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转黑回踩?”寒静无声飘过喧争,靠上她的椅背歇息,“相当有力。”
“对。”秋柚同感深以为然,朝他偏头一块说小话,又反应过来是谁说的,猛一转脸,“不对,这应该是我的词。”
记起的多了就能抢台词吗?就可以吗!
“小师妹平时常这般吧。”寒静梧的微笑在表示很可以,“偶尔交换下,感觉不错。”
可恶,置她的穿越地位何在——唉,换就换,这主角也让她来当当。
秋柚学着他的表情,弯弯嘴角,再虚假一点,威胁一点,一字一咬:“我记下了。”
寒静梧挑眉,是真忍俊不禁了:“这回学得不错。”
“正想去找你们,你们却先吃上苦头了。”烟罗尊者担当起了长者体格的稳重,持剑与亦师亦敌的那缕幽魂对峙,“婴昧前辈,你引领我重走与你相似的命途,而今你的感受一如我之当初。但也有不同,不同的是我从未对你报过期望,而你似乎曾对交易对象寄付幻想,真让我感到意外。”
“你懂什么,那是掌执生死存灭的大君,我曾这么坚定认为,一切之于祂都归为同等,便无上下剥削,便无情仇虚饰。世间的威赫与落魄千种万种,假使人人尽有意志,不被吞没的意志也寥寥无几,彼之一生,我之一生,往往如树木春华秋实,裹挟于时节。人就是由世界的样子决定的啊,与四季的花鸟石虫无异,求出一条生路都不过侥幸。”
婴昧尊者悠远的目光像陷入一场回忆,看起来要在里面沉溺,但最后只是极为清醒地抽离,带回关乎往事的潮湿,黏涩如蛛丝,“我错了,因为我仍想决定我的生死,结果还是会被世界无情吞没,多么可笑的意志。哈,就好像做了一场荒唐的梦,正如并不崇高的契阔。”
“坏了。”秋柚小惊失色磨出气音,“我觉得他说得有理。”
“加一。”寒静梧中肯摇头复点头,“精神可嘉,精神鼓励。”
“嗯,该怎么说呢?除了单向神话外物,干的事也不太适宜。”冷衍天也不知何时站过来,微尴微尬地点点下巴,“他在意志作用的理解上出了点问题。”
“怎么又加入了一个?”阮先生好像一直在闭目养神,终于不耐烦地撩起眼皮,“挤。”
“莎莎……莎……”
在观众席的文斗和主场的武斗都险些重启前,这片永寂的空间如同乍然起狂风,枝蔓不止息摇曳珠露破裂为雨,从上到下悬凝一层又一层的冰。烟罗尊者第一时间拉出结界,甚至更早一步,才将所有人在霜白异变中隔绝。
而她也像是先知先觉。
“数度轮回中曾有一个周期,人们信奉矛盾与变化,将其作为唯一的真理踩踏,纵情玩弄彼此不定的心,举止用来挑逗,言语用来欺诈,黄金秤的刻度移动筹码。哦,还有仰望天空不识字的孩童会说实话,那又如何?很快,长大些的孩童就会发现连天空也是虚假。那个周期的人世已迈向不可调转的狂欢盛宴,唯一信奉的真理并无真实用处,因那亦是以信奉之名装裱谎言。物质的奢靡与情义的空虚极端交错,这乱序的黑甜梦乡迎来一场冰雪,又一次回归真正梦寐以求的空劫与毁灭。”
吟诵般的两道声音高高落下,混响般错开一拍,又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但毫无疑问的,时空变得无比静谧,能清晰听到冰层下枝蔓微弱扭曲的细响。尚有洋洋洒洒未冻的珠露,汇出一口悬空的清泉,泉上先有珠连人形轮廓,点滴相缀,等到最后一珠蹦对地方,才俱固定成蓝光冰线,“大化冰不流,江河泯生息。步刹心目悸,僵道翎羽直。醴泉深凿出,契阔相存希。那是何等的场景,使我们至今犹记,而后来仍还会有……呵,醴泉诀么,就这个了,我们没有太多的话想说。”
秋柚一边记下,一边心想,已经说了很多了啊。
话说这次的大君没露出真面目,只能看出是青少年身形的双子,看来大君不都是好接触的性格。
“所以你也会欺骗,人会的你更加会,你不是例外,但你在向我解释吗,契阔?”婴昧尊者低低地感叹,“我可真是荣幸呐。”
“一些抚恤。”契阔的用词很另辟蹊径,好像在祂们看来他不是婴昧,倒像是婴昧留下的遗物,祂们有一套划定生死的界限在,“我们伪装奇特力量任你使用,但在你成为魔尊的道途上,我们也看到更极致的演变。我们选你成为我们的僭越者,但仍算是合作关系,你借此做什么都好,我们仍会遵从观赏变动。直到变化带来过度的矛盾,我们就需要开始调节,因为这轮我们不能犯错。所以变化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们就会移至你找来的后继者。庆幸的是我们相生相存,等于有两次缔结机会,你的做法在无形中与我们契合。”
