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将军的遗孀_容柳 > 第24页
    待离开丹阳门,裴昭云如释重负,整个人都似轻快了许多。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疾驰,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然后避让。


    “这是要去哪?”


    同行的宫人答道:“奉陛下之名,如夫人所愿,去承安侯府。”


    裴昭云舒了口气,从前的承安侯府,她视其为牢笼。此刻只觉得,只要离开了皇宫,去哪里都是好的。


    秦老夫人、任氏、钱香玲,或许还有其他人,但曾经她都可以应对。唯独那个人,无论是从前、现在或是以后,她都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很快,马车便在承安侯府正门前停下。


    承安侯府人丁稀少,秦老夫人年纪大了,向来深居简出,不常见生人。钱香玲是个外室,府上虽因小公子的份上唤她一声姨娘,可京中官眷们可无人会给她面子。因此,有人乘车来侯府,算是件稀罕事。


    看到停在门前的马车,正在打盹的小厮擦了擦眼睛。


    那小厮问道:“是什么人,来侯府有什么事?”


    待到裴昭云从马车上走下来后,那小厮瞪大了双眼。


    “夫……夫人?”


    夫人要改嫁之事,全府皆知,还是陛下赐婚。那小厮知道,昨日便是她出嫁的日子,可这才第二日,怎么就出现在侯府门前?


    小厮心中虽有万千疑问,却不敢怠慢,一边将裴昭云请入府中,一边去命人通知秦老夫人。


    此番回承安侯府,裴昭云知道自是少不了旁人的白眼。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京城的街头巷尾,秦老夫人也知晓了。无人敢质疑圣上的旨意,只当是从前传了个乌龙出来。


    被赐婚给江家的,并非是承安侯府的这个孀妇,而是其他的裴家姑娘。


    自然也不乏好事者,暗地里猜测裴昭云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导致这桩婚事黄了。有人可瞧见了,裴昭云那日回侯府的马车,是从宫中驶出。


    总之,京中现在传什么的都有。


    一连几日,裴昭云待在侯府闭门不出,一向与她不睦的秦老夫人,这回倒未曾与她为难。


    只是每每出了院子,便能看见一边瞥向她,一边垂首窃窃私语的人。


    后来,她干脆便不出门了,倒也能平心静气。


    这日,陈嬷嬷带着心柔来到承安侯府。


    见到裴昭云的一瞬,心柔皱巴着小脸,便哭了起来。


    “阿娘不是说,过几日便接我一起的吗……”


    裴昭云感到心中一阵绞痛,“心柔乖,阿娘以后都和心柔在一起。”


    心柔小手擦干了眼泪,眨巴着大眼睛连连点头。


    安抚好心柔后,裴昭云命侍女带她去歇息。


    她对陈嬷嬷道:“嬷嬷与心柔待在裴家便是,何必带她来这里。”


    陈嬷嬷道:“我听闻你出了事,心中知晓留在裴家是最好的,也能让你安心。可谁知裴家族长前日来了家中,说柔姐儿乃何家血脉,又非何家托付,如何好夺了人家血脉,留于家中。”


    “老爷和夫人气得够呛,本欲据理力争,可到底被大宗压着一头,也只能答应。”


    裴昭云一听,心中顿时全明白了。河东裴氏的族长,岂会管旁支这点小事,此事究竟是谁的手笔,不用想也知道了。


    早就应该想到,谢鸣轻易便放她出宫,必然还有后手。


    她可以自己忍受旁人指指点点,可焉能让柔姐儿跟着她一起受苦。到时候她心疼了,便只能回去求他。


    裴昭云对陈嬷嬷道:“嬷嬷,这些时日便好好在这里,无事便少出门些。”


    陈嬷嬷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裴昭云等人待在院子里,依旧闭门不出。大人忍得住寂寞,可小孩子总是闹着要出去,她只能安抚着心柔,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心焦。


    即便能预见自己的结局如何,可到了这个时候,想的还是能拖一日是一日。


    这日,宫中的车驾又停在了承安侯府门口。


    前来宣旨的,是一名脸生的内监。


    “传陛下口谕,皇太后有恙,命承安侯夫人裴氏,入宫侍疾。”


    看着愣在原地的裴昭云,那内监催促道:“夫人,快接旨吧。”


    太后、皇后有恙,命妇入宫侍疾,并非什么新鲜事。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臣妇接旨。”


