伏黑惠,其他人倒是无所谓。


    ……


    这日虎杖悠仁休假,正在高专里无所事事,思考着要不要找两部电影看,胀相突然找了过来。


    “我在大街上遇到一起诅咒事件,悠仁要不要过去看看?”


    “啊?”虎杖有些懵。与兄长们相处久了,他经常劝胀相几人没事儿的时候多出去走走,现在他们属于人类一方,经常接触人类社会有利于迅速融入。对此坏相血涂倒是接受良好,唯独大哥,因为脑回路清奇闹出了不少笑话。所以,现在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早点当上一级咒术师吗,这样的话有助于升职吧。”胀相严肃道。


    “那时候手头不宽裕,确实是想多挣点钱,但这种没报备过的没……”虎杖刚想解释,就对上了胀相“帮到大忙了,快夸我快夸我”的眼神,顿了顿,轻声笑道:“确实呢,多亏了胀相,我们一起去吧。”


    既能帮助别人又能让他高兴,对于自己而言比升职加薪更值得庆祝。


    欧尼酱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多出门果然是正确的。


    两人乘电车来到附近的一家医院,据胀相所说,他是在医院门口偶然撞见的,只一眼就察觉到不对,上前搭话后对方可能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想让自己的孩子少遭点罪,胀相说什么都同意了。


    得知涉及到小孩,虎杖悠仁收起来轻松的心情,也认真起来。


    进到医院大厅,门口坐着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瞧着打扮还挺时髦,母亲怀里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婴儿,看到胀相,连忙起身相迎。


    “先生,你总算回来了,你才走没多久,宝宝又犯病了!”


    女人焦急地将孩子展示给人看。虎杖也是第一次,在婴儿身上见到“呆滞”两个字。原本应该活泼好动的小朋友两眼发直,呆呆地望向某处,不哭也不闹,诡异到有些渗人。


    虎杖顺着视线看去,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一只低级咒灵蝇头,随手灭了,果然,孩子将头正了过来。


    “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吧。”医院里咒灵聚集,看样子对小孩影响颇深。最重要的是,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几位医护人员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了。


    日本各种迷信行为还是挺严重的,为了避免极端宗、教妨碍医疗,各类福祉机构、儿童保护部门随时待命,他也不想又被警察带走。


    虽然虎杖一看就是未成年,但他们连神秘烟熏妆男都相信了,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几人找了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餐馆。经过介绍,得知夫妻俩姓马场,两年前刚从老家搬到东京,现在正在杂志社上班。


    听到这个少见的姓氏,虎杖下意识皱眉,旋即询问他俩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马场洋介,是外公给取的,难道是名字有问题?”


    果然,虎杖望着那小小的婴儿,觉得有些好笑。


    马场洋介,他上辈子的弟子之一,在穿越前还承诺过请他吃饭,只是没想到再见面双方都缩水了十几岁。


    既然是学生的事,那就更得管了,遂询问了下具体情况。


    “这孩子,才出生就跟其他人不一样,很少开口,原本我们也没太在意,婴儿本身什么性格都有。结果就在上个月,家里突然出现怪事,”马场太太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实情,“摆放的玩具经常自己飘起来,电器有时候会莫名短路,最重要的是宝宝会想刚才那样,直勾勾地望着一个地方不动弹,我和丈夫跑了好几家医院,检查都说什么问题,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他们也是遭遇了灵异现象,所以才如此丝滑地接受了对面两人。


    对于小洋介的毛病,虎杖只思索片刻心中就有数了。马场洋介的术式,算是破产版咒灵操术。只要跟咒灵对上视线,就能够控制它转身攻击同伴。相较于手段多样的咒灵操术,它每次只能控制一只,而且如果没有攻击目标,很容易遭到反噬。严格来说,更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魅惑菇。


    这种跟咒灵息息相关的术式,一般觉醒得都比较早,而且异常反应会更大一些,只不过婴儿时期就爆发的确实罕见。


    见少年不说话,马场太太又补充了个信息,“我父亲,几年前在东京郊区与人合伙开了家火葬场,有时候人手不够了我会去帮忙……”


    虎杖恍然,难怪了,火葬场这种地方,确实比较容易诞生咒灵,在外界刺激下,提前也是正常的。


    “是不是以后不能带着宝宝见他了。”马场太太察言观色,立刻反应过来两者可能有关联。


    虎杖摇头,哪有剥夺人天伦之乐的道理,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做什么也改变不了。


    思考了半天,最后叫过胀相,询问道:“我记得,你血液中的毒,对咒灵也管用来着。”


    胀相没有否定,九相图本就是人与咒灵结合的产物,严格意义上说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甚至对于诅咒而言,毒血的效果更明显些。


    虎杖翻出了之前做的御守,经过他几个月坚持不懈的改良,如今这东西已经能称得上高级咒具了。


    “尝试着把你的血融进去。”


    胀相依言照做,用咒力形成血液球,放到御守上。两者相碰的瞬间,御守迅速将血液吸收,刺目的红光在上方亮起,紧接着消失不见。跟毒血融合和,咒具明显有了变化,上面的花纹更加复杂,而且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隐约察觉到其中传来的危险气息。


    虎杖将御守挂到婴儿脖子上,一直呆愣的孩子突然哭出了声。


    “洋介!”马场夫妻欣喜若狂,抱着儿子不撒手。


    利用九相图的特性,御守可以一定程度上驱逐诅咒,只不过平日维护比较麻烦。


    “每个月,要在上面加100毫升的血,必须是你们俩的,因为父母跟孩子血脉是最近的,而且得持续个三五年。”等到洋介懂事,知道控制力量了就差不多了。


    奇迹就发生在眼前,夫妻俩不信也得信了,每个月一百毫升血虽然不少,但两人轮流的话也勉强能坚持。好在马场家物质条件不错,工作不那么辛苦,平时尽量多补补也能补回来。


    送走了痛哭流涕对着自己千恩万谢的一家人,虎杖也没收他们钱,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感慨,以前跟马场洋介相处,只知道这孩子是普通家庭出身,小时候父母因为自己的原因经常吵架。后来咒术界彻底暴露并且公开招生,他也是第一时间就被送走,导致跟家里人亲缘很淡。


    不管怎样,希望他的童年能比上辈子顺遂些吧。


    虎杖回头,见胀相欣慰地抱着胳膊,也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笑道:“好吧,我承认你的血还是挺有用的。”不过拿来赚钱什么的还是算了。


    再次被打消念头,胀相有些不服气,但看到弟弟的笑脸,也跟着轻松起来。


    算了,悠仁开心最重要。


    ……


    入夏之后,各地咒灵频发,再加上开不完的会议,和苍蝇一样不断在眼前蹦哒的烂橘子,五条悟差不多半个月没回高专了。


    “即便是我,三天去十个地方是不是也太多了,那帮老不死的真把人当跑腿的吗?啧,早晚把他们都宰了。”男人烦躁地走在路上,“不知道悠仁在干什么,好想见他。”


    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点了,估计睡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高中生正常不都是通宵的吗,现在去找他说不定还能一起吃个饭。


    五条悟打算回头,旋即又顿住了脚步。


    自己这是在干嘛,不是已经决心不参与到那孩子的青春里了吗。保持距离,守护对方直到成人,看着悠仁步入社会,正常结婚生子,或许那时候,两人还能坐下喝一杯。


    虽然他不喜欢喝酒,但如果是关于悠仁……


    叹了口气,五条悟转身,才要立刻,突然感受到什么。


    高专门口,虎杖悠仁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与司机打了声招呼,对方也跟着下车,似乎说了些什么,把少年逗得哈哈笑。两人就这样在原地聊了许久,最后,男人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虎杖,双方挥手告别。


    五条悟站在高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辞别小野清弦,虎杖心情还算不错,伸了个懒腰,计划着冲个澡美美睡上一觉。


    “悠仁。”


    蓦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五条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五条老师!”虎杖眼前一亮,像只欢快的小狗一样跑了过去,“老师忙完了,哎呀,感觉又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听伊地知先生说最近工作特别多,辛苦啦!”


