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掌事自己都没想到,破晓时分委托堂的大门打开,由他挂出这枚甲级任务的玉签后,第一个摘下的人会是一名外门的炼气弟子。


    澹台峰主轻笑一声。


    “既然有这份心力——”


    他把清单交了回去,“那就随他去。”


    “那么名单便定下了。”


    掌事戴上镜片仔细打量,来来回回地上下对比后,心中有了最合适的人选,“内门龙材峰的周八泽,筑基六层,为人慷慨而稳重,成功完成过三次甲级任务,选他领队倒是很不错。”


    “你定吧。”


    澹台峰主不置可否。


    “打扰了。”


    内间的叩门声就在这时响起,短打青年探出束着黑纹额带的头,挠了挠头笑出两枚虎牙,“那个焦尾城的甲级任务还能接吗?”


    他转头对秋柚眨了眨眼,“我和小师妹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你不是要去无念剑冢吗?”


    澹台峰主揣着袖子问。


    “延后些时日吧。”左泽笑道,“我才筑基九层,离金丹还早呢。”


    金丹期的修者就能炼化本命剑,须去无念剑冢获得某把灵剑的认主,原本此时的四师兄正在去剑冢的路上。


    “以你们<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几人的修炼速度。”澹台峰主不客气地吐槽,“等你一路历练过去估计就突破了。”


    玉烛尊者收的这几个徒弟,或多或少符合祖师爷的要求,修炼起来都很有些底子,大徒弟百年内修成元婴,二徒弟和三徒弟早在金丹境界,四徒弟入门至今也不过十年。


    “那领队的人选可要更改?”


    掌事为难地添上新的名字,方才还觉得周八泽可圈可点,对上左泽却无疑逊色了许多。


    可左泽以往接任务又都是独来独往的风格。


    “不用不用。”左泽顶着谦虚好学的娃娃脸,“我年纪小,跟着师兄师姐们长长见识。”


    秋柚便见掌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大约在想着这哪里是年龄的问题,最后还是在多番权衡之下同意了。


    “小师妹。”


    左泽笑容和煦地低头,“多多关照啊。”


    秋柚哑然失笑。


    明明是四师兄想来关照她吧。


    …


    修真界也不尽然都是修者,只不过魔域与仙门皆在此处,灵气与魔气又比凡间更充沛,此方天地的凡人便不引人注目了。


    以西方的无念剑冢为分界,一边是魔域分裂的百城,一边是仙门的十二个大郡,衍天道宗处于中心的三郡内,出行可以乘坐宗门的大型灵舰,去往临皋郡的焦尾城约莫一日路程。


    灵舰在入夜时分降落。


    秋柚走下灵舰舷梯的时候,四师兄拉住她撑开了伞。


    他的手里提了盏点亮的纸灯,照出方寸雾蒙蒙的白雨。


    “就是那儿了。”


    周八泽指向不远处的浓雾。


    几名师兄师姐细声讨论了起来,是先在外留宿观察还是直接进入,进去以后又各自要做些什么。


    “左泽师弟。”


    有位师兄忽然朝这头望过来,对他们两人招了招手,“你和小师妹怎么不说话,来都来了一起商量啊。”


    他们之间属左泽修为实力最高,左泽又是玉烛尊者座下的徒弟,是以几人明里暗里地更为依赖他,反而压过了本是领队的周八泽。


    周八泽轩昂的脸上没说什么,但总归是对此有了一丝芥蒂。


    “听师兄师姐的。”左泽笑得很乖,“我还给不出什么看法。”


    秋柚则又进入了社恐自闭的模式。


    勿扰。


    那几人便只好仍以周八泽为队伍中心。


    周八泽的低气压这才好了些。


    秋柚偷瞄了眼一旁的寒静梧,那人孤零零地站在树下,细雨沾湿了衣裳也不理会。


    修为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不经意间就被排斥在外。


    她有些看不下去,借了师兄遮挡动作,拢着琵琶袖敲打面板。


    睡不着:崽,晚上好啊\(^O^)/


    睡不着:八点的我在上晚自习,数学试卷令人惆怅。


    睡不着:那边的雾好大,你居然还在淋雨(¬_¬)上次的伤都没好全,小心别又着凉感冒。


    寒静梧顾自思考着这座城的诡状,并不关心受到冷落忽视,却突然收到了这么几条消息。


    他抬头看了看漫天的雨丝,落在脸上是有些许凉意。


    眼前好像有个人叽叽喳喳,尽管夹杂了好些他不懂的词汇。


    真吵。


    而且又在偷看他了。


    不。


    是监视。


    他不高兴地抿紧了唇,耳尖控制不住地泛红。


    寒静梧:不碍事。


    寒静梧:劳烦阁下解惑,何为八点?何为晚自习?何为感冒?


