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悄悄许愿 > 9、祝你是你
    恰逢清晨,楼下早餐摊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窗外的草木叶尖上滚落晶莹露珠,带出些朝露的寒气。


    书桌前,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光幽幽的。


    看到回复,书陶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别有洞天之时吗。


    她不由自主地轻声念了一遍,难免回想起有一年暑假,自己也曾反复咀嚼“永不妥协”这个词。


    那时候所有规划被打碎,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并不确定未来会通向哪里。


    如今回头看,那些崩溃与重建的时刻,终究把她带到了这里。


    天地之大,总会出现转机的。


    -


    数学老师习惯出成绩后第一时间讲评试卷,同时喜欢让同学给大家讲题,她认为这有助于培养他们的表达能力与逻辑思维。


    今天也是如此,讲到单选倒数第二题,她偶然一抬眼,便见台下不少脑袋正一点一点,困倦毫不掩饰地写在他们脸上。


    她抬手扶了扶麦,叉起腰,小蜜蜂扩音器将她的声音铺向每个角落。


    “下面这题——”她扬声,“找个同学帮我讲讲。”


    几乎是一瞬间,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书陶默默把头低下去,不去接触老师的目光。


    “有人想试试吗?”


    依旧无人问津。


    “那我叫学号了,”老师无奈地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一体机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日期上,“今天28号,就28号来讲吧。”


    “……”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书陶安详地闭了闭眼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四面八方的视线投往她这个方向,“刺啦”一声,她将椅子往后一拉,慢吞吞站了起来。


    “书陶啊,”老师点点头,笑意和善,“那就请书陶同学来分享一下她的解题思路,不会也没关系,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说什么?


    可卷子上那道题正被打着一个鲜红的叉,她一点思路也没有。


    讲台上是数学老师鼓励的目光,支持她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说错了怎么办?


    会被人嘲笑吗?会被反反复复旧事重提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自始至终盯着那张卷子,脑海里却空空荡荡,莫大的惶恐与不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最终她垂下眼,沉默着一言不发。


    好在老师没有为难书陶,语气依然温和,并无责备之意,只是让她坐下。


    没有人怪她,但书陶坐下去的时候鼻子一酸,就是莫名其妙地,好想哭。


    她最怕看到老师失望的眼神。


    就在这短短片刻里,她甚至捕捉到一声细微的“啧”,像是等得很不耐烦,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书陶坐下后,老师思索片刻,换了个人,“那8号来讲吧。”


    书陶拼命想集中注意力听课,可不知为何,大脑始终空落落的。哪怕讲题的人是徐简野,也无济于事。


    少年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废话,简明扼要地把这道题拆开讲了一遍。


    “嗯,这个方法非常不错。”老师说,“还有没听懂的同学,如果不想来问我,下课可以去问他啊。”


    “好,我们现在讲下一题……”


    这些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书陶将手肘撑在桌上,手掌遮住大半张脸,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流,汹涌无比。


    颜沛方才就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这会儿见她情绪不好,便及时抽了张纸递过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书陶哭。


    然后,她看见书陶把自己的橡皮碰落在地,弯腰去捡,借着那个姿势飞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脸。


    再直起身时,眼角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过得无比煎熬。书陶全程低着眼,笔握在手里,却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下课铃一响,颜沛就侧过身来,把脑袋轻轻靠在书陶肩上,手臂环过去,安静地抱了她一下。


    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开心一点,那就拥抱吧。


    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好啦,我没事。我去洗把脸。”


    书陶低声说,声音还带着没收干净的鼻音。


    “要我陪你去吗?”


    拒绝了颜沛的陪同,洗漱台前,书陶拧开水龙头,鞠起凉水往脸上扑了好几下。


    水顺着下颌缓缓滴落,她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水珠还挂在睫毛上。差不多缓过来了,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丢脸。


    怎么就……在上课的时候哭了呢。


    她拍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小小地竖了一个大拇指,无声给自己打气。


    要争气一点啊。


    不太想让别人注意到她狼狈的模样,书陶没有选择从后门进去,一路耷拉着脑袋盯地上的白色瓷砖,从前门走回座位。


    然后愣住了。


    窗外摇曳绿意正浓,木槿花开得热烈,金色光影飘浮于第一排桌椅间,如梦似幻。


    而属于她的那张桌子上,堆满了水果糖、巧克力、小饼干,还有一张张被折成各种形状的纸条。


    【课代表,请你吃糖,希望你能开心点哟。】


    【你那么漂亮的眼睛不要只用来流眼泪,多笑笑吧,你笑起来特别可爱!~】


    【小书宝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次失利根本算不了什么,不许再责怪自己了!】


    【……】


    书陶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大家怎么都这么好啊。


    她扁了扁嘴,没忍住,眼眶又漫上一层湿意。


    连平时课间雷打不动趴在桌上补觉的林之都靠讲台边站着,神采飞扬地叫住她说话。


    “害,我平常也是这样,会的题一个都不叫我,一遇到不会做的,就会被立马叫起来回答。”