    “怎么这么晚还出门?”出乎预科的,对面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浮夸的风格搭话,而是平静地反问。


    虎杖笑着回道:“任务结束遇到了小野先生,之前为了胀相不是麻烦他了吗,所以就送了几个御守,结果没想到小野先生这么客气,非要拉着我吃饭,完了还自己开车送我回来,搞得怪不好意思的。”


    “是吗。”


    “啊,都快十一点了,老师也要休息了吧,那么明天见,我……”话没说完,对方猛然将他拉进,一只手强硬地捏住他的脸,强制性地抬起。


    “我说,这是什么?”五条悟指了指少年的脖颈处,那里隐约间能看到一条红绳,“我之前送你的呢?”


    校园老旧的灯光下,成年男性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光源全部笼罩,拉长的黑影映射在地面上,沉沉的,仿佛朝着自己覆压过来。


    由于戴着眼罩,虎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深邃冷硬的五官轮廓以及居高临下带来的压迫感。这样的五条悟让他觉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小声道:“是、是胀相给我的,薨星宫的忌库里有很多类似的咒具,天元大人也同意了。因为要出任务,老师送的那个太贵了害怕弄丢,就放在寝室了。”


    “弄丢了也不要紧,以后戴着那个。”五条悟淡淡地开口,手依然钳在学生的下颌。


    少年的脸很小,骨头还带着明显未长开的青涩,被指尖施力后,脸颊上的软肉微微隆起,轻轻摩挲了下他细腻的皮肤,能感受到对方由于紧张略显慌乱的鼻息,连带着睫毛都轻轻颤抖。


    周围一片死寂。


    只要再近一点……


    “老师,”虎杖没有挣脱,而是反握住他,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男人的身影,“是我哪里做错了吗,对不起,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不要生气了好吗。”


    霎时间,所有的晦暗都在这几句软绵绵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五条悟松开手,半天,懊悔地捂住脸,自己都在干什么啊!?


    啊啊啊啊——!!!


    虎杖不懂五条老师又是怎么了,只觉得他情绪起伏好大,难道工作真将人摧残成这样?


    看着一脸懵懂的弟子,五条悟收拾好心情,无奈地开口:“我是生气悠仁太迟钝了,那个小野清弦明明对你不怀好意,在打你的主意,你却还傻乎乎凑了上去,对待外人要多长点心啊!”


    “哈?”虎杖震惊,“怎么可能?老师你是不是弄错了。”


    那张脸上的神情自己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怎么可能出错!


    五条悟气呼呼地别过头。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以后会跟他保持距离的行了吧。”虎杖拉着他往宿舍方向走,同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就这点事,你下次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不过话说回来,小野先生一个普通人想要宿傩干什么,虽然宿傩威力堪比核、弹,但是那是他能控制的吗?这也太符合电影里野心政、治家的刻板印象了吧。”


    “宿傩?”五条悟疑惑了。


    “对啊,打我的主意不就是打宿傩的主意吗?还能为了啥……呃,老师你笑什么?”


    虎杖费解,不明白五条悟怎么一边笑一边生气。


    “没什么,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样也好,他只希望这孩子能快快乐乐地长大,不要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包括外界的,包括宿傩。


    ……也包括五条悟。


    第58章 仙台之旅


    东京,咒术高专。


    结束了繁忙的一天,家入硝子靠在椅背上,夕阳洒向阳台,使她半边身子浸润在余温中,晚风徐徐吹来,卷起白大褂的边角。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请客吃饭?”硝子视线略过小茶桌上的即食炸鸡块与冷藏芥末章鱼,“辛苦你从便利店里买来了。”


    “不是很好嘛,”五条悟翘着腿,回答得一本正经,“便利店可是远离尘嚣的咒术师们能够敏锐追逐流行的场所。”


    “哦,那你自己享受吧,别耽误我下班。”硝子平静地起身。


    五条悟一秒破功,“好啦好啦,其实是晚上临时有任务,我也没办法,改天再补回来行了吧。”


    得到承诺的家入硝子坐了回去,“夏季是诅咒高发时期,学生们这些天也都很忙,听说虎杖刚独自解决一只特级咒灵,总监会那边已经考虑给他升职了。”


    “那孩子本身就很优秀,这届真是大丰收呢。”五条悟勾起嘴角。


    “嗯——”硝子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说吧。”


    “啊?说什么?”


    “这么急找我出来,不是为了聊你的恋爱话题吗?”女人给自己开了罐啤酒,“虽然下酒菜很简陋,不过如果有最强的笑话当配料,倒也还不错。”


    “你这家伙,”五条悟额头青筋暴起,“就不能对老同学友善点吗。”


    “况且,什么恋爱话题啊,我现在可是全身心扑在教育工作上,有一群好学生围在身边,完全不会寂寞呢。今天只是来跟你交流弟子们的身体状况,这也是老师应该做的吧……额,硝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家入硝子笑了笑,“我是在感慨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啊,想不到有天会从五条悟嘴里听到这种正论。”


    “这也没办法吧,”男人杵着下巴,默默看向远处,那里,刚结束任务的一年级三人组正在操场上打闹,粉红色头发的少年眉眼弯弯,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鲜活起来。


    “男高中生和班主任吗……即便是我,也没办法跨过这道线吧。”


    “我倒是不知道,你有这么健全的伦、理观呢。”硝子歪头,“五条悟的本性不应该是一切随心,轻飘飘地活着吗,是在用这当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害怕吧。”


    男人愣住了,旋即嗤笑出声:“哈?我会害怕?你是不是酒喝太多把脑子喝坏了?身为最强的我会害怕?”


    “不对吗?”


    “唔……”五条悟语塞,半天,无精打采地垂头。


    只要不说出来,不去挑明,自己就可以永远和悠仁这样下去吧,永远占据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是的,他在害怕,害怕如果说开,这些相处都会消失。假如悠仁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一丝躲避,五条悟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来。


    一定会发疯吧……


    “我说,五条啊。”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虽然不清楚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但你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虎杖了?你觉得虎杖是那样的人吗?”


