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满级大佬又在迫害宗门 > 15、第十五章
    洁白的袍角沾染点点血迹,一向爱干净的人却力不暇及。宁鹤捂着嘴闷咳,咳一声便带出一口血,猩红淅淅沥沥淹没指缝又滴滴答答坠到地面,活像冬日盛开的朵朵红梅。


    他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一汪春水的眸子泛起薄薄的雾气。长直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在眼尾凝成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擦过脖颈的痣没入衣领。


    眼前的景色开始显现重影,仿佛拢上厚厚的纱,什么都瞧不真切。


    意识朦胧间开门的吱嘎声突兀响起,划破沉闷的寂静,月色倾泻而下,撒下满堂星子。


    宁鹤勉强拨开半分清明,抬眸望去,瞳孔好一会才聚焦,辨认出眼前的人。


    来人一袭绿衣,个头还没步青妩高,满头青丝扎成了双垂髻更显幼态,瞧着像谁家的小妹妹,可开口却是丝毫不客气:“宁鹤,你要死啊。”


    宁鹤气若游丝:“劳驾,扶我一把。”


    “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回来哇哇吐一地血心里特舒服是不是?”


    “田首席,你再不帮帮我,我大抵真要流血过多而死了。”


    田轻竹扔下背后的药篓子,骂骂咧咧过去搀人。她个头不到宁鹤胸口,却毫不费力将人架到了软榻上。手指往脉上一掐,感受到乱如打结毛线的脉搏又开始生气:“阵修院要办丧席了尹孤雁怎么没通知我?”


    她拆开腰间的小包用灵力起针,快准狠扎入后颈穴位,嘴巴上也没闲着:“若不是我采药归来碰见江拂柳,他给我提了一嘴你就等死吧你。”


    感受到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缓缓归于平静,宁鹤终于又有了几分说话的力气:“我是病人,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不遵医嘱的病人就该打。”


    “那你打死我。”


    这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看得田首席火冒三丈,脸上戴着的面纱被鼻腔喷出的气吹得呼呼飞。宁鹤还有心力同她开玩笑:“哪里刮这么大的风?”


    田轻竹掉头就走。


    宁鹤没有起身追,一来他浑身发软站不起来,二来……他知道田轻竹没有走。


    果不其然,没一会田首席又折返回来。她打了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拧了个帕子擦宁鹤脸上的血,擦完又十分熟练地抬起他的手,一根一根拭去指间的红。


    宁鹤眼眸轻阖,软绵绵垂着脑袋任由她动作。


    收拾干净后她又迈着小碎步来来回回收拾地上的血迹,最后吧嗒吧嗒地端来煎好的药,没好气道:“喝。”


    宁鹤用勺子搅了搅,忍不住皱眉道:“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好难闻。”


    不提还好,一提田轻竹更是怒火中烧:“因为更严重了,所以用料更猛!”


    宁鹤一噎,难得理亏,默不作声埋头喝药。


    田轻竹盯着他的毫无气色的脸看,看了半晌又难以抑制地心软了。毕竟她也算看着宁鹤长大的,瞧他这般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她一屁股坐在榻边,轻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提灵力提猛了些。”


    “江拂柳不是在旁边吗?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宁鹤放下见底的药碗,淡淡道:“事发突然。”


    田轻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也只是长叹一口气:“接下来三个月,都不要滥用灵力了。小用一下可以,决不能像今日这样。”


    宁鹤弯着眼冲她笑笑,懒懒道:“别说三个月,三年都可以。”


    “何意?你这几个弟子们都要走?”


    “嗯哼。”宁鹤说,“有一个我想推荐给药修院,明日你可以来看看。”


    田轻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你到底要给我塞多少人。”


    她低头收拾东西,沉默好一会,道:“授课的灵力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你大可以尝试一下。”


    “当年之事非你之过,你又何苦不肯放过自己。”


    宁鹤撑着脑袋看她,精致的眉眼缀着无可挑剔的淡笑,嘴角也微微勾起:“你说哪一件事?”


    田轻竹灵动的杏眼这才浮现符合年龄的老成,她脸上的面纱轻轻晃荡,没再往深处说:“早些休息。”


    “明日我来复诊,你可以把那名弟子带给我看。”


    紫檀木大门缓缓合上,宁鹤长睫轻颤,也跟着合上了。


    田轻竹背起药篓往外走,行至半路忽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脚步顿住,环视一圈没发现异常,颠了颠身后的篓子离开了。


    *


    七修门三尊殿屹立于最高峰,云雾缭绕,三殿鼎立,清雅至极。平时极少有弟子上山面见尊者,就算上来也只是来玄尊殿外殿找尹执令。故而这也是门内尘嚣不扰的好地方,只有每月十五的首席会热闹点。


    迟到半炷香的宁首席双手揣入袖中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屁股坐到空缺已久的位置上。


    温不凡“嘶”了声,疑惑道:“敢问道友是?我怎么没在这见过你?”


    宁鹤没骨头似地倚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地半掀眼皮:“凡俗肉眼本就难睹神颜。”


    “……哦,敢问神仙此番下凡是为?”


