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只手便抓住了她伸出的手腕。
“不得对夫人无礼。”
任氏定睛一瞧,正是裴昭云身边的那个陈嬷嬷。
她自是没有穷苦出身的陈嬷嬷力气大,手腕被握得通红,分毫力气都使不上。
“你敢拦我?来人,将她给我拉开!”
任氏身边的几个婆子便要上前,陈嬷嬷自是不能敌过那许多人。
“你们谁敢在侯府放肆?”
那几名婆子顿时犹豫了,任氏并非侯府之人,不过是个亲戚,这是在别人家里对主人动手。若是日后问起责来,任氏自能保全自己,那她们几个呢?
恐怕便是要拿来开刀。
几息之后,秦老夫人见几人没了动静,对裴昭云道:“既然她们不能去看,那我亲自去!”
秦老夫人拄着拐杖,便向房门处走来。
“夫人,贼抓到了!”
不远处,几名护院压着一名低垂着头的贼人,正往院内走来。
任氏循声望去,不禁心中一紧。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身形却是十分熟悉。若那人是李彦泽,裴昭云的房中岂不是没人?
“跪下!”
护院从后踢了一脚那贼人的膝盖,那人顿时跪在地上。
“母亲和弟妹既说是捉贼,不如来看看,可是这贼人?”
任氏死死盯着那人的身影,在那人被护院扯住头发,将头抬起时,任氏的整个嘴唇都颤抖着。
那人正是李彦泽!
今日的结果她想了许多种,可发生的偏偏是最坏的那种!
一旁的陈嬷嬷倒吸了口凉气,“我怎么瞧着,这人有些眼熟?”
众人纷纷仔细瞧了瞧。
“好似是在府上见过……”
众人纷纷议论着,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众人的声音。
只见那贼人的右脸上,巴掌印在夜晚都极其醒目,而打他的人,正是秦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顿时,旁观的奴仆们恍然大悟,这人是张嬷嬷的儿子,名唤李彦泽。
李彦泽知道,自己这下定是栽了,低下头,呢喃着唤张嬷嬷。
“娘……”
张嬷嬷跟在秦老夫人身边多年,虽不是个多么伶俐的人,却也瞧出了今日之事不对劲,分明是冲着裴夫人来的。
她的儿子插手了这件事,污蔑主家,哪里还有命活?
张嬷嬷怒斥道:“你做了这种事,还有脸叫我娘?”
“原来是家贼,”裴昭云披上了侍女递来的披肩,不紧不慢道,“还是先将母亲所丢失之物找回才是。”
护院蹲下身,将李彦泽身上搜了个遍,拱手道:“启禀夫人,并未搜到什么财物。”
裴昭云问道:“不知母亲丢失了何物?兴许是这贼慌乱之中落在哪了,定要找到才是。”
秦老夫人身边跟着的婆子丫鬟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裴昭云见状,转而问向任氏:“弟妹可瞧见了?究竟是丢了何物?”
任氏知道,这件事裴昭云是不打算轻易揭过了,咬着牙道:“没瞧见是偷了什么,只是瞧见有贼。”
“今日之事着实蹊跷,虽是家贼,但我瞧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母亲,我有意将此贼人送交官府,您意下如何?”
秦老夫人知晓,今日之事是冤枉了裴昭云,也隐约猜到,是任氏在里头捣鬼。裴昭云占了理,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罢了,你看着办便是。”
她看了一眼张婆子,跟在自己身前几十年的人,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但她也不会因为一个奴婢,便落下个欺辱儿媳的名声。
此刻,张婆子心中焦急万分。她自是知道秦老夫人的心思,明白她不会出手相帮。裴夫人将人送去见官,为的也是将事情弄清楚。
可一旦进了那种地方,又是侯府送过去的家贼,岂有不用重刑之理?去了,不死也得赔进去半条命。
除非,他能在送去官府前,便将背后之人供出来,如此,裴夫人便不会追究了。
想明白这个关窍后,张嬷嬷便对李彦泽呵斥道:“你还不说实话?非得进官府不成!”
张嬷嬷明白,自己这儿子,是最老实不过的人了,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才会去做这样的事。
显然,李彦泽没有他母亲活了半百的精明,嘴唇轻轻蠕动着,却终究未吐出半个字来。
张嬷嬷急得直跺脚,“你倒是快说呀!”
