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撩
◎住进他家◎
南怀璟应了声“嗯,”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他脚步突然停下。
措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神,鹿笙呼吸微微一滞。
简女士站起来跟鹿笙介绍:“这是我大儿子南怀璟,在大学教书,你喊他名字或者南教授都行。”
鹿笙立马站起来,因为心虚,她视线不敢与南怀璟有过多的相接,她点头颔首,喊了声:“南教授。”
南怀璟没给回应,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落到石桌的白纸上。
简女士忙介绍:“这是鹿笙鹿小姐,以后啊,她住你楼上。”
视线从白纸上收回,南怀璟面无表情地轻扫她一眼后,一言不发地从她身旁越过。
即便他平日里对人不热情,但像今天这样连句礼貌的招呼都没有,却也真的少有。
简女士尴尬地笑笑,跟鹿笙解释道:“他就这样,慢热,话少,其实人很不错的……”
鹿笙强装微笑,她扭头看向消失在楼梯里的人影,心中划过一丝酸涩。
虽然他刚刚面无表情,可鹿笙心思细腻,她看得出他心底的狐疑和不欢迎。
简女士留了鹿笙在她家吃完饭,被她婉言拒绝。
鹿笙走后,简女士上了楼。
以往,南怀璟一回家便会换下身上的衣服,换上舒适的休闲装,今天没有,他坐在沙发里,若有所思。
门半敞着,简女士站在门口,从她的方向,只能看见南怀璟的侧脸。
她敲了一下门,把南怀璟纷乱的思绪抓了回来。
简女士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刚刚在楼下,怎么不跟人家鹿小姐打招呼?”
南怀璟扭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他问:“之前没听你说要把楼上的房子租出去。”
简女士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理由她都提前想好了:“这不是许洲远跟我开了口吗,我也不好拒绝啊!”
又扯上了许洲远,南怀璟蹙眉:“她和许洲远什么关系?”
“听说是朋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简女士一语带过。
没想到,南怀璟突然站起来。
简女士紧跟着从沙发里起身:“你去哪,马上吃饭了。”
南怀璟没有回头:“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简女士猜,他应该是去找许洲远了。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简女士隐隐觉得他这个儿子好像认识那位鹿小姐。
还是说她做贼心虚,敏感了?
这个点,咖啡店里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许洲远在给咖啡拉花。
南怀璟用手在台面上连敲两下。
许洲远下意识抬头,右手拿着拉花缸的手一抖。
“……”
他叹气,放下手里的拿铁,搁到一边:“干嘛?”
“我们家那个新来的租客,是你介绍的?”南怀璟开门见山。
许洲远笑:“人家有名字好不好?”
南怀璟用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盯着他看,表情颇有几分严肃。
许洲远收起嘴角的笑,眉头锁了几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南怀璟别开眼,视线在许洲远身后的一排柜子上转悠了两圈,看似漫不经心,但许洲远知道,他这是在找措辞。
其实许洲远只能确定鹿笙认识他,至于他认不认识鹿笙,许洲远就不知道了。不过从现在南怀璟上门来质问他的的表情来看。
这两人之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
所以,他试探着问:“怎么,你们认识?”
南怀璟垂眸看着台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而后,他停了动作:“不算认识。”
不算认识那也就是认识的。
许洲远半开玩笑:“她该不会也喜欢你吧?”
南怀璟没说话。
不是沉默当默认,而是他不确定。
喜欢他的女人不少,藏着心思没表露的,他就当视而不见,在他面前表露心思,被他拒绝的,倒也不会继续纠缠。
可那个女人呢,从第一次他‘出手相救’到后来的‘交通事故’再到学校的两次偶遇。
如今可好,直接成了他家的租客,住在了他楼上。
如果说这一连串的相遇都是巧合,那这巧合未免有点太巧了。
莫名让他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许洲远是想撮合他和鹿笙的,不过他不想这么明目张胆,他了解南怀璟。
这个男人,不喜欢被安排,也不喜欢女人主动,但凡感觉到对方对他打了主意,那绝对是会退避三分的,虽然他说过很多次不排斥婚姻,可让这样的人自己走进婚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虽说这不是他该着急的事,可他认识南怀璟这么多年了,说真的,他是真的想看他陷入爱情里是个什么样。
所以,许洲远轻描淡写道:“放心吧,我给她介绍这房子的时候,压根就没提你的名字,我和你的关系,她根本就不知道。”
南怀璟将信将疑:“真的?”
许洲远睨他一眼:“是不是喜欢你女人太多,你看谁都觉得人家对你有意思?”
一句话,把南怀璟堵的哑口无言。
*
第二天早上下楼吃饭的时候,南怀璟看见了茶几上的租房合同,他拿到手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她的签名:鹿笙。
笔触有力,形似楷体。
他放下合同,去了餐厅。
南孝宇坐在餐桌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盛粥。
简女士扮作无意,提了一嘴:“上午鹿小姐搬过来,你们俩要是没事,就搭把手帮帮忙。”
南怀璟没说话。
南孝宇还不知道这事:“什么鹿小姐?”
南知礼帮他老婆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下:“你妈把四楼租出去了,对方姓鹿,是个姑娘,以后你少穿着花裤衩晃悠。”
南孝宇差点把嘴里的油条给喷出来:“这么冷的天,我又不傻!”
南知礼拿眼尾睨他:“过完冬天不用过夏天?”
南孝宇:“……”
不过很快,他就抓到了重点,他看向对面的简女士:“之前有人来问咱们家楼上的房子,你不是说不对外租的吗?”
是不对外租,但是现在对外租给的那个人有可能是她未来的儿媳妇。
简女士叹气:“最近打麻将,老输钱。”
南孝宇:“……”
就想问,这理由能不能找个有点说服力的。
不过,南孝宇咂了咂嘴:“以前觉得鹿这个姓还挺少见的。”这短短几天,就连着听到了两个鹿姓,还都是女的。
南怀璟安静地吃饭,一句话不接。
吃完饭,他上了楼。
十点,一阵嘈杂声从楼下传来。
是他家简女士的声音:“慢点慢点啊——”
是陌生男人的声音:“是从这儿上去吗?”
又是他家简女士的声音:“东西多吗,要不要我让我们家那两个去帮忙搬一下?”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不用了简阿姨,他们包上下楼搬运的。”
南怀璟没出来看热闹,倒是南孝宇听见了声音,从阳台探了脑袋,然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扯着嗓子,一边喊哥一边往三楼跑,正巧碰上往楼上搬东西的人,他侧身从墙边挤过去。
上了三楼,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哥,你猜搬来的那个人是谁!”
南怀璟坐在沙发里,不冷不热地问了句:“谁?”
南孝宇一副‘我的天,任你想也想不到’的表情:“就上次撞了我们车的那个女的!”
南怀璟扭头看他,眼角眯了眯:“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你开车撞了人家。”
南孝宇:“……”
这是重点吗?他哥的脑回路为什么和他总不在一条直线上?
南孝宇觉得这趟上楼是自讨没趣,他不想说什么了,转身出去,下到二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上楼的鹿笙和简女士。
就很尬尴!
南孝宇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他下意识看了眼鹿笙的脚,然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抬手挥了挥:“嗨……”
鹿笙朝他点头笑了笑。
简女士立马介绍:“这是我二儿子,叫南孝宇。”然后她坠了句:“他平时住校,只有周末才回来。”
鹿笙只微笑,其他的话一句不说,既然她不说,南孝宇自然也不会提,他不傻,要是他开车撞到人被他爸知道,估计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搬行李的一共两个男人,都是软包状行李,来回几趟就搬完了。
外头的嘈杂声停了,南怀璟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然后突然一声尖叫,南怀璟听见他家简女士很是欢喜的声音:“你还养了只猫啊!”
简女士超级爱猫,以前也养过一只,后来生病……从那之后,简女士再也没养过宠物。
“哎呀,这是英短吧,还是纯白,太可爱太可爱了!”
“……”
周日的南怀璟不太出门,会在家备下一周的课。
但今天,外面太吵,吵的他有点静不下来心。他整理好书,拿着车钥匙出门。
结果刚到楼下就被简女士叫住了:“这都十点多了,你去哪?”
南怀璟忽略掉简女士旁边的人,回答:“我去学校。”
简女士鲜少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我在斜对面的餐厅定了包厢,中午你也过去。”
南怀璟蹙了蹙眉:“还有谁?”
简女士怀里抱着那只可爱到她不愿撒手的纯白一团,“鹿笙今天搬过来,我请她吃顿饭。”
简女士当了这么多年的包租婆,南怀璟从没见她请哪位租客吃过饭。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时,南知礼在客厅里喊了声老婆。
简女士扭头:“干嘛?
待简女士转身,南怀璟终于移开了目光,他看向鹿笙,而后走近她两步,与她隔着半米的距离,他盯着她看,清冷的眼神里搁着一股很明显的防备。
他问:“你为什么会在这?”这个问题,他昨天就想问了。
她对上他的目光,不慌也不乱:“我来租房子。”
是吗?
他表情明显不信,即便许洲远昨天那么说了,可他不是一个轻易被人左右思想的人。
“只是来租房子?”
她笑了笑,反问回去:“不然你以为我来干什么?”
他没有接她的话,凝眸看了她一阵,转身上楼。
鹿笙站在原地,仰头,从二楼阳台看见了他半截一闪而过的身子,然后是三楼,他在三楼的门口停住脚,好像在开门,又好像不单单只是开门。
只开门的话不需要那么久……
*
中午吃饭的地方就在知南街的一个特色中餐厅。
连门口的接待都认识简女士:“简阿姨。”
简女士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是二零六吧?”
“对。”接待在前面领路。
简女士扭头看了眼鹿笙,伸手,很熟络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这家店的鸽子汤做的那叫一个绝,还有糖醋里脊……”
南孝宇和南怀璟走在最后,他扯了扯他哥的袖子,很小声:“妈和她很熟吗?”
南怀璟不说话,抬脚上楼。
跟在简女士身后的南知礼回了个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锋利。
南孝宇:“……”
就很无语,他说什么了吗?
进了包厢,简女士拉着鹿笙坐在她旁边,接待把平板放到餐桌上:“简阿姨,您先点着,点好提交就可以了。”
简女士把点菜的平板放到鹿笙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就点。”
今天是简女士开口要请的客,虽说鹿笙开始是拒绝的,可简女士太盛情了,而且她也有私心,所以就没太过推辞,她把平板轻推到简女士面前:“简阿姨,还是您点吧,我不挑食,什么都可以的。”
虽说她生在沿海城市,可说话声轻柔慢缓,带着一股南方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调。再加上她今天穿了一件中长款提花羊毛开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高领针织裙,越看越温柔。
简女士简直喜欢到心坎里了,她不客气了,点了很多餐厅里的特色菜。
等菜的时候,简女士拉着她闲聊:“我听你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鹿笙的普通话说的字正腔圆,完全听不出当地人的口音。
“不是,我家在晖市,两年前来的莫城。”
“晖市啊,那儿的乳鸽可是出名的很,”简女士又问:“晖市离咱们这可不近,你是在莫城念的大学吗?”
“不是,”说起这其中的原因,鹿笙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打小喜欢雪,有一次来莫城看朋友,正巧赶上这里下大雪……”
简女士被意外到了:“然后就留下来了?”
“嗯。”
坐她斜对面的南怀璟轻抬一下眼皮,淡淡目光扫了她一眼。
简女士倒是轻叹一口气:“你一个姑娘家的,离家这么远,你爸妈怎么舍得哦!”
鹿笙笑笑,没说话。
菜陆陆续续地上着,简女士不时用公筷给鹿笙夹菜,她说着谢谢,小口吃着,吃相雅观,期间,她偶有望向对面,只是目光小心藏着,爱意很是收敛。
倒是简女士,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听洲远说,你在电台上班?”
“嗯。”
简女士问:“我经常看电视,没见过你啊,是幕后吗?”
“不是,是电台播音,晚间的音乐频道。”
“那你都是晚上上班咯?”
“嗯,”鹿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晚上八点半到十点。”
简女士神色担忧了:“那你一个女孩子,下班回来可要多注意安全。”这么漂亮,万一遇到坏人,简女士不敢想了。
鹿笙笑了笑:“现在治安都挺好的。”
对面的南怀璟端起旁边的水杯,杯壁压到唇边的时候,他不露声色地看了眼对面。
她越是这么善解人意啊,简女士越是心疼:“治安再好,也有人顶风作案,就潼关路上好几条巷子,经常有抢劫啊之类的案件发生,你可记住了,晚上一定要走大路,小巷子之类的不要走。”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简女士把话题带到了她最感兴趣的领地。
“听洲远说,你今年二十四五了,谈男朋友了吗?”
鹿笙抿了抿唇,摇头说没有。
简女士压着心头的欢喜,余光扫了她大儿子一眼,“那你都喜欢什么样的,跟阿姨说说呗?”
