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她护主1 > 39、第 39 章
    “小姐,明日便是您的生辰了,小姐可有什么想要的,奴婢替您去买?”


    锦身后的婢女上前一步。


    锦抬头看向院墙外蔚蓝的天空,两只黄莺先后飞过,消失在墙后。


    “小玉,陪我出去买点东西。”


    锦将寂卿交给婢女,转身吩咐道。


    两人离开锦宅,竺玖和路祁跟在两人身后。


    天子脚下,繁华的京城大街人来人往,两侧尽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小摊。


    锦走在大街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她左右看看,没什么感兴趣的,又接着往前走。


    两人走了好一会,可锦始终没有停留。


    “小姐要买什么?”


    小玉忽然问。


    “我也不知道,再走走吧。”


    锦语气随意。


    走着走着,锦忽然驻足,脑袋朝着一个方向歪去。


    跟在她身后的竺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路边似乎是个正在乞讨的小孩。


    锦穿过竺玖的身体,朝着那个小乞丐的方向走去。


    那个小乞丐远远看见一个贵族小姐朝他走来,他紧张地端起身前的碗,往着后面的墙上靠。


    随着锦越走越近,那个小乞丐在看清楚锦的面容后,神情一瞬间放松下来。


    甚至,有些喜悦?


    锦走到小乞丐身前,小乞丐当即起身朝她鞠躬,声音激动:“锦大人!”


    小乞丐的头上碎发凌乱,脸和手都有些枯槁发黄,身上的粗布裹着厚厚一层污渍。


    锦像是没看到,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小乞丐,不让他弯腰。


    将人扶起后,她才问:“你怎么又来乞讨了,是上次给你的银子不够吗?”


    小乞丐缩回手,不敢让她触碰自己,听到她的话使劲摇头,“上次给阿娘买了药,她吃过之后好很多了。”


    小乞丐的声音慢慢染上哭腔:“只是,只是家里活多,我阿娘病还没好就又下地了,她,她因此旧伤复发,还加重了。”


    锦替他顺着背,让他不要着急,慢慢说。


    他越说越激动,见到锦后,连日积压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倒了出来。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我上街问过很多人,问他们要不要学徒,但他们说我太小了,不要我。”


    “阿娘今天连床都起不来,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说完这些,小乞丐脸上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小玉。”


    锦朝小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小玉也是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边上前一边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


    锦接过小玉手中的银子,她将所有银子连同袋子都递给了小乞丐。


    “你先拿着,去给你阿娘治病。”


    小乞丐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推开锦的手,忙说:“之前就很麻烦锦大人了,这些银子,我不能再要了!”


    锦几次将银子塞到他手上,他都执意推回来。


    锦思索了一下,开口道:“那你愿意跟我回锦府吗?我府中正好缺个打杂的人手,你来我府中干活,这些银子算我给你预支的月钱。”


    小乞丐闻言愣了一下,“这可以吗?”


    锦温柔地朝他点头,又问一遍:“你愿意跟我走吗?”


    “嗯嗯,我愿意!锦大人的大恩大德,这辈子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锦再次将手中的银子递给他,银子落在他手中时,他的手因银子太沉而往下坠了坠。


    感受到这些银子的分量后,他将袋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半银子揣到自己怀中后,他将剩余的银子还给了锦。


    锦本想说不用,他抢先一步说:“这些银子实在太多了,我拿一半就好了。”


    锦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于是收起银子,随他去了。


    竺玖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你退我拒,她伸手戳了戳路祁,好奇的问:“你说锦是不是特别喜欢捡人回家啊?”


    “啊?”


    路祁愣了一下。


    竺玖侧头看向她,挑眉道:“你不也是锦捡回去的吗?”


    “锦和你说了?”


    路祁惊讶道。


    “嗯,说了。”


    路祁浑身一麻,鸡皮疙瘩爬满手臂,“她,她都和你说啥了?”


    “都说了,你死得还挺惨的。”


    路祁啥也没说,一胳膊肘怼向竺玖的肩膀。


    “不是?是锦和我说的啊,你杵我干嘛?!”


    路祁不回她,她自己小声嘀咕着:“怎么锦捡这个小乞丐的时候这么温柔,捡我的时候就冷着个脸呢……”


    路祁听到她这句话忍不住怼她:“你这么酸干什么?”


