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的事你有深入帮忙吗?”


    明灵怡突然问,打断她乱起来的思考,直切入点。


    秋柚犹疑点头:“但是——”


    “先不要但是。”明灵怡比手势打住,继续问,“日以疏是你过试炼所得的吗?”


    秋柚这次就只点头。


    “你突破到元婴了是吗?”她最后果然发问。


    秋柚点头。


    “你说的都没错。”秋柚还在明灵怡之前张口,“但是还有其他人,君蘅尊者,四师兄,新丰城的很多人,仙盟的很多人,这些都还能被知道。但在秘界里,还有三昧,之之尊者,许一陵应该也,还有寒静梧,这些人做了多少,却不怎么能被知道,因为各种原因,穷凶极恶的魔子啦,不可能的,与大君交易的尊者啦,要保密的,飞升的谁在布局啦,开玩笑的……我其实不算什么。”


    明灵怡听完她所说,婉约地抿出笑意:“是都很厉害呀。”


    “是吧。”秋柚松了口气。


    “那我就从你这里听到了呀。”明灵怡就又说道,“我是在称赞你,你也在称赞谁,都是付出过的人,谁都值得一份褒奖,谁都不该是错误,包括你。只是夸夸而已嘛,是一瞬间情绪的迸发,说到上天下海都有可能,区别在于这一瞬间,我想到看到的是你一个,你想着看过的很多很多。明面功劳的分配有君蘅尊者,暗地行走的人各怀所思,你愿意去倾听所想所遇,就带来了与之有关的记忆。”


    “这样啊。”秋柚有些把话理解好了,若有所思想到远处,“只是这样吗?”


    “也可以往你想要的方向走,遵循那些人本身的意愿,不可能的、秘密的和玩笑般的,都能以光辉的方式呈现,迂回或者直白,实现不了也别太气馁,做你想做的就好了。”明灵怡抱手在颊,歪了歪头眨巴眼,松手很快正回来,“当然在那之前,就像现在,你可以和我说,毕竟我的一半来自世界之外,我可知的事也很多很多,你也是清楚这点的吧。”


    秋柚感觉快被她说开完了,索性直接干脆地点头:“我的确想过这点,但明灵怡,你讲得很透彻,比我想象中还好。”


    “已经在想象里和模拟的我对话过很多回了吗?”明灵怡说出一长句她已确认的问话,按照多封书信的经验了解这点,不禁用右手食指点了点下巴,“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赞美我了,请容许我再提出一个问题。”


    “你问。”秋柚已经自定义成有求必应的秋柚。


    “那么我问啦,你,秋柚,我,明灵怡。”明灵怡指了指面前又指自己,刚还原为黑的眸子又流变为银,“我是由你找到的朋友吗?”


    秋柚感觉她这个问题命中了什么。


    “是。”她不禁着重而稳咬字。


    “对了嘛。”明灵怡轻轻合掌一拍,眸子弯弯如月牙,“就像天空之于海,二者看似不相干,但海仰望天空,海就成了海,就像花落只是花落,未落地不必随风回舞,但有的花就想要那阵风。不是你,不用算你,你不算什么,可如果真的这样,没有你的话,会不会连我也不在,会不会连世界也不在?你要大胆点这么想嘛,没你世界就完蛋啦,所以世界得有你占有的份。”


    「你可以把你看重些。」


    秋柚想,师尊也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她不是在求解,她只是在确定,一遍又一遍寻求确定,唯一的答案在她模拟过无数次问答的心里。


    那么时候差不多了,散心亦是静心,清静养性,把搜集到的线索归一,虽然还差最里几层,但足以描摹成像并迎接,她正是过来做铺垫的,接下来只要开口就可以。


    “谢谢你,明灵怡,我想请你帮一个忙。”秋柚翻身在窗台上立起,宽如小阳台的窗外落雪,她披着防寒的蓝银斗篷,向粉金斗篷的友人伸手,在这个世界所认识的新友,“我想通过你和某位见面。”


    明灵怡搭手随牵引站正,对立间仿佛一回握手,她的斗篷里是藕色轻绡的鱼尾长裙,扎低发结的乌发鬓边斜插了雪绒花。


    “谁?”明灵怡有所猜测,但仍需问一问,眸中闪光如好奇。


    秋柚望入她的眼睛,无害露笑,道:“梦魇。”


    作者有话说:


    期末考的一两周()/|又会更缓点ing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软烟罗城吹开熏暖的风, 吹得三色城楼中的过客陶醉,左泽抖开风帽上的雪渣子,看着如春梨园里的唱念做打。