鹿笙悄悄看向对面,脸上有一点红:“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兴趣爱好不要差太多,能聊得来就可以了。”
简女士立马往下接:“听洲远说,你也喜欢喝黑巧是吧?”
这话,可不是许洲远说的,是鹿笙上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无意间说的。
鹿笙轻点一下头。
南怀璟再次看向她,这次,不是轻扫一眼,而是凝眸。
简女士的红线终于露了马脚:“我们家怀璟也喜欢喝热巧,那喜欢的程度啊,真是……”她咂嘴。
可鹿笙并不知道南怀璟的这一喜好,抬头看向对面的时候,正好和南怀璟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鹿笙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
可她这无措的眼神在南怀璟看来却是心虚。
一顿饭吃完,简女士问她:“换了一个新地方,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
鹿笙的确准备去趟商场,因为她之前住的那个房子,床是一米二的,简女士家四楼的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她得买几套床上用品,她问:“这附近有商场吗?”
“那肯定有啊,就在潼关路上,”简女士把她大儿子推出去:“怀璟,你等下带鹿笙过去,正好我也有点东西要买,你帮我给买回来。”
南怀璟不想去,他扭头看向他弟,南孝宇忙把脸低下去看手机:“哎哟,都一点了,我两点还要去踢球呢!”
他不是傻子,他妈这红线拉的太明显,他才不要当炮灰。
饭吃完,一桌子的人出了包厢下楼。
简女士去收银台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她扭头看她老公,南知礼摇头:“是不是怀璟给了?噎埖”
简女士走到门口,拽了拽南怀璟的袖子:“钱你给的?”
南怀璟摇头。
一顿饭吃了一千大几,她那个二儿子不会这么大方。
简女士知道是谁了,她走到在低头看养着热带鱼鱼缸的鹿笙身前:“你说你这孩子,都说了阿姨请,你怎么把钱给结了!”
吃完饭起身的时候,鹿笙用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她直起腰,落落大方地看向简女士,“您一下子给我便宜了那么多的房租,这顿饭怎么说都该我请的!”
她这样客气,倒让简女士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一个人也不好做饭,以后啊,多来一楼,阿姨做饭的手艺还不错,你多来尝尝。”
鹿笙只当她是客套:“好。”
上午还万里无云的天,这会儿,已经爬了几片乌云出来。
出了餐厅,走到巷口的时候,简女士停住脚,问南怀璟:“车钥匙你带了吗?”
南怀璟嗯了声。
简女士把鹿笙往他身边推了推:“那你们直接去商场吧!”
鹿笙的衣服布料已经挨到了他手臂,南怀璟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与她拉开了半米距离。
待简女士他们进了巷子,鹿笙转身看他:“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她的回答倒是出乎他意料,虽说他一直没点头答应送她,可他也没拒绝,这个时候若是转身就走,倒显得他过分不近人情了。
万一再让简女士知道,少不了会念叨他。
他没说话,转身往东走,鹿笙以为他是答应了,原地迟疑了几步后,她跟上,倒不是跟着他,而是出知南街,往东走是唯一的路。
知南街的街口有门楼,出了门楼往南就是露天停车场,南怀璟原地停住脚,转身看她。
鹿笙低着头走路,离他三米远的时候,她抬了下头,目光对上他一眼,她别开视线,往地铁的方向去。
“鹿小姐。”他喊的礼貌,声音也不大,一如既往的低沉嗓。
鹿笙停脚看他。
南怀璟往南抬了个下巴:“我的车在这边。”
鹿笙愣在原地。
天上的乌云开始密集地往一块涌。
南怀璟往南走了几步,回头,见她还在原地站着:“再不走要下雨了。”
鹿笙迟疑几秒,这才抬脚跟上去。
上了副驾,鹿笙说了声谢谢。
南怀璟语气淡淡,没说不客气,面无表情地提醒:“安全带。”
潼关路的商场离知南街不远,但开车要绕一圈,进了地下车库,南怀璟问:“你要买什么?”
“床上用品,”语顿,她又加一句:“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南怀璟是个很有条理性的人,做什么都会前后考虑,“那就先去超市。”
因为这样,就不用去存放东西,在超市买的东西也能用购物车装着。
今天是周末,来商场的人很多,绕了几圈才找到车位,停好车,进了商场入口,等电梯的人更多。
两人排进队伍里,鹿笙在前,他在后。中间的距离不足半条手臂。
鹿笙今天没有把头发散下来,用其中一缕头发做皮筋束了低马尾。
南怀璟站在她身后,视线不由得落在她那束马尾上,倒不是他故意打量,实在是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电梯第二次停落,前面的人都进去了,其实挤一挤也可以进去,但是鹿笙没抬脚。
站在电梯最外面的一个男人往旁边站了点,问她:“要进来吗?”
她摇头笑了笑:“我坐下一班就可以了。”
她性子好像有点慢,南怀璟又看了眼她圈在马尾上的那缕头发。
几分钟后,电梯门开,鹿笙走进去,站到了最里面,南怀璟落后她一步进来,摁了二层后,就在旁边站着,排队的人陆陆续续进来,南怀璟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过来。”
他们是在二楼下,站在最里面的话,等下不好出来。
鹿笙没想那么多,但他说过来,她就往他那边挪了两步。
两人的袖子近近地挨着,鹿笙余光瞄了眼,看见他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想起那次,他就是用右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
耳朵尖就这么不受控的红了。
站在最里面的男人时不时地往他们这儿瞄,南怀璟扫过去一眼,男人立马挪开眼看电梯顶。
南怀璟收回目光看了眼右手边的人。
她好像很喜欢低头,在学校的时候,在知南街的时候。
电梯在二楼停落,南怀璟跟堵在电梯门口的人开口:“麻烦让一下。”
前面的人往旁边挤,让出了一条道,南怀璟刚侧身出去,刚刚那人就站了回去。
“不好意思,”南怀璟伸手挡住电梯门,“后面还有人。”
男人往后看了眼,这才又往旁边站了点,鹿笙说了声谢谢,不知是对给他让道的人说的,还是对给他挡着电梯门的南怀璟说的。
出了电梯口右拐就是超市入口,南怀璟推过来一辆购物车,问她:“都要买哪些东西?”
她说:“洗衣液之类的。”
南怀璟往左指:“在那边。”
到了洗护区,鹿笙在看货架里的洗衣液,南怀璟掏出电话给简女士打了个电话。
“不是说要买东西吗,买什么?”
简女士昨天才和她老公逛过超市,什么都不缺:“买两瓶洗衣液吧!”
南怀璟看了眼货架:“还有呢?”
简女士想了想:“……再买点抽纸。”
“没了吗?”
简女士在客厅转悠,“你看看有没有椅子上用的软垫。”这个是真的缺,她昨天忘买了。不过她坠了句:“你要是挑不好就让鹿笙给你长长眼。”
“知道了。”
挂了电话,南怀璟扫了眼货架,看见了她家简女士爱买的牌子,他弯腰,拎了两瓶。
鹿笙扭头看了眼:“这种好用吗?”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味道不是很香。”
所以他不喜欢香味重的?
鹿笙也拿了两瓶放进购物车。
南怀璟看了她一眼,然后问:“还要买什么?”
她说:“抽纸。”
南怀璟:“……”
到了纸巾的货架,南怀璟的视线刚落到简女士爱买的一个牌子上,就见鹿笙先他一步拿了一提。
南怀璟错开目光,拿了旁边一个牌子。
然后就听她说:“那种不好用,纸屑很多。”
他手落在半空,然后就见鹿笙提了两提她刚刚拿的同款放进购物车。
再然后到了厨房用品区,鹿笙买了两瓶橄榄油。
南怀璟随口问了句:“你平时做饭?”
她说偶尔:“橄榄油是做沙拉用的。”
南怀璟喜欢吃蔬菜沙拉也是这两年才喜欢的,许洲远不知道,他问:“水果沙拉?”
鹿笙笑了声:“水果沙拉哪用得着橄榄油。”
南怀璟不说话了。
这个超市很大,东西很全,还有专门卖宠物的食粮。
鹿笙扭头看他一眼:“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猫粮。”说完,她放快了脚步往东面走。
南怀璟推着购物车跟上,然后看见她蹲在地上,双手拿着一包猫粮,在认真看着袋子后面的配料表。
换了好几个之后,她拿了两袋站起来,放进推车里,“好了,我东西买完了。”
到了收银台,南怀璟先把她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眼看着最后一个东西扫了码,他才去拿推车里的其他东西,收银员报出价格的时候,南怀璟先他一步将手机付款码卡到了支付扫描器上。
鹿笙手里的手机落在半空,南怀璟拿起旁边的袋子,一边装她的东西,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中午那顿饭不也是你请的吗?”
言下之意,这是在变相还她。
鹿笙没说什么,将他装好的那个袋子放进推车里。
出了超市,鹿笙问她:“床上用品在哪买?”
“也在二楼。”他推着车子,靠右走,鹿笙走到他左侧,这样看着,两人倒像是一对周末出来逛商场的夫妻。
身高、长相都太过般配,迎面走过来的人,目光都会若有似无地落在两人脸上。
进了一家床上用品店,南怀璟原本想在外面等,可想到简女士交代的椅垫还没买,他便把推车放在店门口一侧,尽量不挡着进店的客人,另一名店员看见,便说:“推进来吧,没事的。”
他没有推进去,朝店员笑笑算作回应。
鹿笙看出来了,他好像很倔,又或者说是一个坚持己见的人。
两人虽说在一个店里,但是是分开的,鹿笙在看床上四件套,南怀璟在询问了店员之后跟着去了另一边。
另一个店员给鹿笙推荐了好几款四件套,有格纹也有绣花款式,鹿笙简单扫过去几眼都笑着摇了摇头。
南怀璟买了六个椅垫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她问店员:“没有纯色的吗?一点刺绣都不带的那种。”
店员摇了摇头:“床单有不带花的,但是被罩和枕套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刺绣的点缀。”
南怀璟微微低头,声音落在她后肩:“我带你去另一家。”说完,他往门口去。
鹿笙看了眼他的背影,对店员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她跟在南怀璟身后,出了店面。
南怀璟带她去的另一家是他之前去过的,简女士以前也给他买过,带刺绣,他不喜欢,他喜欢纯色,一点刺绣都没有的那种。
这家店在二楼最西侧,相比其他家的三四间宽敞店面,这家点只有两间,正对门口陈列的那张床铺的是浅灰色的床上四件套。
到了店门口,南怀璟依旧把推车放在门口不挡人的地方。
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从柜台里走过来,应该是认识南怀璟,所以没说欢迎光临,只说了句:“来了。”
鹿笙跟在他身后进了店。
这家店和其他家店不太一样,很多种颜色的床单沿墙垂直悬挂,让人一目了然。
视线定在一床奶白色的布料上,鹿笙走过去,想用手摸摸,又没有。
男人看出她的犹豫,笑了笑,说:“可以试试手感,你看的那一排都是全棉布料,这边一排是蚕丝布料。”
不过,全棉布料也分很多种,男人走过来介绍:“这三件是匹马棉,是一种超长绒棉,价格偏高,这四件是新疆长绒棉,剩下的这几件是磨毛和天竺棉,总的来说,都很适合秋冬。”
鹿笙不太懂这些,一一试了试手感,鹿笙看了下价格,果然,触感最好的价格最高。
鹿笙扭头看向南怀璟:“你用的是哪种?”
南怀璟说:“新疆长绒棉。”
价格也不低,价格牌上标着1799。
男人说:“你这位朋友是我店里的熟客了,他有会员卡,可以打八折,而且最近两周店里做活动,满三千可以再打八折。”
就这价格,鹿笙也觉得高了,她虽然不太懂绵,但她秋冬用的都是磨毛布料,保暖性很好,她觉得很舒服。
她指着旁边的磨毛款:“我要这两套。”一件山灰色,一件繁星蓝。
男人并不多做推荐:“好,我去里面给你拿未拆封的。”
付完钱,出了店,南怀璟带着点好奇,问她:“怎么不凑够三千,那样还可以再打八折。”
她笑笑:“这两套加一块才一千五,而且他那八折是在会员价满三千才能打,那我岂不是要再买两套?”
“你消费倒是理性。”他嘴角牵起浅浅弧度,虽然笑的不明显,却柔和了整个侧脸轮廓。
鹿笙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双脚不由得放慢了。
南怀璟再扭头看她的时候,才发现身边没人了,他停脚,转过身,见她站在原地,已经落后他有两米远。
他不禁蹙了点眉:“怎么了?”
鹿笙以前并不觉自己是一个那么在意男人颜值的人,可自从遇见他,鹿笙才发现,其实她很肤浅。
若是那晚,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是一个相貌丑陋的男人,她还会一见钟情,一眼沦陷吗?
她笑着走到他面前,眸光亮的惊人:“我改变主意了。”
他没懂:“什么?”
