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最懂他的,只有她。
李从沉默不语,林婉宁在偷偷打量他,揣摩他:“谢姑娘说,让臣女劝着您些。”
李从冷笑:“我需要她劝吗?”
虽然是否认,可脸上却一点否认的意思都没有呢,反而很高兴。
“既然要劝我,担心我,还跑去崖州做什么。”李从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种诡异的甜。
林婉宁松了一口气,对那位谢姑娘又起了敬佩之心,果然只有她才行,哪怕只是留了几句话三言两语,都能让殿下没了杀心。
“她这是,对你托孤?”李从很不爽,即便她在关心他又如何,也不能抵消她一句话不说,偷偷跑去崖州的事实,分明就是防着他。
卫凌也去了,她到底知不知道卫凌也去崖州的意思,他们到底是一起去的,还是卫凌单方面的行为。
“她凭什么跟你说这些。”李从很不愉快。
林婉宁有些自得:“自然是因为臣女已是……”
是殿下的未婚妻,早晚的成王妃,若是殿下拿到那个位子,她便该是皇后,谢姑娘既然对殿下无意,她为何不能有所企图,谁得到殿下的心,谁才赢了。
林婉宁僵住,她对上了李从的视线,刚才因为他语气变得柔和,她也就放松下来,正好想要说,谢姑娘对殿下无意,谢姑娘希望自己能成为殿下的贤内助,真正的未婚妻。
既然谢姑娘是这么说的,她凭什么不能趁着殿下心情好说出来,殿下那么在乎谢姑娘的话,一定会听,会对自己高看一眼,她占着这个名头,一定会……
林婉宁几乎无法呼吸,李从的目光,是那么幽深,冷的仿若两块化不开的坚冰,顿时就把话咽了回去。
李从冷嗤,还不算太蠢笨:“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臣女,知道的。”
真的知道吗,李从见过很多,暂时得到不属于自己的地位,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选林婉宁是有原因的,她有心上人。
“你对你的孙公子,不喜欢了?”
只一句话,就让林婉宁面色惨白,她跟孙公子私相授受的证据,被成王殿下掌握在手里,连爹娘都不清楚,殿下说,只要她当好这个挡箭牌,林家叫过来的好质子,事成之后,他会给她的孙公子封官,让他们双宿双栖。
一开始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林婉宁骤然跪下:“请殿下放心,臣女绝无异心,绝不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从只有冷笑,一句话都没说,不知过了多久,他已不在屋内,丫鬟跑进来,想要把她搀扶起来,林婉宁却根本起不来。
丫鬟尖叫出声,问她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衣裳都湿透了。
林婉宁苦笑,李从太敏锐了,完全察觉了她的心思,若不赶紧表忠心,便是连个挡箭牌都做不了。
可谁能抵挡得住诱惑,就算她是林家人,庶出女跟嫡出是一样的教着,可她的婚事也不过是筹码,从前她泯然众人,不觉得有什么,可跟成王定了婚事,她在家里,竟也俨然成了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之前林家,万事排在第一位的,可是她那位年纪轻轻进了翰林院的堂兄,可今年皇后姑母赏赐东西,竟是她排在第一位,连老太太都不在乎自己的心肝宝贝翰林孙子,让她坐在下首陪着说话。
甚至因为她跟成王定亲,连自己年老色衰的姨娘,都重新获宠,隐隐有跟夫人分庭抗礼的趋势。
一直不怎么重视自己的亲爹,把自己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告诫她,要贤惠温柔,把成王拴住,林家虽然没有全部押成王赢,但目前也没有比成王更好的选择。
