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雪就这么抵着下巴盯了整夜的节目策划与剪辑，鼓掌道：“这么精彩的东西主星怎么不流行呢？”
寂川：“…………”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变成灰蒙蒙的鱼肚白，天亮了，显然距离徐老板限令的期限过去了一天。
好在这一宿的眼酸背痛没有白费。
节目组的反馈快得迫切，在审过那张万中无一的报名表与随附的画面后，催促聆雪说最快什么时候能参与录制？
聆雪回复：我这边时间比较灵活，看你们安排。
对方秒回，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迅速敲定了日期。
双方隔着屏幕落定了时间，聆雪本以为这事还要再等上几天，可谁也没料到这伙人的风风火火，甚至等不及次日，当天下午便径直顺着地址摸上了门。
制片人看见聆雪的时候，完全被惊艳到了。
镜头里的人活生生立在眼前时，早已超出了单纯对好看的定义。
她站目光从聆雪的眉眼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肩线，脑海里已经提前看见这一期节目上线后将要引爆的惊人热度。
聆雪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了偏头，侧身让开门口：“……要进来坐吗？地方有点小。”
制片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说着不碍事不碍事，随行的还有两个人。
聆雪转身去倒水，背对着他们的时候，寂川不可思议：“……他们难道真的从不看主星新闻吗？不认识你吗？帝国八子的名号难道不应该人皆知么？”
“这再正常不过了。”聆雪温声道，“难道我以前在主星的时候，就会特意去翻黄沙星的新闻吗？”
屋内凌辛原本在带娃，看着这几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起初还茫然。
知道对方是《下一个omega》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眼里的错愕掩都掩不住，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转身去端上来茶点。
凌辛热情地道：“……我真的很爱看你们的节目，是铁杆粉丝。”
说起来凌辛实在算得上是个细致贤惠alpha。
他不仅清楚小孩子各个阶段的辅食，手艺甚至延伸到了烘焙的领域。
烤箱里总能魔术般地变出奶香浓郁的曲奇与各色精致的甜品，厨房总是飘着一股甜丝丝的焦糖味。
凌辛跟聆雪说他以前的梦想就是做一名烘焙师，只是他父母出了意外之后要养两个弟妹现实不允许，现在终于可以间接实现一下他的梦想。
往往凌辛前一秒刚端出烤箱，盘子里还冒着微烫热气的曲奇饼干，他一转身的工夫便少了一半。
毫无悬念，全被聆雪顺手牵羊摸走了。
凌辛有时候怀疑这人是不是长了第三只手，明明前一秒还坐在沙发上看书，下一秒盘子就见了底。
聆雪特别爱吃甜食。
凌辛确实从没见过哪个成年人能对甜食这么喜爱的。
制片人谷雅是个上了岁数的omega女性。她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面孔，好看的，平庸的，有灵气的，木讷的。
还是第一次见到聆雪这么好看的。
“穆沙先生，我觉得你长得很眼熟。”
聆雪神色自若地接过去：“……是吗？大家都说我有张明星相。”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谷雅被他逗笑了，眼角泛起温和的褶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这张脸若是不去出道当明星，落在谁眼里都得算作暴殄天物。
聆雪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绕，微微侧过身，指了指身旁局促站着的凌辛，介绍说是自己的室友，随后他又把一旁婴儿椅怀软乎乎的小家伙往怀里兜了兜，说这就是跟他相依为命的女儿莱拉。
莱拉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她穿着一件嫩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大概是凌辛早上给她梳的。
只要一贴近聆雪，她就莫名地亢奋起来，小手小脚并用着往他身上拱，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当成一棵树干径直爬上去。
聆雪被她拱得实在无法保持形象，只好腾出一只手按住她乱动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别闹，但语气里却没什么威慑力。
莱拉压根不听他的，反而变本加厉地往他怀里钻，咯咯笑着，露出一排小乳牙。
谷雅看着这一幕，脸上浮上一层温和的笑意。她看了聆雪一眼，又看了莱拉一眼说：“你女儿很可爱。”
谷雅眼底又流露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她叹了口气，坦言自己也是个单身母亲，独自拉扯孩子其中的辛酸苦辣比谁都清楚，还宽慰了他一句，说等孩子长大了，日子自然就熬出来了。
客套过后，谷雅重新拉回正题，向他核对报名表上的关键信息。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逐项确认姓名，年龄，职业，婚育状况。
聆雪：“没错，我是个失忆的omega独身父亲，目前就在地下拳场打工。”
他又补充道自己明天刚好有工作，节目组若是想跟拍，随时随地都可以过来。
