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她站在自家楼下,深感无助。
“小青、不,沈队,你这个罗盘多久没用过了啊,万一失灵了呢,我家这栋楼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啊。”
沈渡卿手上拿着一个模样颇为精巧的寻位罗盘。
它的铜质盘面是温润的包浆痕迹,边缘有着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磕碰,看得出主人对其的爱惜程度。
舒离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只见天池的水银槽中是细长的银色指针,底部微雕着阴阳太极图,据说会根据异常留下来的怨力残留改变方向。
而此时,罗盘指针正直直地指向面前这栋居民楼,哪怕被移开也依然倔强的指着这个方向。
舒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自己手动把它拨到其他方向去。
“局里会对它进行定期检查修缮,除非是遇到s级以上的异常,不然它突然失灵的概率比这栋楼突然塌下来都低。”
听到自己的心爱之物被质疑,沈渡卿肉眼可见地不悦了起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像是被故意戏弄一般,刚才还一动不动的罗盘指针突然有了反应,开始疯狂乱转,最后径直指向了两人身后那条小巷。
沈渡卿脸黑了,但不好当场发作,他抓住舒离手腕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小巷里空无一人,指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颤抖着地指着那个方向,但它对上的只是面冷硬的墙壁。
一块小石头被丢到面前,舒离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到沈渡卿向前跨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到了自己身后。
她慢半拍的抬起头,看到墙头多了一双苍白的小手,似乎正有人试图爬上墙壁,伸出一双眼睛偷窥他们,但墙后就是建筑,根本没有让孩子容身的空隙。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
舒离一声尖叫还没冲破喉咙,那双小手似乎便已经意识到被发现了,嗖的一下快速收了回去,完全不是人类能有的速度。
沈渡卿反应更快,他仗着个高腿长的身材优势,干脆利落的借力一蹬顺利上墙,追了过去,不多时就回来了。
“让它溜掉了,不过通过外形和动作可以初步判断对方是具有智慧的婴灵异常。”
婴灵异常,在异常物里等级判定可以说是很低,通常由未出生或者早夭的孩子怨气形成,医院聚集的较多,通常不成气候,此时出现有自我意识的状况明显是不正常的。
……不过,刚刚指针指向的方向,好像也正好是她家纸扎铺?
舒离没多想,作为一个有眼力见的实习生,她连忙露出严肃的表情,摆出一副随时听候召唤的架势。
“沈队,那我们现在是先回局里上报情况还是你去追它,我为你加油打气,然后为你在隔壁街贵得要死的咖啡店点上一杯焦糖玛奇朵和舒芙蕾蛋糕?”
“它逃走的方向是你家那栋楼,我看它目前怨气不是很深,还没到会害人的地步,但再放任下去就不好说了,等下我会跟局里上报追踪它的后续轨迹。”
沈渡卿回答完问题,顿了顿:
“关于后一个选项,为什么是焦糖玛奇朵和舒芙蕾蛋糕?”
“因为我最近爱吃这个呀。”
舒离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
沈渡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直看得她从自信满满到心虚不已才移开视线。
“这附近有能和婴灵扯上关系的人家吗?”
“……印象里是有这么个人。”
试图摸鱼失败的舒离摸着下巴回忆道。
现在是白天,单元楼里的人并不多,路过保安亭的时候看到陈叔正坐在里面看报纸,她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拿了个快递,开始找陈叔唠嗑。
“四楼这几天是没听到什么动静了。”
陈叔一边登记着来访名单,一边说着往头顶看了眼,摇了摇头:
“造孽哦,如果是我姑娘,肯定不让她这么一直熬着。”
舒离随手拿起一个快递:“这个是那家的快递吧,好几天了也没见拿,正好我和琬琬姐熟,我回家的时候顺路给她送过去吧?”
陈叔思索了一下,依稀记得两人平常是有些交流,于是放下心来,把快递递给了她。
两人走进电梯,正当舒离正准备按下四楼的时候,身后突然靠过来一具温热的男性躯体。
距离太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淡淡香灰味。
——他凑过来按了七楼。
那是她家所在的楼层。
“先去你家看看吧,你给我拍的那个纸花照片像素太低了,以防万一我再确认一下。”
这怎么能行?!如果哥哥回来了呢?!
舒离猛地转过身,差点撞上他鼻尖,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常,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因为更糟糕的原因呢。”
她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却没想到沈渡卿定定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用异常执拗的语气追问道:
“更糟糕的原因指什么?”