    “不对啊。”


    以路祁对锦的了解,锦怎么会对她冷着个脸呢?


    而且锦都观察她两年了,对她本身也是有点信任的,更不可能对她冷脸了吧。


    “你那天在小巷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路祁忽然问。


    “没,没有吧”,竺玖有些心虚,“那天她捂住我的嘴,我就闻了闻她的手,她还骂我狗来着……”


    “骂的好。”


    “诶,不是?她手都贴上来了,我只要正常呼吸都不可能闻不到吧?!”


    路祁双手捂着耳朵。


    竺玖说着说着停下来,认命般:“好好好,你们就冤枉我吧!”


    两人打闹的时间,锦已经带着小乞丐走了。


    “走啦!”


    路祁牵起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锦在路过一家书肆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小玉察觉到她的动作后,上前问她:“小姐,要进去瞧瞧吗?”


    锦瞥了眼身旁的小乞丐,抬头对小玉说:“你和阿禾在这等我一会。”


    小玉将阿禾拉到自己身边,回道:“好的,小姐放心。”


    说完就锦便转身走进书肆,她一走进去,店主马上就认出了她,当即离开书柜走到她面前拱手作揖:“锦大人。”


    “嗯。”锦朝他点头。


    店主一边指引她入内,一边询问道:“锦大人想买些什么?”


    “劳烦替我取几本佛经。”


    “锦大人请经,是要自修禅心,还是为亲友超度祈福?”


    “二者皆有。”


    店主从书柜上替她取下两本书,递到她面前说:“这两本《金刚经》和《地藏经》既可安定自身,也可超度亡亲。”


    “好,就这两本吧。”


    锦朝店主递出银子,店主接过后笑着说:“老朽这就替锦大人裹好,免得路上沾了尘泥。”


    竺玖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到她买了两佛经,忍不住问道:“锦买佛经做什么?”


    路祁看着锦离去的背影,倏然想起:“刚刚那个婢女是不是说,锦明天生日来着?”


    “好像是”,竺玖也想起来了,“买佛经庆生吗?这思想是不是有些太超前了?”


    路祁不可思议地看着竺玖,她真很想说,思想超前的恐怕是你吧……


    两人从书肆出来之后便跟着锦几人回了锦府。


    第一次以别人的视角观看一个人的生平,路祁感觉有些无趣。


    她原来以为会是那种跳跃的,只看一些重要的事件。


    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种鸡毛蒜皮的日常……


    “诶?!”


    听到竺玖的声音,路祁马上抬头问:“怎么了?”


    就在她抬头的一刹那,眼前白光闪过。


    竺玖立马警惕起来,她快步退回路祁身边,虚握的手中红色的光芒隐隐浮现。


    正当她准备召唤九烬的时候,茫茫的白色开始逐渐消退。


    晨光浸满青砖地,偌大的宗族祠堂静立着。


    两人看着眼前的“锦氏宗祠”的牌匾,脑子忽然懵了。


    这是给她们干哪来了?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路祁问。


    “来都来了。”


    竺玖说。


    两人迈进大门,沿着青砖一路走进正堂。


    正堂幽深肃穆,晨光自雕花棂格间浅浅漏入,晕得满堂光影淡淡。


    堂中巨幅紫檀描金供桌横贯正中,桌案后层层叠叠的灵位牌整齐排列。


    奇怪的是,锦氏灵位牌上都没有名字,只写着第几代,以及一个单姓“锦”。


    剩下有姓名的灵位牌上,却都不是姓“锦”的。


    竺玖看着一个个没有名字的排位,不禁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锦家的子嗣,都只有姓氏,没有名字吗?


    “小玉,让人把东西搬进来吧。”


    竺玖闻声回头,锦从外面走进正堂,素色的衣摆有些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脏。


    她这才看向堂外,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小玉应了一声,随后撑着伞走出去。


    锦走近供桌,从桌下取出炷香点燃,持香朝着堂上的各个灵位拜了拜,随后将炷香插进供炉中。


    堂外雨声淅沥,堂内一片安宁,炷香燃烧的青烟腾腾直上。


    “母亲,今日是我的十九岁生辰,也是您走后的第十九年。”


    “我来看你了。”


    竺玖和路祁就站在她身旁,她落寞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也落在两人耳中。


    “我时常在想,父亲这般爱您,我的诞生将您从父亲身边夺走,父亲是不是很生气?”


