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摆开的锣鼓声由远及近,舞狮的队伍从人群中穿过,金顶寺庙前搭好了红绸带的戏台。


    “上贡琴。”


    司仪用扩音石拉高了声调。


    寡言少语般的男子被推攘了上去,怀里死死地抱着一把木琴。


    戏台中心架起了高高的火堆。


    “上贡琴。”


    司仪声调发狠地又说了一遍。


    周遭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秋柚竖起偷听的耳朵,却如同隔着厚重的屏障,压根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觉得他们的面目令她压抑。


    她用余光瞟到了接下来的场景。


    那名男子抱琴纵身投入了火堆,冲天的焰光里人群骚乱了一阵。


    “爹——”


    披头散发的小男孩横冲直撞,不顾灼烧地把手伸进火焰,下一刻就被几名大汉擒拿。


    敷彩面具的队伍跳起了祭祀的舞,人群自发地让出了大片空地,秋柚在人流里被挤来挤去,慌不择路地抓住了寒静梧。


    寒静梧熟练地带她突出重围,在墙根立定后抽回了袖摆。


    秋柚正想说谢,却被谁拍了肩。


    黑金便装的青年扎了小辫,戴着同样华丽的鬼面具,见她抬头便把面具往上一抬。


    “师兄师姐都不在。”


    四师兄露出笑眯眯的脸,“这回是我先找到小师妹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三碗油茶。”


    左泽找了一家路边的油茶铺,对着慈眉善目的老板招手。


    秋柚盯着端上来的油茶,一想到来自不明不白的人,捏了双筷子愣是不敢动。


    “没关系。”


    左泽迫不及待地开动,“平常吃穿都没有问题,不管这儿有多少怪事,总是不能亏待自己的。”


    “四师兄。”秋柚轻声细语,“不是灵食。”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左泽用手掩着压下声音,“师尊又不在。”


    嚯,想偷吃。


    秋柚示意旁侧还坐了个人。


    “我也不知。”


    寒静梧专心挑开馓子,目不转睛地置身事外。


    “这位师弟很是热心肠呀。”


    左泽不吝赞美地对他热络起来,“虽在外门却有志闯荡,孺子可教前途不可限量,不知是四灵根还是五灵根,我这儿正好有两本相关的秘籍。”


    “哦。”


    寒师弟平静塞话拒绝,“我杂灵根。”


    又在无意识地无差别冷场了。


    秋柚噎住心想。


    “啊哈哈。”


    左泽果然被这个答案震得干笑,但没有鄙夷或惋怜的神情,反而语气颇带了几分欣赏,给被噎着的小师妹倒了碗水,“小师妹,你认识了位有趣的朋友,不错不错,要继续在这方面努力。”


    秋柚想说她和男主算不上朋友,至少小师妹这个身份还不算,可是盘算了一下解释要说多少句话,她就把解释的想法放弃了。


    随便怎么发展吧。


    四师兄也只是希望看到她不这么自闭。


    寒静梧旁若无人地吃油茶。


    他已经有合适的功法,不必妄自分心给旁的,否则恐怕两头不得好。


    何况这位左师兄也并非出于真心,许是不放心师妹身边多出的人,话里话外都在瞧着他如何反应。


    “昨晚我们被分散到城中各处,想必都遇到了不少怪诞之事。”


    左泽等到他们一餐了毕,又搁下几枚银钱占座,“可能与我说说?”


    秋柚心头咯噔地想要怎么描述,好在师兄的视线略过了他,单单落到了热心肠的寒某人身上。


    寒静梧讲了来龙去脉。


    “弄出那么大动静的原来是你们。”


    左泽恍然大悟,“我隔得老远就听见了,循着迹象追踪过来,恰好还碰上了那只邪祟。”


    “然后呢?”


    秋柚没想到四师兄也被波及了。


    “然后我把它斩了啊。”


    左泽语调轻松得像是在砍菜切瓜。


    秋柚:“……”


    秋柚稍微回忆了下逃跑时许一陵夸张的脸色。


    四师兄碰到的是匹敌金丹的玄级邪祟没错吧。


    四师兄只是个筑基修者没错吧。


    那么是筑基和筑基间的区别太大,还是筑基高层和金丹间的差距太小?


