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兵马如同幽灵一样,潜伏在元京周围,具体驻扎的地方,谁都不清楚,只有李从自己知道。
小福子犹豫片刻:“可要让那些人露个头,跟谢二姑娘接上头吗,将谢姑娘保护起来?豫王跟谢二姑娘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下月十五。”
李从垂眸:“不,莫要打草惊蛇,那是本王最后的杀手锏,即便是她,也不能知道。”
小福子哽住,不知说什么好,却也不敢说什么,他是亲眼看见过李从在谢明枝面前的样子的,还以为自家主子跟她无话不谈,他不信任世上任何人,都会信任她,没想到也藏了一手呢,这可真是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
“小……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
在谢明枝的眼神中,李续将那个小名咽回喉咙中,他有种近乡情怯的胆怯感,鼓足勇气说出口的话,却不知是否能得到回应。
“所以呢。”谢明枝并未生气,还给了他一个见面的机会。
“都是李从做的!”李续咬牙切齿:“是他指使了赵青青,赵青青为了逃避嫁给老伯爷做续弦,便算计我,我们那日坐的画舫,是李从叫人撞的,不然我怎么可能落水,赵青青顺势以救命之恩,清白没了要挟我,我就说,她不过叫我去赏石涛先生的画,怎么就那么巧,就落了水,明枝,我真的不是故意背叛你,我没犯错。”
李续说的太急了,剧烈咳嗽,青色的面庞浮起不正常的红晕,他的咳嗽声,甚至差点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的丫鬟急忙上前扶住,给李续拍后背,这种场合没有丫鬟插嘴的余地,可李续已经根本说不出话来,谢明枝一向和蔼,从前跟李续订亲时,走动密切,他身边的丫鬟也都很熟,谢明枝待她们也像待妹妹似的,宽容得很。
“二姑娘,求您垂怜我们世子吧,自从您离开元京,婚事没了,我们世子就重病不起,他一直想着您呢,就算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您可怜可怜我们世子吧。”
“我可怜他,又怎么样呢,陛下赐婚的旨意,你难道不知?”
李续的神色,痛苦的不像话。
都是李从的错,她知道了,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她当初便知道李续是被算计了,他竟还停留在退婚的时候吗,这些日子她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变故一件接着一件,光是豫王娶她这件事,就够让她焦头烂额了。
宫里谢明谨的‘孕肚’,如何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还有秦柏峰,因为豫王请求赐婚,他很不满,两人因为女人还没决裂,但决裂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谢明枝认为秦柏峰可以利用,已经私下跟他搭上了线,说勾引也好,说她不检点也好,豫王要在大婚之日宫变,如果李从不能回援,她就要做更多打算。
不如说,李从没办法回宫救驾更好,她便有操纵空间,杀了豫王,推谢明谨的孩子上位,李续说的太可怜了,被人抬着,在门房等了一个下午,就为了见她一面。
而见了面,他说的,就是这些,谢明枝觉得可笑,可她并未嘲笑李续,这个象牙塔里的公子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报复李从,你觉得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李续神色迷茫,是啊,他是查清楚,当初是李从收买赵青青,他被做了局,可现在她要嫁的是豫王李嗣,根本就不是李从,他的婚事没了,可李从瞧着也没赢啊,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李续惶然不安,他好像一直都在错过,被甩的远远地,从她的世界里,他痛苦的不能自已,却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
“给世子拿一支老参,送世子出去吧,以后,莫要再见了。”
李续是被抬出去的,谢明枝很温柔,没有当众给他没脸,可就是这样,他才更难过,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冷笑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李续认得,那是豫王身边的内侍官,从前豫王做太子时,这位侯姓内侍比宫里那些掌印还嚣张。
