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HP]赠予时间之主 > 92、谁的错
    他们的关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有些不一样。


    德拉科开始用猫头鹰给她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有时是问她在读什么书,有时是分享某个关于魔法部新政策的冷嘲热讽,有次甚至就一个词:“雏菊。”


    她回信:“什么意思?”他回:“今天温室里的雏菊开了,暖黄色的,小小的,一簇簇挤挤挨挨,我想到了你。”


    “听起来很灿烂。”不是很像我。


    当然,阿斯托利亚回信时没说后半句。


    五月初的一个周六,德拉科又约她去之前那家咖啡厅。他们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一半时间在安静地各看各的书。阿斯托利亚看古代魔文补充读物,德拉科在看一本关于战后魔法部重组的经济学分析。


    “你对这个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但必须了解。”


    “因为要继承家业吗?”


    “有些事如果不盯着,就会突然之间冒出更多的麻烦。”他把书合上,拇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下。这个动作里有种他很少流露出来的微乎其微的情绪:疲惫。


    他之前都隐藏得很好。利亚认为他非常善于隐藏,尽管这在对方学生时代张扬的表现上来说有些不可思议。


    “听起来很累。”她感叹道。


    “是累。但累不累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比过程重要吗?”顿了顿,她问。


    “一直以来都是。”


    阿斯托利亚低头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德拉科将书放到桌上,冷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不会生气。”


    “不是怕你生气。是怕我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什么是‘不该问的’?”他挑眉。


    “比如……”利亚斟酌着,鼓起勇气说:“你和我之间的事,是你父母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天气热起来了,咖啡厅的壁炉里没有再燃起火焰,幸好周围还有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把他们的对话隔成了一个半私密的空间。


    德拉科沉默了大约四五秒钟。


    “如果我回答‘两者都是’,你会怎么想?”


    阿斯托利亚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又感觉落了地反而踏实。


    “我不会意外。因为这是事实。你能坐在这里和我喝茶,前提是你父亲同意,你母亲甚至可能鼓励——没有这些,我们不会有第二次见面。我不天真,德拉科,我知道这个。我只是想知道,在这之外的、一点点……有没有。”


    男巫把右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做了一个几乎是邀请的手势。她没有把手放上去,但他的姿势维持着。


    “其实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你主导的,小姐,虽然每次都是我邀请的你。”他慢吞吞地说,注视着自己摊平的掌心:“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来者不拒……是个父母满意的漂亮女巫当妻子就会同意?”


    “可是我确实没有太感觉到,”阿斯托利亚很克制地表述着,轻声问:“这是……我的错吗?”蓝眼睛注视着灰眼睛。


    “我的错,当然,这是我的错。”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利亚,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够充分地展现……自己对你的好感。”


    “我们本来接触就不多,所以我很能理解,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浪漫,何况我们还是非常传统容易让人感到尴尬的……相亲。”女孩儿微微垂眸表示认同。


    “不,我的意思是,我确实有意识地克制了自己去表达感情——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实际上我……挺开心。”


    “……嗯。”


    “我不太喜欢人家拒绝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给你施加……压力。”


    “……嗯。”


    “所以,阿斯托利亚——”灰眼睛定定地看过来,嗓音柔和又清晰:“你觉得,我现在阐述得……足够清楚了吗?”


    她抬眸,再次望向对方的眉眼。


    回忆起三年级那个夜晚,他送她回公共休息室,全程没有说话,到门口时只“嗯”了声就转身走了。


    她没有想过未来有天事情会如此时此刻这样发展——她当时只觉得这个年长了两岁的男生说话声音很好听,走路的姿势很好看,灰色的眼睛在魔杖光芒下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但居然没那么冷,多奇妙。


    但她没有说这些,他又不记得这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


    指尖轻轻地移过去,蹭到了他的掌心。


    德拉科抓住了女孩儿的手。


    四月上旬到六月下旬,是她十七年人生中最像普通少女的一段时光,憧憬甜蜜,患得患失,有时甚至会无缘无故笑出来……还好露西严谨地保持了这个秘密。


    关系正式确定是在六月底的毕业季。


    德拉科来霍格莫德时,递过来个暗绿色的丝绒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刻着朵小小的星花:“不是订婚戒指,只是代表……你是我的女朋友。”


    阿斯托利亚在对方略带紧张的目光中没有说话,默默地把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尺寸刚好合适。


    “好漂亮,我很喜欢。”