她突然把手放在了推车把手上,左手的小拇指碰到了他的右手小拇指。
南怀璟下意识把两只手都往旁边挪。
“我要再去买一套新疆长绒棉。”她想睡在和他一样布料的床单上,想和他盖一样布料的被子,想和他枕一样布料的枕头。
然后,推车转了方向,平时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人,突然急了性子。车子转弯,差点撞到旁边的人,南怀璟不再顺着她的力,他把车子往右边推。
因为多买了一套新疆长绒棉,所以三套八折后的价格超过了三千,虽然是两次结算,但是老板没有那么刻板,依旧给她又打了八折。
出了店,鹿笙一直弯着嘴角在笑。
南怀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他余光睨了她一眼,声音很淡,语气也很淡:“刚刚还说你理性消费。”现在看来,女性在购物方面,的确不存在理性一说。
鹿笙盯着那套乳白色的新疆长绒棉,抿嘴又笑了一阵,笑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你不懂。”
她的小心思,他当然不懂。
南怀璟低头看她,虽然她经常笑,但像现在这样,笑得这么明艳张扬,倒是第一次见。
他微微颤了几下眼睫,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他轻吐一口气,看前面的路。
外面的天正在下雨,车开出车库,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回来的路不用绕一个大圈子,车很快就开进了停车场,把车停进车位,南怀璟解开安全带:“在车里等着。”外面的雨声杂乱,把他低沉的声音带出悦耳的回响。
车门一开,密集的雨线便粗暴地砸在了他的身上,到车尾后备箱,一来一回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再回来,他身上的浅灰色大衣就被雨淋湿了。
他撑着伞,站在副驾驶门口,给她开了门。
门开,三分之一的伞布举到了车顶,鹿笙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到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上,她低下了头,略微弯腰地钻进了伞下面,与他的距离因为同撑一把伞而被拉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浅浅清香,甚至盖过了雨汽里的水腥味。
伞很大,是直骨伞,伞柄是弯勾形,和那天他给她的那把直柄伞不一样。
他撑着伞,把她领到后车厢,超市的那两包东西,鹿笙的那包重一些,他的那包轻一些,他把自己的那包让她拿着。
另外那包,还有装着六个椅垫的塑料包,他一只手拎着:“你的这几件东西,等下我再回来一趟。”
雨势很大,这场雨,酝酿了不短的时间,知南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灰蒙蒙的天,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雨伞下,他的腰微微弯着,伞往鹿笙那边小幅度地倾斜。
第17章 第17撩
◎同撑一把伞◎
灰蒙蒙的天,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雨伞下,他的腰微微弯着,伞往鹿笙那边小幅度地倾斜。
雨水顺着伞檐垂下一串串雨珠,干燥而又舒适的与伞外的潮湿仿若两个世界。
开始的时候,他的步子迈得很大,鹿笙的步子迈的碎而快,后来,他的步子不知怎么,慢了下来。
走到巷口,许洲远正倚在咖啡店门口抽烟。
许洲远想打声招呼的,刚等他站直身体,就见两人拐弯进了巷子。
许洲远弯嘴笑了笑,微张的唇缝带出一缕残留的白烟。
推开院门,鹿笙从他伞下钻了出去,跑到了一楼楼檐下。
坐在沙发里逗猫的简女士走出来,正好看见南怀璟在拂衣摆上的雨水。
背身对门的鹿笙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简阿姨。”
鹿笙两个肩膀都没湿,只有开衫的下衣摆能看见点潮意,倒是南怀璟,两个肩膀,有一个湿了个透。
简女士啧了声:“下这么大的雨,你们怎么不在商场里等会儿啊!”
“出车库才知道下雨了。”说着,鹿笙扭头看了南怀璟一眼,见他那只肩膀都湿了,心里泛起一股暖意,“你上楼把衣服换了吧。”
“你不是还有东西在车里吗?”说完,他拿起立在地上的伞,又走进雨里。
简女士看了眼放在地上的几包东西,她走过去,弯腰拨开袋子:“鹿笙,这些都是你的吗?”
“不是,”鹿笙走过去看了看:“只有这包是我的。”
简女士全部都拎起来:“别在这外面站着了,进来坐会儿。”
鹿笙往大门看了眼,慢吞吞地跟在简女士身后进了客厅。
英宝宝正窝在沙发里,见到鹿笙,一下子跳了下来,跑到了鹿笙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脚腕。
鹿笙把它抱起来,举到脸前:“下午有没有听话啊?”
“它可不要太听话哦,我就没见过这么乖的猫,”说起英宝宝,简女士眼里的宠溺遮都遮不住:“太乖太疼人了,你平时要不在家啊,别把她锁在房间里,就放我这,我给你看着。”
鹿笙答应的也爽快:“那又要麻烦简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
大概来回是用跑的,南怀璟很快就回来了,他站在一楼门口,没有进去:“你不上楼吗?”
没喊名没喊姓的,简女士觉得她这个儿子越来越没礼貌了。
鹿笙从沙发里站起来:“简阿姨,那我先上去了。”
简女士点头:“去吧去吧,你那些东西,也够你整理不少时间的。”
南怀璟跟在她身后上了楼,到了三楼,他也没停脚,随她又上了四楼。
门开,鹿笙进去,把英宝宝放到地上后,南怀璟才把手里的三袋四件套递给她。
鹿笙没有让他进去坐,知道说了他也不会进,接过他手里的袋绳,鹿笙手下一沉,她抬头看他,说了声:“谢谢。”
他对鹿笙,真的不像对旁人那么有礼貌,起码没说一句不客气就转身走了。
鹿笙没有关门,看着门口他留下的湿脚印,怔怔出神。
因为下着雨,天色暗的很快,还没到六点,天边已经看不见颜色。
搬家的时候,鹿笙把冰箱里的菜都带过来了,整理完卧室和卫生间,已经七点了,鹿笙去厨房拌了份蔬菜沙拉。
英宝宝半蹲在地上吃猫粮,鹿笙抱着一个透明玻璃盆,吃她自己的蔬菜沙拉。
门依旧敞开着,有风灌进来。
简女士站在门口,看见一人一猫都蹲在地上……
“鹿笙啊。”简女士哽咽了。
鹿笙抬头,忙站起来:“简阿姨。”
简女士进门,看了眼她手里的玻璃盆,鼻子更酸了:“你晚上就吃这个啊?”
鹿笙低头看了眼,笑了笑,说:“我晚上经常吃这个的。”
还经常!
简女士往身后指了下:“再跟阿姨下去吃点,我刚做好饭。”
“不用了,简阿姨,我已经吃饱了。”
就那点菜叶子,能吃饱什么呀!
简女士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腕,往外拽:“吃饱了就下去再吃点菜。”
鹿笙也很执拗:“简阿姨,真的不用了,下次,”她抓着门边:“下次我再去,行吗?”她觉得今天已经很麻烦他们一家了,再去人家吃晚饭,就算简女士不觉得有什么,可她不想让南怀璟觉得她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鹿笙噘了噘嘴,表情可怜兮兮。
简女士没女儿,见到人家有女儿会撒娇的,心里就羡慕,如今鹿笙这噘着小嘴的模样,别说多软她的心了。
可她也不想太强人所难:“那明天,明天不管我什么时候来叫你,你可都得跟阿姨下去!”
鹿笙忙点头:“中午和晚上都可以,”她有点不好意思:“早上我爱睡懒觉,可能起的没那么早。”
简女士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少熬夜,知道吗,下了班回来,就早点睡,女孩子,早睡晚起可以,不要晚睡晚起,会变老的!”
已经很多年没和长辈这般亲近的鹿笙,鼻子一酸,她笑着点头:“知道了。”
外面的雨虽然小了,但还没有停。
鹿笙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简女士和南怀璟站在离门没几步的客厅里。
简女士眼尖,忙喊住了撑伞走到院子里的鹿笙。
晚上天凉,她换了一件黑色抓毛外套,没有穿裙子,穿了一条七分的卡其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短皮靴。
直立在她手里的伞柄往后倾斜,露出了她那张被黑色伞布衬托的愈加白皙的脸庞。
“简阿姨。”
简女士拉着南怀璟出来:“下着雨呢,让怀璟开车送你去。”
南怀璟倒是拒绝的很快,几乎是想都没想:“我下周的课还没有备呢!”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鹿笙也忙摆手:“不用了简阿姨,我坐地铁就可以了,很方便的。”
看着鹿笙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简女士幽怨地看向他那不识趣的儿子:“以前还觉得你很绅士!”
对这个问题,南怀璟不置可否:“我先上楼了。”
到了三楼,推开门,抬起的脚突然转了方向,他转身看着细密的雨幕。
她刚刚打的那把伞是上次他给她的那把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不还他?
如果不是,那他的那把伞呢?
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歇,今天鹿笙比平时要早十几分钟到电台。
她趴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对稿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她和南怀璟相处的画面。
其实在来上班的路上,她脑子就没停过,想着要怎么进行下一步。
之前的相遇多半是顺其自然,偶有两次她制造的偶遇,可对他来说,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
是因为太平淡了,所以给不到他更深的印象?
可她对他的了解着的太少了。
只知道他也喜欢喝热巧,好像……
也喜欢纯色的床单被褥。
热巧?
鹿笙一个激灵,瞬间直起腰。
下午不是用了他的打折卡买了四件套吗?
他还送她去商场,回来的时候下着雨,他还帮她打伞,还冒雨折回去帮她拿了东西,那四件套还挺重的……
对!
热巧!
晚上下班回去给他带一杯热巧作为谢礼!
密集的雨势渐小,风将绵绵细雨吹散,深绛色的夜色被拢了一层水雾,弥漫着小院。
三楼的灯亮到了十点还没歇,玻璃窗上被蒙了一层水汽,朦胧里,隐约可见房间里的人从书桌前起身。
南怀璟的作息时间很规律,早七晚十是他的生物钟。但他也是一个不把今天的事拖到明天去做的人。
房间里开了暖气,他穿了一身长裤短袖睡衣,是墨绿色,纯色,唯一的跳色是上衣方形黑色纽扣。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开水,杯口抵在唇边的时候,热气在他金边眼镜镜片上蒙了淡淡一层雾气,随着杯口拿离嘴边,雾气随之消散。
霓虹里,被水雾缭绕的知南街,有着另一番让人感叹的的意境。
不是人人都能感受到的美,对喜欢在美里找灵感的鹿笙来说,脑海里顿时有了一幅人间仙境图。
她觉得她今晚可以熬一熬夜。
随着咖啡店的玻璃门被推开,许洲远扭头看过来。
上一秒,他刚看了时间,十点三十二分,他今天准备提前关店的。
“两杯热巧?”他嘴角有很深的笑意。
鹿笙垂眸笑了,再抬眼的时候,她脸上有淡淡一层绯:“你怎么知道?”
许洲远拿了两个打包纸杯放在面前,语气颇为随意:“下午的时候,看见你们了。”
他说的是下午,中午吃完饭那时候已经一点多,是下午,她和南怀璟从超市回来的时候是三四点钟,也是下午。
两次都经过了咖啡店门口。
鹿笙自动带入到吃完饭那会儿,“简阿姨人很好,也很客气,中午的时候,我跟他们一家吃了顿饭。”
这话,听着好像是在解释。
许洲远说的可不是那会儿,那会儿,他店里很忙,没时间留意门口。
他动作娴熟地冲调着手里的热巧,“简阿姨家的大儿子,人是不是很龟毛?”
大儿子……龟毛……
鹿笙对他用的这两个词,感到意外。
见她不说话,许洲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南教授。”
“我知道。”
“他这个人……”语顿,许洲远笑了笑:“和外表看起来不太一样。”
鹿笙自然而然地往下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许洲远没继续说,反问了句:“你对他是什么印象?”
鹿笙抿了抿唇,停顿片刻,她言简意赅地用四个字总结:“难以接近。”
闻言,许洲远先是一愣,转而低笑出声。
鹿笙表情一囧:“你笑什么?”
许洲远觉得很有趣,“我以为你会说他风度翩翩、君子如玉之类的话。”
鹿笙觉得他这么说也没错,起码第一眼,他的确会给人那样的初印象。
许洲远把两杯热巧装进打包带,又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两块黑巧,一块放到了台面上。
鹿笙愣了一下,“一块就可以了。”
许洲远笑:“另一块是给那位难以接近的人的。”
鹿笙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块黑巧上,默了几秒,她抬头,眸光很亮,不知是头顶的光线太耀眼,还是她眼里自绽了一盏灯。
她声音里有能听见的欢喜:“他也喜欢吃黑巧吗?”