谢明枝着实不爱跟豫王的人打交道,豫王眼高于顶,做太子时把自己的手足兄弟全当成奴才,如今不是太子了,依旧是这样,连自己的小舅子都跟他离心离德了,侯太监仰着下巴,话里话外都是叫她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尤其莫要见外男,更直接说,虽然她是王妃,秦氏是侧妃,但太后有话,两人都是大,谁也不做小。
秦氏先进门,要谢明枝尊称一声姐姐,甚至连聘礼都是一减再减。
“殿下说了,既然谢小姐有钱,您能拿一百万两银子给朝廷,给自己置办些嫁妆,自然也不在话下,当然,殿下知道委屈了您,如今殿下用银子的地方多,捉襟见肘,还要您体谅。”侯太监压低声音:“您给的那批火绳枪,实在精良,殿下又多了几分胜算,婚前虽不得见面,殿下去让老奴说一声,殿下绝不会忘了谢小姐,您有从龙之功,事成之后,一个贵妃之位,是一定能给您的。”
谢明枝微笑,说了好些吉祥话,比如豫王殿下定能得偿所愿,秦将军神勇,豫王殿下英明,此事定能顺遂,还包了好大一个红包,给这太监哄得眉开眼笑。
绿珠几人气坏了,就没见过豫王这样的,空口白牙什么好处都不给,就要人卖命的,聘礼勾寒酸,不过空许一个贵妃的位子,连成王都允诺后位,甚至根本没要求谢明枝做什么呢。
谢明枝却完全不生气,上天要其亡,必然要其猖,想取之先予之的道理,她很明白,而豫王在她眼里,早已是个死人,她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呢。
七月初一,谢明谨生下一个皇子,陛下龙颜大悦,甚至要大赦天下,小皇子一出生,就被封了王,简直要整个后宫为之侧目,从前皇帝最宠爱的是最小的十三皇子,如今成了这个新生的十四皇子。
元京暗潮涌动,几方势力蠢蠢欲动,但李从依旧没有动静,他仿佛被边境战事牵绊住了脚步,根本无瑕顾忌元京,也好似忘了谢明枝。
大婚那日,豫王倒是没委屈谢明枝,毕竟今日宫变,婚礼办的越大越热闹,就越方便他暗中行动,为了这一回,他甚至求了老皇帝,将明德宫作为大婚地点。
这一场婚礼,谢家除了谢明枝,没人觉得高兴。
穿着王妃的嫁衣,甚至特允戴上了八龙九凤太子妃的凤冠,谢明枝依旧心如止水,她被送入明德宫内的婚房。
秦柏峰已然包围了整个建章宫,只要调走金吾卫,豫王一声令下,皇位唾手可得,他不愿跟父皇兵戎相见,此时的秦柏峰,大约在劝降金吾卫的统领,各宫娘娘均被软禁在宫中,甚至包括太后。
他志得意满,如今建章宫已尽在他掌握,行个礼成个婚的时间还是有的,越到这时豫王反而越不着急。
“秦柏峰已经让父皇写退位诏书了,今日一过,本王就是名正言顺,大周的皇帝陛下。”
豫王饮了一杯酒,得意的笑了出来:“本王那好七弟还在涿郡,被羌奴人戏耍呢,他永远都争不过我,本王也真是奇怪,他那么看重谢家,怎么没娶了你,难道他还喜欢沈玉珠?”
豫王哈哈狂笑出声:“你可比沈玉珠有用多了,本王得了你,还要沈玉珠做什么,把沈玉珠赏赐给本王的好七弟如何,爱妃,害羞什么,跟本王喝一杯。”
他伸出手,想要拨开谢明枝挡在面前的婚扇,刚要再调笑几句,鲜血四溅。
宫女的惊叫声响起,随即被人砍瓜切菜捂着嘴处理掉,整个明德宫,陷入死寂一样的安静,咕噜咕噜咕噜,豫王的头,滚到了地上,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谢明枝抬起眼,面前的李从,幽灵一样,出现在她面前,脸上沾满鲜血,浑身肃杀置气,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第98章 你就仗着我宠你
两人对望,李从浑身戾气,双目漆黑,不见一丝光亮,定定的看着谢明枝,那眼神看着却不像人类,更像是野兽。
谢明枝就是被他锁定,狩猎的猎物。
宫室内一片血腥,也一片寂静,没人敢出声,绿珠早已软了腿,流着眼泪却根本动弹不得,明德宫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那些穿着玄色铠甲的侍卫,像一个个鬼魂,寂静无声,杀人却迅速高效,割断人的喉咙没比杀鸡难多少。
而他们整理战场也十分快捷,将那些宫女太监,还有豫王的暗卫,都拖了出去,宫室内甚至用清水洗了那些撒在地上的血迹。
绿珠挣扎着想要过去,护住她的小姐,被打晕了,瘫软在地上。
非常可怕的场景,谢明枝带来的那些下仆,有心护主却根本动弹不得,那杀神脚下,就是豫王死不瞑目的头,豫王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僵直立在那。
可一坐一站的两人,就像没看见似的,眼里只有彼此。
“你来了。”谢明枝并未褪下遮挡在面前的扇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李从沉默不语,他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她怎么就能如此淡定自若,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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