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出去。”


    “嘟然阔以——补四,泥补阔以(杜若空青——不是,你不可以)。”


    蒲扇师兄惯性背出下一句,方才惊觉上了大当。「杜若空青」上半句是「莲心羽涅」,皆是香草美人的寂寞高洁,枉被黑心之徒下黑手篡改,令他救字于水火得脸色发涅。


    「卷丹枫实,半夏山枙。忍冬忘忧,常春留行。琅玕陵游,飞蓬将离。莲心羽涅,杜若空青。」——这是露压烟啼两峰之间,医修和丹药修闲暇时分,用来游戏的行令之一,以药名联句,须上下意通,左右仗对,但时日一长,便集成了通用的册子,就算记不住全部,大伙儿面对面打招呼,耳濡目染也能应和前几行。


    寒静梧作为外到没边的外门弟子,大半年来由于成了看诊的常客,回回还是伤及心脉的急诊,休养又要休养大半时日,难免无师自通了个中的恶作剧。


    “这位师兄,哥,师兄大哥。”他横臂挡住双目,连换了三个敬称,三连三同,足足凑成消消乐,一语划去生无可恋,“有生之年我走得掉吗?”


    蒲扇师兄煎好药,一排冰镇的碗里,挑了大的,倒满,待温度降下,推到病号枕边,只道:“喝。”


    字正腔圆。


    被子里的人逐渐成团,逐渐无法面对般面壁,随后才因为好歹有人在场,直直掀被翻身而起,背靠榉木床头坐正,面无表情端药一饮而尽。


    苦。


    他不算怕苦,但日以继日,一日三次,不得不说,苦。


    “好药啊。”寒静梧微笑谢过,“师兄辛苦。”


    蒲扇师兄白他一眼,这小子欠欠的,好在收拾过后,今日监护结束,往后也最好清闲,他闭目摇扇道:“棱奏嘞。”


    寒静梧转眼脚跟及地,一身行头早打理好了,表面还斯文地询问:“现在走?”


    “奏奏奏。”蒲扇师兄朝门摇扇赶,“泥莫来嘞,开刀泥,心泥吠得黑。”


    ——你莫来了,看到你,心里烦得很。


    寒静梧翻译后深表认同,但不妨碍他透露出遗憾:“应该还是要的。”


    蒲扇师兄手一顿,缓缓收回,扇子盖到脸上,仰面长叹:“泥换郭人嘛。”


    “劳师兄费心。”


    寒静梧不做人地满意出门。


    没出成。


    “寒师兄。”秋柚端量面色犹病的他,“你能下床了?”


    她今下午恰好晚来探望了些,身边是半路碰到的小荷师姐。


    早能绕宗御剑兜风好几圈了。


    “是啊,小师妹。”寒静梧后退抵靠家具,模样将将好大病初愈,不宜多与人争议不和般,果断把话事权踢向旁边,“蒲扇师兄打的包票。”


    “啥扎?”蒲扇师兄茫然露出脸,看到小师妹向他问好,就了然地反应过来,“喔喔,他四好哒咯。”


    “谢谢二位。”秋柚果然听了进去,谢前谢后,支付报酬,高高兴兴举出茶包,又分前分后,“喏,新捎来的呦呦茶,还有冰糖,二位也拿去尝尝。”


    寒静梧手里分得最多。


    他知道其实本就是给他的。


    “小师妹也费心了。”他照常把她送的收好,总算可以自如行动后,等待不了一分一秒,就问出了那个问题,问的时候,却还是很迟疑,很小心的迟疑,“你,痛吗?”


    秋柚正用上的社交模式窜频了。


    “什,什么?”她卡成结巴,话一出口,就自我绝望。


    什么欲盖弥彰!


    “看来是的。”寒静梧这才确定,“能把那东西给我吗?”


    秋柚脸色一绷:“不行。”


    “那你就——”寒静梧也卡住了,想了半天词,想找出不轻不重的,最好能轻的,又管用的,他翻来覆去找得愁死,嘴里可算蹦出一句话,“你违反了交易前提。”


    “是你先的。”秋柚反而有了底气顶嘴,“你骗我。”


    “是我不对。”寒静梧认错飞快,“但这事你别瞒我。”


    “你骗我!”明明喝过酒也痛死了。


    “你瞒我!”是被哪个邪魔外道诱哄了。


    两不相让。


    紧迫的战线一时拉开。


    “爪子呢?”蒲扇师兄轻声问。


    “吵架呢。”小荷师姐轻声答。


    “洒洒水嘞。”蒲扇师兄作势煽风点火。


    “是有点,不是,喝茶去。”小荷师姐差点被带偏。


    她摁头把摇扇作法的师兄拉出门。


    “首先,在需求方面,其实是我需要,代价我能承受。”寒静梧比了暂停的手势,秋柚也收声听他说,四下无人,他就能全头全尾地解释,“小师妹是来帮扶我的,却因此心中有损,我才觉得罪过,是我贪心,便不想让你多忧心。”


    “不可以这么算。”秋柚也有理有据,“好处我同样得了。”