    五条悟沉默了。


    许久,不满地开口:“硝子你之前不是反对我对学生出手的吗?现在怎么开始煽动我了。”


    “看你天天苦大仇深的,怕你憋出毛病来。”硝子表示自己是从专业医生的角度给出建议,“毕竟奔三人士的欲求不满可是很可怕的。”


    “哼哼,总之GTG会控制住自己,不会被你蛊惑的。”五条悟别过头,继续追寻那抹亮色。


    仿佛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虎杖悠仁下意识抬首,看到五条悟,立刻乐了起来,“老师——拿破仑蛋糕做好了,你要吃吗!啊,家入小姐也在,一起吧!”


    硝子冲他挥手,“真是个直率的孩子啊,所以五条你……”


    话没说完,突然,一道黑影如流星般从身边飞速闪过。


    “来啦~~”男人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家入硝子:“……”默默地点上根烟,抽了一口,表情虚无地望向仿佛树袋熊一般扒在少年身上的老友。


    你管这叫控制吗?


    ……


    六月的仙台不同于东京,天气晴朗干爽,由于被大片山林包裹,空气中有一股清列的气息,柔柔的,完全不闷热。


    “噢!好久没回家乡,果然好怀念啊!”虎杖悠仁背着双肩包,兴奋地在那里“我回来了”“欢迎回家”自己跟自己打招呼。


    五条悟戴着墨镜,穿着白衬衫,宠溺地看着蹦蹦跳跳的学生。


    “不过话说回来,仙台车站跟立川真像啊。”


    “是吧!老师也这么觉得!”虎杖点头,“其实啊,我们仙台人都自称是东北地区的纽约呢~~不过这个可不能告诉钉崎,不然她又该而骂我装城里人了。”


    五条悟被他逗笑了,接着表示自己肚子好饿,让对方这个本地人推荐家烤牛舌店。


    “说到仙台,果然就是牛舌和毛豆吧。”


    虎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老师你还是看手机吧,虽然我是仙台的,但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去餐馆吃过饭呢,而且大家都不怎么吃当地特产吧。”


    “也是呢~~”五条悟没勉强他,身为高强度互联网冲浪的人很快就搜索出一篇完美的旅游攻略。


    “那么,就这家吧,52年历史的老字号,深受当地人喜爱。”


    “好,GOGO!!”


    名店不愧是名店,牛舌只取舌尖嫩肉,双面划上十字刀花,白炭快速盐烤,配上酸甜脆爽的腌萝卜和牛尾清汤,虎杖一连吃了三碗麦饭,最后又叫了一份味增猪排。


    “好饱好饱,”少年揉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眯起双眼。


    五条悟掏钱结账,之后拉着他去买喜久福。


    “诶?那个要排队吧,任务不要紧吗?”


    是的,两人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完成工作,而且据说涉及到一位非常重要的大人物,不然也不会委派一名特级一名一级。


    “放心啦,这种身份的当事人一般不太爱张扬,咱们晚上去反倒更好。”五条悟表示还是甜点更重要,这回他要把各种口味的都买一遍。


    老师都这么说了,虎杖自然也没意见,一路上跟陀螺一样闲不下来,看到什么都能说上几句。


    五条悟觉得又好笑又难以理解,“悠仁你是不是太兴奋了,本身就是仙台人,这些东西不都见过了吗。”


    “因为,是跟老师一起来的啊。”虎杖嘿嘿直乐,“身边的人不同,看到的风景也不一样呢。而且如果不是老师,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吃红薯口味的喜久福吧,好神奇的体验!”


    啊~~受不了了,这也太可爱了。


    五条悟在心里想,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已经可以默默消化这份心情,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两人买了特产,又在外面逛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去往目的地。


    这是一户古朴的日式大宅院,坐落在仙台郊区,虎杖都不知道家乡还有这样的地方。身穿和服的女佣恭敬地将他们引到里屋,推开门,几个警察打扮的男人审视着二人。


    警察?


    虎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虽然咒术师行动有时候确实需要警方配合,但两者很少直接接触,看来这回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啊。


    很快,他便知道了原委。


    委托方姓藤原,就在两天前,家主藤原正人被发现死在卧室中。


    仙台整座城市是由战国大名伊达政宗建立的,在当时就是日本东北第一大藩,武士氛围浓厚。而藤原家,祖辈乃伊达藩的御用匠人,专门制作日式箪笥。


    古代用这东西收纳武士刀、铠甲或贵重文书,演变到今天已经成为一种家具,是日本国家指定的工艺品。


    靠着这份手艺,藤原家积累了大量财富,当代家主藤原正人更是作为艺术家多次随访海外,已经成为日本的一张文化名片。


    虎杖挠头,他貌似听过老家有一种卖得很贵的柜子,但没想到这么厉害啊。


    “重点不是这个,”警方负责人神谷太郎站了出来,将一份传单递了过去。


    虎杖低头,只见上面写着《科学与神学,爱达大灵教你感悟宇宙》,最顶端印着一个男人的大头照。


    “啥玩意儿这是?”


    “爱达教,近十来年东北地区流行起来的新兴宗教。”神谷太郎头疼地表示,日本法律里并没有“邪\\教”这一分类词汇,只要文部和法院没有发起解散诉讼,任何团体都可以保留,这也导致了国家各种奇奇怪怪的教会非常多。


    爱达教的教主号称能通灵,并且是全宇宙唯一创世神,释迦摩尼、耶稣、孔子等等都是他在宇宙的分身。并且能跟古往今来所有的大人物对话,包括但不限于拿破仑、乔布斯、迈克尔杰克逊、漩涡鸣人、路飞……


    “不是,别的也就算了,鸣人和路飞是怎么回事?”虎杖悠仁目瞪口呆地打断谈话。


    神谷太郎苦笑,“有需求就有市场,这对于一些二次元中毒的小朋友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虎杖一阵无语。


    五条悟接着道:“所以呢,藤原正人的死跟这个什么爱达教有关?”


    “我们也不知道。”神谷太郎摇头,“只不过在这半年里,东北地区最少发生了五六起类似的案件,死者条件都不错,身体也健康,但就是猝死在家中,死之前收到了爱达教的宣传单。警视厅现在一团乱,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请你们过来看看。”


    五条悟翻了下死者名单,确实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难怪把自己找来。


    他仔细检查了下那张宣传单,并未在上面发现诅咒气息,又在藤原正人起居处转了几圈,同样的,没有咒灵的痕迹。


    “有意思。”这使得他略微提起了些兴致。


    一旁的虎杖沉思片刻,问出了关键问题,“传单是谁给藤原先生的?”


    “两个高中生,藤原正人一周前去了母校演讲,放学后路过社团活动室,从对方那儿拿的。”神谷太郎表示自己已经将人带来了,想问可以直接问,说着领来了一男一女两个穿校服的学生。


    虎杖一看他们就呆住了,半天,震惊道:“井口学长?佐佐木学姐?”


    “虎、虎杖?”对面同样瞪大双眼,正是虎杖悠仁在高中灵研社的前辈们。


    “搞什么啊?你们俩是被路飞鸣人吸引进爱达教的吗?”虎杖一阵无语。


    井口佐佐木有些心虚,“不是,我们还没加入呢,你走之后灵研社招不到人,已经面临解散风险,再加上明年我俩就要高三了,也没时间管理,就想着在校外宣传一下。结果有个男的跟我们搭话,说自己对组织发展很有心得,跟我们聊了会,走之前送了我俩一张传单。”


    “我们也没在意,那天打扫活动室,把它和其他东西放在门口,没想到被人捡走了。”


    虎杖悠仁:“……”


    “不是告诉你俩别接触这些了吗?”


