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梦过的画面倏然重叠其上。


    “等等。”


    她情急之下失声叫出。


    “嗯?”


    玄衣男子脾气很好地回身以待,英挺的五官却生出蛊惑般的邪气,漫天都是的槐花来到他身后,骤然就染上放荡不羁的气势,恰似一场袭面而来的风尘。


    魔域西都之首。


    无朽尊者。


    秋柚屏气慑息地确认无误。


    这人刚刚要去的方向有寒静梧。


    碰面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又像之前一样……


    “小友。”这名魔道的尊者不亏心地拐骗仙道的苗子,“你改变心意了?”


    “我就是突然觉得。”秋柚磨蹭地开始胡编乱造,“那什么,不见众物色相,色相——”


    然后往下怎么编来着?


    “无异画地为牢。”


    识海里的衍天像是又苏醒了。


    “嗯对。”她照模照样地补上后半句,“也是画地为牢嘛。”


    “谁教你的?”


    无朽尊者微眯了眸子。


    “前辈让我悟的啊。”秋柚不知他为何反应很大,索性就用上了无知的状态,“有何不妥吗?”


    “又来一个前辈?”


    衍天一醒来就开始翻本子,“你到底认了几个前辈。”


    “情势所需嘛。”秋柚熟练地用心声顺毛,“我也没指名道姓是哪个,当然就是前辈您的功劳。”


    “妥。”无朽尊者盘响一声珠子,“很妥。”


    “那我们先去那边?”


    秋柚回神先发制人地一指,指的是岔路口的另一条路。


    “小友。”无朽尊者不见抗拒地望了一眼,忽然就饶有深意地笑起,“你的眼光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小友可知城中人何以计?”


    无朽尊者问。


    “计数吗?”


    秋柚时而藏掖盲打, 时而看一眼回复,公式化对待他的话,“前辈都这么说了, 肯定是知道的吧。”


    “魂经幡。”


    无朽尊者便抬手一指, “招魂复安魂, 长乐淹留, 然不可长留。”


    秋柚望向槐花里汗漫的经幡,看不出本色只有擎灯似的法光,明幽幽了泥金和碧绿的楼宇。


    “不可以留很久。”她想了想原因,“是会有什么害处吗?”


    “凡世若有一人魂息到来, 此间便多出一面五色幡,维持魂息七日七夜不散,流连忘返便请魂飞魄散。”


    无朽尊者惬意地盘点,“不过也有一种人是不愿留。”


    秋柚等他说下去是哪种。


    “错莫虚实,眼鼻耳障。”


    无朽尊者说了却好像没说,忽然身形就在前面停下, “小友, 我们到了。”


    他侧开让出身后的秋柚。


    丹漆大门轻啸着蟾蜍外形的金辅缓缓相迎而开, 方正的朱框与外圈乍明的法纹如若整枚铜钱, 内里的光辉充盈了声声入耳清脆如珠玉的骰子音,金桐材质的匾额上四个银钩虿尾的大字映入眼帘。


    黄粱赌坊。


    …


    “大!大!哎——还真押对了。”


    许一陵不管输了的人郁郁的表情, 乐呵呵地圈出手臂把筹码拢到怀里,“行啊寒道友,看不出你名门正派的, 还挺会这些三教九流的伎俩。”


    寒静梧看着面板嗯了声。


    “下一把。”那人又开始撺掇他,“下一把押什么?”


    “大。”


    寒静梧瞥了一眼。


    “还是大啊。”许一陵将信将疑地悄声,飞快下注的手却不含糊, “这都连着好几把了。”


    “三,三,六。”


    庄家耷拉着眼皮报数。


    摇晃的竹木骰盅停下揭开,三枚骰子朝上的点数鲜红,押小的闲家们一脸晦气。


    “我又赢了。”


    只有许一陵得意洋洋地大丰收,腰间挂的长绳上又多了片榆叶。


    “哎老板。”


    有个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和这小子是一伙的吧。”


    “愿赌就服输。”


    庄家顿时不爽地扣上竹盖,“我不过在街边摆个摊寻乐子,还是骰宝这种省劲的赌法,你们赌大赌小干我何事,信不过自个儿去黄梁赌坊。”


    “黄粱赌坊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人袖手好奇地问,瞧着像个头回来的修士。


    “黄梁赌坊在南柯巷的尽头。”庄家好好说话时脾气还是好的,“沿着海螺梯一层一层往上,骰子的玩法不止大小,赌具也不止用几枚骰子,能赌的东西更不止财帛。”


    “赌博不赌钱。”许一陵听乐了,仿佛随口玩笑,“还赌命呀?”