谷雅眼睛一亮，当即拍板说那就明天，又跟他确认了时间和地点，才心满意足地合上文件夹。
直到把客人彻底送出门，凌辛站在玄关边，终于忍不住确认道：“你真的要去上那个节目？”
聆雪点了点头：“……我总得想办法找到孩子的另外一个父亲，对吧？我可怜的孩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沙发上正抱着玩具熊打滚的莱拉身上，听着像是情真意切的企盼。
可实际上聆雪要是再想不出法子复活，迟早要死在黄沙星上。
第一，他凑不到回主星的路费。
第二，有人还在锲而不舍地追杀他。
＊
戈昂进城的时候，拿出身份卡，贴着感应器的金属凹槽平平刷了过去。
预想中的光影并未如期出现，机器只发出了一声嘀呜声。
戈昂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了一眼闸机上那块屏幕。屏幕上只跳出一行绿色字符，显示他的姓名和性别，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他皱了皱眉，把卡翻了个面，又刷了一次。还是同样的嘀呜声，同样的绿色字符。
在主星上，人们折腾身份卡来彰显个性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满大街的人流行在卡片芯片里植入专属于自己的全息视频或标识，只要过闸一刷，炫目的图案便能在空气中轰然铺展开来，惹得旁人纷纷侧目。
那时戈昂还别出心裁地把聆雪的星纹暗悄悄嵌入了自己的标识里，想着哪天聆雪会注意到。
可惜聆雪也一次都没注意过。
至于戈昂给自己设的专属视频，是他驾驶着葬界从高空一跃而下的猎猎英姿，黑色重型机甲撕裂云层，引擎喷出两道灼白的尾焰，定格的瞬间帅得利落又张扬。他甚至特意挑了角度，确保每一帧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甚至但凡有人拨通他的视频连线，屏幕上也总会先蹦出这一段画面，像是他本人的一张名片。
可眼下这台闸机冷冰冰的，半点动静也没有。
戈昂忍不住低声吐槽：“……你们这到底是几代的破机器？低端成这样，连个视频特效都加载不出来。”
这话一出，关口瞬间静了一瞬。
四下里十几道眼神呼啦一下全都扎到了他脸上。
戈昂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打量的目光。
这里来来往往的无非是采矿工或是黄沙星的普通平民。
戈昂被看得莫名其妙：“……我说错了吗？低级文明果然就是低级文明，都什么年代了，这种通行关卡居然还要靠人工操作。”
守在闸机旁的是个面无表情的女beta守卫。她冷冷扫了他一眼，微低下头，对着耳机开口：“……发现一个疯子，言行诡异，疑似偷渡进来的间谍。”
戈昂：“你说谁是间谍？就这么个小破星，有什么好占领的？给我都不要。”
罗闽赶忙一步跨上前来解围，嘴里连声说着误会误会。
关口的警报突然拉响，尖锐的蜂鸣声刺破空气，随戈昂一同前来的远征军兵锐们动作麻利得要护主，眨眼间枪械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挺挺对准了守卫。
对方亦是如临大敌，防暴盾与械具呼啦啦围了一圈，两拨人就这么在刺耳的警报声里对峙起来。
遭此变故，周围平民脸色大变，潮水般散开，眨眼间避得老远，生怕被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冲突里。
罗闽苦着脸低声劝道：“……长官，loveandpeace！咱们说好的低调。”
戈昂说：“是她先攻击我的！”
话是这么说，但阵仗闹得太满，这趟治安局的局子终究是躲不掉。
就为了这么折腾一遭，等一行人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中途少不了繁琐冗长的身份核验与层层打解，黄沙星治安官翻来覆去地核对他们的证件，又对着通讯器嘀嘀咕咕地确认了老半天，戈昂都不耐烦地跟他们科普第一远征军军的功绩了，要不是最终查实了他们确实来自遥远的主星，怕是到现在都还被扣着。
戈昂跨出局子大门，气急败坏地道：“低等文明就是低等文明！真是没见过世面，谁都敢扣。”
他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又回头瞪了一眼。
罗闽亦步亦趋跟在后头：“长官，咱们这趟跑出来，早点找到聆雪大人才是头等要事，犯不着跟这群人较劲。”
戈昂扯了扯领口，嘴上依旧不饶人：“也是，都怪这帮蠢货平白耽误我时间，要不是他们在这里横插一杠，我这会儿指不定都已经见着聆雪了。”
骂完这句，戈昂想到了什么，眼梢挑着几分得意：“不过倒也不用太着急，帝临那个蠢货，估计这会儿还在e-37星云抓瞎打转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画面，嘴角上扬。
话音还没落稳，只见前方几道修长挺拔的人影正不紧不慢地顺着阴影走过来。
为首那个步态闲适，冲他扬手挥了挥。
夜风吹过，拂开对方侧脸的碎发，只见他耳侧扣着一枚精巧温润的金色的耳机，那是机甲天枢附着在电子设备上的形态。
戈昂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冻在了脸上。
罗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正是帝临那个装逼怪和他的装逼怪下属。
帝临看着戈昂说：“谢谢你给我带路，不然我还真找不到有这么个地方。”
戈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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