    他环着手臂,说得煞有其事,语气里有过来人的自嘲。


    被温暖的、钝钝的、厚重又纯粹的善意包裹住,书陶心念微动,想着待会儿要一个一个地,对每一个人说一声“谢谢你”。


    “我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伴随这句话出现,少年像是从天而降似的,黑瞳半眯,定定注视着书陶,而后歪了歪头,极浅地弯了下唇。


    他单手抓着这次考试的数学试卷。


    书陶眼尾微垂,迟疑些许,摇了摇头。


    “你有哪里不懂的吗?”徐简野坦然直视过来,逐字启唇,“我都可以给你讲。”


    宛若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骤然砸中,书陶晕乎乎的,没什么把握地指了一道题,他没多问,竟然真的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给她讲起题目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却恰到好处的距离,她却感觉自己踩在云上、飘在空中,没太多实感。


    书陶的目光不自觉地擦过他的鼻梁、如墨的眉眼,最后停在眼尾那颗泪痣上。


    心里掠过一个念头:他应该多笑笑的。


    可下一秒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他偶尔笑起来的时候,躁动又惹眼。


    她想起从前,自己也曾人云亦云地藏在人潮里听他给别人讲题。那时她不过是顺带的那一个。


    可现在,他竟会特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问她哪道题不会。


    其实有些事尝试起来或许并没有那么难,只是她总害怕容错率太低,不敢去做。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在徐简野将这道题讲清楚后,书陶握紧手指,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目光。


    “以后遇到不会的题,我能来找你请教吗?”


    毕竟都是同学,徐简野并无所谓,唇角随意一扬,“可以。”


    书陶心下暗暗松了口气,继而听见他漫不经心地添了一句。


    “谈不上请教,我们共同进步。”


    -


    晚间放学前,书陶正垂首整理书包,桌上突兀地挤进来两根粉白的手指,推过来的是一张折了很多道褶皱的纸条。


    她疑惑看去,颜沛轻咳两声,含糊不清地说:“……回去再看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那张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微红。


    书陶很听话地照做,为避免弄折,将其妥帖地夹进习题册中间。


    睡前,她把所有功课都过了一遍,忽地想起那张被夹进习题册的纸条。


    沿着折痕展开,里面是一封很长的手写信。


    书陶怔忡几秒,视线落在第一行字上。


    “亲爱的朋友,我总是祝福着你。


    ......


    你要开心、要幸福、要尽兴开怀。


    平常说这些总显得矫情又别扭,索性这一次写信,把想说的都说了,话很多,请不要见怪。


    以最近看到、很想说给你听的一句摘抄来结尾吧:


    生命没有那么多意义,


    祝你生动,


    祝你有一万次闪耀和哭泣,


    祝你是你。”


    水汽慢慢氤氲眼底,没看几句,书陶便已泣不成声,她又哭又笑,长长的睫毛沾了细碎湿意。


    她早该想到的,今天班上那么多人兴师动众地给自己写小纸条,颜沛必定功不可没。


    高一刚开学那段日子,书陶竭力扮演着一个好学生、乖乖女,对叶盛美言听计从,不将光阴耗费在她眼中“无用”的交友上。


    初中时,她交朋友会经由叶盛美严格筛选与考察,尤为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由于和朋友出去玩撒了谎,叶盛美直接打电话到对方家长那里,声称对方孩子带坏了书陶。


    从那以后,书陶满怀歉意地主动疏远了所有朋友,破罐子破摔,不再参与任何玩乐活动。


    升入高中,她的想法也并没有任何改变,从不主动与人交好,只是麻木地维持现状。


    唯独碰到颜沛,那些原有的行事准则似乎不再行得通。


    因为总是一个人,书陶一直很惧怕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觉得很难堪。每每老师宣布解散,她就会寻个角落躲起来。


    那日恰逢体育课,她一如既往地寻了一处无人打扰的角落,独自消磨着漫长的自由活动时间。


    不一会儿,空中落下几滴水珠,昭告着雨的来临,紧随其来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滂沱大雨。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在看什么呢?”有人问。


    “我在……”天地七零八落,五感开始模糊,书陶回答得有些奇怪,“感受雨的存在。”


    感受大雨冲刷之际,湿漉漉但勃发的生机。


    雨势渐缓,不时有水珠落下,书陶如梦初醒地抬起头,发觉刚才那个问话的女生还没走。


    茫茫雨幕中,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你不去避雨吗?”她不太理解。


    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那女生潇洒一笑,声音轻飘飘的,传到她耳朵里的言语却很重。


    “我也想感受一下你世界里雨的存在。”


    -


    月考过后,时间仿佛开了加速器,期中考转眼便至。


    “小书!你数学进前十了!有一百二十几!”