    “但是,灵研社是我们的心血啊。”佐佐木都要哭出来了,日本很多学生非常重视社团活动,像佐佐木他们也确实付出了许多。


    叹了口气,虎杖也不忍心责怪两人,确定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后就申请领着离开。


    本身就是普通学生,警方也没打算扣留,眼见暂时查不出什么,只好先解散等明后天再说。


    三人许久未见,想说的话一箩筐,刚才在警察面前有些拘束,等出去后立刻就恢复天性,打打闹闹起来。


    五条悟刻意拉着神谷太郎闲聊,余光飘向少年,见他满脸都是轻松的笑意,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假如没有发生这些事,悠仁也会跟他们一样,当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吧。


    自己,也是将这孩子拉向地狱的凶手之一呢。


    男人收敛眉眼,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这次的任务,最少要在仙台带上三天,和前辈们约好明晚去学校附近的快餐店聚一下,虎杖与他们挥手作别,转身期待地看向五条悟,“呐呐,老师,我们有住的地方吗?”


    “诶?没有呢,”五条悟知道他的心思,笑眯眯地回道:“怎么办呢,这么晚了酒店好像也不好订啊。”


    “那去我家吧!”虎杖兴奋地表示自己和爷爷住的老房子还在,虽然很久没人住了,但他会负责打扫干净的。


    “好啊,那就拜托悠仁了~~”


    “交给我吧!”


    虎杖家位于仙台的旧城区,这种地方往往人员密集,烟火气十足,还没到深夜,一些老人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偶尔还能遇到领着孩子的年轻夫妻。


    作为一枚从小被教导热心助人的乖宝宝,虎杖在周围可以说相当有名气,不少人都主动与其打招呼。


    “这不是悠仁吗,听说你去东京上学了,那边这么早就放假了吗?”一个面容慈祥,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亲切地上前。


    “佐藤婆婆,”虎杖十分自然地接过老人手里的购物袋,随口胡诌道:“是啊,假期长我就提前回来看看了。”


    “佐藤婆婆是我们家的邻居,这一年都是她在帮忙照顾房子,这位是……”虎杖刚想介绍,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把班主任领回老家好像有点太奇怪了。


    “我是悠仁的监护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五条悟微笑行礼。


    “哎呀,原来是虎杖家亲戚啊,真是大个子呢。”佐藤婆婆望着男人高挑挺拔的身形感叹,“不愧是大城市出来的,长得真好啊。”


    “过奖了,悠仁之前劳烦您照顾了。”五条悟态度谦恭和蔼,完全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


    等到了地方,老人还在念叨虎杖是个多好的孩子,并且嘱咐他一定不要给监护人添麻烦。


    少年乖乖点头,把老人送到对方家里后,方才打开尘封已久的大门。


    “哈哈!我回来了!”虎杖雀跃得好像一只归巢的小鸟,恨不得凭空翻几个跟头。


    虎杖家是很普通的日本一户建,两层的木质结构,屋内铺设着榻榻米,外面是低矮磨砂金属围栏。佐藤婆婆每个月都来打扫,加上仙台空气好,里面倒是没有多少灰尘,不过院子里杂草倒是长得老高。


    “啊!老师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少年激动地叫过五条悟,指着院子里的角落大喊,“是虎杖哎!竟然开花了!”


    五条悟不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姓氏确实是一种植物的名字,不过虎杖这种东西,在日本随处可见吧。


    “这个不一样啦。”虎杖拽下一株展示给对方,“老师你知道吗,虎杖的花基本都是白色的,只有这种明月草才是粉红色,和我头发的颜色一样,而且这个品种只在高山上生存,平地很少的,像东京那个温度绝对不可能看见!真lucky啊!”


    “是吗……”男人怔怔地看向手中笔直纤细的植物,如果没记错,虎杖的生命力极强,能够适应各种环境,还能当做药材给人治病。


    就跟悠仁一样。


    将其轻轻掐断,听着虎杖发出的脆响,感觉像悠仁在身边欢快地叫自己老师,五条悟很快沉迷其中。


    见对方不说话,只一味制造“虎杖”尸体,少年也沉默了。


    有时候,就连自己也弄不懂老师在想什么啊……-


    简单凑合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五条悟就穿戴整齐出门了。身为御三家的家主,咒术界最强,每去一个地方难免要与当地政要打交道。知道学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于是也没带他,只说自己尽量早点回来,如果太晚就不用等了。


    虎杖点头,待人走后,又将房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连院子内的草都没放过。


    完事后冲了澡,从衣柜翻出以前的旧衣服,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到约定好的快餐店。


    井口与佐佐木已经在里面等他,“还是老样子吗?招牌亲子丼?”


    “那还用说。”虎杖比了个OK的手势,这家店虽然在学校旁边,但食物分量给的很足,价格也便宜,很受穷学生们的喜爱。


    盖饭上来后,虎杖满足地吃了一大口,真怀念啊,十几年没吃了。


    井口与佐佐木见他这样,寻思着孩子在东京过的多辛苦,对视一眼,皆有些愧疚。


    “那位藤原先生……果然是因为我们才遭遇不测的吧。”佐佐木低头。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虎杖否认,他总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两人也不过是受害者罢了。


    “我回去想了,你们要是实在放不下社团,开着也可以。”能接触到咒灵的毕竟是极少数,就灵研社那种胡闹的水平,正常情况下也就是自己吓自己。


    “不,还是算了。”佐佐木咬住嘴唇,“我不想再别人添麻烦了。”


    虎杖安慰了他们几句,见两人坚持,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愿。


    三人边吃边聊,临分别前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以后来东京玩一定要找我啊,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虎杖热情地嘱咐。


    看他如此,佐佐木和井口更难受了,学弟困难成这样还想着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助到对方。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特困”标签的虎杖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夜晚的小路上,期间看到几个小混、混搞校园霸凌还去行侠仗义一番。看着他们屁滚尿流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


    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呢。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在爷爷生病的时候,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只能深更半夜在外面游荡。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来着?对了,好像是希望能通过多做好事,福气能积攒到亲人身上。


    果然,心不诚根本没用啊。


    虎杖淡淡地笑了下,这条街他走过无数遍,每个角落,都烙印着爷爷的痕迹。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圣诞老人。


    自己小时候一直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但最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只是选择平淡地接受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这一生总是在不断地失去。


    “殒命之时,皆为孤身吗……”


    静静地叹了口气,虎杖推开大门。


    这个承载了他全部童年与依靠的家,随着亲人的离去,也只是一座空荡荡的老屋,跟路边的房子一样,没有丝毫特别。


    没有丝毫……


    “辛苦啦萨曼萨!”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少年的思绪,五条悟依靠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巨大的购物袋,笑着冲他招手,“回来得真晚啊,好在GTG特意去买了好多甜品,要跟老师一起享用血糖飙升套餐吗~~”


    “诶?”虎杖茫然,“老师你不是……”


    “那帮干巴巴的老橘子太无聊,我提前跑掉了。而且,今天得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你爷爷的忌日吗,我们一起去吧。”五条悟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步,“对了,忘了说了。”