许洲远笑而不语。
真好,她又发现了他们多了一个同样的喜好。
鹿笙把两块黑巧收下放进口袋,又提起两杯热巧:“谢谢。”
院子的门上了锁,鹿笙把拿出简女士给她的钥匙,开门进去。
院子里立杆灯没有开,亮着的是楼梯口的一盏吸顶灯。
她抬头看三楼,能看见他窗户里亮着光,她看了眼右手的热巧,拎起来,凑近杯口闻了闻,很香。
虽然她穿着平底鞋,可还是将脚下的声音降到最低,她先回了四楼,从袋子里取出一杯热巧后才重新出门下了三楼。
站在那扇和四楼一样的银灰色防盗门门口,鹿笙抚了抚有些起伏不定的心口,深呼一口气后,她抬手,轻敲两下门。
明明他们已经见了不少次的面,可她还是紧张,这种紧张不是他给她的,是她自己不由自主就会生出的。
门开,他的脸刚涌进她视线里,她就抬手将手里的那杯热巧递到了他面前。
南怀璟一愣,双肩随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往后一缩。
“谢谢你下午的打折卡。”她藏的好,淡淡春意隐在眉眼深处。
南怀璟没有接:“不用了,”他说:“你也给我积了分。”
他好像很喜欢两清。
鹿笙便又加了一句:“还坐了你两趟车。”她摊开左手,掌心里是那块黑巧,怕他再找出什么拒绝的理由,她又说:“也不是故意买给你的,我自己也买了一杯,简阿姨不是说你也喜欢喝热巧的吗,是楼下那家咖啡店的,味道很不错。”
视线从她的掌心移到她脸上,他突然轻扯嘴角笑了笑:“他们家的黑巧可是用钱买不到的。”
鹿笙也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是吗,”她装作很随意:“我说我给你买的,然后老板就给了我一块。”
“你这么说的?”南怀璟蹙了点眉。
“嗯,”她点头,眼里没有他试图想看见的慌张,是小心翼翼,她盯着他的眼睛:“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门开了半扇,凉风从她身后吹进来,他看了眼她耳鬓被吹起的两缕头发,还有泛红的耳圈。
“我不是那意思,”他伸手接过:“谢谢。”
她背着夜色,精致的脸上映着房间里投出来的光,一笑,眉目愈加柔婉,她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细语无声,三楼的灯在十一点整的时候,灭了。
四楼的灯却亮过了凌晨。
翌日,天晴。
院子里的两株樱花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上,凝着剔透的水珠,风一吹,砸在了黏壤的土里。
平时都是电话喊儿子吃饭,今天的简女士破了例,上了楼,不过她上的是四楼,耳朵贴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简女士站直身体,在门口绕了两圈,迟疑好一会儿才走。
房间里,鹿笙还在睡,一米八的大床上,铺着的香槟粉床单只占了床的一半。
旁边没套枕巾的枕头上,搁着一本硬板素描纸,上面是一幅已经完成的素描画。
画里有一把伞,伞布下,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长款大衣遮到腿弯,从修长的小腿能看出男人的个子很高,他手里提着三个长形的盒子,因为重量,能隐约从手背侧面看见凸起的青筋,而他另一条弯着举伞的手臂旁,还有一个人,风吹起垂落的裙摆——
“喵呜——”
一团白色窝在了素描本上,盖住了画里的人。
“早。”南怀璟坐到餐桌前。
餐桌上放着四个盛了粥的碗,南怀璟目光扫过,随口问了句:“孝宇不是去学校了吗?”
那是简女士给鹿笙准备的。
“你看我这记性,”简女士打着马虎眼:“还以为今天是星期天呢。”她把碗端到南知礼面前:“等下你给喝了。”
南知礼看了他老婆一眼,看破不说破:“哦。”
下过雨的空气很潮湿,气温也因为昨天那场雨,一下降了好几度。
八点的知南街还很安静,天还没亮的时候,环卫工人就扫尽了花砖石上的银杏叶。
简女士拎着环保袋出门买菜,一出巷子,就遇见了也从对面巷子里出来的刘珍,就是晚辈嘴里爱喊的那个刘阿姨。
“老简,去买菜呀!”
简女士最不喜欢别人喊她老简,街坊四邻里,偏偏刘珍就爱这么喊她。
简女士也喊回去:“老刘,这么巧啊!”
刘珍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听说你们家院里搬进去一个女租客?”
知南街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有点事就传开了。
简女士笑笑,没应声。
“听玉儿说很漂亮呢!”玉儿是简女士家西面巷子里房东的二女儿,是个爱八卦的大学生,对南孝宇有女儿家的小心思。
简女士还是笑笑。
“是干什么的?”
简女士睨了她一眼,明知故问:“你这么打听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刘阿姨家那个儿子还是单身,这一片,谁家来了长的不错的租客,她都得打着圈,恨不得把人家上下三代问出来。
“哎哟,这不是好奇嘛,”刘珍亲昵地挽住了简女士的胳膊:“这要是住你后面那个小楼,我才不问呢!”她潜意识里觉得那个漂亮的女租客可能是简女士的远房亲戚之类的。
“别想了,人家有男朋友。”简女士一句话掐死了刘珍的小心思。
她看上的未来儿媳妇,别人呐,想都不要想。
鹿笙这一觉睡到了快晌午。
雨后的天,蓝的通透。
她把门敞开,想让凉风灌进来,偏偏今天连树叶都静止着一动不动。
洗漱完,她用一根簪子把头发盘在了脑后,然后拆了一套四件套,放进了卫生间的滚筒洗衣机里。
知南街的小楼,阳台都是露天的,她搬了张椅子坐在了阳台上,任阳光铺在她脸上。
英宝宝摇着尾巴,慢吞吞地走过来,在她脚边停了脚,而后身子一跃,跳到了她腿上。
简女士上楼喊她吃饭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一人,一猫,懒在阳台上的椅子上,惬意地晒着太阳。
简女士有一双很能发现美的眼睛,她抬起手里的手机,将这仿如画的一幕拍了下来,然后发了朋友圈。
可是她家这个儿媳妇太漂亮了,简女士的微信好友又太多,本着不能被觊觎的贪念,简女士将那条朋友圈设置成了仅一人可见。
南怀璟不太刷朋友圈,一周里,也就只会刷个两三次。
今天,巧了。
简女士的那条朋友圈显示在最上面,显眼到他点开了照片。
视线落在屏幕里,大概停顿了两三秒。
“看什么呢?”坐南怀璟对面的男老师伸长着脖子。
南怀璟下意识就锁了屏:“没什么。”
中午,鹿笙是在简女士家吃的饭,菜很丰盛,简女士不停的给她夹菜,要不是南知礼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简女士的膝盖,估计鹿笙碗里的菜都能堆成小山。
饭后,鹿笙争着要洗碗,被简女士按住了手:“咱家的碗都是你南叔洗,你可别抢他的分内活。”
南知礼笑的有点憨:“对对,都是我洗的,”他给他老婆找了个很漂亮的台阶:“你去陪你阿姨聊会儿天。”
然后,鹿笙就被简女士拉去了沙发里坐着。
虽然坐下了,可简女士拉着她的手没有松:“鹿笙啊,阿姨真的是越看你越喜欢。”
鹿笙朝她笑了笑,笑的很甜:“我也很喜欢简阿姨。”
既然互相喜欢,那以后做婆媳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简女士话里有话:“你以后会在莫城落脚吗?”
鹿笙点头:“我很喜欢这里。”以前是喜欢这座城市,现在还喜欢了这座城市里的人。
简女士把话往深里引:“你这么漂亮,追你的人应该很多吧?”
这话问的,让鹿笙微微垂了点头,说没有那肯定太假了,她迟疑了很短的时间,点了点头:“也不是很多。”
“那怎么还没谈男朋友呢?”
鹿笙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简女士歪着脑袋看她:“是还没遇到喜欢的?”
她点头。
追她的,她都不喜欢,喜欢的,却不追她,不仅不追,甚至对她的靠近,还有点拒之千里。
简女士干脆不藏着她的小心思了:“我们家怀璟……”
闻言,鹿笙猛的抬头。
她反应有点大,让简女士提到嗓子眼的话下意识止住。
客厅里突然静下来,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
简女士怕吓到她,只得把话引到了别处:“我们家怀璟啊,也是的,好多女人追他,他也是一个喜欢的都没遇到,这说说讲讲的,都三十岁了,”她作势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好无奈的语气:“我这心里啊,都急死了。”
鹿笙那刚刚提起的小心脏带着点失落,缓缓下坠回原处,她笑笑:“南教授那么优秀,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的。”
简女士还能说什么呢?
说的太明显了,万一再把人家吓跑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待鹿笙一走,一直在厨房没出来打扰的南知礼立马小跑了出来。
简女士抱着双手还坐在沙发里,不知在想什么。
南知礼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老婆?”
简女士打掉他的手:“别打扰我想事情!”
南知礼不是老婆奴,但也真的把老婆捧手心里疼了好几十年了。
他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老婆更加心烦:“你别急,怀璟也才刚三十岁——”
简女士面无表情打断他:“马上就三十二周了,要是虚两岁就三十四了!”
南知礼赔着笑脸:“男人三十正是黄金年龄!”
简女士终于不看对面的墙,看他了:“可我再过两年就不是带孙子的黄金年龄了!”
南知礼:“……”
简女士重重叹了一声:“这么漂亮的姑娘摆在眼前,都没他备课重要。”她说的是昨晚。
“婚姻固然重要,可事业也很重要嘛……”
简女士睨了他一眼:“他再拼事业,我这辈子还能指望抱上孙子吗?”
南知礼:“……”
带着这股子渴望有生之年能抱上孙子的梦,吃晚饭的时候,简女士在桌子下用膝盖撞了撞她老公。
南知礼立马停了手里的筷子:“老婆,明天我们学校的李老师家得了孙子,你跟我一块去吧。”
简女士眼睛一睁,音调一扬:“李老师都得孙子啦!”
南知礼笑笑,演技顶多算个四线小明星:“我听了也很意外呐。”
简女士哎哟哎哟着:“真好真好,那明天咱们去之前给宝宝买两身衣服。”
南知礼直点头:“好、好。”
简女士给默不作声闷头吃饭的儿子夹了一块红烧鱼:“真是羡慕啊!”这调子拖的。
南怀璟不傻,他抬头看了眼简女士,笑笑。
傍晚的时候,简女士有上楼找过鹿笙,让她晚上去楼下吃。可鹿笙中午已经在她那里吃过了,总不能一天三顿,在人家吃两顿吧,所以她借口晚上有约,就没去。
等南怀璟吃完饭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下楼准备出去随便吃点的鹿笙。
两人之间隔了三阶台阶,鹿笙朝他笑笑。
别人对他笑了,他也不好本着脸,南怀璟便也牵起点唇角。
然后他抬脚上楼,从她身边越过的时候,还侧了点身子。
半点布料都没蹭到她。
鹿笙回头的时候,他人已经拐弯不见了。
就很失落,昨天一起逛超市逛商场好像是发生在梦里似的。
白天无风,阳光正好,到了晚上,风过院子,拂着月季花叶,也吹起悬挂着的床单被罩。
南怀璟今天因为在学校有事耽搁,回来的晚了,所以饭前就没上楼。这会儿,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晾在他阳台晾衣架上的乳白色床单和被罩,怔怔出神。
然后,楼下传来简女士的声音:“怀璟?”
南怀璟走到围栏边,往下看。
简女士跟他解释:“鹿笙今天洗了两床床单,四楼晾不下,我就给晾你那儿了。”其实她就是故意的。
可南怀璟也不傻,平时他家简女士晒这些大件都会在一楼搭晾晒架。
他没说什么,拿出钥匙开了门。
进了卧室,脱了身上的外套,他看了眼自己的床。就很巧,他床上铺的也是奶白色的床单,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还有枕头。
和外面晾着的是同款同色。
心里头怪怪的。
怪的他拧起了眉头,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燥。
他拿起刚脱下的外套,穿回身上。
今天咖啡店里没有排队,但座位都坐满了。
鹿笙进来的时候,正好还有最后一个座位,是靠窗的。
点了一杯热巧,她跟许洲远打了声招呼,说热巧好了后放在桌子上,她去对面买一份蛋糕。
所以南怀璟进来的时候,她刚好不在。
“带走还是在这喝?”许洲远问他。
南怀璟扭头看了眼,平时他坐的那个位置刚好没人。
“在这喝。”说完,他去了窗边。
许洲远看着他背着吧台坐下,嘴角笑意深了两分。
两杯热巧,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放在他对面,南怀璟抬头看他,眼神疑惑。
许洲远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了吧台。
南怀璟扭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鹿笙推门进来。
不过鹿笙在打电话,没看见他,直到走到桌边,她手机拿离耳边:“不好意思,这里——”
南怀璟抬头。
鹿笙怔住。
就只有站在吧台里在看热闹的许洲远在抿嘴笑。
南怀璟瞥了眼对面的那杯喝的,又扭头看了眼她手里的蛋糕。
懂了。
这是人家的位置。
“不好意思。”说着,他端起自己那杯热巧,站起来。
下意识的,鹿笙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抓住了他胳膊上的布料:“没事的——”
她的视线随着他的视线移到他的胳膊上,鹿笙忙收了手。
“坐吧!”
