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不一样了,上辈子这丫头哪敢对他甩脸色,巴不得他日日去凤仪宫,整日担心她主子失宠,如今可倒好,倒还会给他脸色看了。
谢明枝没起身,靠在床头,正在点桌案上的琉璃灯,拨了拨蜡烛芯,罩上灯罩,房中顿时明亮了起来,她黑发如瀑,穿着一件月白纱衣,衣裳虽是宽松的,却更显得她玲珑有致的身体,腰肢不盈一握,那层薄薄的纱,就像贴身的第二层皮肤一样。
李从喉结耸动,眸光幽暗,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她亲热,那些恩爱缠绵的夜晚,突兀的进入他的脑海中,顿时让他有些燥热,然而目光落到她略显疲惫的神情上,李从压制了自己的蠢蠢欲动。
爱是尊重,爱是体谅,更是克制。
“今日实在太疲惫,所以没有等你。”
她的话,顿时让李从心中那点失落烟消云散,他解开外袍,谢明枝睫毛轻颤,然而李从不是要做什么,只是坐在她的床边,揽住了她,穿着外裳,他怕弄脏她的床铺。
“不必日日等我,你也很累,难道崖州商会的人不听你的?”李从的声音变得有些戾气,若她说是,他怕是会下决心,把崖州商会屠个干净,这些商人面对知州都战战兢兢如同鹌鹑,更别说是李从。
“不是商会的事,有你知会,谁敢不尊敬我呢,我去了养珠场,植入珠体的方式有问题,母贝死了一大批。”
“莫这么劳心劳力的,我心疼,一年五百万现银,你去哪淘换去,别这么逼自己,你什么都不做,只在家享福就好。”
“可是,我想帮你,不仅是你对我的纵容,我也想对你付出,想要做出点成绩给你看。”
李从心里,熨帖的不像话,简直像个煮的半生不熟的水波蛋,微微一戳,里面软嫩的黄就要流出来了。
“你要在这睡吗?我叫绿珠给你拿一床被子枕头?”
李从很想,他们许久没亲近,他们是夫妻,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可李从到底叹气过后,吻了吻她的发:“今日就先放过你,等成了亲,看我怎么治你呢,好好休息,我在崖州待不了几日了。”
随后几日,谢明枝说到做到,就像真的回到从前,贴心又温柔,李从完全放下心,他已经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卫凌已经启程去了溯州,谢明枝回心转意,有生之年,他们绝不会再见面,依依不舍再三叮嘱后,李从也必须离开崖州,去北方四郡。
……
卫凌依旧不能说话,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十六岁就成了武状元,十七岁就是五品官的少年将军,却整日躺在马车里,若不是胸口还有些气息,都叫人怀疑,他是个死人。
下塌交城驿馆,卫凌房间的灯都没亮,房门被推开,他嗅到食物的香气,然而他很烦躁,他说不出话,只能以背过身去表达自己的抗拒。
一只柔软的,带着梅香的手,落在他的肩上,卫凌呆愣,缓缓坐起身,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谢明枝。
第91章 她要跟卫凌做夫妻
卫凌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说是调任,名为押送,但李从至少没从物质上亏待他,驿馆很安静,里面的床被都被换了新的,还用熏香熏了。
对了,李从还给他送了一个女人,让这女人照顾他。
他知道他的想法,只要他自暴自弃收用了这个女人,他在谢明枝面前,就永远失去了资格。
有人进来了,带着馨香和柔软,卫凌厌恶至极,翻了个身不想看她,那个叫小桃的姑娘,只是个工具,她百般勾引不得,嘲讽他分明是泥腿子出身,是癞蛤蟆,却肖想天上的月亮。
他想说滚,他不需要,一只馨香柔软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又来这一出,卫凌睁开双眼,眼中闪过戾气,他是哑了,不是残疾了,对付一个女人的力气还是有的,捏住那手,像前几次一样,把人甩到地上,他听到一声闷哼,顿时呆住。
来人不是小桃,是,谢明枝,卫凌愕然呆住。
你是怎么来的?这里不安全的。
卫凌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他想问谢明枝,你是不是真的跟成王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可话到嘴边,也不过凝成一句,这里不安全。
那些疑惑,被抛弃的恨和委屈,依旧抵不过对她的关心,他表面看着,是升官调任,但负责送他的人里,除了几个跟他一起调任的兄弟,剩下的基本都是李从的人,他们是来监视他的,可能看情况不对,也会处理了他。
她这么追上来,不是自投罗网,卫凌并不知道李从跟她私下如何相处,但李从很可怕,那些见色起意的男人,会在乎玩物的性命吗,他不愿想的那么糟糕,但他却不得不娶想最糟糕的情况,他不能任由谢明枝落入李从手里,总要见一面,若是她亲口说,选择了成王,只要确认这是出自她自己的意愿,他绝不会阻拦。
他要伺机而动,要忍耐过去才能寻求机会,绝不是现在她莽撞前来,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卫凌着急的握住她的手,如此情急之下,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恩恩啊啊的嘶哑声,太难看了,卫凌想闭上嘴,心里却更担心她。
“你怎么不能说话了,他对你做了什么?”谢明枝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一直在跟李从虚与委蛇,不能在他面前表露一星半点对卫凌的关切,她怕李从杀卫凌。
李从杀过一次,如何能不敢杀第二次?
