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任凭脑内周旋这些,她面上不加拖延,微微含笑应是,“我一定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窗畔灯花又剪。


    外面的雪花开了数片。


    秋柚静默走过窗外的道路, 看白骨的灯盏盏悬挂,把旧城装点成更邪异的彩车。


    那光中渗出了斑驳猩红。


    秋柚不知道当时的屠杀场面如何,秘境主人似乎对此有意秘而不宣, 但眼下景象仍呈现出狰狞。


    人会因何而放下理智呢?


    亦或其实秉承理智行疯癫之举。


    在见到阮烟罗的那一刻, 她变换了这两个念头, 无他, 对方瞳色虽已红深,但犹清明。


    “藏得倒深。”


    一片倒塌的圆台建筑上,城主非如初见,仪容翩翩, 而是吊着头,微有几分残破,轻轻一摇便重重坠地,露出其后娇弱的身影。那人狠狠啐了一口,喑哑的声线回归清锐,“阮烟罗, 你好深的心思, 你才是被大君选中的人, 而我, 呵,不过是你精挑细选出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阮烟罗提剑向前, 停住,任凭小女孩瞪她,像在仇视, 悍然无畏,而她只松指听剑砰当,牢牢抓起挣扎的小手。


    “的确不是祂选中你。”她轻松扣住一对手腕, 魔气太烈,烈到能把魔修灼伤,用不得清尘术法,便只有以意驭剑,挑出一方干净的巾帕,细细把孩子满手脏污擦净,“是我。”


    过于温柔的力气,过于无害的举动,宁潇潇扭曲了下面目,而后竟然不挣扎了,只是还嘴利牙尖:“你算什么?还你选我?胆小鬼心机鬼,说得好像你多威风!”


    手不能动嘴能动,满意地赏骂完了,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咻地抿口不露齿,颇类大家闺秀,毕竟才想起打上烙印般的獠牙,在预备挑起的骂战中堪称耻辱,不得不前瞻后顾。


    随之而来的战况却一片静悄悄。


    方才宛如浴血修罗的阮烟罗回应很怪,低眉顺眼的样子竟有些慈悲如神佛,仅仅放开她的手腕又牵起她的一只手。


    这就让宁潇潇想打鸡皮疙瘩了。


    “现在,这座城,我是主人。”阮烟罗一句话连断三次,不明不白让人很想笑,宁潇潇就想笑,却笑不出,因为她听出一种庄严的味道,偏偏带着疲惫的死志,于是垂死者要在盖棺前将一名新生儿推出,她接着就听见了这种宣告,阎罗城的新主人阮烟罗对她说道,“你是我择定的继承人。”


    在上任城主的尸首边,她们完成了新一任与下一任的传承,何其潦草,放跑的放跑,杀掉的杀掉,这一刻,一座城也许只有两个人。


    秋柚想到这里,看看自己,抬手比了个三。


    加一。


    “勇者打败了恶龙,彼方寓言,于此亦然,停在这里刚好,足以传述为后代的故事。”缃黄长袍在明灯雪地里立如烛芯,宛如等来了这场剧幕真正的中心,阮先生明明当当地冲幕外的她询问,“是不是?”


    他是幕中人,亦是幕外人。


    究竟是有什么来头?


    “开胃小菜吧。”对于谜语人的这种问法,秋柚自知如何应对,不咸不淡地盘回去就好。她一边说着,下意识的,一边继续小动作,把三根手指竖成四根,想到寒静梧,又竖成五,恰好凑成适合抡出的巴掌。


    “用不着打算扇我吧。”阮先生咸淡交织地误会,“我还没说我做了什么。”


    “不用把自己想得很卑劣啦。”秋柚连忙安慰,生硬转动作,大冷天的,还得给自己扇凉风,“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阮先生粲然一笑:“看来你对我有看法了。”


    “其实没有。”秋柚委婉驳回,“但我感觉你有意针对我。”


    “我毕竟是你的阿冷——”阮先生又不太真心地过家家,但在某份气息的逼近下,还是笑盈盈地打住太亲昵的称呼,“当然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你呀。”


    话落侧身避过一道冰剑。


    极冷的冰,极利的剑,银白透红,深扎在雪地里,形态却似有似无,仔细分辨才能看出,那全然由魔气凝结而成。


    “好蛮横的精巧。”阮先生拂衣而正,端起袖子,衣上裂了口,眼角泛开笑,这次的笑倒真切,言出如在调侃,“他也就对这种事有反应了。”