    “悠仁,欢迎回家。”


    虎杖站在原地,半天,笑着举起手。


    “啊,我回来了。”


    第59章 恋人那种


    仙台,市郊。


    虎杖悠仁抱着花束,无奈地看着身后捧着一堆甜品的男人。


    “我说,老师你是不是买太多了,贡品的话一两样就可以了吧。”


    “第一次见你爷爷总要隆重些吧,况且这家的点心很好吃哦~”五条悟不服气地反驳,“悠仁才是吧,有谁扫墓会带着向日葵啊。”


    “没办法,因为爷爷喜欢嘛,”虎杖耸肩,“他住院的时候,我每次带花过去都会被骂浪费钱,只有向日葵,抱怨才会少一些,所以他应该是喜欢这种花的。”


    五条悟盯着那鎏金色的花瓣以及热烈盛大的花盘,墨镜下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我觉得,是因为向日葵跟悠仁很像吧。”一样拥有蓬勃滚烫的生命力,厚重又坦荡。


    “有吗?”虎杖没往心里去,随口回了句便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虎杖倭助的墓碑。


    “挺干净的嘛,看来管理费没有白交。”满意地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将石碑擦拭一遍,接着把贡品和花束摆放好。


    五条悟偶尔搭把手,“不过现在还有人买墓地很少见啊,近几年不是都流行树葬吗。”


    日本由于土地面积狭小,传统墓地一年比一年贵,像东京,市中心的优质陵园能突破500万,而且每年还要缴纳管理费。在少子化的现代社会,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其他新式葬。


    “当时想着我自己也要葬在这里嘛,虎杖家之墓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气派。”虎杖半开玩笑道。


    “诶——确实不错呢,那么,我死后也葬进去吧~~”五条悟笑眯眯地开口。


    “啊?老师你在说什么啊?”虎杖呆住了。


    “当然了,惠野蔷薇他们也来,不是你说的喜欢人多热闹些吗,这样大家就能一直在一起啦~~”


    虎杖:“……不至于。”感觉会合成什么恐怖的大咒灵,光是听着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五条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起虎杖的爷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超级固执,暴躁又讨人厌的老头子。”少年顿了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时候我但凡做错事,一拳头就砸下来,完全不带手软的!哪个大人会让五六岁的孙子去帮忙打小钢珠啊?唔,虽然我自己也很喜欢。还有还有,有次我脚被公园的秋千夹住,当时以为要死了吓得大哭,他就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抽烟完全不管,问的时候还说‘我以为是附近的野猫在叫’,这像话吗!?”


    虎杖愤愤不平,从幼稚园到高中,抱怨了十几分钟,“……明明得了肺癌,初期阶段却拒绝了副作用很强的激进治疗。我身体很结实,对于因病去世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实感,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目睹了很多的残酷与无奈,开始能与人们的选择产生了共感,我想,爷爷那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虎杖垂下眉眼,似乎是回忆起了那段时光,五条悟静静地站在一边,许久,轻声道:“听起来是个非常很好的人呢。”


    “……嗯。”少年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墓碑上,“和五条老师一样,非常温柔。”


    “诶?话题怎么转到我身上来了。”五条悟指着自己,“温柔吗,真是少见的评价啊~~”


    “很温柔啊,”虎杖蹲在地上,眼带笑意地看着他,“老师是特意带我回仙台的吧,明明这么忙,却还把这些小事记在心上,谢谢你。”


    关于你的,都不是小事。


    五条悟很想告诉他这句话,但最终却咽了回去。


    “我想和你爷爷打声招呼。”


    “可以啊。”


    男人俯下身子,双手合十,长长的白色睫羽垂落,神情安然沉静。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虎杖将杂物和剩余的祭品打包带走,好奇地询问对方都跟自己爷爷说了什么。


    “这个嘛……不告诉你(^▽^)”


    “哈?为什么啊?”


    五条悟抱着脑袋望天,飞速换了下一话题,“走吧,我还想买喜久福。”


    虎杖果然顺利转移了注意力,“家里不是还有吗,年糕吃太多不消化吧。”


    “这次我要冻起来吃啦~~”


    ……


    关于藤原正人那边,始终没什么消息,五条悟还特意去了另一位死者的家,依旧没发现诅咒痕迹。没办法,再查不出来,警方也就只能草草结案了。毕竟咒术界事情一大堆,不可能把时间全用在这里。


    六眼都做不了什么,虎杖悠仁就更没办法了,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已经准备回东京。然而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通陌生来电,虎杖挑眉,疑惑地接听。


    “井口学长?”这个时间不应该在上课吗?


    “虎杖!快去救佐佐木,她被人抓走了!”


    虎杖微怔,旋即沉声道:“你现在在哪儿?”


    再次见到井口的时候,虎杖差点认不出他。少年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校服也破破烂烂,瞧着极为狼狈。


    警察们给他递了条毯子,耐心地记笔录。看到虎杖,他激动地起身。


    虎杖安抚了学长几句,询问事情的经过。


    “今天放学,我和佐佐木打算去市图书馆找点资料,结果又撞见之前给我们发传单的那个男的了。”井口咽了下口水,“我们本想着偷偷报警,结果被那家伙发现了。”


    既然被看见了,井口和佐佐木干脆直接问他藤原先生的死跟传单有没有关系,对方好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笑得直不起腰,最后态度温和地表示没有。


    两人毕竟只是高中生,被这样一弄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警察都没有证据,他们就擅自下结论确实不太好。


    男人打量了二人几眼,忽然说自己要参加一个派对,主要是请上流社会人士传授一些成功学建议,问他俩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井口打了个哆嗦,显然十分害怕,“我们本来是不想去的,结果在那家伙车上见到了熟人,是佐佐木初中的理事长,他邀请我们,佐佐木不好拒绝,最后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走了。”


    一旁的警长神谷太郎皱眉,据他所知,那个叫佐佐木的女孩家里条件很好,初中念的是仙台的贵族私立院校,理事长应该也是本地名人。


    车开了很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才要进去,突然察觉到不对。佐佐木和井口,都是经历过咒灵袭击的,只一瞬间,就在那里感受到了类似的压迫感。他们长时间在一起,自然形成了默契,对视几眼,便有了主意。


    井口借口上厕所,佐佐木负责掩护,最后偷偷从窗户翻了出来,借着月色,他拼命地跑,总算成功逃掉。


    “都怪我,我要是能带佐佐木一起走就好了。”井口抹着眼泪。


    “不怪你,是我的错。”虎杖面色苍白,喃喃自语:“我明知道这件事有蹊跷,却没跟你们把危险说清楚,明知道你们已经牵涉其中,还抱着侥幸心理,我……”


    “悠仁。”一只大手按在少年的头上,五条悟打断了他的话,“相信我,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老师……”虎杖眼神渐渐恢复了坚定,用力点了点头,接着询问对方是不是有线索了。


    五条悟笑了笑,“嘛~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八、九不离十了。”


    “宣传单上没有诅咒,死者家里也没有诅咒,也就是说,致死的并非外在物质,而是‘投递行为本身’,还记得之前津美纪昏迷吗?当时我和硝子都觉得,她应该是被人打上了什么标记,等到达成一定条件,标记就会爆发。”


    “不过最后不知道哪个好心人将标记抹掉,真是太好了。”


    虎杖不自在地别过脸,“所以,那个宣传单其实是定位确认坐标,被标记的人只要接过,就会被束缚锁死。可是,这样不就变成随机了?为什么啊?”