南怀璟站着没动,鹿笙走到对面的椅子上,搁下手里的蛋糕。
她今天又穿了裙子,双手拂着裙摆,她抬头看他:“坐呀。”
余光里,有不少双眼睛在往他这边看,南怀璟迟疑了几秒,尴尬地坐下来。
之后,鹿笙便没有说话,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蛋糕。
南怀璟偏头看着窗外,偏偏那透亮的玻璃反光,能清晰地倒映出她的侧脸。没办法,他收回视线,目光没有定焦地看着对面的墙壁。
偏偏,余光里还是能看见她乌黑的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看见他家简女士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个女宝宝的照片,还配文:要被萌化咯!
南怀璟:“……”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了,他总觉得最近简女士话里话外,明里暗里都在给他撮合。
他看向对面的人。
鹿笙虽然在低头吃着东西,可余光里,倒是一直都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包括他现在在看她。
被他盯着看了太久,终于没忍住,鹿笙抬头看回去:“怎么了?”
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下嘴唇沾着的果酱。
南怀璟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别开视线,“没什么。”
鹿笙眨巴眨巴眼,看了他几秒,重新低头,继续吃她的蛋糕。
这家蛋糕口味太淡,以后不——
“晚上没吃饭?”
思绪被他的话打断,鹿笙又抬头,刚刚因为他突然出声,她手里的叉子抖了一下,现在,她不仅下嘴唇有果酱,唇峰上还沾了点白色奶油。
没了昨天中午吃饭时的端庄大方,倒露了几分小女孩的可爱俏皮。
南怀璟被自己脑海里的形容词吓到了。
他忙端起面前的热巧,喝了一口,结果力度没控制好,喝了一大口,烫的他眉心狠狠一拧。
第18章 第18撩
◎想视而不见都难◎
他忙端起面前的热巧,喝了一口,结果力度没控制好,喝了一大口,烫的他眉心狠狠一拧。
鹿笙怔怔地看着她,眼睛出神。
然后就见他猛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几乎是扔在了桌子上。
他走了,一句话都没说,步子很急,喝的东西也没拿,就这么走了。
目光落在那包蓝色的纸巾上,鹿笙茫然地眨了两下眼,这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指尖有红色的果酱,还有白色的奶油。
她顿时窘红了脸。
出了咖啡店,南怀璟没有回家,一步没停地直奔停车场。
到了车边,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车钥匙没带。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落荒而逃!
重重呼出一口气后,他背身靠着车门,低头看着脚尖。
不知道在恍惚什么,又失魂落魄什么。
回到家,已经八点半。站在楼下,他双眼不受控地看了眼三楼。
乳白色的颜色,着实扎眼。
想视而不见都难。
可他总不能给扯走,再说了,她也不在家,他能扯去哪!
上了楼,他尽量忽略那大面积的白色,开门进屋。
平时十点准时上床的人,今晚可好,刚九点就躺上了床。
身下是白色,盖着的是白色,枕着的也是白色。
满脑子都是白色。
天冷的知南街,晚上也算安静。
可床上的人,却静不下来,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一声猫叫。
声音凄凄惨惨,哀哀怨怨。
该不会是她养的那只猫?
正想着,又一声“喵呜”……
南怀璟皱起了眉,那声音,该不会是在他门口?
开了床头灯,南怀璟掀开被子,下了床。
门开,那只白猫还真蹲在他家门口。
后腿蹲着,前腿立着,仰着头,在看他。
南怀璟蹲下来:“你蹲这干嘛?”问完,他才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
结果呢,那只猫立起后腿,全然不管他这个主人,越过他脚边,进了门。
南怀璟怔在原地,扭头,看见那只猫,毫不见外的,一跃跳上他的沙发。
“……”
那个女人,一声不吭地闯入他家的院子就算了,如今可好,养的猫也这么大模大样地进了他的房。
他扭头看向阳台那抹在风中飘飘荡荡着的白色。
真的,他被‘气’笑了。
笑完,他走到沙发边,伸手将那只不该进了他房的白猫抱到了门口。
“喵呜~”
他当听不见,退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鹿笙回到家,上到三楼的时候,英宝宝正可怜兮兮地趴在三楼的平阶上。
看见鹿笙,它立马站了起来。
“喵呜~”
这声音,委屈极了。
鹿笙赶紧将它抱到怀里:“你从哪跑出来的?”
它还能从哪跑出来,当然是从鹿笙忘记关了的窗缝里钻了出来。
大概是换了新环境,英宝宝从搬来的那天起,就格外黏人,只要鹿笙在家,它就寸步不离鹿笙的脚。不仅黏人,还比以前爱叫唤了。
不过,它又特别懂事乖巧,鹿笙只要在床上睡觉,它就不叫,只要鹿笙起床,她就陆陆续续的“喵呜”个不停,直到鹿笙把她抱怀里。
它刚被白薇薇送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新的环境,不仅人,连动物都没有安全感。
所以这几天,鹿笙有事没事就爱把她抱到楼下,让她熟悉这个小院,熟悉这个院里的一花一草一木。
简女士也很细心,以前她不爱锁门,自从英宝宝来了以后,她出来进去都会把院门锁上。
而鹿笙呢,为了让英宝宝出入自如,就一直敞着门,但是天冷了,门敞着,就会有风灌进来,所以她从网上买了一个挡风的门帘。
傍晚,简女士见英宝宝没去楼下玩,就上了楼,刚好看见鹿笙踩着凳子,站在门口。
简女士哎哟一声:“你干嘛呢,赶紧下来!”
鹿笙笑了笑:“没事的,我马上就装好了。”
这种门帘,是软塑料的材质,买的时候,商家说不用打孔,直接用粘贴挂钩贴在门头上,把软帘挂上就能用。
鹿笙已经挂了好几片,还有两片就能挂完了。
简女士拽着她的袖子,也不敢使力:“你赶紧下来,摔下来可怎么得了!”
鹿笙是个犟脾气:“真没事,简阿姨,我马上就能挂完了。”
没办法,简女士就一手抓着她的衣摆,另只手护在她身后。
挂完手里的那一片,鹿笙低头指着地上:“简阿姨,你帮我把那片拿给我一下。”
简女士赶紧过去把那片给她递上去。
挂的也的确是快,鹿笙从椅子上下来,颇有成就感:“简阿姨,你看,很简单吧!”
简女士叹气:“你啊,是个女孩子,知道吗!”
是女孩子没错,可鹿笙不是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她从高中开始就很独立,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从不向别人开口。
她笑了笑,没说话。
简女士把椅子给她搬到客厅里,又把窝在沙发里的英宝宝抱起来:“走,跟我下楼去,我包了饺子,晚上在我那吃。”
今天是鹿笙住进来的第四天,除了第二天中午那顿是在简女士吃的,这几天,鹿笙都没有再去。
想着隔了好几天,也不算太频繁,鹿笙就没拒绝。
到了楼下,鹿笙没见南知礼:“南叔叔不在吗?”她问。
“他呀,给学生补课去了,”简女士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得六点半才能回来呢。”
简女士抱着英宝宝去了里面,没分把钟,她手里拿了个粉色的形似小房子的猫窝出来。
她把猫窝放到沙发旁,把英宝宝放进去,“以后来简阿姨这,你也有自己的小家啦!”
“简阿姨,这太破费了,我——”
简女士抬头,毫不客气:“这有什么破不破费的,也不值钱,”她顺着英宝宝的毛:“我们英宝宝这么乖,阿姨真是越看越喜欢呐!”
而且,她可不止买了这一个猫窝,她还买了个大惊喜,一个能让她家南教授一展拳脚的大惊喜!
鹿笙站在那儿,想着要买点什么作回礼的时候,手腕被简女士拉住了。
“走,咱们包饺子去。”
两人洗了手就去了餐厅,桌子上,饺子皮已经擀好了,肉馅也调好了。
“鹿笙,香葱猪肉的你吃吧?”
“吃的吃的。”
两人坐下来,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聊着天。
外头的天已经黑尽,南知礼都回来了。
简女士往外看了眼:“这臭小子怎么还不回来!”她以前从来没喊过南怀璟臭小子。
南知礼有点震惊:“你说孝宇?”
简女士拿眼尾睨了他一眼。
南知礼立马懂了,这是说他家那个一直被简女士当成掌中宝的大儿子呢!
南怀璟推开院门的时候是六点五十,他这两天回来都有点晚,倒不是故意,而是学校最近要举行辩论赛,的确是有些忙。
简女士和老公在厨房里忙,鹿笙是被简女士赶出来的,见南怀璟进来,她忙站起来。
南怀璟看见她,显然一愣。
虽然他没问你怎么在这,可那表情明摆着。
鹿笙顺着他的表情,解释了句:“简阿姨包了饺子,让我过来吃点。”
南怀璟哦了声,没说其他。然后就看见那天晚上蹲在他门口的那只白猫从个粉色的房子里,踩着慵懒的步子,尾巴跟被一条绳子吊着似的,轻摇慢晃,晃到了他的脚前。
上次他那么不留情地把它‘赶’了出去,这小家伙倒是不记仇,走到他脚边,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英宝宝有轻微掉毛,这么一蹭,南怀璟的黑色裤腿上立马就沾了几根白色的毛发。
鹿笙眼尖,赶紧跑过来把英宝宝从地上抱起来:“不好意思啊!”
他能说什么呢?
惜字如金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简女士家的餐桌是长形,平时简女士夫妻俩坐一面,南怀璟坐一面,南孝宇回来的话,会坐他哥对面。
但是今天餐桌上,南怀璟旁边多了一个碗,很显然,简女士是想让鹿笙坐南怀璟旁边,为了不让鹿笙或者南怀璟任何一方借故坐到旁边,简女士很有心机的把后路给掐了。
多出来的那两面,一面搁着面板,一面搁着蒸笼。
平时这些东西在吃饭的时候哪会搁在餐桌上,就算在,也被简女士自己给拾掇了下去。
她的意图很明显了。
而南怀璟,也是将她那小心思一眼看尽。
坐一面而已,他也不是个多小气的人。
简女士心里乐开了花,觉得今天他儿子很上道。
“怀璟,你去拿个醋碟过来。”
南怀璟瞥了眼对面,简女士和他爸面前都有,偏偏就他……和鹿笙面前没有。
他哦了声,起身去厨房。
见他拿了两个,简女士在心里给了他一个五分好评。
“怀璟,你再去盛碗饺子汤出来。”
简女士和她老公面前,一人一碗,就他……和鹿笙面前没有。
南怀璟没立即起身,扭头看向鹿笙:“你喝饺子汤吗?”他吃饺子不喝饺子汤,会直接喝水。
鹿笙面露难色,她吃饺子不喝饺子汤,她没直接回答:“你喝吗?”
“我不喝。”
鹿笙立马就弯了点眉眼:“我也不喝。”
简女士:“……”
这两个不配合的家伙。
饺子就快吃完的时候,万年不让南怀璟进厨房的简女士吆喝了句:“怀璟,等下你把碗都洗了啊!”
南怀璟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家简女士。
真的,不是他懒,上高中的时候,他主动去洗过碗,简女士不让他伸手,说有那时间赶紧去学习。后来上了大学,回来的少,简女士更舍不得让他洗碗了。之后他又出国,回国后又回了母校,一年到头回来的次数更少,简女士更把他当宝贝地捧着,这好不容易回到莫城,看在身边了,简女士又以‘男人哪能进厨房’为理由,半点不让他那双手沾着洗洁精。
没人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在家从来都不进厨房的人,却做的一手好菜。
南怀璟短暂的怔愣后,点头:“知道了。”
接着,简女士就把她老公拉起来:“走走走,我打麻将要迟到了。”
南怀璟瞥了眼腕上的时间,七点十二,平时简女士都是七点五十才走。
“鹿笙,你慢吃,阿姨先走了啊!”
鹿笙忙站起来:“简阿姨——”
“你坐,你坐!”简女士朝她压了压手,都没给她再继续说的时间,就拉着老公走了。
鹿笙悄咪咪地瞄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人的后脑勺。
长辈一走,这个家里就剩她和南怀璟两人。
南怀璟扭头看了眼她碗里还剩的一个饺子,没说话,静静地坐着等她吃完。
鹿笙吃饭是细嚼慢咽型的,这会儿,她也不好再慢吞吞地吃了,一口将那将最后一个饺子全塞进了嘴里。
简女士包的饺子可不小,南怀璟又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腮帮子被顶的鼓鼓的,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了她面前。
饺子随着水咽下去,鹿笙低着声地说了声谢谢。
盘子里还有一些饺子,南怀璟问:“还要吗?”不要他就洗碗去了。
鹿笙摇摇头,站起来的时候顺势拿起自己的碗,和他面前的碗摞在一起。
南怀璟扣住碗的碗边:“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他顿了一下,说:“你先上楼吧。”
上一句还挺礼貌,下一句直接下逐客令了。
鹿笙别别扭扭地松了手,看着他将那些碗筷碟子端去了厨房,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出来前把餐桌用纸巾擦赶紧,把椅子给摆好,本来还想把面板和蒸笼拿去厨房的,又怕他觉得她是故意赖着不走,
南怀璟收拾完厨房出来,瞥了眼干净的餐桌,又瞥了眼都收进桌子下的四把椅子,他往外看了眼,而后去客厅看了眼猫窝。
人不见了,猫也不见了。
锁了门,上了三楼,那床乳白色的床单被罩还挂在那儿。
这两天虽然都出了太阳,可太阳不烈,南怀璟伸手摸了摸被单边角,已经干了。他往走廊那头看了眼,迟疑几秒后,他把床单被罩收回了房间,几分钟后,他胳膊上搭着叠得整齐的床单被罩,上了楼。
他阳台的东西不收,她自己这儿的倒是都收干净了,南怀璟轻扯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到了门口,他看了眼悬挂着的透明门帘,手伸进去,敲了敲里面的防盗门。
“进来。”
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口,鹿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门口杵着的人,忙跑过去。
拂开门帘,鹿笙看见搭在他胳膊上的东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正想着等下去收呢!”
