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还还真?不知道。”闻冬序说?,“没听?我妈说?这?茬啊。”
“八成是?怕你惦记。”胡婶说?,“你姥爷家那边......”
沈灼抹了把脸,起身?出了院子?,“我去上?厕所。”
闻冬序想说?你可以不去,但胡婶好像挺紧张的,大概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你叔前段时间卖煎饼碰上?你舅妈了,当时听?你舅妈正跟别人说?这?事,说?拆迁款下来要换个门市楼做买卖......”胡婶说?。
“当时你叔也?没听?全,但大概是?这?个意思,因为你家面积大,回迁款不少,回迁楼的话?也?至少两套,所以你姥爷做主分?你舅家......”
“到时候按我妈意思来吧。”闻冬序笑笑,“没事,胡婶,别担心。”
“哎,你家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跟你叔都看在眼里,你妈当年买这?个房子?的钱还了几年才还完,刚搬来时候什么都没有,连家具都是?捡的二手的一件件凑的,你姥爷家一点不帮就算了现在还来要......”
胡婶眼睛红了,她摸摸闻冬序的脑袋,“刚见你那会你还没到我肩膀,这?会都比我高?这?么多了......”
闻冬序安抚好了胡婶,回了自家院子?,刚扔一地的工具和散落的木屑之?类的都被收拾好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被用水冲了一遍。
“我自己收拾就行的……”闻冬序看着连自己房间都被拖过的地叹了口气。
“你又来——”沈灼正坐闻冬序床边擦头发边看手机,头也?不抬道:“再跟我见外,我就要咬你了。”
闻冬序悻悻闭了嘴。
“阮淮音周末又找我弹琴,”沈灼把手机举给闻冬序看,“你说?我要不要去?”
“去啊,你的琴不是?还得俩月才能回来呢。”闻冬序配合地扫了一眼屏幕,“趁现在暑假时间充裕。”
“等我的琴回来我要第一个弹给你听?。”沈灼说?,“那我答应他?了。”
“好,第一个弹给我听?。”闻冬序说?。
还不等沈灼回复阮淮音的消息,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沈灼开了免提,阮淮音的大嗓门直接就传了进来。
“哎,来不来啊沈灼?这?次有我苏扬那边来的朋友,就是?给你制琴那个,我觉得你该来,你肯定很有话?题。”阮淮音开门见山道。
“去。”沈灼说?。
“那顺便晚上?一块吃饭呗,叫上?你家小朋友一起。”阮淮音大大咧咧直接自行安排了饭局,“我下厨,咱喝点儿。”
沈灼看了眼摇头的闻冬序,“饭就不麻烦了,我家小朋友也?没空。”
“小朋友没空你有空。”阮淮音不给沈灼拒绝的机会,“你得来,制琴那货是?特意为了你跑来的这?小地方,不吃饭你是?不给哥面子?。”
“行行行哥我吃。”沈灼无奈道。
挂了电话?,沈灼看着嘴角带着笑的闻冬序,问:“你在这?捡什么笑呢又?”
闻冬序拿过吹风机,站在沈灼面前,“你也?有拒绝不了的时候。”
“什么叫拒绝不了,我那是?——”沈灼的话?被吹风机的噪音盖过,头发被闻冬序吹得四处乱倒。
反驳的话?被迫终止,气得沈灼把脑袋埋进闻冬序怀里一顿蹭。
闻冬序也?故意不好好吹,把沈灼一脑袋金毛倒着吹成了一坨蓬松的鸟窝。
“刚胡婶是?说?你姥爷要把房子?给你舅家吗?”沈灼顶着鸟窝头问闻冬序。
“是?的。”闻冬序靠着床头,有点疲惫。
“你怎么想?”
“肯定不想啊,但我不想干扰我妈的决定。”
沈灼抬头看一眼闻冬序,“阿姨会同?意吗?”