    “父亲总是很忙,我已经许久没见过父亲了,今天,就由我来替父亲陪伴您。”


    这时,小玉带着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一人搬着一张小案桌,一人抱着些纸砚笔墨。


    下人们将东西放下后就离开了,小玉将两本佛经放在桌上,然后便开始研墨。


    锦听到身后的动静后,从供桌前离开,走到边上的案桌后,就着简陋的垫子跪坐下来。


    她从坐下后就开始抄写经书,从清晨到正午,竺玖看着堂外的光线越来越亮。


    她身旁的小玉几次瞌睡,锦头也没抬,手上动作娴熟,“若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小玉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忙说:“没事,我陪着小姐不累。”


    “撒谎。”


    锦像是早就将她看穿,语气温柔地说。


    “你先回去吧,休息好后替我带一份午饭回来。”


    小玉答应道:“那好,小玉去去就回。”


    小玉离开后,祠堂就只剩下了锦一个人。


    竺玖也感觉十分无聊,于是绕到案桌后面,跪下来轻轻贴在锦身后,看着她一笔一划地书写。


    锦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流云漫卷的灵动,和她本人温婉的性格完全不像。


    路祁一回头就看见两人贴在一起,两人动作十分自然,她差点就以为竺玖本来就在锦身边。


    竺玖没想到虽然是生平回忆,居然也会这么真实。


    幽冷的桂花香淡淡地从锦身上传来,竺玖一时间被她的气息包围,不想离开。


    “阿玖,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路祁见她看着锦的手发呆,出声询问。


    竺玖恍然回神,开口时声音藏着满足:“没什么,锦的字挺好看的。”


    她本来想说锦身上挺香的,但她感觉这样说会被路祁认为她是变态。


    门外有个身影走进来,锦看着地上的影子,下意识问道:“小玉,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进门的人听到声音侧头看向角落里的锦,他脸上出现一瞬间的错愕,过了一会才对她说:“是我。”


    低沉平缓的声音响起,锦一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父亲。”


    她连忙起身,盖在身上的小毯子随即滑落。


    锦父走到她身前,看着桌上的书卷,问道:“在做什么?”


    锦低着头解释:“在抄写佛经,替母亲祈福。”


    锦父瞥了一眼旁边厚厚的一沓佛经,淡淡地“嗯”了一声后走开了。


    竺玖见状忍不住皱眉,对着锦父离开的背影愤愤不平:“锦她抄了一早上你就‘嗯’一声吗?”


    “这啥爹啊……”


    她小声嘀咕着。


    “阿玖,锦的父亲,是不是很不喜欢她?”


    路祁忽然问。


    “嗯?”,竺玖有些疑惑,“怎么这么说?”


    “我之前无意间听锦说过,她的父亲背叛了她。”


    路祁的话像一记闷雷炸响,竺玖瞬间站直身体,“你说什么?”


    路祁摇头,“她只是提了一嘴,我看她父亲对她的态度好像很冷漠,猜的。”


    “真的会有父亲背叛自己女儿吗?”


    竺玖简直不可置信。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很多东西就说得通了。


    连父亲都利用她的赤诚,她怎么还敢轻易对他人交付信任?


    锦父走开后,锦重新缓缓坐下,她将散落的摊子盖在腿上,提笔继续抄写佛经。


    一人上香,一人抄经,两人各做各的,没再说话。


    锦父在灵位前站了好一会才离开,锦追着他离开的身影,目光久久不愿意离开。


    竺玖挡在她身前,“别看他了!”


    路祁抓着她的手,“阿玖,她看不到我们。”


    “我知道。”


    她的指尖发抖。


    祠堂的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


    两人守在锦身边又待了一会,外面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这次又是谁啊?”


    竺玖说着抬头,没想到又看到了锦的父亲。


    她抿唇盯着锦父,忍不住想,这完蛋玩意又回来干嘛。


    嗯?


    她忽然看到锦父手上多了包东西。


    锦听到声音后也跟着抬头,见到父亲又朝她走来,忙问道:“怎么了父亲?”