    粉墨登场的台子上犹是雪天, 但落在朱楼上的屏障就化去, 戏台下座位间的空地里, 披上戏服的少年缀了截水袖, 侧腰向中心空无的一点,拖着长长的咿呀声,转了一圈又一圈,步稳生风。


    “哟, 散步回来了。”水袖陡然向前一抛,从左泽的眼前洒落,重新展露出的视野里,容云疑已笑吟吟正立,“外面怎么样,劫灭节要来了, 是不是到处张灯结彩。”


    “我也走不掉。”左泽转身间后颈丝线又明, 他浑不在意地寻位落座, 倒也不必如何寻座, 露天满座尽是空的,这座梨园只有容云疑一人, 又或者并没有一个人,“只有软烟罗城过得热闹的节。”


    “那可不么。”容云疑忽而已到了戏台上,对着唯一的观众比手画脚,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可不是一个好地方,且看那奴儿谋逆反荒唐。”


    台上咚咚锵锵了一阵, 戏子们把他拱围中间,身姿一轻,手足整齐划一,与他摆出同样的体态,关节丝线吊上不知名处。


    “斩阎王的传说啊。”左泽倒是知道他唱的哪出,“百年又百年过去,人就会像忘记上个百年,重复曾经发生过的事。譬如婴昧血洗了魔城,又是几个百年过去,魔城似复为当初的魔城,令得阮烟罗屠洗此中,留下现在的软烟罗城,不知又能留上多少春秋。”


    “春与秋却似看不足。”容云疑眉色淡淡走下来,那件戏服甩落在木台上,他一身锦绣负着手,在观众席间慢慢地走,“当然皮里山不算在内,他对每个春秋都厌烦得很。”


    “里山尊者有其道心。”左泽端水道,“但云疑尊者反其道而行之,最爱看每轮春秋里的变幻。”


    “是呢,人总是如此的,但人总有不如此,每一处如此如此里,那点细微的不如此,就会造就十分有趣的事。”容云疑有被舒心到,“皮里山那般榆木血肉,他怕才是个真木头,山猪食不来细糠,可悲哉,还有容泽,说了叫我哥哥。”


    “我叫惯了。”左泽形貌恭顺,实际处处逆反,冷不丁就冒出来,“我与你相处不过十日,在仙门修习却已有十年。”


    “啊,是我知道晚了,我才去翻查了缘由,当初魔尊为了判断他的轨迹,是否能扰乱冷衍天所定的轨迹,做了不少轮成品和半成品,包括对某个变数的迎接。他依次推出了四个人,亦作为量尺般的观测,从一到四被收入那座宗门。”


    容云疑交替伸放手指数人头,相互交叉的手指像跳舞的蝴蝶,“第一个诞生在魔域,第二个诞生在凡间,第三个诞生在仙门,第四个,就是你,你离那个变数最近,得有最压得住的效果,所以我们由你的诞生获晓,那个存在已经到来了。”


    令狐蜀,阮宛中,蔺如清,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左泽对应起了人物和名字,一一不用遗漏,还有一个,就是他自己,他们一个接一个出现,推算冷衍天要找的人何时到来。


    原来是小师妹。


    他心中微叹。


    “所以太浪费了啊。”容云疑不无可惜也在慨叹,“你是继我之后的长生傀,却没能与我把酒言欢,就被送入那等清静枯燥处,何其暴殄天物,而我居然才被允许知道,若不是我把你找到。”


    “不知道也没关系的。”左泽说出了真心话,“我觉得我过得很好。”


    在他初初生出意识的时候,就得知自己与人的区别,比如说,人的出生应是白纸似的,而他却不然,他是写满好了端庄小楷的纸。


    十日时间足以明白许多事,足以让他扮作一座空楼里的小孩,等到名为玉烛的尊者来把他带去宗门。


    但白纸上的字需要从头新写,写好字的纸也许同能从头新念,他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的出生是在那天,人在十月怀胎后诞生,而长生傀在空楼十日,被带回宗门认识那么多人时,那么多人都和他新认识时,左泽想,那才算是他诞生的第一天。


    可惜容云疑是不听这些话的。


    云疑尊者号称修人情道,最爱流赏人与人间的喜怒悲欢,但他其实根本不深懂任何人,只像元宵节的千条百条街上,哪个孩子专弄一路所见的花灯,甚乃恐还比不上孩童心性的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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