    “是因为你们不熟。”秋柚认真辩解,看了眼剑,知道是谁的手笔,魔气之浓郁让她不安,所以更需要表情如常,“他可以喜欢很多,也讨厌很多东西,他是个活人,不是块晒干的木头。”


    “人?活人?”隔着那柄魔气散溢划界的剑,阮先生脸上露出微微的讽刺,“非魔非人,非仙非祟,他是个什么呢?他根本不算什么东西。”


    这次他挥袖开的是霜雪寒风。


    见识少可以。”秋柚不想越过魔剑划出的界限,所以她用灵气挽了无形的剑花,没什么攻击性,扫人一脸后微表歉意即可,“但请不要骂人,不太礼貌,有点过分。”


    阮先生伫立了片刻,待到开口,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你的确不把我当他。”


    “形似不及神似,他秉性已变,徒有其形,我以为凭我了解的旧事,可以借他几分往昔神韵。”不等秋柚干脆揭穿这场cosplay,这人就徐徐自剖心迹,“到底是曾经的他情深错付,至此不为你所在意,还是终需得神形兼备呢?”


    “你是认识阿冷的人?”


    秋柚声线一颤,心头被什么抓紧,她也说不出这种感觉,第一次,不是从旁人叙述里,不是从前尘旧忆里,更不是以何为载体,而是在此时此刻的时间点上,有个从过去走来的人经过她,把她束之高阁的名字提及。


    太奇怪了,就像有一筒弓箭,放在墙角,白羽结蛛网。你看到它时,你就想,你是爱惜它的。哦,那就这样了,更深一点,——没有更深,不能更深,猛一转头,你很少去看它,你有很多事情要做,织衣,打猎,点灯,烧热水;邻家新来了一户,你敲门拜访,开门的是个持弓男孩,面色冷淡,箭筒的白羽自后穿其鬓边。


    你的视线错位了下,回到男孩脸孔上,打招呼,相识,交好,日复一日……这天炉子烧着火,客人推门而入,指向墙角弓箭,问那是什么,怎么不用,你愣坐在床上,揣着水袋,慢半拍认识到那里有什么,哪怕司空见惯,但也像旧物新掘,一下子心里突突的,房间空空的,想喝水又呛着,一直咳,咳到发现不是咳,是在哽咽地哭,哗哗泪眼。


    好难受啊。


    秋柚抓紧了胸前衣襟,不明白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可能并非波涛无几的意识表层,而是来自潜意识乃至灵魂深处。


    那么她其实,其实,她真的很在意那个名字吗?


    这种感觉完全就是临近考试发呆游荡过去,假装没事骗过所有人甚至骗过自己,真坐进考试现场才顿悟心跳慌得要死。


    “要见见吗?”阮先生适时发出邀请,“契阔虫草的权能,似是而非,死者苏生,不妨趁临此境,好生叙旧一番。”


    秋柚不答,也说不出拒绝,终于,她迈过魔剑的分界。


    …


    -别过去。


    他想。


    -我在这里。


    他想喊。


    -我才是,我才是……


    寒静梧从一潭寒血中立起。


    “冷衍天。”他低低地吐出这个名字。


    潭如玄,大大小小,星星点点,圆钝微闪,遍布如虫目,升起薄光束束,他在一束荧光中,望向了另一束光,里中有人长身玉立,轻剑蓝衣,扬唇挑衅。


    那道身影随光隐没,流星般飞向上方,天空是倒置的荒野,每条枝蔓都卷着镜子,细看才知是点滴露珠,上方那滴最大最亮,放映着秋柚所在的烟罗乡。


    “让你找到了这儿。”有人鼓掌打节拍,“不愧是你,令外面的我也感兴趣的——试验品贰佰零捌号。”


    少年态的伊仙真容颜无瑕,白帽白衣稚绒绒的,与老态的眼极尽反差,领着木偶似的阮烟罗出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怎么不回消息?


    秋柚收起单侧空白的面板。


    见旧人不要瞒着新人, 这种定律是要恪守的,虽然说到底是一个人。


    应该,是的吧。


    随阮先生走得愈久, 秋柚脚步愈发虚, 像只有踌躇了常日饮水般的念想, 方能惊觉那是久旋如陀螺的信仰。


    “契阔虫草的复生……”秋柚留意着面板可能会有的震动, 决定先探听额外信息度,“是让人以什么形式复活呢?”


    毕竟复活很容易有争议性质,谢绝本体重置就得另起炉灶,形式如何必得连打问号, 陶土新塑?时空转移?余息投影?神之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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