等下?
为什么要等下?
刚刚上楼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收走?
南怀璟伸出胳膊,把东西给她。
鹿笙接到手里,“谢——”
谢谢都没说完,头顶上“啪”的一下,一片门帘掉下来,砸在了她头上。
鹿笙“啊”的一声,条件反射的带着两个肩膀也跟着缩了一下。
南怀璟:“……”
好像不关他的事。
可也不能扭头就走,他抬头看了眼门头,用粘胶挂钩挂这种很重的软胶垂帘,不掉才挂!
他伸手,轻轻拽了拽,几乎都没怎么使力,手里的那片垂帘摇摇欲坠的,随着挂钩一歪,垂帘下坠,被他接到了手里。
鹿笙:“……”
她觉得可以给商家一个差评。
剩下的几片都被南怀璟拽了下来,他搞不懂,大冬天的,为什么要在门口挂这个,是嫌客厅不够亮?还是开门怕冷?
不过他也没问,毕竟与他无关。
可她是他家简女士的租客,他便好心提醒了句:“这种东西别在网上买,去一些五金店问问,人家都会上门给你打孔安装。”
鹿笙轻“哦”一声。
其实她是特意上网找这种不用打孔的,毕竟不是她自己的房子。
南怀璟看着地上那堆东西,本来不想问的,可到底好奇。
他语气佯装随意:“你装这个干嘛?”
鹿笙抿了抿唇:“简阿姨不是经常带英宝下去玩吗,有时候它玩着玩着就自己跑上来了,我怕门关上,它进不来会急,就……”
南怀璟:“……”
猫急了的话,不会叫吗?
不过他没再往下接,毕竟这与他无关。
他往阳台西面指了下:“那我下去了。”
看着他双手插袋走远的背影,鹿笙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那堆东西,就很郁闷,她揉了揉还有点疼的头顶,原本还噘着的嘴,又因为胳膊上的那床白色被单,平了下去。
还知道给她叠好呢!
回到三楼后,南怀璟坐在沙发里发了会儿的呆,她会不会等他走,又把那掉下来的给重新装上去?
他轻咬下唇,默了会儿,他拉开茶几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装着很多名片的小盒子,找了好一会儿,他拿出一张,拨了上面的联系电话。
第19章 第19撩
◎磕到了他怀里◎
他拿出一张,拨了上面的联系电话。
电话接通,他问:“请问有冬天可以挡风的门帘吗?”
对方问:“PVC还是皮革绵?”
他说:“皮革绵。”
“有。”
南怀璟又问:“家用防盗门大小,可以上门安装吗?”
“行,不过要加八十块钱上门安装费。”
南怀璟报了地址,对方问:“什么时候要?”
“明天下午一点左右。”
对方爽快答应了。
南怀璟拿着那张名片,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了回来,他给简女士发了条短信:【明天下午一点左右,这个人会上门给鹿笙安装门帘。】后面是一窜手机号。
麻将还没开始,简女士正坐在刘阿姨家客厅沙发里,她问:【鹿笙那门帘下午不是刚装好吗?】
见他半天不回消息,简女士知道他这是懒得解释了,她轻哼一声,迅速打字:【明天我不在家。】
简女士哪天不在家?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家,哪怕是谁家有酒席,她也都让南知礼去。
面对简女士毫无可信度的借口,南怀璟回的很没感情:【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她装不装都要给人家上门费。】
简女士:“……”
就好气!
她这个儿子是吃了绝情丹了吗?
刘阿姨见她气的腮帮子都鼓了,立马走过来:“怎么了这是?”
简女士才不爱把自己的家事拿出来说,她表情转换的相当快:“哎哟,还不是我们家那儿子。”她话说一半,故意吊刘珍的借口。
刘珍自然就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了:“南教授怎么了?”
“嗐,”简女士脸上显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我们家院里的鹿笙,门帘坏了,怀璟呐,就给她找了个师傅,说是明天下午一点钟过去,我还想着那时候去超市逛逛呢!”
“什么意思?”刘珍心里头震惊:“你们家怀璟和你家那个……”她嘴巴张的老大。
简女士抬眼看她,表情写着: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刘珍把惊掉的下巴收回去:“什么时候的事啊?那姑娘不是你家亲戚啊?”
简女士略做思考:“具体什么时候的事我哪知道,年轻人,看对了眼,来了感觉,那不就一句话的事吗!”
刘珍觉得她被简女士给骗了,两天前还说那姑娘有男朋友,敢情是看上了人家,帮他儿子先下手为强呐!
刘珍心里作气:“你可真不厚道!”
“这怎么能叫不厚道呢,”简女士‘唉’了声:“你是没看见,她和我们家怀璟站一块啊,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刘珍还没见过鹿笙的真容,她不信,所谓眼见才能为实,她觉得明天下午她得亲自去看看,她就不信了,能有多漂亮。
在简女士家吃了两顿饭,鹿笙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总得回点什么,若是买东西回赠,又显得刻意了。
晚上下班,她想了一路,下了地铁,看见液晶屏上的一面广告,她有了点子。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南怀璟收到了简女士的短信:【装门帘的师傅说十二点过来,我和你爸中午真有事。】
南怀璟回:【她也不是小孩子。】
这意思很明显了,就算简女士不在,她一个成年人,完全可以应付。
简女士的短信过了好半天才回:【那行,那我就不管她了。】
她爱管不管,反正南怀璟也没想再管。
十一点半,简女士的短信又发来:【装门帘的事,你跟鹿笙说了吧?】
南怀璟皱眉,默了会儿,他回:【你没跟她说吗?】
等了五分钟,简女士的短信还没回她,南怀璟就拨了电话过去。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南怀璟:“……”
鹿笙的电话,南怀璟没存进手机里,他凭记忆拨了过去。
“你好。”
温温软软的声音顺着听筒,灌进来,像片羽毛,挠的人耳廓痒痒的。
南怀璟不自察地将手机拿离耳边几分:“等下有个装门帘的师傅过去,你在家吧?”上次吃饭,她自己说的,她的上班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到十点,不是他故意记着,是他记性好,就比如她的电话号码。
可她说:“我现在不在,”然后她问:“是你给我找的吗?”
他没说是:“那你现在在哪?”他看了眼时间,都十一点快五十了。
“我在外面,”她没说具体位置:“我现在就赶回去。”
她没车,南怀璟知道,他问:“赶回去要多久?”
“半个小时吧。”
大中午的,挺会跑。
南怀璟拿起办公桌上的钥匙:“知道了。”
从莫大到知南街,开车也就是十几分钟。
南怀璟刚开到半路,有个电话进来。他手机连了车内蓝牙,按了方向盘上的接通键。
传来一个男声:“你好,我到了,你们家没人吗?”
南怀璟往下压了点油门:“不好意思,我要五分钟才能到,麻烦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他说了五分钟,就真的只用了五分钟,跑进巷子,他气息微喘,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拿出钥匙:“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对外人真的很有礼貌。
师傅说没事,随后跟着他进了院子。
南怀璟带他上了四楼:“是这个门。”
师傅放下手里用绳子绑着的皮革门帘,拿出尺子,开始量尺寸。
南怀璟就在一边看着。
师傅转身问他:“有椅子吗?”他说:“我要打孔。”
“有,你等一下。”他去三楼搬椅子。
十二点二十五,鹿笙回来了,她仰头看四楼,看见了半截深灰色的门帘。她又看了眼三楼,门是开着的。
她小跑着往楼梯那儿去,刚到走廊,就见南怀璟从房里出来。
传来门落锁的声音,她走过去:“你要走了吗?”
南怀璟看见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嗯,门帘装好了。”
鹿笙忙问:“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
南怀璟压根就没打算要这钱,毕竟之前那顿饭该是简女士请的,结果让她出了一千大几。
鹿笙愣了一下:“那怎么行,”说着,她去包里掏钱,还没掏出来呢,就见南怀璟越过她肩,走过去了。
鹿笙忙转身跟上去:“你别走啊。”
他没回头,踩下楼梯,到了一楼平阶,南怀璟顿住脚,转身,“我说了——”
鹿笙哪知道他会突然转身,她跟他跟的近,没收住脚,一脑袋磕到他怀里。
就是这么巧,院门从外面推开了。
从刘珍的角度,看见的画面就是:一身浅驼色大衣的南教授,低着头,怀里好像有一人,怀里那人看不见脸,只能从南教授肩膀那儿看见点额头。
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头……
我的老天!
那个与谁说话都隔着正常社交距离的南教授,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女人在接吻!
刘珍那跳动了五十多年的心脏遭受了一顿暴击!
本来还想着一睹芳容,这还睹什么呀,丑或者美,都没她儿子什么事了。
院门不露声响地合上了。
鹿笙揉着自己被磕疼的额头,抬头看他。
南怀璟往后退了一步:“不怪我,是你自己不看路。”
不管怪谁,那额头到底是磕他怀里的,不说对不起也就算了,语气还凶巴巴。
鹿笙扁着嘴,用小眼神眯了眼他的心口。
那心口是石头做的吗?
这么硬!
下午两点,在超市躲了两个多小时的简女士终于回来了,一进院子,她就抬头看向四楼。
装上了装上了!
简女士连家门都没进就直接去了四楼。
“鹿笙啊!”
鹿笙在画画,放下手里的笔,她起身出了卧室:“简阿姨。”
简女士虽然站在了门里侧,但是没往里走:“中午怀璟是不是回来了?”
鹿笙点头:“嗯。”
臭小子,不错!
简女士摸了摸那皮革质量不错的门帘:“这个好,这个结实,还挡风!”
鹿笙笑了笑:“这次真要谢谢南教授了。”
“哎哟,”简女士开始夸他那冷血儿子:“怀璟那人啊,平日里看着挺冷淡不好接近,其实啊,骨子里是个热心肠。”
热心肠的南教授刚下课,出了教学楼,刚想往办公楼去,身后传来一声——
“南教授。”
南怀璟转身,是同系的一个男老师。
南教授礼貌颔首:“孟教授。”
孟教授五十多岁了,离过两次婚,他笑容可掬:“南教授,你等下有课吗?”
南怀璟问:“有事吗?”
“想找你帮我代一节课。”
“不好意思,”南怀璟语带歉意:“我下午还有其他的事情。”
有什么事?
孟老师来找他之前,特意去问了,他下午就一节课。
孟教授是个常年嘴角挂笑的人:“帮个忙,我实在是有事推不开。”
南怀璟笑笑:“抱歉。”说完,他转身走了。
一点情面都不留。
回到办公室,平时经常和南怀璟打球的田老师过来:“孟教授有没有找你?”
南怀璟嗯了声:“我没有答应。”
田老师笑:“咱系里的老师,估计也就你没帮他代过课了。”
孟教授是个私事特别多的教授。
南怀璟笑笑,不作回答。
次日,风轻云淡,冬日暖阳从卷起的深灰色的门帘下面漏进来。
淡淡桂花香让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英宝宝仰头嗅了嗅鼻子:“喵呜~”
香味来自厨房,鹿笙在做桂花酥糖。
她从早上七点忙活到了现在,其实做法不难,就是打糖,然后将糖拔成细丝的过程很费时间。
中午,简女士上来喊她吃饭,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挂花香,她上午在楼下就闻到了,当时还想着这桂花都落了,哪儿来的桂花香。
越往走廊这头走,桂花的香味越浓。
“鹿笙?”
英宝宝还趴在门口,不过和之前趴着的位置已经不一样了,她会追着暖暖的太阳挪地方。看见简女士,英宝宝抬了下头,刚刚楼梯那儿传来的脚步声就已经让它耳朵动了动,不过声音熟悉,她就没起身。
简女士把她抱起来,进了客厅。
“鹿笙?”
鹿笙戴着耳机,边拉丝着手里的糖,边跟着耳机哼着小调。
简女士觉得,她家这个未来儿媳妇,一举一动随随便便就是一帧美人图。
她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而后才敲了敲厨房的推拉式玻璃门。
鹿笙抬眼,原本弯着的嘴角弯的更深了,她摘下耳机:“简阿姨。”
简女士看了眼灶台台面:“你这是在做糖?”