婴昧心灰意冷了眼色:“到头来是替了旁人……”
“回来吧,你是头一位僭越者,仍能归于我们,无觉无知,亦可长存。”
契阔的冰线轮廓伸出四只手,阵阵霜雾又拧出数只鬼手,雾中赤黑的藤如若血脉,自空中蔓延直下穿透结界,抓起不加反抗的婴昧的一刻,只抓出了散开耷拉的藤,还有藤上消颓漠然的魂影,原处浮空滞留的是冰灵微芒。
秋柚在霜雾到来时被几人挡住,阮先生抬指新成庇护结界,寒气拂临一瞬便尽被屏蔽。她透过衣袖间的缝隙去看,只能看见那一部分灵物了。但她又忽觉有谁还在看过来,兀然抬头望去,泉仍在,冰人不在,反而有了两个真切的人——黑袍银发,半虚半实,虚的一半如由像素块组成,在构成对称的躯体后,还不规则减淡溢散,星星点点光影憧憧,整体数量又不增不减。
“我们早就提醒过你了哦,你的死生之变如石投水,定会荡开凌乱不堪的波圈。”那对双子最后回瞥了这边,好像还有什么值得叮嘱,“做下扭转所有的抉择,矛盾的产生也是必然。”
风又起了,散去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音,带来漩涡与门似的裂缝,在大君与祂们的造物穿过后闭合。
“你是不是也要走,哎,人呢?”秋柚目睹这些后想再找阮先生打听打听,一转头却发现那处座位已经空了。
她看了看仅剩的茶杯,茶杯也是空的,一点痕迹不留。
真是个奇怪的人,怪怪地出现,怪怪地不见。
“提早留了传送阵。”冷衍天看了眼座位,“他早有准备。”
“怎么这种神秘人进出秘界很容易,我和寒静梧就得大费周章才行。”秋柚往桌上一倒,虽然好像没干什么,但感觉脑子好累,“快点走完这遭回宗门吧,我要看看师尊出关没,然后关上我的削玉院,至少三日,一睡不起。”
寒静梧陷入思索:“三日里若玉烛尊者唤你?”
秋柚缓缓捂住耳朵:“不要讲这种让人为难的事啊。”
冷衍天静静听这两人自然对话。
真实,亲密,毫无负担,平等锁系,相遇相知皆合情理。
他浅淡而突然地心头一跳,虚假的心,不作伪的惊跳,原来不需要千方百计说服,只无意看到,就明白了千年前那个冷衍天的用意。
“……”
这个冰灵化作的冷衍天转身看向静候的尊者,微不可察地颔首。
此世的东西即使共知共觉,但不是和对的人经历所有,终究会分开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多待待吗?」烟罗尊者同他传音,「你们再说说话,我可以等。」
「我的时间本就不多。」冷衍天摊开自己的手,已经在透明了,如光如霜,「式微不同于婴昧,他并不把我当完全的人塑造,时候到了我便散去,以无损这部分灵物。」
「那好。」烟罗尊者眸波一横,「但或许还是得再等等。」
冷衍天不解但下意识收手入袖,正好却是那只袖子被往后拽,女孩的询问从他身后传来:“你想不想跟我们回宗门?”
“我?”强按下阵阵悸动,他不显刻意抽袖,揣手无奈回笑,“有心无力。”
“我知道呀,所以我只问你想不想。”秋柚一脸莫名其妙回道,然后扬手拍旁边救星的肩,“我出心,他出力。”
冷衍天的眼神从温和到诧异,从她移到她身边的人身上,那人长发已经过足回旋,魔气冲天,竟还能保持清醒,大有进益,大为不易。
“你那是什么眼神。”寒静梧用压不住的赤瞳凉凉对视,“我可不是很想留下你,就看在小师妹的份上。”
“寒静梧毕竟继承,呃,曾经就是冷衍天,对情珠里的记忆知识都完全理解,而非形象复刻归根结底只能运用三四分。他猜出式微用何方式造的你,简单来说,不是婴昧那样把灵物直接改造,而是像把灵物变成一个附识戒指,你原本是一种人造的识,那么给你换一个合适的载体就可以。只不过换完会回归成小光团的样子,估计得休养沉睡很久了,躯体的话也还得重新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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