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喜欢很重要。”秋柚心有共鸣般总结,“世界是我喜欢的,和我想要的,我所要留下的东西。我还有世界在我心里,别人的心中也各有世界,当心与心产生碰撞或交融,就会发生非常剧烈的反应,就像原子弹,唔,这里没有原子弹吧。”


    她不禁卡了卡壳,因为画风不对的比喻,然后决定跳过这一步,“总之就是很强烈的反应,化学反应,物理反应,简单换算一下的话,可以当作神魂层面的反应,单元心灵触控或群体心灵反应,你们的世界里有了我们生成,我们的法则里又构想着你们,先与后或许没有那么绝对。”


    “以我为我们,以你为你们,你认为你我相生相成?”


    梦魇不露傲意,只是单纯询问,像在静静听。


    “也许算不太上,要看定义的范围,如果飘忽一些,只看有相互的联系,要是这样的话,只要存在些许,那就是算的。”


    秋柚在纸上涂画起了圆圈,“假设,我是说假设,世界只由二元构成,甲和乙,阳和阴,都可以,随便叫叫。好了,现在,我们称甲为物质,称乙为精神。那么,一种融合的方式是,以物质为限界,以精神为识域,互不超过阈值,互不可见,但互相制约。物质界会影响精神域,就像人饿了难受,饿死前要求生,求生就要觅食;精神域也会改造物质界,什么是饿,什么是难受,什么是死,什么是生,什么是觅食,觅食又有哪些方法,奇怪,什么又是方法——也许只是产生这些概念的东西被留下,也许只是物质间的转换,但其实也可以永远不存在,而存在了,就是可以不容忽视区分开。”


    “我的面前有一片海,我要从此岸到彼岸,有人乘船,有人御剑,我也可以把海填平,我也可以不过海,都是一样的可能。”梦魇讲诉出她的所想,“不一样的在于,有个「我」出现了,是么?”


    “嗯,谢谢你愿意不否认,观想的角度有很多种,所以很多时候,当然可以说,没什么特别的,可以的。但不特别不意味着被抹除,天空一直在,思绪一直在,有些东西本来一直都在。”


    秋柚把圆圈又涂重了一圈,“现在把目光移下来,人是限制于物质界的,没有移下来的时候,甲乙看似相生相制,移下来之后,人本身就划归为偏移,又在偏移中寻求平衡,同时整体对外获取平衡。那么,前者不论,世事人情无穷;后者呢,就像一架天平,一杆权衡,倾斜了一边,另一边空空的,这不对,我觉得那里有东西,那就一定是有。”


    “世界不一定完美均衡。”梦魇提示了她一小点。


    “我知道的,见微知著,由微观看到宏观,其实反过来推导根据的话,还有个更方便理解的方式,比方说,一个绝对完美无瑕的世界里,怎么会有不完美的我出现呢?”


    秋柚赧然带着笑陈述,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那双眼里闪烁着光,好像并不为此失望,“但是同样的,世界向往均衡和完美,收容不均衡与不完美,不沉沦,不自弃,亦不狭隘,包罗众生,我觉得它是这样,它也要是这样,这是我会一步步喜欢的世界,我理解愿意为之奉献的人,因为那真的是很动人,让我很想去喜欢的存在,喜欢本身就是美好的事,给予人快乐和无畏之志,因为我也想,我想留下我喜欢的所有,交付出我心中的那个世界。”


    “无穷多的世界,无穷多的生机。”梦魇凝望着她轻语,“绝对未必不是缺憾,至少在已有的缺憾上,我们有足够的情感牵系,于波浪滔天中安然制衡。”


    “是啦,很多很多的世界里,像这样的人都很多。”秋柚发觉太投入了,埋头腼腆了回去,一本正经讲回正题,“就是,比如说,人和石头哪里不同呢,人如果和石头不同,身上一定就有什么,是神智吗?而如果石头有了神智,像是机器人,傀儡人,后面总归加了个人,重心约是在于人上面吧,人究竟由什么组成呢?无论如何,穿过迷妄的万象去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甲中之人,不见乙,求得见乙。”梦魇听出几分趣味,“徒以身载道,望为人见矣。”


    “是这么来的。”秋柚煞有其事换了新纸,“聊了这些我以前的世界,接下来就是第二种融合。”


    “你讲。”


    梦魇到没想到这才开头。


    “如果看得见,比如说,此时此刻,现在。”秋柚画了一个新的环,但在中间互绕了一下,笔锋翻转出立体的里外,她抬眼表露真切的疑惑,“为什么我们会看得见你?”


