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重生,他甚至也想过,这辈子算了,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做一个普通的皇子,夺嫡争皇位,娶进退有度,不会让他辗转反侧牵肠挂肚,甚至变得不像是自己的妻妾,这么平凡过一生。


    他没忍住,偷偷跑去看,他那时不过十三岁,便已开始暗地里为父皇办事,保下被牵连的母妃,讨父皇欢心,甚至还让母妃从不受宠的美人成了九嫔修容,他的宠爱算不上扎眼,可父皇的赏赐也不会落下他,这种程度的荣宠很好,很安全。


    有了自己的人手,长到一定年岁,他才有了自由,他看到输着羊角辫的谢明枝被一个少年牵着手买糖吃,那少年长的跟她丝毫不像,根本就不是谢重玉。


    她今年也六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没到六岁,自家女儿被陌生少年牵着手,谢诚这个爹是怎么当的,怪不得谢家从上往下,老的小的一样的没规矩。


    他叫人去查,才知道那少年是谢明枝的表哥,娄氏的侄子,他的爱人,他的妻子,如今不过六岁,一团稚气玉雪可爱,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可只是看到她表哥领着她的手,他就受不住,看不得。


    少年人的两小无猜和青梅竹马是最难舍难分的,就连他自己,少年时不也觉得,表妹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强取豪夺绝对不行,只会让她更厌恶他,她不是金丝雀,是翱翔天空的鹰,鹰怎么会喜欢华丽温暖却没有自由的金笼,可训鹰,李从也是一把好手,若要靠熬鹰的手法,他不能,也不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个笼子足够大,大到她根本察觉不出,这样才能留住她。


    “你这回来钱塘,要待几天?”


    “要待好久呢,我想去拜访伯父伯母,听说大舅兄的学问很好,我也想登门讨教一番。”


    谢明枝一呆,满身不知所措:“诶,登门?见我爹娘?”


    “是,枝枝,你我这般没过明路,我终究心中不安,这回来钱塘,你总要给我个名分。”


    谢明枝真是脑袋都懵了,怎么话题转来转去,又说到提亲上,谢明枝不知所措:“我家,我哥哥还没成婚呢,我是小妹,怎能先嫁人。”


    “你不想成婚,我们就不成婚,可总要过了明路,不然那姓苏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野汉子。”


    谢明枝无法抵抗,眼前少年小脸白嫩,眉眼含情,她稀里糊涂的,又答应了,居然直接把人带回到了家里,娄氏目瞪口呆,随即变得极其热情,谢诚吓得更是想跪地就拜,被李从一把握住手臂。


    “谢伯父,小子头一回上门,虽然唐突没提前递送拜帖,小子略准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等李从的随从抬上一个大箱子,谢明枝恍然,这人是有准备的,而且不知准备了多久,给谢诚的是一只古董马,据说是汉朝时的东西,给娄氏是一套宝石头面,给谢重玉的是上好的笔墨纸砚,那纸都是雁南宣花纸,是贡品,谢重阳则是一支精工宝刀,谢重玉是一套水晶小兔子摆件,另外还有好些锦缎布匹,瓷器用具,简直像要把家当都搬过来。


    谢明枝还在纳罕,她什么都没说,怎么李从就把他家里人的喜好打听的这么清楚,谢诚爱收集古董,可时常被骗,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钱,娄氏就爱金银器物,越奢华越好,那头面是红宝石的,简直瘙到她的痒处,重阳舞刀弄枪,对那刀爱不释手,重玉性子像她,喜欢贵重的物件,却不能是金银器具,瞧着俗气,这对水晶兔子怕是不必拿头面便宜。


    是不是,太破费了,李从家里这么有钱?


    就这么一会儿,李从把娄氏哄得眉开眼笑,一口一个贤婿,俨然已经认定他了。


    趁着这个功夫,谢重玉皱着眉头把她拉到一边去,问两人是怎么结识,得知前因后果,眉头紧皱。


    “你这便认定了?”


    谢明枝茫然又委屈,说一开始是想要露水情缘的,见这少年长得好,他又自己凑上来,而且还是外地人,她起了戏弄的心思,谁知道竟追到钱塘来了。


    谢重玉气的要命,指着谢明枝半晌说不出话:“如今闹大了,我看你怎么收场,礼都收下了,这门亲,你是退不了了,我们真是把你纵的无法无天,虽从不用女戒女德规训你,可你也太肆意妄为,咱们家是什么人家,能有什么权势,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便是惹祸上身。”


    退不了?谢明枝更加委屈,她没想成婚,不愿为哪个男人洗手作羹汤,去别人家伏低做小,当儿媳服侍别人,要是一辈子在爹娘身边才乐意呢,兄长从未跟她变过脸,更别提这么大声训斥她。


    “哪就有这么严重了。”


    谢重玉要气死了,妹妹哪里都好,就是太胆大包天,不知外面人心险恶,谢家怎能跟权势跟礼教相抗衡,其实他们这般无底线的宠溺没什么好处,在家自由惯了,到了婆家难免会不适应,会郁郁,可一瞧见她被管束时苦着的脸,家里谁都下不去手。


    谢明枝不是没心眼,只是经历太少没意识到,娄氏却是真正的没心眼,笑嘻嘻的拉她过去瞧那些布料,娄氏是商户女出身,未出阁时家里也没短过银子使,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谢重玉冷着脸,还想再说几句,李从已经笑眯眯的到了跟前,拱了拱手:“大舅兄。”


    谢诚腿一软,就要跪下,谢重玉脸颊抽动,强行忍耐,长揖一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李从微微一笑:“舅兄有功名,还是解元,可见官不贵,见了孤也不必太多礼。”


    他不让谢重玉跪下,这一礼却受了,显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谢重玉咬着牙:“太子殿下,这一声大舅兄草民可不敢当,草民家世不显,却也不是那等卖女求荣的人家,齐大非偶,大妹不过一乡野女子,比不上元京贵女饱读诗书兰心蕙质,她野惯了,也自由惯了,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李从挑眉:“大舅兄何故这么说,孤那东宫不是福地,倒成了魔窟?”


    谢诚吓得瑟瑟发抖,直接跪下了:“太,太子殿下恕罪,微臣,微臣没有意见,臣女能得您看重,是祖坟冒青烟,三生有幸。”


    “爹!”谢重玉气坏了,压低声音,并不想让家中女眷知晓眼前人到底是如何清贵身份:“太子殿下,您是明事理的人,我大妹不知您身份,能在婚前如此,她性子就不适合东宫,不论侍奉您还是太子妃,她若犯错,草民全家获罪是小,叫您和未来太子妃生怒,草民一家便是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大妹实在不适合进东宫,倘若,倘若您只是把大妹放在钱塘,做个外室……”


    “谁说枝枝做外室,谁说孤会有别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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