终于,李彦泽开口道:“是任夫人,任夫人给了我银子,让我这么做的。”
此言一出,张嬷嬷顿时松了口气,惩罚是免不了,可总比送去见官强。
于此相对的,是任氏煞白了的脸。
后宅有纷争并非什么奇闻轶事,可最忌做事不干净,此番留下这般大的把柄,轻则动用家法,重则休妻。
她颤颤巍巍地跪在秦老夫人身前,“伯母,我求您……您就念在我是初犯,饶了我这一回吧……”
“若是要罚我,您就关起门来罚,我是何家的媳妇,若是此事传出去,何家面子上也无光……”
秦老夫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摆,让任氏拉着自己衣摆的手松开。
裴昭云道:“我倒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弟妹,要这般害我,当真是狠毒。此事,烦请母亲拿个主意。”
片刻后,秦老夫人缓缓开口道:“此事,着实不该令外人知晓,但总归是要罚,便叫她去祠堂跪着吧。”
裴昭云眼睛闭了闭。
早就料到该会是如此,不过她也没抱什么希望。
“还有一事,母亲尚未知晓。”
“何事?”
陈嬷嬷上前,在裴昭云耳边低声道:“春秋医馆的孙大夫已经到了,正在院外候着。”
心中有了数,裴昭云点点头,对秦老夫人道:“关于成哥儿的事,儿媳近日查到一些不妥之处。”
“你且说来看看。”
裴昭云对陈嬷嬷:“让他进来吧。”
孙大夫进来,对众人行了礼。
“东西可带来了?”
“带了、带了。”
说着,孙大夫从行囊中将那医案拿了出来。
裴昭云对秦老夫人道:“钱氏从前在孙大夫这瞧过病,乃是治疗不育之症,母亲请看。”
她将医案递到秦老夫人跟前,半晌,医案才被接过。
“云娘,你何须如此?那孩子是不是我的孙子,我一眼便能认出来,岂会有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裴昭云令孙大夫将钱香玲之事,一五一十讲给秦老夫人听。
秦老夫人对紫嫣道:“你去将那钱氏唤来,问一问。”
不一会儿,钱香玲便来了。
她一脸茫然行了礼,道:“老夫人,夫人,这么晚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钱香玲知晓任氏今夜设局,此刻见秦老夫人与裴昭云站在一旁,而任氏跪在秦老夫人身旁,低头不语,心中了然。
秦老夫人道:“你瞧瞧眼前这位孙大夫,从前说给你诊过脉,你可认得?”
钱香玲上前一瞧,回道:“似是有些眼熟,但过去太久,我也不记得了……”
“这位孙大夫,说你不能生育。”
钱香玲早知道会有此一遭,兴许是眼见着任氏不行了,自己孤军奋战,听到秦老夫人问话时,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回老夫人,妾自幼身子便不好,从前也找了许多大夫瞧,吃了许多汤药也不见好。孙大夫所言……的确属实。”
秦老夫人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成哥儿又是怎么来的?”
“妾也不知,妾被赶走后,听闻侯爷去了前线,便追了过去……兴许是上天垂怜,便有了成哥儿……”
这是任氏教她说的话,钱香玲心中也没底,却也不知怎样说更好些,便照着讲了。
说完,她抬了抬眼皮,看了眼秦老夫人的神色。
不过,秦老夫人的心思她向来是猜不出的。
只见秦老夫人问向那大夫:“孙大夫可否告知,她是否当真一丝有孕的可能都没有?”
孙大夫拱手答道:“回老夫人,依脉象上看,有孕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事无绝对,子嗣之事,亦看机缘。”
医者,向来是不会将话说死,孙大夫亦然。
此番,倒让事情陷入僵局。
裴昭云道:“母亲,事关侯府血脉,儿媳认为,应当慎重。”
秦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裴昭云继续道:“钱氏说是随夫君去了边关,儿媳前几日,去问了夫君在边关时的同僚安将军,此乃安将军的回信。”
“信上说,夫君在边关期间,未见身边有服侍之人。”
钱氏未料到还有这一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夫人,这确实是侯爷的儿子……我是去了边关,可也不会住到军营里,再说了,这等事夫人问起,侯爷的同僚岂有在夫人跟前揭侯爷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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