    马车一路奔向皇城,畅通无阻。


    这下众人更摸不着头脑,杨家已被尽数诛灭,杨太后虽尚在慈宁宫颐养天年,可究竟情形如何,众人皆心知肚明。


    今日传了个命妇入宫侍疾,也只当是陛下为堵悠悠众口,向养母表孝心罢了。


    ***


    慈宁宫,杨太后轻轻闭着双目,一手敲木鱼,一手捻佛珠,口中颂着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嬷嬷奉了盏茶来,“太后先歇一歇吧。”


    自宫变杨家灭门后,杨太后退居慈宁宫,闭门不出,便日日在殿内吟诵经文。


    诵经与敲木鱼的声音止住,杨太后抬眸望向她,“锦荣,他们都是些无人收尸的孤魂野鬼,若是哀家不为他们多念些经,还有谁能记挂他们。”


    杨太后饮了口茶,继续念经,锦荣见状,没再多劝,只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慈宁宫紧闭的宫门,从外被推开。


    一名内监进来,躬身行礼,“奴才给太后请安。”


    锦荣瞧了一眼,是御前的内监。


    “若无要紧的事,不要惊扰太后。”


    杨家没了,陛下留着杨太后,不过是因若杀了养母,有违孝道。杨太后如今倒有几分无畏无惧的意味。


    那内监道:“承安侯夫人入宫为太后侍疾,奴才先来通传。”


    杨太后道:“哀家没病,让她走。”


    那内监面露难色,“太后娘娘,此乃陛下的旨意。”


    杨太后没再说话,虽不知谢鸣为何忽然找个人侍疾,但她知道,自己再拒绝也是无用。


    内监知道,太后这是默许了,立即躬身退下,请人入慈宁宫。


    马车停在慈宁宫前时,裴昭云错愕了那么一瞬。她知道,侍奉太后不过是个幌子。


    待那内监让她进去时,她想的也不过是既来之,则安之。


    慈宁宫的正殿,此刻供了满殿神佛,与从前她来时的景象全然不同。


    裴昭云跪下行礼,“臣妇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起来吧。”杨太后并未看向她,只一味的念经。


    “谢太后娘娘。”


    裴昭云想,她大概是那场宫变后,第一个见到杨太后的命妇。


    上次面见太后,还是在年节时。她身着凤袍,意气风发,而如今在这里,倒真是个垂暮老人的模样,鬓边头发白了大半,随意盘在头上。


    “原来是你啊。”诵经的声音停了,杨太后抬眸看向她,“你随意便可,不用管我。”


    “是。”


    锦荣吩咐宫女,替裴昭云收拾了间房出来。


    看着裴昭云随宫女离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杨太后忽然笑了。


    锦荣不解,“太后您这是?”


    杨太后笑道:“忽然想到,从前都是哀家用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如今倒是皇帝借着哀家的名义了。”


    ***


    在慈宁宫一连住了几日,无人打扰,杨太后自顾自念经,亦不传唤她。


    一抬头,便是四四方方的宫墙,让人喘不过气。有时她甚至怀疑,自己就在慈宁宫,被人遗忘。


    有时她甚至会暗暗比较,永远留在慈宁宫与面对谢鸣,究竟哪个结局会更差。细想之下,是越来越深的惶恐。


    慈宁宫内的小院,风景别致。穿过垂花门,是一段十字路,奇松怪石错落。再往后,便是汉白玉雕栏的鱼池,养着各色锦鲤。


    裴昭云问宫女要了把鱼食,看着池中锦鲤抢食的模样,倒好像有了那么点生气。


    “你在这里倒是悠闲。”


    裴昭云一抬头,见是杨太后,连忙福身,“臣妇参见太后。”


    “起来吧。”杨太后亦抓了把鱼食,尽数撒入池中,“近日在慈宁宫住着如何?”


    裴昭云苦笑道:“慈宁宫处处都好,臣妇住着,却寝食难安。”


    杨太后不语,只看着那些闹腾的锦鲤扑腾着,蒋池中鱼食尽数吞下肚。终于,她抬头看了裴昭云一眼。


    “你随我来吧。”


    一进殿门,裴昭云便闻到一股檀香味。


    如今的杨太后,除了诵经礼佛外,再无第二件事。


    只见杨太后不疾不徐地展开一面空白的绢帛,锦荣研了金墨,杨太后提笔蘸墨,开始抄写经书。


    裴昭云在一旁也是无事,便对杨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妇来替您抄写。”


    锦荣亦拿了绢帛与毛笔给她。


    就这样,她抄了一卷《药师经》,一卷《地藏经》,待抄完,外头的天都暗了。


    杨太后瞥了一眼裴昭云身前的绢帛,字迹娟秀,很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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