“……”
电梯里令人尴尬的沉默只维持了几秒钟,他已经再度开口了。
“……不,算了,当我没说。”
没等舒离回答,沈渡卿已经有些生硬地移开视线,舒离按下四楼楼层。
……是前面才来求助,说自己孩子高烧不退的张姓女人。
张姓女人原名张琬,听邻里街坊碎嘴子的时候提过一嘴,据说以前是位高中教师,专教语文,深受学生喜欢。
……好像是后面怀孕了才辞了职?
舒离记得在之前哥舒翦就替她清理过家里的小鬼,所以婴灵和她家有关的概率不大,因为也没听说她们曾经有好几个孩子。
现在哥舒翦成了鬼,她没了求处,也不知道最近过得怎么样,说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听说过她老公打她的动静了。
以往这对夫妻吵架,总是伴随着叮铃哐啷砸东西和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微弱的哭声,邻里街坊不是没有想过插手,但男人在外就跟变了副样子一样,说话体体面面的格外有礼貌。
而被家暴的女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跟锯嘴葫芦一样绝口不提自己被揍的事,拼命在众人面前维持家庭和睦的假象。
“那个……有什么事吗?”和前几天相比,女人更加消瘦了,脸颊瘦得几乎凹陷下去,看起来格外憔悴。
舒离轻车熟路地胡诌:“陈叔说你老公有个包裹放保安亭他那儿好几天没来拿了,拜托了我帮忙送上来,你老公在家里吗?”
“琬琬,是谁在外面?”
走廊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是书房门被打开了,然后是一阵由远到近的脚步声,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看着颇为高瘦斯文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视线直直落到了两人身上。
在看到沈渡卿时,他的神色明显有些紧绷和警惕,然而下一秒,他便冲舒离露出笑容。
“你是住楼上的邻居吧?我对你有印象,今天是有什么事过来吗?”
他语气熟稔,模样和气。
舒离把自己事先编造好的目的再次重复了一遍,男人接过包裹以后连连感谢,坚持让他们喝杯茶再走。
舒离假意推拒几下,借着聊小区最近张贴出来的新公告为由,顺理成章的进了屋子,心里却很清楚,今天大概率在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
她只是想分散沈渡卿的注意力,避免他知道哥哥回来的事。
果然,沈渡卿在聊天间隙不动声色在客厅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舒离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询问张琬:
“孩子最近情况怎么样了?上次好像是说发烧?”
张琬一怔,像是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后面自己慢慢退烧了。
“……小远也算是福大命大,退烧以后倒是很爱睡觉,可能是小孩抵抗力太差,身体在慢慢修补吧。”
她怜爱的视线紧盯着睡在小床里的孩子,由于被帘子挡着的缘故,他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说话间,一股穿堂风穿过,张琬咳嗽了两声,身后的男人立刻为她披上外套,如果忽略他的那些所作所为,他看上去和众多体贴的丈夫并没有区别。
割裂感更强了。
“能睡是福气呀,不哭不闹,懂事又省心,身体才能养得好好的。”
舒离故作不经意地走到了小床边上,不着痕迹地往里面扫了一眼。
隔着纱帘,能隐隐绰绰的看到小男孩稚嫩的小手,肤色很正常。
是活人拥有的气色没错,难道张琬家真的没问题?
两人离开的时候张琬坚持把他们送到了电梯口,舒离看她脸色还是不好,提出让她回去,别再吹风了。
张琬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憔悴的笑了笑,把他们送进了电梯。
舒离猜测她可能是想聊哥舒翦的事,但看到有别人在场不敢提,于是安抚地朝她笑了笑,说下次再来找你玩。
之后两人又在附近调查了一下,没再发现什么异常。
好在这次沈渡卿急着回局里复命,没再提去她家检查那两朵纸折的并蒂莲。
舒离送到他到单元楼门口,本想送他出小区,但往前走两步,他就已经面无表情地说不必再送,下次有什么安排他会另行通知。
然后停了一会儿,生硬地别开脸挤出了一句:“自己注意安全,有事联系,有空我会看。”便踩上了山地车离开了。
舒离目送他离开,转过身回楼里的时候,她的笑容垮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不住压抑一整天的紧张。
电梯在七楼停下,她故作镇定的走到了自己家门前,视线不着痕迹的掠过放备用钥匙的地方。
……哥哥会在家吗?
如果他再次失踪了,她要去哪里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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