“嗯,”她应:“是桂花酥糖。”
难怪有桂花香。
又漂亮,又温柔,手还这么巧。
简女士觉得,这个儿媳妇,她必须搞到手。
她又看了眼台面,指着其中一个盘子,她低头闻了闻:“这上面是撒了可可粉吗?”
“嗯。”
是她那不上进的大儿子喜欢的口,简女士侧头看她,眼里有不太明显的试探:“上次听你说,你爱喝热巧……”
鹿笙轻点两下头。
简女士心里拿不准:“我们家怀璟也喜欢。”上次她提过这么一嘴。
鹿笙说:“我知道。”
简女士不好把话说的太明:“你们女孩子喜欢巧克力我都能理解,就是我们家怀璟啊……”她啧啧:“也好这口。”她就不是很能理解了。
鹿笙笑而不语。
午饭,鹿笙没去简女士家吃,因为等下白薇薇要过来。不过,简女士已经跟她提前约好了晚饭。临走时,简女士还拍了几张鹿笙做好的,上面撒着可可粉,但是在晾着的桂花酥糖。
十二点半,鹿笙下楼去接白薇薇。
白薇薇站在咖啡店门口,左右张望。
中午的气温不低,但太阳好,鹿笙穿着一件杏色宽松针织衫,下面是同色系的过膝针织裙,头发很随意地用一支笔松松地挽着,耳边掉下来两缕头发,是妥妥的慵懒风。
出了院门,她往巷口去。
中午的知南街,人不少。
出了巷子,她看见白薇薇在打电话,她笑着走到她身后,没喊她,似乎在等她打完。
知南街的街道用箱装绿化分成南北两条,绿化带旁有露天长椅供人小坐休息。
“嗳嗳,”经常和简女士打麻将的冯女士拽了拽刘珍的袖子:“那个就是住老简家楼上的姑娘!”
刘珍赶紧看过去。
鹿笙今天没化妆,但她弯眉杏眼,一张素颜都让人挪不开眼的脸上,唇上一点红。
刘珍是个外地人,是嫁到莫城来的,虽然平时普通话里夹着莫城方言,但有时也会带几句家乡话。
“我滴个乖乖!”这么漂亮!
难怪那个不理红尘的南教授会把持不住,光天化日之下做羞羞的事!
昨天没见到真人,刘珍心里只有那个画面带来的震惊,今天可好,见了真人,震惊没有了,只剩惋惜和忿忿不平了。
这要是租了她家的房子,那她就能先下手为强了,还有她老简家儿子什么事啊!
不能想,越想越可惜。
见白薇薇对着电话说了拜拜,鹿笙拍了拍她的肩。
白薇薇扭头看见她,朝她丢了一个怪嗔的小眼神:“又躲我身后!”
鹿笙笑着接过她手里拎着的纸袋,挽着她的胳膊,带她进巷。
进了院子,白薇薇四处张望:“这儿的环境真不错!”
一楼的门关着,鹿笙就没和简阿姨打招呼,她把白薇薇往楼上领。
白薇薇这瞅瞅那瞅瞅:“你这四千一个月的房租,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经过三楼,白薇薇拉住鹿笙的胳膊,转身往走廊瞅了两眼:“他就住这层啊?”
鹿笙把她拽回去,不让她看。
白薇薇搡了她一下:“小气!”
到了四楼门口,白薇薇拿手戳了戳那灰色门帘,笑道:“你这怎么搞的跟大东北似的?”
鹿笙走时门没关,英宝宝“喵呜”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
白薇薇尖叫一声,弯腰把英宝宝抱起来:“宝宝,有没有想嫲嫲啊?”
英宝宝扭头朝鹿笙又“喵呜”一声。
白薇薇把她举起来,晃着她那圆滚滚的身子:“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英宝宝眼神淡淡掠过她,眼巴巴地看向它的后嫲嫲。
“小坏蛋,没良心。”白薇薇把它往鹿笙怀里一搁:“去吧去吧,以后不认识你了!”
鹿笙顺了顺英宝宝的脑袋,语调轻扬,却又很软:“你跟它置什么气呀!”
“以后啊,你就养着吧,我也不带回去了,”白薇薇转身在客厅里晃悠着,晃悠完客厅,她又去主卧:“你不说这房子□□十大的吗,我怎么看着不止啊?”
鹿笙把英宝宝放回沙发上:“这儿没有公摊啊。”
白薇薇又去卫生间瞅了两眼:“那你这四千块,真是太值了!”
说到这,白薇薇扭头,表情疑惑:“你说房东是他妈妈是吧?”
“嗯。”
白薇薇抱着胳膊走过来,眯着眼角,神秘兮兮:“该不会是他妈妈看上你了吧!”
鹿笙皱了皱眉。
白薇薇呵呵两声:“不然,人家为什么一下子给你减这么多的房租?谁还跟钱过不去啊!”
她这么一说,鹿笙想起这些天简女士之前打探她有没有男朋友的话,可她拿不准,也许人家只是好奇一问呢!
失神的功夫,白薇薇已经溜进了厨房。
“你这还撒了可可粉呐!”
鹿笙赶紧小跑了过去,见她捏了一块,还咬了一口,鹿笙嘴一噘:“那个是给他的!”她特意把丝拔的最细的几块挑了几块,撒上了可可粉。
白薇薇撇嘴:“有异性没人性!”
鹿笙指着旁边一个盘子:“那里是给你的。”
白薇薇舔了舔唇上的沾着的可可粉,凑近看了看:“有区别吗?”她把两个盘子搁在一起,仔细对比了一番后,她啧啧两声:“这不对比就没伤害啊!”
鹿笙拿起旁边的的铁盒,在里面铺上硅油纸,把撒了可可粉的桂花酥糖放进去,盖好后,她把盒子给她:“你的。”
刚刚白薇薇数了,一共就八块:“你个小气鬼,就给我这么点!”
做这个本来就很慢,鹿笙一共就做了三十二块,还被她吃了一块。
“你不是减肥嘛,”鹿笙把她推出厨房:“等你吃完,我再给你做。”
白薇薇才不信她:“我是看出来了,现在人家还不是你男朋友呢,你心就偏成这样,这要真成了你的男朋友,你心里恐怕就只能把我塞犄角旮旯里去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鹿笙把她推到沙发里坐着:“昨天他帮我找了个装门帘的师傅,钱也没要我的,我这才想着做点点心给他的。”
白薇薇盯着她看,跟看个远古人似的。
鹿笙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我说我的大小姐,你都跟他住楼上楼下了,还这么含蓄,你说你得猴年马月才能碰到他的床边边啊!”
鹿笙脸一红:“去你的!”
白薇薇连叹两声气,“你没事啊,少画点画,多上网搜搜。”
鹿笙扭头看她:“搜什么?”
“撩男人的九九八十一计啊!”
鹿笙:“……”
白薇薇拿肩膀搡了搡她:“你知道现在的男人,都喜欢哪几种女人吗?”
鹿笙想了想:“漂亮又有内涵的?”
白薇薇伸出一根手指,“NONONO,漂亮是基本。”
她开始给鹿笙灌输:“一,绿茶女的矫揉造作;二,姐姐型的成熟魅力;三,坏女人的忽冷忽热。”
话落,她眼尾一挑:“如果你将这几种女人的精华集为一身……”她连啧三声:“那你拿下的何止一个南教授!”
可惜鹿笙听完,却摇了摇头。
白薇薇眨了眨眼,没懂她那摇头是什么意思。
“他不吃那几种。”
白薇薇嘴一撇:“你才认识他几天啊!”
鹿笙笑而不语。
她认识他的时间是不长,但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如果她用那些方式靠近他,他一定不会动心的,搞不好,会把他推的更远。
第20章 第20撩
◎满含爱意的桂花酥糖◎
十二月的天,天色暗的快,六点不到,天就黑尽了。
南怀璟今天回来的早,在一楼和简女士打了招呼后,他就回楼上去了。
七点,简女士的电话打来:“下来吃饭。”
南怀璟看了眼时间:“哦。”
下了楼,推开门,窝在沙发里的英宝宝朝他“喵呜”了一声。
南怀璟站在门口,条件反射地看了眼餐厅,没看见人,倒是听见了简女士的声音:“是怀璟吗?”
“嗯。”他抬脚进去,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出来的简女士给堵住了路。
“你干嘛?”简女士问。
“……我来端饭。”他刚刚看见了,餐桌上空空的。
“不用,你去坐着就行了。”简女士把他推到餐桌前,自己去盛饭。
南怀璟在原地转了个圈,伸出食指挠了挠额鬓。
其实他之前就有点想搬出去了,可又说不出口,这么多年他陪伴两个老人的时间不多,若真提出要出去自己住,他家简女士不会拦着,但会偷偷掉眼泪。
孝心没尽多少就算了,还让老人家伤心,他做不出来。
今天南知礼给学生的补课时间临时调整,所以就他们母子二人吃饭。
南怀璟给简女士夹了一块菜:“妈。”他鲜少夹菜给别人,为数不多里,也就只给简女士夹过。
简女士看他。
“以后吃完饭,碗我来洗。”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简女士。
“嗐,你一个大男人——”
“不然我就搬出去住。”
简女士嗓子眼一噎,懵了,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
南怀璟也抬头与她对视。
母子二人足足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是简女士先有了反应。
她被气笑了:“不让你洗碗,你就搬出去?”
南怀璟收回目光,低头小口吃饭。
简女士抬手扶额:“三十二了,翅膀硬了,留不住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才不示弱:“走吧,今晚就搬走。”
说完,她回卧室去了。
南怀璟腮帮子终于停住,手里的筷子缓缓放回桌子上,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简女士从房间里出来。
“你个没良心的,”简女士哭了,眼泪糊了一脸:“就因为不让你洗碗,你就要搬出去,你倒是会找借口,不想看见我和你爸就直说!”哭诉完,她又回屋里去了。
过了会儿,她又出来,这次不哭了,改成咆哮:“还坐在那干嘛,不是要搬走吗?走啊!”
南怀璟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抿着的唇松开,他问:“总说厨房这地方不是我该进的,那上次吃饺子,为什么又让我进了?”他问得心平气和,脸上表情淡淡,教人看不出情绪。
简女士哪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她强装镇定:“我、我那不是、不是打麻将要迟到了吗?”
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南怀璟垂眸笑了笑,而后一语破道她的心思:“你是不是想撮合我和鹿笙?”本来他不想挑破的,可实在是简女士这红线牵的太明显,而且一点都不顾他是否愿意就这么强拉硬拽的。
他该排斥的,不是吗?
可他却对简女士生出了几丝愧疚。
是他做的不够好,三十多岁的男人了,还让一个做母亲的操心这些事。
简女士看不出他眼底情绪,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说是,可她家这个最爱生反骨,打小就不爱被逼着迫着。
若说不是,又怕他说一句:那最好。
左右为难时,南怀璟侧过身:“我先上去了。”
简女士:“……”
沉沉夜色,风声簌簌。
鹿笙下班回来的时候,见三楼的灯还亮着,便快步上了楼。
南怀璟还没睡,正背靠着床背,在看书。
敲门声响,他眼皮一掀。
想着可能是他家简女士,谁知,门开,却是鹿笙。
他面无表情:“有事吗?”
鹿笙抬着双手,把铁盒举到他面前:“请你吃。”
他没接,视线落在那银灰色的盒盖上:“什么?”
“是桂花酥糖,我自己做的。”
南怀璟稍稍愣了一下,视线移到她脸上:“我不吃糖。”不是借口,他是真的不爱吃糖,热巧都要不甜的。
鹿笙没有把手收回去,仰着头迎着他的目光,晃了晃抬着的手:“上面有可可粉,会中和糖的甜,不会很腻的。”
她看着他的眼神和那些试图走近他的女人不太一样,有羞涩,很干净,甚至有一股子执拗,却看不见杂念。
他迟疑片刻,双手接下了。
没去深想她是出于何种目的送他亲手做的东西。
只说了一句:“谢谢。”
鹿笙没有多做停留,说了声“晚安”后就走了。
可南怀璟的门却没有在她转身的时候关上,他低头看着那什么花纹什么装饰都没有的铁盒,怔了片刻的神。
昨晚鹿笙说那桂花酥糖是她自己做的。却没想,第二天一大早,南怀璟在简女士那儿的茶几上也看见了。不过,简女士的桂花酥糖是用果盘装的,是焦糖色,昨晚鹿笙给他的是用铁盒装的,撒了可可粉。
昨晚他尝了一块,味道……
怎么说呢,若说是外面买的,也不为过。
吃饭的时候,南怀璟瞄了眼面无表情的简女士,试探着问了:“茶几上的桂花糖是哪儿买的?”
哼,还哪买的!