    “让你们开开眼。”


    “你们两个早上吃多了吗?”田轻竹面纱下嘴角轻搐,心道这小嘴抹毒的样子又不是昨晚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了。


    尹孤雁倒是知晓他为何而来,诏令一事江拂柳已提前告知。说来还有些尴尬,毕竟这事他有一半责任:“咳。”


    “图延玉你说的音修院晚上吹笛子扰民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同师尊商量处理的。”


    图延玉是法修院首席,法修院又同音修院相邻,最近有不少弟子向他反映音院笛子呜呼拉呼扰人清梦,“知多少”上已经怨声载道,他被吵得没办法,只能往上报。


    “快点商量,吵死了,难听得要命。”


    素有仙子美称的瑶光凤眸轻瞥,淡淡道:“不吵,好听。”


    “吵,难听。”


    “不吵,好听。”


    两人争辩个没完没了,听的宁鹤只打哈欠,心道尹孤雁还成天指责他不来开会,看看这会,有参与的必要吗?有这闲工夫,他不如听他的小鸡们叽叽叫两个时辰,反正都是一样的。


    “停。”尹孤雁满头黑线打断两人无意义的争执,“今日我有正事要商议。”


    他将顾三娘一事全盘托出:“总之此事着实有古怪,我评估时全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


    图延玉玩笑的神情微微收敛,震惊道:“瞬间从恶级提到煞级?”


    “何止。”宁鹤胳膊斜撑着脑袋,“还会赤鬼操术呢。”


    温不凡道:“那是什么?”


    宁鹤睨他一眼:“要你多读书你要喂猪,我师弟都知晓的东西你竟全然不知。”


    “天天在屋子里撑伞,现在好了,脑子晒不到太阳不长了吧?”


    温不凡深吸一口气,本是丧气阴郁的一张脸硬生生显得命苦起来:“有你这么说话的神仙吗?”


    读书最多的儒修院首席林怀古适时开口:“赤鬼操术乃阎王殿术法之一。”


    “能以傀线操控鬼怪,灵力越高,操控的鬼怪就越多越厉害。”


    “照这么说,顾三娘是阎王殿之鬼?”


    宁鹤阖目扶额。


    林怀古抛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宁鹤说你书读少了果真不错。”


    “若你想进步了,我儒修院藏书阁随时为你敞开。”


    温不凡脖子一哽:“我又怎么了?”


    宁鹤善心大发解释道:“方才他说灵力越高操控的鬼怪便越厉害,鬼哪里来的灵力?”


    “掌管阎王殿的是人,赤鬼操术便是他们的独门术法。”


    “那顾三娘是阎王殿出身?”


    在座活的最久见识最广的田轻竹摇摇头:“不像,依你们所言她有完整的成长轨迹,应当只是个普通人。”


    “我百年前同阎王殿排行最末的七殿下画骨有过一面之缘,她可号令百鬼,实力强悍非这位顾三娘能比。”


    图延玉道:“如此说来阎王殿中人出手伏鬼可谓是事半功倍?”


    田轻竹却道:“能伏鬼亦能唤鬼。”


    阎王殿并不属于传统名门正派也不是人人喊打喊杀的邪魔外道,殿中人从不以捉妖伏鬼为己任。但同样的,他们也不做乱。行踪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无法揣测。


    “如此做派,他们保持中立对修道者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沉默不语的江拂柳忽地开口:“若顾三娘一事同阎王殿有关,那他们立场便已然发生倾倒。”


    那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了。尹孤雁皱着脸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偏头看坐没坐相的紫衣人:“宁鹤,你觉得呢?”


    宁鹤抬眸,倏然轻笑出声:“怎么全都看着我?”


    “我又不能号令阎王殿。”


    尹孤雁也觉自己强人所难了,眼下线索聊胜于无,任谁也不敢妄下定论。


    “我上报给师尊让他老人家定夺吧。”


    散会后田轻竹与宁鹤结伴而出往阵院的方向走,她问:“可好些了?”


    “嗯。”


    “可我瞧着你脸色还是略微泛白。”


    宁鹤摇晃手里的扇子,颇有不满:“这是我养颜膏的成效。”


    田轻竹最不信的便是宁鹤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惯能唬人。


    “我再去给你施一针。”


    宁鹤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听见传送阵的动静,步青妩着急忙慌转头看,险些从梯子上摔个狗吃屎。稳住后举着灯笼打招呼:“师兄,你回来啦?”


    伏厌从大大小小的红纸里抬头望去,目光在宁鹤脸上停顿一瞬,他总觉得日光映衬之下这张脸比昨夜更白了。


    停留好一会他才发现白发师兄身侧还有个人,少年锐利含霜的弧光微顿。


    是昨晚那个,药修院首席师姐。


    宁鹤看着院中一地狼藉皱眉道:“这是在作甚?”


    谢回舟扭头答:“过节呀。”


    宁鹤心生疑惑,瞧着谢回舟又把这点迷茫压了回去,招手道:“来,过来。”


    谢少爷用袖子把脸蛋擦干净,靠近才看见过分小巧的绿衫女子:“田首席安好。”


    宁鹤道:“如何?”


    他放轻声:“虽然有些傻气但还算听话,资质也不错。”


    田轻竹亦轻声回复:“你确定他还想和我走吗?”她瞧着少爷亮晶晶的眼,“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我的弟子我自然知晓,他们半月前就想走了,我乐得清静。”


    谢回舟茫然歪头:“师兄,田首席你们说什么呢?”


    宁鹤扇尖指指身侧的人:“来,叫师姐。”


    此语一出,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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