    “若是你押得起这份注。”庄家无可不有地颔首,“满城人的命都可以拿去赌。”


    “那就不用了。”许一陵连忙摆手,“谁乐意赌上人命,寒道友你说是不是?”


    奈何这位道友却没有回音,手指轻敲抱在怀里的剑鞘,宛如在对着什么空处想事。


    “你这样不回话。”他只好咬着气音摸后颈,“我有点子尴尬啊。”


    “赌到家破人亡的赌鬼。”庄家倒是冷笑地回他了,“那可是不少的。”


    “呃,说的是,说的是。”许一陵收回还想碰筹码的手,“那你还做这生意呢?”


    “我寻我的开心,他们赌大赌小。”庄家又摇起了骰盅,“干我何事。”


    “哎,这次押大押小?”


    许一陵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手痒。


    “别押了。”寒静梧却抬头道,“帮我个忙。”


    “帮什么?”


    许一陵这句话刚问出,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望见对面法器铺的六公主。


    “你不会,呵呵。”


    他后退干笑。


    “劳烦帮忙看护她。”


    寒静梧道出他心中所想,“我去找小师妹。”


    “小师妹?哦对,秋道友人呢,刚刚不还在后面。”


    许一陵这才发现少了谁,跃跃欲试地准备开溜,“这多好说我帮你去找。”


    “三百灵石。”


    寒静梧道。


    “这不是钱的事。”


    许一陵还想推辞。


    “四百。”


    “……”


    “五百。”寒静梧面不改色打住,“没多的了。”


    “护卫苍生我辈义不容辞。”


    许一陵铿锵执剑。


    腰间的槐叶又多了一片。


    …


    好多槐叶。


    秋柚经过一张张屏风后热火朝天的赌桌,槐子契的梵音与赌具的碰撞声不断交替,眼鼻耳障三样里眼花缭乱也耳花缭乱。


    “单双,牌九,樗蒲,四门方宝。”无朽尊者于心无愧地教坏小孩,“世间赌术此处皆有,小友可有想试试的?”


    “不太想。”


    秋柚擦了擦眼,蒙了蒙耳,决定六根清净为好。


    然后就嗅到了清甜的香气。


    “那尝尝这个?”无朽尊者顺道拂过侍人的托盘,端着一盘槐花糯米糕回身低手,“撒了糖的。”


    秋柚思绪一断。


    眼鼻耳阵地都沦陷了。


    “这个不要,那个不要,又要见色相。”无朽尊者看起来耐着性子,“那总得挑一个吧。”


    “这个也要,那个也要,不会还乱教。”衍天没性子地学他,“都不带因果关系的。”


    秋柚心想前辈说得对。


    然而人家听不到。


    “没关系。”无朽尊者见她不答,便自己用上竹签了,“定是这里的物事太俗,我带小友到上头看看,那儿有位大雅的琴公子。”


    海螺般萦绕旋回的长梯出现,独特的花纹质地波光闪耀。


    秋柚仰头听到梯上断续的琴声,在这个奢靡销金的赌场之中,本该平添几分额外的风雅。


    但是——


    “谁在锯木头?”


    衍天问出她不便问的话。


    此时此刻不解风雅得合情合理。


    作者有话说:


    六博:(皿)


    第49章


    “你的琴技还是很糟糕。”


    无朽尊者说。


    婆娑的青光浮跃过抚琴的公子, 还有公子背后结跏趺坐的佛像,青光穿透的弦宛如禅定的青丝。


    “无朽叔叔。”稚嫩的童音清脆地嚼着方糖,“你和小一见面都要先打击我吗, 我好伤心好伤心啊, 呜呜呜, 咯嘣,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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