    梦魇稍眯起眼:“此世本如此。”


    “对,不光是你,其它大君也算,修炼也应当算。”秋柚把墨笔放下,“下个问题。”


    她终于切入到了禁忌。


    作者有话说:


    起来收拾,小修了下错字标点什么的。


    啊这章不用太在意,就是角色前置之类))总之接下来就去魔域玩啦~


    第83章


    ...


    “甲乙互渗。”秋柚张合嘴唇, 双目则闭合又张开,望着空无的一处,仿佛在望着什么, 才又张口, “破洞和缺口, 我看见了, 如果不止用眼,能算看见的话……我想他也是。”


    雪天的窗户犹然大开着,冷气侵袭熏炉供暖的一隅,她解下斗篷晾在一边, 一手向下撑膝,一手向上撩了耳发,在看似封闭的房间里站起。


    缥碧袄背上乌发如瀑泻,亭亭垂落影青的百迭裙,耳畔细簪亦晃了若水的珠,翡翠玻璃质地在注目之际, 似闻声声清脆如雨滴。


    梦魇抄手横视她们身周, 落浮了圈圈如雨的水滴。


    “带着不稳的倾斜感, 仿佛一回回孕化, 不断失败重来,即是初始的轮回, 却更加积累了错误。”秋柚比出左右两根食指,使两枚水滴在中间滚动,随着手指相合水平推进, 但又受限在风的气流中,好似存着边界挤压变形,可也仅仅是柔软的风, 水滴看上去仍能扭曲着融和,隔着什么般互相包含,“以这种状态维持的世界,堪比危险但易亡的胚胎。”


    水滴旋转成按序包围的圆镜,纤薄的金箔拉伸为星芒状,四角如触嵌入一面面镜中,好像一颗颗有了神经的眼球,清晰地容纳了梦魇的形体。


    “最外层的壳次次未破,却又没有沦为死寂,某种能量不得以释放,那就在壳内产生东西。”秋柚望来了她那双眼,里面映照明灵怡的外形,但对这份倒影视若无睹,她像直接在看八翼的蟒,甚乃越过蟒形一望到底,“我们就看到你了。”


    “你在冒犯禁忌的本质。”梦魇轻声发出警告,“你是想探寻他的意图么?”


    “我不需要探寻,我等他告诉我,但我可以做我的。”秋柚坦然表明不愿避让,“当把所在划分清楚,想去的方向就是路,目的之外都是障碍。”


    “我是否该劝说你不要涉足,但我不认为能起到说服作用。我其实更应该乐见其成,以变革与清洗为本源的我,这是我面对你会生出的本能。”梦魇强作的芥蒂一散而去,仿佛那声警告只是走流程,泰然抱臂间眸里全然是兴味,“可我还需要确认的是,若你和冷衍天,哦,现在是寒静梧,若你和他相为阻碍,你也会把他抹灭吗?”


    “我当然要走到头的,可是,障碍不一定要毁去啊。”秋柚因她说的走向一怔,十分疑惑不由展开话语,“待在那的人待在那,本来也没什么关系,是我要从那走过去。我可以问好借道,可以撑手翻跳,不紧迫的话可以商量,以理服人或以力服人,还可以邀请或强制,把对方带上一起走,只要不到绝对必要时,那时我是会很抱歉的。”


    “所能想到的可能即会发生。”梦魇不放过若隐若现的漏洞,“你仍要给一个你的抉择。”


    圆镜收缩成平面的线段,一颗颗眼眯成一条条缝,弯曲并弹崩出金属神经,挤合了等量的细十字。


    水的线段与金的十字,悬浮的角度各自倾斜,无规则地缓慢运动着,整体却形成另一种和谐,扩散在室内复如球形,瞳仁是两具人体融汇的影。


    “已知不可避免的疏漏,我怎么会不写下解呢?”秋柚压手恰对成三角,手背向两边推开,成团的尘埃浮现,凝形成长方的案几,她把手指落上去,长竖短横全音半音,刻画出十二音的琴键,“如果销毁是我的答案,是等同白键的黑键,是奏乐所须,我会毫无犹豫去做。但我的目的是使他留存,我就有了匹配的矛盾,足以阻止那时候的我。”


    十指起落到了假画的琴键上,随着轻按自泥土里生长出花,没有声音却好像也是一支歌,静默了花开和花落的解。


    “一个解被约束就会有其它的解,阻塞的音阶倘若不得两全之曲,我不介意选择将我遗弃的乐章。”她的尘埃分到了每处,每一条水线上,每一枚金十字上,一粒一粒尘,一朵一朵花,是削玉院里春天会开的樱桃花,像一捧层叠的白绣球,空心的,但人立于宛如心脏的地方,指尖的枝条如血管,蔓延了白绣球中的空腔,长出鲜活如心的桃花,“所以那种事情一定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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