    他要把这个好友的底细一点点弄清楚。


    想了想还翻看了之前的消息,一个不放过地添补了上去。


    寒静梧:何为快递公司?


    秋柚低头略为分开了袖子,恍惚间有了上课偷瞄手机的即视感,看清回复当然十分乐意解释。


    毕竟能一点点提高马甲和她本人的区别度。


    何况这些用语挺让她怀念的,终于能对着某个人说出来,倾诉的欲.望竟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双方开始了跨世界观的沟通。


    “小师妹。”


    左泽突然推了推她,“发什么呆呢,叫我们走了。”


    他没看到秋柚藏在袖里的小动作,只觉得她在看地上溅起的朵朵水花。


    睡不着:教导主任巡视到后窗了,回见。


    “走了么?”


    秋柚装作回神懵然抬眼。


    “一不做二不休。”


    周八泽拍案了决定,“周围也没别的线索了,我们不加耽搁直接进去。”


    落后的少年看着一群人动身,有始有终地发了最后一条。


    寒静梧:何为教导主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凉雾里是扑面而来的潮湿,行走得失去了时间概念后,秋柚惊觉同门早已消失不见。


    “砰咚~”


    她听见了拨浪鼓的声音。


    戴着虎头帽的幼童摔在面前,秋柚下意识想弯腰把他扶起来,胳膊却冷不丁被谁紧紧拽住。


    “小心哟。”


    陌生的少年嗓音。


    幼童自顾自地重新站起,手脚关节一卡一卡,细看是吊着银白的线。


    秋柚对上幼童无神的眼,不由自主地后背一冷。


    拨浪鼓响动起僵直的节拍,虎头帽的幼童错身而过,弥漫的大雾隔绝在身后,焦尾城中的景色豁然可见。


    一片片烟红的墙面井然有序,交错出深深浅浅的街巷,覆盖其上的瓦檐是深亮的碧色,映衬着高低丛生的芭蕉,在淅沥的小雨中闪动如青绿的萤火。


    奇诡的色彩让人格外压抑。


    闷人得很。


    “道友有伞吗?”


    那个人松手拉开距离。


    秋柚顺着人声看了过去,两侧建筑的外廊连成一线,挑起的檐边坠下断续的雨珠,隔开了雨中青砖的道路。


    青色头巾的少年立在廊中,一袭青衣负着竹箧,像是凡间赶考的儒雅书生。


    她摇了摇头。


    “哦。”


    少年不太能理解地道,“那过来避雨呀。”


    …


    “我叫许一陵,是个散修,不对,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散,我是被我师父拐来修真界的,说能保准我长命百岁再百岁,结果才把我带入门就乘鹤西去了。


    “琢磨一下倒也不算骗人,我给他挖坟头的时候算了算,那会儿他还真是刚满两百岁,然后我就在修真界自力更生,东窜窜西跑跑混成了筑基,前些日子来这躲一个仇家,没成想就被困住出不去了,呜呼哀哉哟。”


    秋柚走在长廊里安静了一路,这位叫许一陵的人却是个话唠,十分不见外地从南侃到北,目前为止家底都快给她抖光了。


    原文的此处当然有好些散修,不过可想而知都是下场不好的路人,其中或许就有一名许姓人士。


    秋柚停住了步子。


    微白的光从那人肩上一闪而过,似乎又是条操控意味的细线。


    “怎么了?”


    许一陵若有所感地回身。


    秋柚谨慎小心地后退,一手按住腰间的剑柄,一手示意性地拍肩。


    许一陵有样学样地抬手,镜中人似的摸到了同一处,那条线就突然清晰得显而易见。


    他的眼神一下子空洞无物。


    “嗬嗬~”这人生锈般向她走了过来,发出古怪而低沉的笑,“纳命来吧!”


    刚认识的同伴转眼就炮灰了,秋柚禁不住很是感伤,决定会像他祭奠他师父一样,清明中元好好祭奠他后,不作另想横下心拔剑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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