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瓶常温矿泉水,两瓶奶,一包湿巾,一包汗巾。


    张水民抿唇,胸腔里的心跳如同重锤落在鼓面,“咚咚咚”吵得不得安宁。


    *


    第一家幼儿园在隔了两条街的地方。


    学校的墙皮有些已经剥落,彩色塑胶跑道也裂了好几道缝,不过环境还算安静,算是闹中取静的那一种。


    招生老师领着他们参观,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们这儿设施是旧了点,但老师都有十年以上经验,收费也是这周围最便宜的一家。”


    张水民摸了摸教室的桌椅,木质桌面被磨得发亮,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涂鸦,倒也透着股温馨。


    “多少钱一学期?”他忍不住问。


    “两万八,两个孩子一起的话,能打个九五折。”


    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张水民心里。


    两万万八,两个孩子就是五万多。


    他转正后的月薪算上底薪和福利津贴到手不到一万,因为要扣掉白合说的那个什么个税和保险。


    他不懂,但当时也没有多问。


    毕竟月薪一万,这事儿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即使如此,要供养两个孩子还是会有些吃力。


    毕竟孩子并非是上了学就足够,还有其他生活杂费。


    他挠了挠头,没敢看老师期待的眼神,只是含糊道:“我们再考虑考虑。”


    简丞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跟着参观。


    第二家幼儿园离得不远,设施比第一家稍好,有个小小的沙池和秋千。


    两个孩子一学期要八万五,比昨天的便宜不了多少。


    如果算上见面,甚至还不如昨天的幼儿园。


    张水民站在沙池边,看着小雅和小安跟几个小朋友一起玩沙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


    即使是选最偏的那家,日子也是过的紧巴巴的。


    至于回兴隆镇?


    一开始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回去之后他能有这么高的收入吗?


    一年到头,他在地里刨食到手也不过几千块,闲暇之余去镇上和县城打零工日收最高也就两百。


    而那些,还不算住宿和吃食。


    “走吧。”


    简丞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孩子们该饿了。”


    张水民点点头,喊回俩孩子,小雅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沙池:“二叔,这里有小铲子!”


    “以后再玩。”


    他揉了揉孩子的头,心里却有点发涩。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烫。


    小雅拽着张水民的手晃,仰头可怜巴巴道:“二叔,我想吃可乐炸鸡!”


    小安也跟着点头:“二叔,我也想……”


    张水民看了看表,回家做饭确实来不及,就转头问简丞:“要不咱们……”


    简丞没反对。


    走到附近的一家炸鸡店,进门之后几人都觉得活了过来。


    店里冷气很足,小雅和小安乖巧坐在软凳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服务员手里的炸鸡桶。


    食物呈上,小安和小雅吃得十分开心。


    一口炸鸡一口果汁,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张水民咬了口汉堡,抬眸注意到简丞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可乐也只喝了一小口便再也没动过。


    “不合胃口?”


    ----------------------------------------


    第96章 爱是霸占摧毁和占有


    简丞摇摇头,把自己的土豆泥推过去:“我不怎么饿。”


    然而张水民却记得清楚,早上简丞因着赶时间,只吃了一个鸡蛋饼,哪会不饿。


    “那个,要不我回去再给你弄些?”


    说着他将那碗土豆泥又递了回去,“多少垫一垫。”


    简丞愣了愣,还是伸出手接过。


    然而指尖却碰到张水民的手指。


    像是触电一般,两人都下意识缩回了手。


    张水民的脸瞬间热了,忙低头啃汉堡。


    简丞手里的那碗土豆泥忘了放下,因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张水民通红的耳尖之上。


    回过神,他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土豆泥。


    以往不喜欢的味道,却在此刻变得甜滋滋的。


    回到家,烈日依旧挂在高空,晒得人心里都燥的慌。


    张水民将两个孩子送回房间让他们睡午觉,这才走出来打算拉上窗帘。


    只是刚走到阳台边上,就见到那个当时被自己用纸壳子盖住的桃树苗。


    将花盆搬进屋,他的后背又浮上一层薄汗。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


    简丞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冰水。


    “咱们聊聊幼儿园的事?”


    张水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攥着水杯,冰凉的触感让他的燥热稍微褪去了些。


    两人刚说了几句,简丞发现张水民生出了想要去其他地方看看的心思,当即开始给他分析。


    “咱们现在住的地方在二环,物价本来的确偏高,周边的幼儿园也都不便宜。”


    他的手指在杯沿轻轻划着。


    “要是想选便宜的,就得去五环外,单程通勤至少一个多小时,你每天送完孩子再上班,来回跑太折腾。”


    “或者说,你根本就赶不上准时上班。”


    张水民没说话,他的确想过租房。


    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五环外的两居室每月最低三千五,加上物业费和水电费,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够。


    “我知道你想省钱,”


    简丞继续说,语气放软了些。


    “可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要上班,来回跑太辛苦,孩子也遭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水民紧绷的肩膀上。


    “星光幼儿园虽然贵,但有普惠名额,减免后两个孩子一学期八万,我……”


    “不行!”


    张水民赶紧打断他,“我知道你想帮忙,可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他想起上次还钱时简丞生气的样子,如今都还心有余悸。


    简丞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心里无奈。


    他早就料到张水民会拒绝,所以才没在开始的时候就和他说“我来付”。


    气氛僵持下来,空气里都飘着尴尬。


    简丞叹息一声,决定继续循循善诱。


    “我不是要帮你付钱,只是想跟你商量个办法。”


    “你下个月转正,工资能涨到一万,加上孩子们的通告费,其实够付学费。”


    他拿出手机,调出之前帮张水民算的账单。


    “你先看看,若是碰上什么事儿不够,我这边……”


    “可以先帮你垫着,反正你一直跟着我,从你工资里面扣就行,我也不怕你跑。”


    张水民盯着账单上的数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简丞说的是实话,可一想这近乎“天价”的账单,心里还是颤得慌。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简丞看着他松动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唾弃自己。


    他抿着嘴角,拳头紧紧握了握。


    既然已经这么做了,那他还要留着那点伪善做什么?


    “你再想想吧,毕竟咱们所做的都是为了孩子。”


    “现在的孩子从生下来就在比,比成绩、比爱好甚至长相……”


    “你说想要小安小雅过得不比其他孩子差,那现在就是让他们赢在起跑线的时候。”


    张水民看着他认真的脸,只觉得喉头发紧。


    简丞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落在他脚边。


    就像条吐着信子的蛇,轻轻缠绕上了他那颗焦虑又别扭的心。


    1801的门锁“咔嗒”落下时,简丞脱力似的靠在门板上。


    玄关的感应灯缓缓亮起,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连带着衣服上还没散尽的炸鸡味,都染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手指划过鞋柜上半盒创可贴。


    上次带孩子去楼下遛弯儿,小雅跑太快蹭破了膝盖,后来放在了他的口袋,就忘记了。


    走进卧室,简丞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他抬手捂住脸,指腹蹭过发烫的耳廓。


    可尾指下面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勾,连呼吸都带着点雀跃的轻颤。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上次看的老电影台词。


    明明是反派说的扭曲告白,此刻却像根羽毛,轻轻挠在他心上。


    “爱不是无条件付出和牺牲,爱是霸占摧毁和占有,为了得到对方从而不择手段……”


    以前他总觉得这话荒唐,像没睡醒的胡话。


    他简丞是谁?


    出道即顶流,拿奖拿到手软,见过的示好能从京市排到沪市,哪会为谁变得偏执?


    可现在闭着眼,他满脑子都是张水民的样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