    锦父将糕点放在她的案桌上,低沉的语气多了些温度:“你母亲生前喜欢吃桂花糕,你也尝尝。”


    锦看着桌上的桂花糕出神片刻,开口时哑然:“谢谢父亲。”


    锦父依旧是淡淡的“嗯”了声便再次离开。


    锦将桌上的书和笔收拾到一边,随后又将一旁的糕点挪到自己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打开后,方方正正的桂花糕整齐地堆叠着,糕点底色温润乳白,糕体软糯紧实,表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碎,一股甜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锦看着眼前的桂花糕,眼眶不知不觉间红透,泪光潋滟。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竺玖不知道什么味道,只看见她吃着吃着泪水就簌簌落下,心底像是被人揪着一角,又酸又疼。


    “父亲果然因为母亲的离世而讨厌我,这份桂花糕,也许正是他看见我为母亲抄经祈福的奖赏。”


    锦哭着告诉自己。


    一旁的竺玖听了之后更加难受了——她爹啥都没说呢,锦自己就找了理由。


    “阿玖,锦她……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路祁心疼又无奈。


    “应该吧”,竺玖嘴上说着应该,身体却在摇头。


    “为什么啊?”


    路祁不明白。


    “锦之前和我说过,她的父亲不怎么关注她,加上她自幼丧母,她从小应该是在缺爱的环境中长大的。”


    竺玖嘴唇嗫嚅着,过了一会接着才说:“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锦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她不敢相信父亲不爱她,只能找借口安慰自己。”


    听到“借口”两个字,路祁突然想到:“你的意思是……锦的父亲可能不是因为她母亲的离世而讨厌她?”


    “也许是真的,我也不清楚,至少锦是这样认为的。”


    过往看到这里,她基本能确定:锦渴望父爱,但是她的父亲从未多看她一眼。


    多年求而不得的爱突然回应她了,所以,这份桂花糕才让她止不住落泪。


    这样压抑的成长环境,锦居然坚持了十九年吗?


    她非但没有怨恨,反而将自己的爱大方的洒向其他人……


    竺玖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眼前已经被雾气笼罩,转身时,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衣角上。


    两人就这样看着锦从清晨抄到傍晚,还是她的婢女提醒她,她才意识到暮色已近,这才离开。


    暮色越来越重,直至天幕沉沉,星月高悬。


    天边渐渐亮起晨光,日月交叠,岁月像是被人调了指针的时钟,几个春秋眨眼间便一闪而过。


    竺玖和路祁还站在锦氏宗祠,时光飞梭时,两人看到锦每年生辰都会来祠堂。


    依旧是两本佛经,一张案桌,跪坐着一抄就是一整天。


    在被人按下加速键的时光里,相同的桂花糕在锦的案桌上闪过三次。


    竺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锦吃桂花糕从泪流满面到逐渐平静。


    锦看得见摸不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很想仔细上前看看,可飞逝的时光不留一点情面,她走到案桌前的功夫,锦早已经离开了祠堂,只剩她和路祁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竺玖的指节被她捏得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印子也浑然不觉。


    四周忽然卷起寒风,冰凉的雨丝被风揉碎,斜斜地扎在脸上,刺骨的寒意不断往人身上钻。


    工整的青砖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泥泞的沙石,泥土被雨水打湿的潮意从脚下冒出,带着些许令人不适的土腥味。


    路祁朝着竺玖贴去,声音听着有些发抖:“阿玖,我有点冷。”


    竺玖搭着她的肩,将人揽进怀中。


    靠近竺玖就像是靠近了一个小暖炉,暖流不断从她身上传来,路祁发寒的身体正在渐渐回温。


    竺玖仰头看着沉暮的天色,雨水不断地砸在她脸上,她才意识到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重新低头,眼前淌着一条汹涌的河水,被雨水滋润的河流顶起滔滔浪潮,卷着河床的沙石不断向上翻涌,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仿佛随时能将人吞噬。


    河边不远处搭着一个简陋的平台,平台上跪着一个女子,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脚被粗壮的铁链铐着,铁链上还绑着一个沉重的铁球。


    不仅如此,她的脖子上也被栓上铁球,短短的链子迫使她只能弯腰跪着,一旦想要直起身体便会被铁球死死卡着。


    潇潇暮雨打湿她的脸颊,头上的木簪滑落,长发凌乱地披落在身前身后,碎发遮掩了她的半边脸,可竺玖还是认出了她。


    是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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