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老乔纳森握紧了钓竿开始溜鱼。
小氪连尾巴都不摇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也跟着老乔纳森一起发力，我倒是有心去观察水面那条鱼的造成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确实是一条很大的鱼，哪怕现在天空黑压压的有些阴沉，湖面也因为雨水冲刷的缘故显得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但我那可怜的视力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水面下努力挣动的身影。
大概有一米多长，我猜测那可能是洄游的鳟鱼，这个季节鳟鱼洄游，大部分的鳟鱼会从海里洄游到河流产卵，肚皮都是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好吃的鳟鱼籽。
不过大多数鳟鱼都会在棕熊出没的森林深处，我不确定这条到底是不是，只能等老乔纳森将它吊起来才能一睹真容了。
要是幸运的话，除去香煎鱼排，还能吃到新鲜的鳟鱼籽汤。
哎呀，不能说这个，小鸡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93.
老乔纳森溜鱼的手法很是熟练，他是个非常成熟的老钓手了，知道该怎么做才会让鱼筋疲力尽，而事实上那条鱼也没有剩下太多力气，因为洄游的鳟鱼一般都已经进入了生命的最后阶段。
它快死了，所以力气也就消耗了许多。
当它破开水面被数道视线所注视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哇哦了一下。
好大，好肥美的鱼鱼。
有几个老人忍不住放下自己的鱼竿走过来，围在老乔纳森身边，他拎着鱼尾仔细看了看，然后肯定地说：“是褐鳟。”
“这个季节跑这来了，应该是洄游的路上游错路了。”一个老人说。
老乔纳森点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任凭旁边的人如何去惊叹和赞美那条鱼，也没有把那条鱼放下的意思。
“下午我要去一趟镇上。”老乔纳森说：“给我妻子带点调味料。”
“哈哈。”旁边的老友们都笑了。
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重点在于这条鱼。
老乔纳森把那条还在不断挣扎扭动的鳟鱼放进了鱼笼里，坐回位置上继续钓鱼。
天上的雨飘得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珠砸在波澜的湖面上，空气中的水分子多的让人吸不上气。
我仰着头看到几只棕褐色和白色的水鸟飞过林梢，扑闪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岸边，长长的腿陷进湿泥里，盯着水面缩着脑袋。
我看了一会，认出来那是什么物种。
白鹭和棕夜鹭。
大概是这里的鱼腥味引来了水鸟，让它们以为这里的物产很丰富，可以好好地饱餐一顿，一个个蹲在那cos水里的木桩子。
我盯着那些涉禽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旁边也趴下来休息的小氪凑了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没认出来那棕褐色的一坨是什么。
“这里哪来的企鹅？”小氪感到困惑。
“唔。”我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94.
接下来的几条鱼都是一些不上称的小鱼，太小的老乔纳森直接扔回去，半大不小的才会进了我和小氪的肚子，最后鱼笼里的鱼获却都不算少，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四五条，外加上那条肥美的大褐鳟，今晚的晚餐几乎可以料想到有多美味。
按照老乔纳森的计划，过了中午吃过了玛莎带的三明治，日头偏西地时候，就得动身回去镇上买调味料。
我以为那是他想炫耀大鱼的托词，没想到玛莎居然是真的给他布置了任务。
等到钓点收了摊，老乔纳森就带着我和小氪先回了一趟家，把家伙事儿都放回仓库里，把鱼都交给玛莎来处理，转头又去了趟谷仓看了一眼小牛犊的情况，这几天接连下雨，小牛犊有点感冒流鼻涕，找了兽医来看过说是没什么大问题，给打了一针留待查看。
我蹲在老乔纳森的肩上看着那只窝在母牛肚皮下面的棕毛小牛，它的眼睛是橙黄色的，见到我的时候从它妈妈的肚皮下面钻出头来对着我哞哞叫，嗲声嗲气地撒着娇。
“它又在找你要吃的了？”小氪忍不住飞起来，凑到我身边啧啧称奇，“为什么你这么受普通动物喜欢？”
我得意地扬着脑袋，“那当然，小鸡我就是人见人爱魅力四射。”
“ew。”小氪被我的自夸恶心到了，飞远了一些。
老乔纳森看完了小牛犊，就从仓库里拖出来一辆轻型皮卡，皮卡车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漆面都有点斑驳，方向盘也被磨的锃光瓦亮，我自觉地钻进了副驾驶，小氪舔着脸死乞白赖地也跟着挤了进来，一屁股差点把我挤到了座位下面摔个两爪朝天，气的我扭过头就结结实实叨了他一口。
大白狗疼的乌汪一声，可怜巴巴地夹着尾巴缩了缩，好歹给我腾出一块地方来放肚皮。
哪怕这样，我也只挨了一小块座椅，大部分的位置都被小氪占据了。
“你该减肥了。”我说。
“我一点也不胖，这都是毛毛。”小氪有些委屈地说。
我看了看他肚子上挤出来的车轮胎，又看了看他无辜的大眼睛。
行吧，小狗开心就好。
95.