“不好说?。”闻冬序叹口气,“她一直都挺想搬家,但也?一直很听?我姥爷的,所以我也?说?不好,不过对我来说?住哪里都一样,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虽然我妈之?前也?说?过不会答应,但没尘埃落定之?前也?说?不好,就比如这?事她甚至都没和我提,可能还在犹豫。”
“那你直接和阿姨沟通呗。”沈灼说?得坦然,“你就说?你不想给,反正最后?决定是?阿姨做。”
闻冬序罕见迟疑了,他?很清楚宋锐的难处,所以他?不愿意表明想法让她为难。
他?和宋锐之?间的相处模式向来都是?“不必言说?”,都是?习惯性把委屈咽进肚子?,更不会直接袒露心底的抗拒。
“没准阿姨也?很想知道你的想法但也?不好直接问呢。”沈灼说?。
闻冬序搭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被沈灼攥住,沈灼摩挲着他?已经?不那么粗糙的手背,语气认真?,“毕竟这?不是?个小事,也?有必要让阿姨知道你的想法。”
沈灼的话?像一颗颗石头,硬是?把闻冬心底那片冰封的江面砸出来个洞,憋闷许久的气也?终于顺着这?个洞透了出来。
“那......那等她回来我和她商量一下。”闻冬序感觉到沈灼正一个个捏他?的指关节,指腹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皮肤,覆盖过那些在冬日里冻疮留下的粗糙痕迹。
记忆倏地涌了上?来。
那些年母子?俩挤在漏风的平房里取暖,宋锐把年幼的闻冬序塞进跟冰碴子?没什么区别的被窝里。
她冰冷粗糙的手揉了揉闻冬序冻得通红的脸颊,语气轻快:“蒙在被窝里多哈几口气就暖了,妈给你变魔术,半个小时保准热乎。”
院子?里传来宋锐劈柴砸煤的声音。从劈柴砸煤到烧炕,再到暖和起来,最少也?要半小时。
闻冬序从被窝里爬出来,蹬上?不合脚的鞋子?,摇摇摆摆地拖着跟他?人一边高?的斧头,“妈妈我和你一起变魔术。”
那是?闻冬序记忆中第一次看见宋锐落泪。
眼泪不等落到地上?,就先在脸上?冻住了,紧接着就被通红的双手飞快抹掉。
宋锐手上?也?有冻疮,层层叠叠的、红肿的、青紫的——那是?根植在无数个严寒生活中的、抹不去的印记和疼痛,里面藏着她无数次的身?不由己。
闻冬序一直下意识替宋锐考虑,怕她夹在中间难做人,怕她因为拒绝会落得“不孝”的名声,所以把自己的不情愿和真?实的想法都藏了起来,只想让宋锐不要为难。
但沈灼话?却直接戳破了他?一直绕不开的执念。
自己总想着不添乱,做个省心的孩子?,去完全信任宋锐的决定,但从来没想过说?出自己的想法有时也?是?在帮助宋锐。
帮她在权衡利弊的天平一侧加上?属于自己的砝码,能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和合理的理由拒绝那些本就不情愿的要求。
-----------------------
作者有话说:想起来前面几章有家人评论过关于序妈作为母亲不称职的观点,今天写到这就想顺着分析一下。(700字有点长,不看不影响后文阅读,可跳过)
。
。
。
。
。
。
。
。
。
。
。
。
。
。
。
。
。
。
宋锐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宋爹是有着明显暴力倾向的,因此可见宋锐的过往也是不幸福的,没有爱的。
在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身上也会背负着不属于他们年龄的重担,宋锐就是这样长大的,在父亲的打骂里、在明目张胆的偏心里、在忍辱负重的生活里。
她之所以忍着这些还是要尽孝(这也是很多家人不理解的一点)
我的一些想法:
1.时代环境的规训
“百善孝为先”的传统规训,这种孝顺观念是刻进骨子里的。尤其是在小地方小城市,如果背负了“不孝”的骂名,是会被指指点点,成为谈资,会被孤立,甚至连累孩子被议论“你有个不孝的妈”。
2.原生家庭的影响
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家庭,性格情绪等等长期被压抑,让她习惯了隐忍和服从,把尽孝视作责任而不是选择。
而宋爹的暴力倾向也会让她形成“服从=自保”的生存逻辑,她第一反应永远都是服从,因为在反抗的记忆中,只剩下了对于暴力的恐惧。
重男轻女家庭也会让她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的价值低于哥哥,会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会被打骂,会将尽孝当做证明自己有价值的唯一方式,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2.宋锐自身性格
很强的责任感和自尊心,不会轻易打破自己认定的事情,尤其是尽孝这件事,哪怕自己再委屈再痛苦也会去做。
内心深处仍然对正常家庭抱有期待的幻想,并且有“做得更好才能得到父亲认可”的补偿心理,明知会失望,但仍然不愿意放弃这份虚无的期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