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捡起那截竹枝,入手?微凉,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他强压下激动,背对着窗户,用颤抖的手?指展开竹卷。


    里面是一张裁剪整齐的、带着植物纤维的粗糙纸片,上面用娟秀却略显急促的汉字写着:


    “林丞哥,我?是阿雅。。阿尧这几天被黑水寨的瘟疫和寨里一些反对声音弄得焦头烂额,但他看得紧,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三日后,寨子西头老猎户家的山棚会意外‘走水’,火势会引动后山一片他早年布下的驱兽瘴气,那瘴气他一直很看重,稍有异动他必能?感知,届时他定?会前去查看处理,那是他心?神最弱、也最容易被外物牵制的时候。”


    “我?们会尽量拖住他。你?务必在?火起后,想办法表现出极度疲乏、心?神不宁、甚至类似被蛊虫反噬的模样。他见你?如此,加之?瘴气异动,多半会以为是你?体内子蛊受母蛊影响所?致,急需安抚。他可能?会离开片刻去取特定?的安抚药材,或是用别的手?段暂时稳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离开后,我?会来开塔楼的门,届时我?们面谈,切记,机会只有一次!”


    阿雅,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林丞竟觉得恍若隔世,她竟然……竟然愿意为了他冒如此大?的风险?


    那蝇头小字看得他双眼?酸涩,心?头却狂跳不止。


    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绝望和麻木。他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希望终于破土而?出的剧烈反应。


    机会!真的有逃跑的机会!而?且计划听?起来……虽然险象环生,但并非全无可能?!


    廖鸿雪这几日的疲惫和烦躁是真的,他确实被寨子内外的事情牵扯了大?量精力。阿雅是寨子里的人,熟知廖鸿雪的习惯和弱点……这计划,显然是经过一番筹谋的。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迅速蔓延开的冰冷理智。


    成功了,他或许能?重获自由。失败了……他和廖鸿雪的和平条约会对他造成更大?的反噬。


    而?且,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但林丞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如果是廖鸿雪的试探,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阿雅也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这更像是寨子里某些对廖鸿雪不满的人,例如李牧熊李牧河之?流暗中策划的一次赌博,而?他就?是那个关?键的筹码。


    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接下来的三天,林丞度过了被囚禁以来最乖巧,却也最煎熬的时光。他必须扮演好一个逐渐被蛊虫影响、精神不济的角色,却又不能?引起廖鸿雪过分的怀疑。


    他开始不经意地流露出疲惫。吃饭时偶尔走神,喝药后眉头皱得更紧,有时会望着虚空发呆,问话时反应慢半拍。晚上,他故意辗转反侧,发出些压抑的、不舒服的轻哼。


    他甚至在?某次廖鸿雪盯着他喝药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让少许药汁洒了出来,然后立刻露出惶惑不安的表情,小声说:“对不起……最近总觉得……身上没力气,心?里也慌慌的……”


    廖鸿雪的反应正如阿雅所?料。


    他盯着林丞看了很久,仿佛要?剖开他的皮肉看看里面的蛊虫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但他顾忌着什么,还是没有做太?出格事情,只是加大?了林丞的药量。


    终于,到了信上约定?的第三日傍晚。


    廖鸿雪比平时回来得更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盯着林丞吃饭,一言不发地把他按在?床上,撩起衣摆仔细查看那个衔尾蛇印记。印记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些。


    他动作很克制,在?这个时候都还在?维系着那张可笑的条约,没有大?面积触碰林丞的皮肤。


    “别动。”廖鸿雪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不耐。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抹在?印记中心?。一阵尖锐的灼痛传来,林丞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这次倒不完全是演的。


    廖鸿雪盯着那迅速被吸收的血珠和似乎平静了少许的印记,眉头并未舒展。他刚要?说什么,突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有人惊慌失措地跑到塔楼下,用苗语急促地喊了几句什么。


    廖鸿雪脸色骤变,倏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林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不懂这些语速飞快的苗语,只看到了远处天边隐隐泛起的、不同于晚霞的暗红色。


    计划开始了!


    廖鸿雪猛地转身,视线落到林丞身上。


    林丞立刻配合地蜷缩起身体,眉头紧蹙,一手?无意识地按着后腰,呼吸变得紊乱,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些冷汗,眼?神涣散地望向廖鸿雪,嘴唇翕动。


    这么一套下来,出去后说不定?能?混个炮灰演员当当,林丞不合时宜地想。


    廖鸿雪眼?神急剧变幻,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明显的红光和喧哗,又看了看床上“痛苦”的林丞,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挣扎和焦躁。


    显然,寨子西头与?他本?源相连的瘴气异动不容忽视,而?林丞此刻的“突发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待在?床上,别动!”他叮嘱着林丞,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更小的骨瓶,倒出一枚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近乎粗暴地塞进林丞嘴里,逼他吞下。


    “在?我?回来之?前,无论谁过来,都不要?开门。”


    说完,他不再耽搁,脚步匆匆,消失在?了门外。


    这句话令林丞心?头漫上一丝古怪,什么意思?廖鸿雪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林丞趴在?床上,等那令人作呕的药丸滑入喉咙,又强忍着不适等了几分钟,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猛地翻身坐起。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他不敢开灯,借着窗外愈发明显的火光,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后腰还有些残余的灼热和那药丸带来的阵阵烦恶,并无大?碍。


    时间紧迫!他不知道廖鸿雪多久会回来,也不知道阿雅什么时候能?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远处的喧哗似乎小了些,但火光未灭。塔楼内外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等待逼疯,开始怀疑阿雅是否出了意外,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林丞耳中不啻于惊雷的声音响起。


    厚重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抹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阿雅。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写满紧张和决绝的大?眼?睛。她快速扫视房间,看到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林丞,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立刻招手?,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跟我?走!他暂时被引到后山瘴气中心?了,但拖延不了太?久!”


    林丞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弹跳起来,赤着脚就?冲向门口。多日被困的憋闷和对自由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踏出塔楼门槛的瞬间,山林夜晚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远处烟火的气息。头顶是久违的、未被窗棂切割的浩瀚星空,脚下是粗糙真实的泥土和碎石。


    仅仅是一门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


    林丞脚步一顿,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攫住了他。他自由了?他真的……从那座华丽而?绝望的囚笼里……出来了?


    热意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迅速洇开。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劫后余生、绝处逢生、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大?哥,快走!”阿雅焦急地催促,警惕地环顾着黑暗的山林。


    林丞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和远处火光映衬下、如同沉默巨兽般的黑色塔楼。


    随后毅然转身,跟着少女的脚步,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东南方向那条被夜色和树影掩盖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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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和后天都要早点来宝子们,懂的都懂,小剧场就是我文案上的那个小剧场,我不能保证能留存多久,强制爱逃跑必被抓定律,被抓必被爆炒定律,笑死了,我本质是个土狗,爱写点古早,另外看到有人说这个他们两个都不张嘴,咳咳,这个我不太好剧透,他们这个可能不是不张嘴,而是有个人……嗯……听不见?


    第42章 狐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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