    颜沛刚看完成绩回来,声音虽已刻意压低,欣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班上好几道目光转到这边,书陶有些不好意思,问:“会不会看错了?”


    “我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看了三遍,就是考了这么多分。”


    颜沛捏捏她的脸,由衷替她高兴。


    “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


    前一节是数学课,书陶桌上摊着一本错题本,字迹清爽明晰,红、蓝、黑三色交错,她方才正在反复刷错题。


    一个月,从堪堪过及格线到一百二十几,足以显现她在这科上倾注了多少心力。


    作为同桌,这一个月里书陶的每一分努力,颜沛都看在眼里。


    书陶花了两个单休寻找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终于摸索出些门道。


    学校老师讲课基本不用课本,而是用学案,大多数人的课本只是个摆设。书陶反其道而行,从教材入手,课本和学案对照着一起学。


    课下,她用零零散散的空余时间做课本例题,先盖住答案自己做,直到完全做透为止。每个人的学习时间都很宝贵,她绝大部分时候不会问同学,只有颜沛偶尔会在她卡壳时递来一点灵感。


    解决了基本概念问题,接下来就是一遍遍和错题死磕。


    她有两个错题本。一个是老师要求的作业,按时间顺序记录平常课后作业和小测的错题。


    另一个贴满了便签纸,她会在当日、周末、章节末、月末四个时间节点定期重做。短的题目手抄,稍长的就用打印机打印下来贴上去。


    上次那张92分的卷子,她后来找老师要了空白卷,在两周后的晚自习重新考了一遍。


    高强度学习有时令她恍惚,连梦里都是函数的单调奇偶性与不等式。


    这期间也存在运气成分,譬如这次数学卷最后一道函数大题,她之前反复练过原题,写起来自然顺。


    她心里隐隐有预感,这次或许会考得不错,却不敢声张,只怕一开口,老天便要收回这份好运。


    成绩公布后,数学老师把书陶喊到办公室狠狠夸了一通,希望她继续保持。


    是个阴天,飘着几朵灰云,空气中湿漉漉的,从办公室走回教室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花坛,花坛中间长着一棵巨大的常青树。


    书陶驻足,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秋天。


    树好绿,天好蓝。


    日子本就漫长。


    她想。


    -


    书陶一直不大喜欢自己露出来的额头,恰好那阵子校园里流行起空气刘海,她挑了个周末,对着教程一步步剪出刘海。


    随后又一鼓作气,把留了许久的长发剪短了。


    镜中的自己,额头被头发遮住,有点扎眼睛,她抿抿唇,总觉得很奇怪。


    犹豫片刻,她试探着拿起剪刀,咔嚓几下将刘海再次剪短了些。


    后来书陶想,多此一举,这绝对是她今年最后悔的一件事。


    只因下手没轻没重,手起刀落后,镜中的刘海坑坑洼洼、参差不齐,她的内心无疑是崩溃的。


    她有些沮丧与难过。


    明明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加漂亮一点,结果却适得其反了。


    此后半个月,因着这个缘故,书陶假以感冒之名,将口罩牢牢焊在脸上。


    作用虽聊胜于无,可总归好过将整张脸袒露在人前。


    赶巧的是最近病毒流感频发,不少人都戴起口罩预防感染,她混在人群中也不算太突兀。


    端详良久,颜沛罕见地沉默了,她伸手拨开书陶额前的刘海,沉吟了会儿,“这样吧,这周末你早点到学校,我来给你修。”


    书陶弯唇,轻声应下:“好。”


    走廊这一侧望出去,夏日里枝繁叶茂的大树,到了秋日只剩光秃秃的枝干,苍凉,落败。


    这是食堂返回十八班的必经之路,不多时,两人短暂的静谧便被打破,班上几个男生从面前走过,带来一阵风。


    书陶下意识地去寻那人的身影,捕捉到熟悉侧脸的一息,心跳骤然停摆,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沉了下去。


    想到自己如今狼狈的模样。


    她抬起手确认口罩是否严丝合缝,低垂着眉眼,窘迫裹着慌乱一齐涌上来,只在心底祈祷,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们已经很久没讲过话了。哪怕同在一个班,最前面与最后面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惊天鸿沟。


    说是随便去问,可书陶唯恐那不过是他搪塞自己的说辞。


    好不容易有一次想从后门进去问题,但那时林之先一步找徐简野讲话,于是她积攒起来的勇气也一并消失殆尽。


    默默静立须臾,最终还是回了座位。


    人已经走远,林之的声音却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惊奇:“颜沛旁边那个戴口罩的女生是谁啊?是我们班的吗?”