    “大概率是一种震慑吧,通过这些举动吓唬其他富人,以此收保费之类的。”五条悟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在他成长为最强之前,诅咒师们活跃了好一段时间,比这更骇人的手段也有。


    爱达教能在几年时间扩张成这样,想来就是靠着这些敛财。


    既然得知确实与诅咒师有关,那么接下来的就好办了,虽然井口慌忙之下不记得路,但能指出大致方向。


    “用六眼观察咒力残秽,天黑之前应该能找到。”


    “我有探测咒灵的咒具,可以帮着缩小范围,事不宜迟,快开始吧!”


    “那个……”一直插不上话的神谷太郎弱弱举手,“关于佐佐木同学,警视厅已经通过手机定位到了,现在就能赶过去。”


    两个特级实力的咒术师:“……”


    尴尬地轻咳两声,老老实实让警方在前面带路了。


    ……


    大约用了两个小时,众人来到郊外某间别墅门口,虽然已经申请到搜查令,但涉及到诅咒师,普通人还是不好出手,只让警方在外面戒备。


    五条悟亲手放下帐,与学生一起走了进去。


    像井口说的,里面的诅咒气息非常重,但出乎意料的,却没发现什么咒灵。


    轻松解决掉几个安保人员,顺着残秽来到二楼,在最里面的某个房间,见到了渗人的一幕。


    上百个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身穿白袍,围成一个圈对着一块黑色的巨石跪拜,口中念叨着像经文一样的东西。


    虎杖尝试着分辨,却发现根本听不懂,但隐约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力量。


    “契阔的一种吧。”五条悟解释,之后也不废话,一脚踹开大门。


    虎杖知道老师的术式威力范围非常大,在人多的地方不太好施展,于是率先冲了上去,一记【解】砸在石头上,巨石碎裂成小块,从里面掉出些咒灵的残骸。


    作为也算对咒具有点心得的咒术师,虎杖一眼就分辨出这东西是人造的,旋即脸色难看起来。


    毁掉一个,不知道还有多少个。


    虽然石头被毁了,但那帮信徒也没什么反应,依旧神色呆滞地站在原地。五条悟检查了下,表示没什么大碍,去医院住几天就能恢复。接着看向坏掉的咒具,微微皱眉,他怎么觉得,这上面的咒力有点眼熟?


    佐佐木是在一阵温柔的呼唤声中转醒的,她只记得自己被那个男人带进里屋,接着被迫留下了父母的姓名与联系方式,之后昏过去了,也不知道井口有没有逃走……


    对了,井口!


    女孩一下子起身,拼命挣扎。


    “前辈?佐佐木前辈?”虎杖拉住她的手,安抚道:“不要紧了,已经没事了。”


    见到熟悉的脸,佐佐木呆了呆,猛地扑进少年怀里,放声大哭。


    五条悟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刚刚悠仁真是太帅了,体术顶尖,咒力操作又优秀。最重要的是,人也很善良。


    人真的很善良啊……


    三分钟过去了。


    男人不爽地抱着胳膊,是不是有点太善良了?只不过是被抓,需要安慰这么久吗?!-


    很遗憾,无论是带走佐佐木的,还是别墅的主人,都早早开溜了,警方只抓到几个爱达教的中层,审问后发现他们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既然跟咒术界有关,高专自然也得管,五条悟将资料和咒具交给辅助监督,自己则与学生回去,准备再住一晚明早离开。


    “快快快,帮我把桌子正一下。”虎杖端着滚烫的砂锅,急切地招呼五条悟。


    “这是什么?”五条悟好奇地盯着香气浓郁的汤底。


    “虎杖家特制水芹锅!老师不是说想尝尝我经常吃的东西吗。”仙台靠近产区,水芹属于家家必备的锅物。


    “原本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吃加浓醇赤味增的,老师不喜欢味道特别重的东西吧,我改用昆布和干柴鱼熬的清汤,感觉应该不错。”虎杖一边将卡式炉点燃,一边把准备好的鸡肉冻豆腐魔芋摆了上来。


    五条悟也帮着上菜,“夏天吃火锅,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是吧!”


    万幸的是,六月初的仙台夜里气温只有十五六度,虽然两人吃的满头大汗,但开着门窗,被晚风一吹也就没那么热了。


    饱餐一顿后,虎杖去厨房里切水果,五条悟无所事事地四处转悠,冷不丁在电视柜里发现了个好东西。


    “悠——仁——!”五条悟举起手中的DVD,笑着凑了过去,“这个……”


    “诶?老师从哪里找到的?”虎杖惊讶,他都不记得放在哪儿了。


    DVD上写了一行小字“2008年5月,幼稚园运动会。”


    “是我小时候的影片,老师要看吗?”


    “要!!”


    “好吧,”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虎杖将洗好的水果拿进屋,调试了下播放机,“话说老师竟然会对这玩意儿好奇啊,你小时候没有吗?”


    “这个嘛,确实有一帮人整天想拍我,不过我嫌他们烦,直接用咒力把机器毁了~~”


    “哈哈,老师从小就这么狂霸酷炫拽啊。”想象了下那个画面,虎杖好笑地摇了摇头,“我的话,父母走得早,爷爷要工作,但每次幼稚园小学有什么活动都会请假过来,还花钱租了摄影机全程拍摄。老头子说过,如果以后带了女朋友回家,一定要和她一起嘲笑我的傻样,结果现在倒是先跟老师看了呢。”


    五条悟愣了下,半晌,装着若无其事地接过水果,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没一会儿,缩小版悠仁出现在电视上。


    似乎感觉到有人拍自己,小悠仁挥了挥肉肉的手臂,圆圆的脸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萌。


    五条悟捧心,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然而下一秒,可爱的孩子就跟颗炮、弹一样窜了出去,速度快到摄像机只能捕捉到他的残影,隐约间还能听见周围传来的阵阵惊呼。


    “真怀念啊,”虎杖有些感慨,“小学之后我就被禁止参加运动会了,因为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这种超凡的肉、体,即便是五条悟也不禁赞叹,简直就是普通人里的最强。


    “这样吗,小时候倒是没什么感觉呢,”虎杖挠头,“不过是跑的比别人快,跳的比别人高,没觉得有太多好处,反倒是很让爷爷操心。”


    “不过当了咒术师后确实会庆幸,因为可以靠这身力量帮助更多的人。”


    “不错呢,真有疯劲儿。”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悠仁本来就是强者嘛,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简直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估计总有一天会超过我的吧,好想快点见到啊~~”


    然而听了对方的话,少年却陷入了沉默,许久,艰涩地开口:“我……并没有老师说的那么好。”


    察觉到他的情绪,五条悟转身,“怎么?还在想白天的事吗?”