昨天下午她都发过朋友圈,晒了鹿笙做桂花糖的美照了,还问她哪来的。
简女士没好气:“明知故问!”
南怀璟抬头看她。
南知礼在旁边给老婆做翻译:“是鹿笙做的,你妈昨天下午不是发朋友圈吗?”
昨天的朋友圈,简女士没仅对南怀璟可见,她朋友圈里的四百多个好友全都能看见。截止到早上起床,她已经收获快两百个赞了。
南怀璟没说话,吃完饭,他起身的时候,简女士边搅着碗里的粥,边说:“我是挺喜欢鹿笙那姑娘,也的确想撮合你们,”她轻哼了声:“可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还不知道呢!”
这声音,这腔调,又简女士又不简女士。
毕竟在简女士这,她家大儿子南教授是朵高岭之花,是她走到哪都能炫耀得起的资本。
可她刚刚那话里的意思,是人家看不上她家的这朵‘花’,可能还不愿摘……
简女士以为她这招激将法有用,谁知——
“看不上最好。”
简女士:“……”
别说这辈子吃了绝情丹,怕是上辈子也吃了!
简女士好气:“赶紧走赶紧走!”
今晚月亮很圆,莹白色的月光将整座城市拢得柔和。
下了地铁,鹿笙几乎是几步一蹦跶地往回走,她今天心情好,因为明天就是周六了。
周六,南怀璟不上班。
所以今晚,她要早点睡,明早早点起。
开了院门的锁,鹿笙看了眼一楼,这两天,英宝宝都在简女士家,一楼的门关着,鹿笙也就没去打扰。
到了四楼门口,拂开门帘,刚准备把钥匙插进锁眼,鹿笙的动作顿住。
门柄上挂着一杯喝的,是楼下『取舍』咖啡店的打包袋。
鹿笙把袋子从门柄上拎到手里,杯壁温热,她凑近闻了闻,一股很浓郁的巧克力味道。
是她爱喝的热巧。
也是他的喜好。
鹿笙下意识往走廊那头看,他为什么要给她买热巧?是自己买的时候顺便给她带一杯,还是说特意去买的呢?那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是什么时候拿上来的呢?
时间倒回到二十分钟前。
十点十分的时候,南怀璟给许洲远打了一通电话,问他关门了没有,许洲远说已经开始拖地了。
天冷,知南街的客人很少。
南怀璟说:“给我冲一杯热巧。”
他很少这么晚还会喝热巧。
许洲远自然而然地问是不是他自己喝,他说是。
十点十七分,南怀璟在睡衣外穿了一件大衣出门。
许洲远把热巧放到吧台上的时候,他说:“打包袋。”
许洲远笑:“几步路远,你给我省个袋子不行?”
南怀璟也不应他,表情执拗的让许洲远无奈地摇头,他把热巧套进袋子后重新给他:“行了吧!”
“谢谢。”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南怀璟又回来,用指骨磕了一下台面。
许洲远叹气,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块黑巧给他。
他拎着那杯热巧,拿着那块冰冰凉的黑巧走了。
回到三楼,他在楼梯那儿驻足了将近三分钟的时间才抬脚上楼,而后又在鹿笙的家门口驻足了又一个三分钟,才拂开门帘,把热巧挂在了门柄上。
他不是无缘无故给她买一杯热巧,纯粹是作为那盒她亲手做的撒了可可粉的挂花酥糖的回礼。
回到三楼,他坐在沙发里,看见了茶几上的那个银白色的铁盒,盯着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拿到手里,开了盖,吃了一个。
挂花酥糖的确是很甜,可上面可可粉的苦刚刚好中和了那颇为腻人的甜。
吃完,他回了卧室,躺上了床,眼睛闭上刚不到两分钟,楼下传来开门和落锁的声音。
眼睛盯着天花板,短暂失神后,他突然想起他还没刷牙……
翌日,天刚蒙蒙亮,鹿笙就醒了,她心里有事的话,睡眠会很浅。
她看了眼窗外,还灰蒙蒙的,再一看时间,六点二十。
冬天总是昼短夜长。
她没再睡,起床洗漱后,干脆画起了画。
楼下依稀传来简女士的声音,鹿笙又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
原本紧握着的笔渐渐松了,鹿笙转了转眸子,犹豫了一会儿后,她起身出了卧室。
门一开,丝丝缕缕的凉风就透着门帘下的缝隙钻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白白的脑袋。
这两天,英宝宝虽然都是在简女士家过的夜,但是隔日,她总会在简女士开门的那一瞬钻出门上楼,在门口等鹿笙醒。
偶尔喵呜一声,却一点都不吵,乖的让人心疼。
鹿笙把它抱回客厅放进猫窝里,然后从沙发一个白色的袋子里拿出一件奶白色的毛绒背心给它穿上。
是昨天下午,她和白薇薇逛街的时候买的。虽然鹿笙喜欢纯色,但给英宝宝买的衣服却很可爱,奶白色的后背,是一只趣萌趣萌的小熊笑脸。
英宝宝是只母猫,但是它七个月大的时候,白薇薇带它去做了绝育手术,送到鹿笙家的时候,它八个月大。
鹿笙抱着一团奶白色,下了楼。
平时她起的晚,今天太阳还没怎么露脸,她就出来了,站在院里舒展筋骨的简女士显然一愣。
“今天周末,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鹿笙穿着家居服,是一条长到小腿的枯玫瑰色的珊瑚绒裙。头发很随意地用一条丝绒发圈绑着,慵懒又迷人。
她笑笑:“昨晚睡的早,醒的也就早了。”她昨晚的确是准备早睡的,奈何喝了那杯热巧,她一连上了两趟卫生间,结果过了十二点半才睡着。
三楼的门这时候也开了。
简女士眼尖,门敞开的的时候,她张嘴就喊:“怀璟。”
昨晚也没睡好的南怀璟走到阳台,往下看。
“你去张记买点油条包子,”说着,她视线收回来看向鹿笙:“等下就在一楼吃,我熬了八宝粥,可香了!”
鹿笙没有拒绝,说了声好。
南怀璟虽然才开的门,但是他半个小时前就起床了,他回到房里,换了身衣服才下楼。
结果走到院门那儿,简女士又说一句:“鹿笙,你也跟他去认认店,那儿几家早餐店,不是家家都好吃的。”
鹿笙扭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人。
简女士又催一句:“快去呀!”
鹿笙把英宝宝放到地上,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去换一身。
然后就听见门口传来的一声:“走吧。”
得了他的同意,鹿笙一点岔都不打,赶紧跟了上去。
简女士说的张记早餐店不在知南街上,要往东走出了知南街再往北去。
这几天虽然都有太阳,但气温总体还是在降,特别是早上,只有五六度。
鹿笙走在他左手边,南怀璟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穿的白色毛绒拖鞋,还带两只小兔子耳朵。
大概是她平时穿的都很知性,所以那双略显可爱呆萌的拖鞋让南怀璟带了点意外。
顺着那意外,他又看了眼她的脸。
有点搭,又有点不搭。
快走到门楼的时候,南怀璟突然开口问她:“冷不冷?”
他感觉她应该冷的,因为她睡裙是V领的,整条脖子都露着。
“还好……”
声音都颤了,还还好呢。
“要是冷,就回——”
“不冷,一点都不冷。”她一急,语调扬着,语速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简女士说她不一定能看上他。
是吗?
嘴角不自觉勾起的时候,南怀璟偏头看了眼停车场的方向。
一大早来买早餐的人不少,都是附近的住家,就很巧,刘珍也在。
“怀璟也来买早——”刘珍的话顿住,目光定在跟在南怀璟身边,鹿笙的脸上。
今天她可终于近距离地见到真人了!
所以说,老简那家伙,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老公疼,儿子优秀,这儿媳妇也漂亮成这样!
怎么好运都让她一人占尽了呢!
“刘阿姨早。”
刘珍恍然回神:“嗳、早、早……”
鹿笙随着南怀璟那一声招呼,也看了刘珍一眼,不过,她没喊人,只朝着刘珍微微笑了一下。
可刘珍还在盯着鹿笙看,鹿笙都转过身了,她又盯着鹿笙的后背看。
南怀璟皱了皱眉,似乎有点想不通刘珍这么追着她看的原因。
不过若是仔细想来,这些和简女士差不多岁数的人,都挺爱说一些家长里短。
他扭头看了眼鹿笙,微微低头:“去里面找个位置坐一会儿,油条还得等一会儿。”
鹿笙不经意的,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问:“他们家生煎好吃吗?”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在看冒着热气的蒸笼。
南怀璟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她手指细长,本色的指甲上,有奶白色的月牙。
这是南怀璟第二次不算打量地打量她的手,第一次是那次把她撞倒,他问她要不要扶她起来……
见他不说话,鹿笙这才扭头看向他。
视线不经意地相撞,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恍惚与怔愣中,一声“麻烦让让”打断了两人相交的视线,几乎是同时,南怀璟背过身去。
那点布料从她指尖抽走的时候,鹿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拽住了他的袖子。
是什么时候拽住的呢?
她这一失神就失了好久,久到南怀璟手里已经拎了一袋的油条。
“老板,三笼小笼包。”说完,他扭头看鹿笙:“生煎吃吗?”
鹿笙下意识点头。
然后他又问:“茶叶蛋呢?”
鹿笙又点头。
然后就听他对老板说:“再要十个生煎,四个茶叶蛋。”
东西买完,他们往回走,来的时候,鹿笙走里侧,回去的时候,她依旧走里侧,本来是走在他左手边的,因为迎面走过来三个人,鹿笙让了道落在他身后,他便往左走了点,鹿笙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他右手边。
而他原本拎在右手里的,有些烫的早餐袋,好像无意识,又像是下意识,换到了左手。
鹿笙低头看着他空荡荡的右手,浅浅笑意在眼角停留很久。
刚刚她与他对视的时候,她在他眼里,好像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她在欢喜的同时,南怀璟却皱起了眉。
知南街里的街坊邻居,都会去他刚刚去的那附近买早餐,熟悉的面孔自然是断断续续了一路,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与他打招呼,但点头笑笑却很平常,但像今天,看见他,笑着撇嘴又或是掩嘴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还真是头一遭。
他以前走到哪,都或多或少引人多看两眼,他不以为荣,也不在意,但今天那些的眼神里,动作里,明显都带着议论的色彩。
他是做了什么吗?
他扭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还是说,她做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前面的人眉头锁着,后面的人嘴角弯着。
简女士眼尖,看见他家大儿子这反应就知道了,看来流言蜚语已经流进他耳朵里了呀!
既然都有流言了,那作为男人,怎么说都得负个责吧,不然那不是毁人清白吗!
早饭的时候,南孝宇也在,看见油条包子摆了一桌,他呆了呆:“怎么买这么多?”他说这话也没针对谁,就是随口一句。
然后就听见他哥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句:“没让你一个人吃完。”
南孝宇扭头看他,怎么一大早就拿话呛人呢?
见他脸色不对劲,南孝宇干脆不说话了,闷头吃饭。
饭还没吃完,简女士就落了话:“等下你把碗给洗了啊。”说这话的时候,她是看着南孝宇的。
可是南孝宇没抬头。当然了,他抬不抬头意义都不大,毕竟有他在,洗碗这种活,从来都不会落到别人头上。
咽下嘴里有些噎人的油条,南孝宇还没来及张嘴。
“知道了。”
话从右面传来。
南孝宇抬头往右看,视线在他哥脸上停留两秒,然后目光缓缓移向左手边他妈简女士的脸上。
忘了说,今天吃饭座位有点迷。
长方形的桌子,他爸他妈坐一面,他哥还有那个租户坐一面,他们坐的都是长的那一面,而他这个家庭地位最低的……
这要搁会议室,那他坐的等同于主位!
主位!
这是什么概念,他长这么大,就没坐过这个位置,当然了,这位置不是他主动去坐的,那四位都落座之后,他是捡的这个位置坐的。
还有,他坐下去的时候,特意看了眼他爸的表情,他是在他爸完全忽略的眼神里诚惶诚恐又小心翼翼地坐下去的。
以前,他哥也不是没说过‘我来洗碗’类似的话,可他家简女士从来都不让,硬是把这不该男人进的厨房应安在他头上。
可今天,他家简女士怎么说?
“哦。”
哦。
他家简女士竟然答应了!
南孝宇跟中了邪似的,盯着简女士看。
然后就见简女士也回看了他一眼,然后是一句非常没有感情的命令声:“再不快点吃,就你洗。”
南孝宇立马低头,手里的小半根油条一股脑儿的塞进嘴巴,就着那很是粘稠的八宝粥,艰难咽下。
“我吃饱了,”他站起来:“我先上去了。”他说完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那个租户说:“阿姨,等下我也留下来帮忙吧。”
挺客气,不过他家简女士怎么可能会让客人干洗碗擦桌子的活呢。
然后就听他家简女士应了声:“嗳,好。”
南孝宇对他家简女士的认知被这两声“嗳好”被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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