现在终于见到人,那压抑的,汹涌而澎湃的感情,瞬间如洪水般涌出,他瘦了很多,神情憔悴,双眸黯淡无光,壮实的像一头牛似的少年,肩膀手臂的肌肉都有她大腿那么粗壮,此时摸着,身体却有些细弱伶仃,衣裳挂在身上,都空荡荡的。
谢明枝想到,李从说的话,上辈子他临死前被折磨的不像样子,发遮面,口塞糠,就是为了羞辱他,让他死后也无脸见她,让她认不出他。
卫凌很急,拉着她的手,想把她推出去让她走,在李从的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护不住她。
“你别急,我们慢慢说,我知道你担心,但我能过来,就做足了万全准备。”谢明枝起身,伸出手臂转了一圈:“你瞧我现在像什么。”
卫凌恍然,她身上穿的,虽然也是锦缎,却并非特别好的料子,海棠红的颜色,有些过于鲜艳了,他知道谢明枝,她并不奢靡,但只要有条件,她吃的用的都要最好的,即便是最素净的衣裳,也是绵软如云的贡缎,不会穿这么粗糙的,除非有特殊目的。
等等,卫凌反应过来,她现在穿的衣裳,发型,还有鬓边簪的桃花,不是那个小桃姑娘吗?
“我借了小桃的身份,打点好了一切,别担心,负责押送你的人是姜不赢派的,我已经控制了那个小桃,没人知道我来了这里。”
卫凌松了一口气,神情却依旧是僵硬,眉头紧皱。
“你说不出话也别急,我来说,你只要点头或摇头便是了。”谢明枝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比起他的,很小,很软,却并不暖和,指头通红且冰凉,她一路风尘仆仆跑来,呕心沥血做了这么多布置,一定也没休息好,都是他的错,是他无能。
“你不能说话,是李从给你下了药,对吗?”
卫凌点头。
“是他对你说,我不喜欢你了,不想要你,决定再也不见你?”
李从倒没说,是她的意思,他到底没把所有脏水都往她身上泼,卫凌沉默片刻,依旧点头。
卫凌身体一紧,谢明枝扑了进来:“他骗你的,我没有不要你,我是被迫的不能与你相见。”
他就知道,谢明枝是守诺的,绝不是那等会攀高枝的人,她既已经对他承诺,就不会半途而废,总会给他一个交代,卫凌心中酸涩,将她拥入怀中,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已经顾不得许多,此时此刻,他只想抱着她,跟她依偎在一起。
“在崖州,如果我去找你,对你表示关切,他很有可能杀了你。”
卫凌苦笑,说不出话,只能用纸笔跟她交流:‘他已经要杀我了。’
卫凌说,他水性的确没有那些疍民好,但作为统帅,他必须身先士卒,才能让他的兵觉得,跟着他,是有希望的。
他带着几个疍民兵潜了下去,可出了内奸,有人在水下害他,放出了蜇人的毒水母,还用石刀划伤了他的腹部,他在水下一身本事没法施展,只能眼睁睁看自己被人算计,甚至连害了他的人是谁都并没看到。
‘行凶者有两人,一人蒙住我的眼睛,另一人伤了我。’
在有暗礁的地方受伤流血,会引来鲨鱼,就是自寻死路,察觉到他受伤,陈世生急忙叫人把他拉上去,可绑在他身上的绳子,被人割断了,卫凌那时发现中计,急忙让船回航,却又遭遇海上暴风,更明白,连经验丰富,测算海上天气的老疍,都背叛了,他撑着一口气,叫属下拿人,想要撬开嘴得知真相,那老疍,却被发现死在自己船舱里,血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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