    “可你本不该被卷入。”寒静梧举证反驳,“上一次,水之灵物,你已经不想要了,是我偏要,是我拉着你不放。”


    “可我从来都在此处。”秋柚讲清现状,“你面对的,我也在面对,你选择的,我也在选择,我们才到了同一处。你我也都能猜到,除去起初的诱导,寻找灵物的事,我们分明躲不掉。”


    “是我躲不掉。”寒静梧便承认,“你本可以走开。”


    “……”秋柚又想哭,气的,她发现对着寒静梧,怎么情绪老跟坐过山车一样,升升降降大开大合,所以她忍住,再忍,硬邦邦开口,“我不。”


    “好呀。”寒静梧笑如春风,紧抄的手松开,倒像就等这句,“那小师妹,你要是不走,我就决不放你走了,你可是大方的主顾,花几辈子才能有的。”


    “早,早,早说就好了。”秋柚顿时磕巴几下,气到一半,气忘了。


    “所以为了共同的将来。”寒静梧朝她伸出手,瞥见手心有几道破开的深红,太紧张新掐的,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装腔作势地虚握掩嘴干咳,“有新道具就展示下嘛,我觉得它功能不错,这段时日卧床无事,我也做了些模型推测,怀疑它的生效方式是「屏蔽」和「复刻」,假如能够证实,我们可以保留前者,尝试改造摒除后者。”


    错误的,功能烂死了,屏蔽就屏蔽,复刻就复刻,加一块膈应谁呢,脑花入土的设计,多余,害得小师妹遭罪。


    秋柚倒是瞬间想通。


    对哦,忽略了最重要的,寒静梧是技术流来着,完全可以解决矛盾本体。


    “是这个。”她当即就交代作案人,“里山尊者给我的。”


    作案工具是把匕首,光天化日之下,花里胡哨纯晃眼,被信任地放入他手里,手是完好的那只手,横圈住刀柄,冰凉凉的,却又刺生生的,比自作孽掐痛的手还刺痒,似乎沿着微细的经脉,一直刺到了虚假的心里。


    这次的心没痛。


    但是她痛了。


    他还是痛。


    为什么?


    “谢谢啦。”寒静梧抬头,神色不显,笑眯眯说道,“小师妹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暗怀人-


    折枝不为君,夜来插金瓶。


    月下秋水生,窗前红叶明。


    -旅中客记-


    大漠城破一骑去,云横至今戍如玉。


    夜半还魂铃声白,碧芙蓉上蝴蝶绿。


    -觅剑-


    西来觅宝剑,剑冢当何方。


    日照关山雪,波明瀚海霜。


    沙白刺果红,水碧胡杨黄。


    剑觅无足道,沉吟望上苍。


    -烦上课-


    魂魄归西吊命游,今朝也未课中留。


    之乎者也一头倒,亦已焉哉十日休。


    罚跪祠堂金像斜,悄声卧室蓝烟收。


    谁教后来位则卑,下个春前秋才愁。


    -之之赠行-


    毁我城池,令我南北东西,不敢听消息。


    毁我生民,令我行走道中,不敢看人衣。


    残楼败阙胡吹笳,恐怕何处非是家。


    城尽天黑呜咽乱,试取旧剑在玉匣。


    手腕翻,青光转,杀敌两边催相厌。


    晓得此去我无念,三月八月君勿念。


    我无念,君勿念。


    莫送远,君且回。


    昔人在昔何须归,早晚都有彩云飞,昨日不必追。


    ——


    半夜起兴对着天空画了下沙漠XD,天空最好看了,每天都有很多巨幅的画卷,超乎想象的恢宏光色,任性自在又震撼心灵,最能和我的思维互为倒影,可以画成好多世界,也可以画成人,各种各样的人,变人就可以陪我玩,这儿的天空又挺漫画的,比漫画还漫画,转悠转悠,闲着没事能望好久,昨天下雨,暴雨,一晌来,一晌去,雨里有麻黄色的小鸟,倒挂在纱窗外的铝框上,可惜锈红的瓦当太窄,现在想想,我应该开窗的,但它已经飞没影了,雨后天又很蓝,耍酷的蓝,像寒静梧,马路的对边,楼外空白的墙,惨惨的鹅黄,如笼的光,像秋柚,之前还有蝴蝶,深邃的绿,太阳下发亮,好漂亮啊,都不太敢用视线去碰,umm总之,我看到的世界是五彩斑斓的,虽然只有一半,倾转过来,下面是无聊的黑,像在斜着走一条铁索,但也挺好玩的,摔了也就宕机会儿,暗暗沉沉,然后只要让我看到一点色彩,就像无意让我闯进一颗宝石,我会开心至少,我想想,有的半天,有的一天,有的一周,有的可以一个月,也有一分一秒一刹的,咔哒咔哒,哒哩哒啊偶唉这样)咳,总之,刷新本了,就想画几张新图,话唠过度了一丢丢,好吧,一大截,或许也可能是单纯意动手痒想炫下技(x)(语速起飞)(遁)(sorry之后作话就回归整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