    出于好奇,几个男生闻声回头,那其中没有徐简野。


    书陶遮得太严实,他们琢磨半天,谁也没认出来。


    “不知道啊,别的班的吧。”


    “……”


    “徐简野,你看看,能认出来不?”


    少年没回头,手插在兜里,未置可否。


    “你们很无聊?”


    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无聊就去多做几张卷子。”


    “……”


    救命,感觉被班主任训斥了。


    再后面的话书陶已经听不清,就方才那点功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校服下摆画着圈,一会儿又掏出兜里的迷你单词本记背。


    反正就是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偷偷戴着耳机听歌的颜沛不经意偏过头,视线往下一扫,将她唤回了神。


    “桃子,你怎么又从第一页的abandon开始背了?你昨天晚自习不都默到这本书一半的地方了吗?”


    “嗯,复习一会儿。”书陶一本正经地答,赶紧翻到正确的页数,开始今天的默背。


    回到教室才发现,前段时间的生物竞赛选拔结果出了。班级企鹅群接收到方言礼发来的长截图,是整个年级选拔入围的名单。


    划动到最下面十八班的位置。


    书陶


    徐简野


    两个名字一上一下,静静地挨在一起,好似某种无人知晓的隐秘巧合。


    见当事人来了,好几个同学围过来,真心实意地恭喜书陶,她一一道过谢,而后迟钝地扭过头望向另一位当事人。


    他单手支着下巴,坐在座位上写着什么,周遭那么热闹,许多视线投向他,他却全然不觉,连头都没抬一下。


    “书陶,你好淡定啊。”


    “去去去,你懂什么,这叫宠辱不惊。”


    颜沛哼哼两声,接过话头。


    “徐简野好像也挺淡定的。你俩还挺像的呢。”


    “哦,那可能是装的。”


    “你好双标啊颜沛沛!”有人嬉笑着说。


    颜沛大方承认自己就是很双标。


    对于书陶的名字和徐简野摆在一起,她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服气!


    当初可是她拉着书陶报的名,如果不是考试那天她临时有事去不了,这事根本轮不到徐简野。


    本该和书陶的名字挨在一起的是她颜沛才对tt


    思及此,她神神秘秘地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啊……就是表演型人格,时时刻刻把自己端着。”


    “举例子,像林之那种,毫无意外的显眼包;徐简野嘛,嗯,他是闷骚。”


    颜沛煞有介事地说着,后桌阮恩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诶,那你那小竹马呢?”


    “他啊。”颜沛似笑非笑,“臭屁大王一个。徐简野那张嘴,要是能长在他脸上就好了。”


    徐简野在林之不停晃胳膊的催促下,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头颅,此刻正往这里看,书陶总有说一种讲他坏话的心虚感,提心吊胆的。


    于是她飞快伸手虚掩住颜沛的嘴。


    “人家看过来了。”


    颜沛自己倒不心虚,只与阮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憋不住一直笑。


    因为竞赛的事,晚自习第一节下课,生物老师把两人一同叫去了办公室,交代了些老生常谈的注意事项。


    走出办公室,迎面是凉风习习。


    想起还没对徐简野说声恭喜,也是为了找话题,书陶转过身子,有些局促地抓住衣角,“恭喜你入围呀,你真厉害。”


    他有来有往地答道:“你也是。”


    “我其实是运气比较好,”书陶笑笑,“之后说不准很快就被刷下来了。”


    降低期望值就不会有太多失望和落差感。


    所以她习惯性在心里预设最坏的结果,当期待值降到最低,等结果真正来临时,成功便是意外之喜,失败也不过在心里自嘲一声“果然如此”。


    夜色清凉,走廊尽头的窗半敞开,往下望去,不远处教学楼的灯亮成一排,许许多多的少男少女正在操场上漫步或奔跑。


    笑声隐约,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鲜活的青春气息。


    徐简野垂着眸很久没吭声,神色莫测。


    书陶迟疑着又加了一句。


    “但你不一样,我觉得你肯定能进明年的总决赛,然后夺得好名次。”


    “……”


    “一直想说——”


    他起的这个话头与楼下学生的嬉笑声一齐涌入她的耳中。


    倏尔,徐简野眼帘微扬,一道浅淡视线投递过来,眸色漆黑,“你是不是太妄自菲薄了?”


    书陶咬了下唇,想到自己乱糟糟的刘海,垂下眼,避开他看过来的目光。


    “不用高看我,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生物竞赛的选拔而言,我们的起点并无任何不同。”


    末了,他又说。


    “也不要怀疑自己,你很优秀。”


    有毅力,有恒心,有决心,敢于在自己不擅长的科目上一路紧追猛赶,直至抵达目标,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


    我既然活着,


    既然四肢健全,


    既然健康平安;


    那纵使有万般不如意,


    苦难也就打不倒我。


    我会记得一辈子的。


    纵使垂垂老矣,也依然会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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