驾驶座往下一沉，老乔纳森已经钻进了车，正拧着钥匙点火。
老皮卡酷酷咔咔地喘了会气，总算是勉勉强强被开上了路，他抽空看了一眼我和小氪，按了开窗键，花的不成样的车窗被摇下去，小氪立刻就把他的狗头挤出了车窗，甩着舌头开始喝风。
我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明明可以飞起来的小狗为啥还那么喜欢兜风，但这或许是小狗不分品种的底层代码，哪怕是氪星狗狗也喜欢把脑袋塞到车窗外面去。
老皮卡的车速并不快，或许也是因为它实在太老，能够开上路就已经是尽最大的努力了，就这么一路慢悠悠地蠕动着上了主干道。
天空上的乌云还黑压压地倾盖着，就是没下雨了，潮湿的风将整个车斗都吹得凉飕飕的，我拢了拢有点湿了的羽毛，开始给自己梳理尾羽。
尾羽是被雨水打湿的重灾区，被雨水打湿防水层之后会变成丑兮兮的一长条，必须要花费好多时间和精力去打理整齐。
只可惜我没有克拉克那种生物力场，要是有了那个，哪怕在雨里也不用担心羽毛被浇透黏在身上。
一边羡慕，老皮卡也慢吞吞地载着老乔纳森和我们进了小镇。
我还是第一次跟着老乔纳森来镇上，这里看起来跟光鲜亮丽的大都会格外不同，砖红色的小楼一幢幢紧挨着，路边的店面有的开着有的已经被铁栅栏门上了锁，贴满了口香糖和小广告，路边的电线杆是木质的，带着经年累月的污垢，道路两旁都光秃秃的没什么绿化，一看就是不怎么富裕的小镇，但街边来往的行人脸上却带着朴实快活的笑容。
小镇上的人对彼此邻里都十分熟悉，老乔纳森世代生活在农场，也是如此。
老皮卡停在了小镇上唯一一家大型商超的门口，还没下车，小氪的脖子上就多了根绳。
小氪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牵引绳，又看了看无事一身的我。
“这不公平。”他嘟囔。
我在发现别人说我坏话的时候就格外耳聪目明，立刻扭过头去看他，“规章制度里没说溜小鸡也要牵绳。”
小氪摇了摇尾巴，对着我做了个鬼脸。
96.
说是镇上品类最丰富的商超，其实也跟大城市里的普通小型综合超市没什么区别，但至少想买的调味料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不过超市虽然不大，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动物不被允许进入超市，所以我和小氪也就被老乔纳森拴在了超市大门口，和另外一群小动物们作伴。
小镇上来往的大多数都是这附近农场的农夫，也经常会带着家里的牲畜出来赶街售卖，所以这家超市门口还因地制宜弄了个动物停车场，专门用来停放牲畜。
伴随着小鸡咕咕咕，小鸭嘎嘎嘎，小牛哞哞哞和小羊咩咩咩的交响乐，我和小氪丝滑地混入其中，仿佛这个合唱乐团里的一员。
“要不你也唱几句？”我试探地问小氪。
他有些无精打采地趴在两头叫得正欢的山羊中间，耳朵都耷拉下去。
“汪呜呜呜......”他说：“我讨厌被牵着绳。”
还惦记这个呢......
我一时无语。
小氪是一只喜爱自由的小狗，牵引绳的束缚会让他感到难受。
但在外遛狗不牵绳是不文明行为，这跟我们出去做任务不一样，所以作为一个有同情心和良心的好伙伴，我选择安慰他。
“别难过小氪，老乔很快就买完调料了，等回去就不用再牵绳啦。”
我难得这样软言软语的安慰人，想来我之前好像也没怎么正经的安慰过什么人，所以说出的安慰也正经刻板的很，说完我就后悔了，感觉这样根本安慰不到小氪。
早知道我就该去找人进修一下说话的艺术了。
生活不易，小鸡叹气。
97.
总之，尽管我的安慰十分苍白，但小氪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我觉得这跟我的安慰没多大关系，更多的是小氪自己天性乐观。
好在我们确实没有等太久，老乔纳森就带买好的调味料走出了超市。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发暗，最先出现的是一抹柠檬黄，到后面又转变为橘红，混杂着夜色鞣制成了一抹微脏的蓝紫色。
这次换我坐到窗边，晚风吹拂过我的翎羽，吹得羽毛下的皮肤泛起凉意。
小氪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活泼，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猜测今晚玛莎会做什么好吃的。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魂魄似乎也跟着小氪的话飘回了那个永远充斥着香气和暖意的小屋，飘回到那个永远带着温柔怀抱的玛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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