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呢?你杀了他?你若杀了他干脆把我一起杀了,不必如此折磨我。”


    她听到李从闷声的笑,带着胸腔都在震动,谢明枝觉得痒痒的,翻个身想逃被他一把揽回:“别乱动,你现在只能仰面躺着,压到伤口会疼。”


    在谢明枝心挂到嗓子眼里,他终于不再吊胃口:“我没杀他。”


    他抱住了谢明枝,可谢明枝却觉得烦透了,他只是一句话就让她放弃挣扎:“卫凌活不活,全看你怎么做,我不会杀他,会留他一命,杀了他一次就让你恨我半生,上辈子我我们恩爱到老子孙满堂,你都不能释怀,这辈子我再杀他一次,叫你给他殉情?可他活着,怎么活,却是我说了算,枝枝,你知道该怎么做。”


    “有本事你就把我们都杀了,你捏着我威胁他,捏着他威胁我?李从,你好卑鄙。”谢明枝忽然猛烈地挣扎。


    绷带处又开始渗血。


    李从无奈,他跟她说话一直是温和的带着笑的,可若是对上他的眼睛,就能看到,他眼中犹如凝结寒潭,毫无暖意可言。


    “别说这些话伤我的心,不然没人去给卫凌上药了,他在地牢里缺衣少穿,虽然是死不了,可吃些馊饭喝馊水,被牢头打一顿是难免的,关久了的囚犯,在牢里为了一顿好饭,可是什么都愿意做。”


    “李从,你别这样,求你了……”


    “莫哭,莫哭,哭的我心都碎了,你总是这样撒娇,难道不知即便你哭泣哀求,我也是不能放你走吗?那卫凌也不是真心爱你,你费尽心机给他钱给他最好的甲胄兵器,甚至那些西凉马都可着他的兵挑,然而这一次他来救你,根本没带朔方军那两千骑兵,紧靠一己之力就想从我手上抢人吗,枝枝,他就是想拉着你一起去死,这难道也算爱?”


    谢明枝哭的泪流满面,她感觉小腹在抽痛:“你别杀他,也别折磨他,我会听话。”


    下身顿时一股热流涌出,李从神色一变摸了一把,一手血腥,急忙叫了太医,扎了针总算止住出血。


    太医要施针,还要喂药,谢明枝很乖顺,不抗拒却也不积极,保胎这种事她驾轻就熟,只是比上辈子更繁琐罢了,上辈子没有这么艰难,她猜测可能是吃了太过避孕丸,红花麝香那么多,总会对身体有影响。


    让她疑惑的,是李从的态度。


    他对喜欢和不喜欢的孩子,完全是两个极端,相较于两个大的,出生在他们感情没那么好的时候,他更多是愧疚,谈不上很爱,对睿儿尤其如此,父子两个仿佛天生的冤家,可对最小的煌儿,出生在他最爱她的时候,又是小儿子,他大业已成,年岁到了,愿意含饴弄孙,对这个小儿子真是极尽宠爱。


    不止如此,在她有孕时,那股宠溺呵护的劲儿,就差被把她捧上天了。


    按理说,李从应该非常上心,就如同她怀煌儿时,事无巨细,她甚至有落胎的风险,可李从却一言不发,不存在他还年轻不喜欢孩子,纵然皮囊还年轻,内里的灵魂已经很苍老,难道是因为她背叛的行为?


    太医说了很多,但也不过是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娘娘吃了太多寒凉之物,本就有保不住的风险,情绪再这么大起大落。”


    “你尽力保,保不住,也是天意。”


    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留住孩子固然又多了她的一个软肋弱点,可李从占有欲那么强,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怀上别人的孩子,他原本是要杀了孽种的。


    一碗堕胎药灌下去,她便是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她。


    这世上哪有什么温和的堕胎药,那药不过是大量红花,她受了重伤,此时喝这种活血的药,孽种是没了,她也可能大出血再也救不回来,她的箭伤至少要养两个月,而那时孩子已然四个月,都成型了,再令她打胎,就是要她的命,那些红花太伤身,流产也有可能会导致以后她孕子艰难。


    李从不能冒这个险。


    他温和的告诉她,既然有了孩子就别折腾了,反正也逃不了。


    谢明枝怕他会虐待卫凌,这世上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她只能屈从,专心喝着安胎药,老老实实的,李从几乎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一直躺着也不好,胎儿稳了,太医便建议,可以散散步适度锻炼一番,到时候也好生,作为生育过七个孩子的母亲,谢明枝知道这是对的,而且再这么躺下去,她身上的毛都要长出来了。


    御花园一向安静,谢明枝坐在太液池边上,赏着池中的荷花,夏日已经过去,荷花都开败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但谢明枝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对腹中这孩子的感情,复杂至极。


    上辈子她便是为了孩子,去争去抢,原本只是为了玉仙和熔儿,后来又被迫生了一个又一个,挣扎有什么用,反抗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直重复上辈子的宿命,李从对她更温柔,却也更防备。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阳光很热,天气也不是很热,谢明枝有些昏昏欲睡,一阵嬉笑吵闹声传来,望过去,是一群穿的极其鲜亮的年轻姑娘。


    “吵什么呢没看到王妃在休息?”