    虎杖没回话。


    “本身就与你无关,而且你朋友不是已经安全救出来了,以后我会让仙台的辅助监督多加照看的。”


    “不光是这个,”虎杖否认,他垂着头,额前粉红色的碎发遮住眼睛,双手紧握,指节青白。


    “在知道佐佐木学姐出事的时候,我整个人慌得不行,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前辈是个普通人,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即便是过去,可能也补救不了什么。”


    他感觉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上辈子的涩谷,回到了那个自己无能为力,只能跪地痛哭的瞬间。


    “悠仁……”五条悟尝试着握住他的手,掌心中传来的微微颤抖使他意识到对方的难过,“你在害怕什么?”


    “很多。”少年的呼吸压得很轻,似乎是想强行把所有情绪困在自己身体里。


    “我害怕有人在我面前死去,害怕有人为我牺牲,为我而放弃什么,我也害怕……会辜负老师的期待。”


    男人还想开口,突然,僵在原地。


    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自己手背上,伴随着行动,划进掌心。


    “悠仁。”


    半晌,虎杖抬头,和往常一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除了略微泛红的眼圈,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哎呀,人一回老家果然就容易多愁善感啊,不过老师放心,我超级没心没肺的,睡一觉就全忘了,五条老师也赶紧休息吧,明天还有早起呢,我……”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一把拽进怀里。


    “我曾说过,咬紧牙关的人,是没办法开口的。但是最起码,希望自己是能被你特殊对待的那个。”更多的依靠我吧,看着我吧。


    虎杖将头埋在男人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抱歉,让老师担心了。”


    五条悟用手拢住少年的后脑,“我更喜欢悠仁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样子。”


    热忱又坦荡,好像太阳,能轻易驱散周围的阴霾。


    太阳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瞬间他确实照亮了我。


    ……直到刚才,他都以为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那滴眼泪,打破了他的全部幻想。


    少年哭泣的时候,他却只能以老师的身份站在一旁。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这或许就是上天给我的诅咒吧。


    五条悟轻声叹息。


    虎杖被他牢牢圈在怀里,时间久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勉强抬了下头,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嗯,老师你这个角度看,眼睛真的好蓝啊,话说六眼是不是比写轮眼白眼什么的还要厉害,老师又是历代六眼的最强,简直太了不起了……”


    “没什么厉害的,”五条悟平静地开口,“因为,即使拥有这双眼睛,我也没办法看清喜欢孩子的心。”


    他直视着虎杖,仿佛天空一样的蓝眼睛没有半分闪躲。


    “悠仁,我喜欢你。”


    “恋人那种。”


    第60章 新生


    当东京被连绵不断的梅雨笼罩之时,坐落在深山之中的咒术高专,湿气远比市区更加厚重。


    石原莲撑着伞,走在校园内,心中满是忐忑。


    这是他入学的头一天,虽然学校老师之前已经交代了一些,负责与之联系的辅助监督人也很好,但是怎么说呢,毕竟自己是普通人家出身啊。听说咒术界还存在什么“御三家”之类的,感觉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会不会被霸凌呢……


    正思考着,忽然见教学楼门口站着位少年,看打扮与自己同样是学生。


    “学长好,”石原莲赶紧上前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少年愣了下,笑着摇头,“不是哦,我跟你一样是新生,这届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


    “诶?”石原莲呆了下,之后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在想同期在哪里,结果这就碰到了!只有两人啊,好冷清,咱们可是要好好相处了,不知道学长们人怎么样呢,这可是会左右整个学生生活啊。”


    他一松懈下来,话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变多,好在对面也是个好脾气的,没有打断,只耐心听着。


    “这点的话,你大可放心,学长们非常好,好到不可思议那种。”少年目光柔和,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石原莲惊讶,“听起来在这里有熟人啊,难不成你是什么咒术界大家族的少爷?”


    “怎么可能?我可是去年才觉醒术式的,只不过之前确实接受过这里人的帮助。”


    石原莲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友善地伸出手,“初次见面,我叫石原莲。”


    少年笑着歪头,额边长长的刘海也跟着晃动,“初次见面,吉野顺平。”-


    教室内。


    钉崎野蔷薇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周围的潮湿浸透,幻化成一朵角落里的蘑菇。


    “啊啊——能不能天降任务让我现在去夏威夷住上一个月,如果真能这样就算是瘦个五六斤我也愿意!”钉崎干嚎。


    伏黑惠被她这种连吃带拿的许愿搞无语了,吐槽道:“从几天前就一直这样,都来东京一年了,多少也该习惯了吧。”


    “怎么可能习惯!”钉崎抓着头发,“我可是东北人啊,虽然也有梅雨,但夏天大部分可是一望无际的晴空,走在路上身体干爽舒适,不闷不燥的感觉别提有多舒服了,是吧,虎杖。”


    “啊?你说什么?”拄着下巴发呆的粉发少年回神。


    钉崎暴躁地抓着他的衣领,“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在这里装什么深沉,给我起来捍卫东北老家的荣誉啊混蛋!而且你不是刚从仙台回来吗,就没什么感想!?”


    “痛痛痛!快不能呼吸了,赶紧放手!”虎杖悠仁奋力挣扎,好不容易脱困,心有余悸地捂着脖子,“话说钉崎,你最近力气是不是变大了,感觉比刚认识的时候结实了好多啊。”


    “哼哼,”钉崎得意地抬起胳膊,“那当然,我可是和真希姐狠狠特训了好一段时间,体力耐力和灵活度都大幅度提升了呢。”


    钉崎的术式非常优秀,之前卡在二级,差的也就是近战能力,如今这方面增强,想必很快就可以参加升职考试。


    虎杖十分给面子的鼓掌。


    少女陶醉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别岔开话题啊,仙台之行怎样,好玩吗?”


    “这个、这个嘛……”虎杖不自在地别过头,“还行吧,就那样呗。”


    这下子伏黑也察觉到异常,两人一起盯着他,“是发生什么吗?话说你跟五条老师不是一起去的吗,怎么分开回来的,他上午你下午,搞得跟避嫌似的。”


    虎杖连忙解释,是因为自己想再去见同学一面,顺便给井口佐佐木他们几个咒具防身,毕竟也算跟爱达教深入接触了,虽然有辅助监督保护,但总归还是得小心一点。


    当然了,也还有其他原因就是了……


    “嗯——真的只是这样吗?”伏黑钉崎面露狐疑。


    “真的真的,”虎杖赌天发誓,就差给他俩下跪了,然而他越是这样,对面越是觉得不对劲。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两人只能放弃。


    虎杖悠仁擦了把汗,表示自己要去买果汁要不要帮忙带。


    “好啊,来瓶可乐,这种天气,果然得喝点清爽的吧。”


    “姜汁汽水,谢谢。”


    “OK!”虎杖快步跑了出去,等到了自动贩卖机前,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差点暴露,看来同学之间关系太好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啊,完全没有隐私。


    刚要往里投钱,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望去,瞬间瞪大眼睛。


    “顺平!”


    虎杖激动地跑了过去,抓着对方的手,兴奋道:“你来高专了?也是都六月了,再过一阵就正式入学,怎么样,阿姨还好吗?”