    毕业后,阿斯托利亚开始了有些茫然的新生活。她在家无所事事,因为不论是父母还是姐姐实际上都不怎么希望她出去找份工作……当然,如果阿斯托利亚想,他们也不会阻止。


    但阿斯托利亚也并没有考虑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于是更多的身份还是作为“德拉科·马尔福的女朋友”,她有充裕的时间去配合他的邀约,也可以精心制作或者挑选些恋人间的小礼物。


    德拉科在她面前逐渐卸下了些隐藏的情绪。他会在她面前抱怨家族事务的烦琐,会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会在散步时忽然停下来,从她头发上摘下枚掉落的叶片轻轻嗅闻,也会微笑着靠近说:“今天的裙子很衬你,不过我还有能锦上添花的东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条精致的项链给女朋友戴上……


    这些瞬间利亚觉得,她看到的是真实的那个德拉科。当然,真实自然不会很完美。


    他们的谈话内容逐渐从普通社交话题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德拉科会提到他父亲对家族产业的关注和控制——也不算抱怨,更像是在陈述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也提到过战后那段时间,马尔福庄园被魔法部搜查了三次,每一次他都要规规矩矩地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傲罗翻遍每个角落。而这个时间总是分外的漫长。


    “你当时在想什么?”阿斯托利亚问。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他说,“这栋房子太大了。大到我年少无知的时候,一度以为它能保护我们。”


    这句话说得过分平静,平静到擅长于温和附和的阿斯托利亚动了动唇,居然也没能说得出什么话。


    九月中,他们相约在伦敦一家更私密僻静的茶馆里。巨大的太阳伞下,阿斯托利亚在翻一本关于中世纪魔杖木材的专著,德拉科在比对家族经济的分析资料。


    桌上被施展了魔法的冰激凌许久没有化开,保持着最让人食指大动的姿态,一切都平静而舒适。然后马尔福家的金雕飞进来,丢下一封来自他父亲的信。


    他看完信之后,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肩膀变得僵硬,下颌线收紧,嘴角微微向下撇,眼睛里的光微微暗下去。


    阿斯托利亚合上书,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家里的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也无意多谈,但她犹豫了几秒,尝试再问:“如果有需要帮忙的——”


    “我说没什么。”他的语气微微冷了下来,语调显得有些生硬:“你不需要每件事都过问,我不想你那么费心。”


    少女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一顿。看着男友冷灰色的眼睛——没有她熟悉的那些柔软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种透着戒备的抗拒。


    “好。那我继续看书了。”


    她低下头,平静自然地翻开书页,听到对方似乎也缓缓松了口气,温和地说了句“嗯”。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忘却了这件事情,开始兴致勃勃地商量要去麻瓜的电影院里看新出的名导佳作。


    半个月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执发生了。


    那天他们在霍格莫德的帕笛芙夫人咖啡馆,阿斯托利亚不喜欢粉色,但也称不上讨厌,只是难以持续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阅读。


    闲聊中,她随口提了一句达芙妮在魔法法律执行司遇到了西奥多·诺特。德拉科的表情立刻变了,嘴角挂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姐姐还和诺特家有来往?太不谨慎了,我以为中立的格林格拉斯家族明智到不会和两个旧食死徒家族打交道。”


    阿斯托利亚没有生气,但她的心沉了一下:“达芙妮只是遇到了他,不是刻意来往。而且诺特的情况——”


    “西奥多家的情况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阿斯托利亚看着他,没再说话。她的沉默让德拉科意识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抱歉。我不该那样说。”几秒后,他恳切道。


    他当然会道歉,并且是真心的。只要冷静下来以后,他就会用种几乎是祈求的眼神看过来,说“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父亲又给了我很多烦心事”、“我不是有意对你发脾气的”。


    阿斯托利亚当然相信,这些理由都成立。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谁都有说错话的时候。而且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完美呢?


    ——她自己也并不。


    “没关系。”她说。


    后来的相处里,这句话她说得越来越熟练。


    而德拉科的脾气则变得越发难以捉摸。


    有时他写来的信温柔得不像话:“今天翻到本古籍,看到了段关于古代魔文的论述,想到你一定会喜欢。抄在下面了。”她看完那封信,忍不住弯起唇角,愉悦了整个下午。


    但有时候,只是来自他父亲的告诫,或者是个关于家族生意的麻烦事,就能让他整整三四天不联系或者回应——“最近很忙,亲爱的,你照顾好自己。有重要的事情随时联系。”


    可她安然待在家里,又能有什么重要的急事呢?利亚顺从地保持沉默,把这些忽冷忽热当作这段关系完整的一部分来接受。


    这不是健康的恋爱方式。她知道。


    但她没有力气去做更健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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