    “那片芭蕉林我倒是进去了。”左泽若有所思了起来,“里面的芭蕉树都变成了邪祟,像在阻止我靠近那座高塔。我和它们打斗了一整晚,天快明时它们突然不再动弹,成了一群戴面具准备祭祀的人。”


    他转了转桌上的鬼面具,“我也失去意识被传送了出来,那之前我扒下了一个人的面具,面具下用木头雕刻的脸没有五官。”


    秋柚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个片段。


    瓢泼大雨里百尺高的塔楼上,江幕笑容莫测地负手登顶,看着鲜血淋漓的少年洗刷在雨中,一次次忍受血肉剥离的痛苦,闷声不发地拔出身上疯长的弦。


    “真是个疯子。”江幕由衷地感叹,一步步向他走近,“你的意志可怕得令我吃惊,明明你是最先长出弦的人,你的同门为此抛弃你甚至想灭口,你的过往也是一片不堪入目的泥沼,为什么你还要如此清醒而痛苦地活下去?”


    “诋毁别人倒是在行。”


    那个狼狈的家伙发出嘲讽的低笑,黏湿的发丝里露出恶鬼般的面孔,“你也只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他漆黑无光的眼瞳倒映出江幕身后的无数条银线,还有那些最终都被操控的同门化作木雕的面容。


    塔楼下是翻滚如黑云压城的邪祟。


    秋柚缓缓地眨了眨眼。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好不容易想起点片段,又让她重温了被喂刀子的体验。


    果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撇头看向灶炉上挂着的铜盆,借着光亮的盆壁偷看寒静梧的倒影,尚未看到有弦出现才略略放心。


    并且捕捉到了一道额外的身影。


    “许一陵。”


    秋柚骤然起身看了过去。


    寒静梧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在找谁,偏头也望见人群里青衣竹箧的修士,三下五除二地追过去捞住了人。


    “哎哟。”


    许一陵站在街头卖糖人的铺子前,正买了一串撕下油皮糖纸,忽然就被几双手拖到巷子的死角,他两手作投降状地对上面色各异的三人,“敢问几位有何贵干呀?”


    这人的神情全然是面对陌生人的迷惑不解。


    “难道都会在白天<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


    寒静梧抱臂瞥了眼对方肩上隐现的弦。


    “是你们在这儿认识的道友吗?”左泽笑出和善的虎牙,释放出更高层的威压,“不妨事不妨事,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宛如要当街霸.凌的场景。


    “有话好好说。”


    许一陵咬了口糖人压惊,“我可是会叫的啊,我真的要叫人来了。”


    秋柚默默地盯他。


    “借过一下。”


    她小声说。


    左泽和寒静梧不明所以地让道,看着绿裙少女柔弱地上前,然后当机立断地朝那人拔剑。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许一陵壁虎般往后贴上墙壁,“道友你怎生还是这般不近人情啊。”


    “又装。”


    秋柚收回剑轻轻地吐字,退回了原处继续自闭。


    “这也不算装嘛。”许一陵力图自证清白,“刚看到你们第一眼,我一时还真没想起来,等我的弦再多长几根,那可就绝对记不住了。”


    “就像江道友一样?”


    寒静梧冷不丁问。


    “是啊,江道友夜里还记得些事,白日就被这座城同化了,一直停留在与同门驱除邪祟的那天。说起来昨晚的事让你们去问他,也不知他现在的状况到了什么地步——”


    许一陵絮叨到了这里,才如梦初醒地暂停,“等等,你套我话?”


    为了套话还故意把江师兄换成了江道友。


    “同化是何意?”


    左泽摸了摸下巴这么问着,心里却好像有了答案。


    恐怕就是从今往后忘却前尘,永远成为这座城的一部分。


    “既然说都说了,那就说到底吧。”


    寒静梧被拆穿后脸不红心不跳,“别再寻托词让我们找其他人了。”


    小师妹遇见的这人总在东拉西扯,却就是不愿说在正经事上。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许一陵心痛如绞地嘎嘣完糖人,却见那两人都是开堂审问般的无情模样,剩下的人又是一副支持到底的模样,只好如蒙冤屈地屈服了头颅,“我也不是不想和你们说,可是你们也不给我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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