    吉野顺平,他上辈子的遗憾,这回全力救下后,为了防止被咒灵追踪,高专将人带离了本州,听说一直与辅助监督一起接受咒术界的基础培训与思想改造。虎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也没与其联系,好在两人还是相见了。


    “妈妈很好,在学校的帮助下现在在九州开了家小酒馆,还经常念叨你什么时候过去吃饭。”顺平看着对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经过这一年的锻炼,他仿佛换了个人,变得自信开朗多了。


    “哎呀,我也很想念阿姨的手艺,有时间一定要去光顾。”虎杖挠头,接着注意到顺平身边的绿头发男孩,友好地打了声招呼,“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吗?”


    前世新宿决战后,东京各种事情一大堆,高专也没再招学生,虎杖他们成了东京院校的最后一届,等毕业了就全体搬到京都了,所以也从没见过此人。


    石原莲恭敬地自我介绍,心中感叹顺平说得没错,虎杖学长看着就是个大好人啊。


    “哈哈,以后大家就是同伴了,跟我不用使用敬语啦,我听着也不习惯。”对于如何与新生相处,当了多年教师的虎杖还是很有心得的,“这样吧,等三年级的前辈们也闲下来,来开个欢迎派对好了,也顺便帮你们熟悉下环境。”


    两人当然点头答应。


    通过闲聊得知,石原莲与虎杖还算是老乡,都是宫城县人,不过一个住在名取一个住在仙台。有了这层关系,双方一下子感觉拉近了不少。


    “哎呀,我其实从小就能看见咒灵,总想着有天会不会像哈利波特里那样,霍格沃兹给我寄信来,没想到辅助监督还真的上门了。”石原莲傻笑,觉得高专生活一下子有奔头不少。


    “霍格沃兹吗……”虎杖苦笑,怎么说呢,咒术师们的生活要刺激许多吧,不过伏地魔倒是真有一个,还在自己体内。


    打算与其解释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悠仁。”


    五条悟从转角处走了出来,看到虎杖,微笑着上前,“什么时候回来的,朋友那边都处理好了吗?”


    少年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下,接着立刻回答:“坐的下午两点的车,还好,前辈们都没事了。”


    “是吗,那太好了。爱达教的事我已经通知高层,有个好消息,关于那件咒具,里面的残骸是特级咒灵,制作起来非常不容易,想来是没办法量产了。”


    虎杖听到后也十分高兴,仔细想想也是,如果真那么厉害,这个团体也不至于一直只在东北地区活动。但是他们那套束缚依旧很邪门,竟然能对普通人大规模使用,恐怕是有什么特殊术式在支撑,于是两人简单讨论了下。


    结束后五条悟看了下自动贩卖机,“是帮惠他们买饮料吗,刚好我也想喝点甜的,老师来付钱吧。”


    说着拿出张卡,这是高专教师统一发放的。虎杖知道他的口味,买完后把卡还了回去。


    “你留着吧,以后跟大家一起用。”五条悟笑着挥了挥手,潇洒转身。


    看着他的背影,虎杖心情复杂。


    只能说,老师不愧是老师吗,经历了那样的事,依旧这么泰然自若,相比起来,自己还差得远啊。


    “那个……”一边的吉野顺平和石原莲弱弱地举起手,“五条老师之前说要带我们去做入学测试,我们才在这里集合的,结果人怎么就这样走了。”


    两名新生一脸茫然,“他咋不跟我们讲话,是没注意到我俩吗?”


    虎杖悠仁:“……”-


    深夜,洗完澡的虎杖躺在床上,盯着白天五条悟塞给自己的那张卡发呆。


    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呢……


    思绪回到昨天。


    “我喜欢你。”


    “恋人那种。”


    夏夜的晚风夹杂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吹打在人脸上。播放器还在运行着,电视里不断传来小朋友们稚嫩的呐喊声,头顶老旧的吊灯流淌着暖黄色灯光,一只小虫被吸引,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悠仁,是怎么想的呢?”五条悟松开少年,面上带着微笑,“不要紧的,说出口的瞬间,我其实就已经抱着必死的打算了。”


    虎杖怔在原地,许久,开口道:“……我在想,老师这段时间这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身体出毛病了。”


    五条悟捂脸,“现在是考虑我健康问题的时候吗?”


    “当然,没有什么比老师的身体更重要了。”


    虎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有些纠结地开口道:“老师……是同性恋吗?”


    “不是,我也是临近三十岁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五条悟叹息,“只是单纯地爱上了悠仁而已。”


    “这样啊,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知道,可能新年前后吧,或许更早一点……话说悠仁你这么冷静真的好吗?敬爱的老师,超级大帅哥五条悟可是在跟你表白哎。”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所以才这样啊。


    少年握紧拳头,半天,小声道:“虽然,还没谈过恋爱,但是我想,我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


    “啊,我知道。”怀揣了许久的情愫落空,没感到太多落寞,最先涌起的是酸涩,好像是吃了颗苦杏。之前所有的躁动归于沉寂,剩下的只是带着凉意的怅然。


    也是在这个时候,五条悟才意识到,当自己这些沉重晦暗的心思向学生说出口的时候,幻想的竟然是答应。


    ……真是疯了。


    “那么,就这样……”想要结束这一切,然而下一秒,手却突然被对面拉住。


    “啊,不是不是!”虎杖连忙松手,脸涨得通红,因为刚刚老师的眼睛一下子没有光了,所以下意识就上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干嘛。


    深吸一口气,虎杖挠了挠头,招呼男人一起坐下,沉思半天,最后似乎是有了答案。


    “说实话,我……被老师吓了一跳,完全没想过老师对我抱着这样的心思。”是重生之后哪里出问题了吗?


    虎杖托着脸,“其实直到现在,我大脑里还是一团乱,但是老师这么直白地跟我讲出来,我觉得很感激。”


    “你能认真的对待我,我也想用相同的态度回应五条老师的心意。”


    “所以……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少年说着说着又开始不好意思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简直跟蚊子差不多。


    五条悟紧绷的后背松懈下来,方才的凉意重新变成了悸动,轻笑出声,好像往常那样,一把勾住虎杖的肩膀,“可以啊,但是在这期间我能追求悠仁吗?”


    “哈?什么意思?”


    “追求啊,或者攻略,你叫什么都行~~毕竟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格嘛,身为最强还是得主动出击,你说是吧(o▽<)”


    面对朝自己发起Wink攻势的白毛男,虎杖为难地别过脸,“这个就……还请老师高抬贵手。”被人发现他是真的可以死一死了。


    “嗯——做不到呢。”五条悟看着虎杖,眼底熄灭的光重新燃了起来,他十分认真地开口:


    “对我来讲,控制爱意要比控制咒力难太多了。”


    所以,悠仁,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转机,我也会牢牢把你抓在手里-


    追求吗……


    “主动奔赴心仪之人,倾尽心意靠近,谋求一段缘分。”


    这是他在手机里查到的含义。


    虎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五条老师应该就是随口一说吧,毕竟平时就已经对自己很好了,说什么靠近,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实在想不到还能怎么更进一步。


    还是趁这段时间,好好理清思绪吧。


    第二天一早,睡得迷迷糊糊的虎杖推开门。


    “早上好,”五条悟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打着招呼,“要去跑步吗,我也去吧,附近开了家很好吃的法式吐司店,我昨晚订了座位。等下你要出任务,先一起把早饭吃了吧~~”


    虎杖悠仁:“……”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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