    前朝李从一手遮天,后宫中自然也是如此,林太后已死,后宫只有一群太妃,不足为惧,纵然只是王妃,却也是这后宫隐隐的后宫之主了。


    那群年轻姑娘顿时如受了惊吓的小兔,老老实实上前请安。


    “他们都是各家太妃的亲戚,趁着重阳节淑贵太妃说让这些女孩们进来热闹热闹。”


    “是要选秀了?”谢明枝的反问让惹香吞吞吐吐,不敢答话。


    “那个人是……”谢明枝眯起眼。


    “妾是兖郡王侍妾刘氏。”


    谢明枝正看着她,看的刘氏垂着头,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上辈子的老熟人一个个的,都出现了。


    “有马蜂!”有人尖叫一声。


    顿时这群姑娘挤做一团,乱成一锅粥,慌乱中,不知谁推了谢明枝一把,她本就头晕目眩精神不济,没站稳,坠入太液池之中。


    孩子怎么办,受了惊吓和寒凉,会保不住吧,这是她的孩子,也是李从的孩子,这样……也好,她不想再一次为了孩子妥协。


    第113章 生下这个孩子


    在谢明枝还是王府侍妾的时候,为了求子,遭了不少罪,那时不过是为了在王府的处境好一些,为了日子过的没那么糟糕,也为了能提一提自己的位份,她用尽浑身解数把李从往自己院子里引,喝了数不尽的坐胎药,苦的嗅到那个味道都想吐,李从总说,她的身子碰一碰便怀孕,是天生的易孕体质。


    却不知一开始为了求子她受了多少苦,总也怀不上胎她心中多么焦灼,第一胎是个女儿,是李从的长女,她却觉得并不稳妥,一定要让长子也出自自己腹中,那些求子的日子不堪回首,当她觉得一子一女已经让她地位稳固,不想再生,却事与愿违,李从忽然喜欢上了她,去她院里次数多,孩子一个一个从肚子里蹦出来。


    世上的事总是这般,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一股脑塞进来。


    孩子没掉,她莫名松了口气,虽然惆怅也在意料之中,就像她不想生那么多,却总是怀孕,活着就是不能事事如意,曾经她劝亲娘,说不必太求圆满,凡事十全九美就已足够,可事情真的轮到自己身上,她却无法释怀。


    捂着小腹,那只有微微突起,谢明枝却不知该如何处置,真是进退两难。


    “娘娘醒了吗?”


    “还没呢,依旧昏睡着,等等,我瞧一眼。”


    谢明枝闭上眼,呼吸放的更匀称一点,窸窸窣窣的,宫女探进来看了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睡着呢,咱们娘娘真是遭遇多舛,先前这胎胎像就不稳,喝了那么多苦药汁子,现在又落水,好在太医说胎儿已经稳了许多,扎根颇深,不然怀到四个月掉了,得多伤身。”


    “嘘,你说什么呢,这件事是不能说的。”


    “对,对,瞧我都忘了,多亏英姐姐提醒我,娘娘是怀了三个月不是四个月,英姐姐,为什么殿下要这样。”


    “真是傻丫头,还不是为了小殿下,殿下在崖州娶的娘娘,其实是不合规制的,之前太后办的宴上,林家女拿这个说事,说殿下是纳妾根本不是娶妻,说咱们娘娘不是正经王妃呢,若是前朝有心人拿来说事,说在崖州成婚什么的不合规矩,小殿下不就成了庶子,这嫡出庶出区别可大了,殿下那么爱娘娘,怎么舍得娘娘受委屈,自然要掩盖月份。”


    “殿下对娘娘真是情深义重,我听说大婚那日,娘娘逃……”


    “嘘,这件事更不能说,你不要命了,快些熬药,那桃子蜜饯可准备好了,那可是用骠国进贡的金桃做的,娘娘最爱吃,快些进来准备好,不然娘娘醒了……”


    她们掀开帘子进来,赫然吓了一大跳,谢明枝竟不知何时醒了,正幽幽看着她们。


    两个宫女吓了一大跳,噗通一声跪下,也不管膝盖会不会磕坏,凤仪宫哪里都铺上了厚地毯,即便直挺挺的跪下去,也不会如何疼,可两个宫女恨不得把头磕坏,她们说的事,已经够让她们死一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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