权力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她以为自己会对孙公子一心一意,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可成王还没如何,她在家中却水涨船高,曾经瞧不起她的姐姐妹妹们,谄媚她巴结她,甚至连出嫁的长姐,幼时无数次抢她东西的长姐,特意回来,跟她真诚道歉,话里话外都是,将来成了王妃,少不得提携一番,毕竟是亲姐妹。
姑母也是皇后,家里也捧着,可她从未意识到,权力带来的是身份的改变,为什么林家这么重视她,把宝押在她身上,姑母虽是继后,却无子无宠,太子甚至不愿娶林家女做正妃,万一成王成了事,她生下长子,林家就是真真正正的后族。
而且成王,生的那么英俊,别说皇室,就是整个元京,也没有比他相貌更出色的男人。
他还那么温和,说话瞧着人的时候,那双眼眉都含情脉脉的,林婉宁已经清楚,他本性不是这样的人,他很霸道,对于不能利用的人,甚至连伪装都不屑。
可是,万一成王真的成了太子呢,林家已经押宝,她林婉宁跟成王名字都放在一起,若他不能成事,她便是林家弃子,可若他成事了呢。
眼睁睁看着皇后的位子落在别的女人手里?她不甘心,万一成了呢。
林婉宁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我没事,去煮一碗冰糖燕窝,给殿下送去,这些日子殿下一直不好好用膳,火气也大。”
丫鬟满眼心疼:“姑娘为了殿下,真是殚精竭虑了。”
林婉宁摇头:“还是我亲自去,在王府我还算有点脸面,能借厨房用用。”
王府下人却是没为难她,甚至还在隐隐巴结,即便林婉宁是挡箭牌,作为给林家的投名状,李从也不可能到处说,林婉宁是假的未婚妻,他根本就没想娶。
王府也有别人的眼线,父皇的,太子的,甚至是林皇后的,很多眼线是李从故意留下的,传递错误的情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若太把王府整治的铁桶一般,反而会惹父皇猜忌,只有露出弱点,才会让人觉得他好掌控。
可故意给人看的弱点,还算弱点吗?
林婉宁不清楚,王府下人对她很尊敬,让她窃喜,不论李从如何想,亲自端着那碗燕窝,到了李从的书房,被侍卫挡住。
侍卫说,没有殿下的命令,他们不能放人进去,林婉宁倒也好脾气,说自己不进去,只是请人将燕窝送进去,侍卫一时有些犯难。
小福子出来了,叫人把燕窝端进去,态度倒是和蔼。
“刘公公,还请带句话,请殿下保重身体,忧思伤神,如今咱们可还都靠着殿下呢,殿下若是倒下了,我们可怎么办。”
她甚至还递过去一个荷包,说请刘福和侍卫们吃茶。
自家殿下地位水涨船高,作为第一大总管,小福子没少赚这些银钱,他却连看都没看,直接将那荷包交还林婉宁,书房周围都是心腹,不怕说话外传。
“林姑娘,您还是别白费功夫了。”主子烦心的事太多,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还跟女人有什么牵扯,小福子是吃过亏的,他们殿下为了那个位子殚精竭虑,处理国事能到夜半三更,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家殿下不是凡人,是神人。
既然是神人,怎么可能为情所困,只为了那位谢姑娘,就已经耗尽自家殿下唯一的一点真情了。
林婉宁神色一僵:“您,您说什么呢,小女听不懂。”
小福子摇头:“林姑娘,您跟主子是什么关系,您该知道才是,您老老实实的,主子不会亏待您,等此间事了,别说你是想给那位加官进爵,便是您自己想封爵,还不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奴才劝您一句,千万别作死。”
林婉宁狼狈而逃,离开了王府,因为被当面给了难堪,她甚至接下来几天,神思都是恍惚的。
姨娘倒是在照顾她,可话里话外都是问,她跟成王殿下如何了,要赶紧趁着成王殿下没有侍妾册封,拿捏住殿下的心。
废太子递交血书,皇帝态度有所松动,叫废太子不必再圈禁,却也没恢复太子之位,只是封废太子为豫王,如今谁也摸不清陛下怎么想,到底属意谁做储君,前朝风雨欲来。
姨娘又懂什么,只觉得能攀上李从,是她们娘俩的造化。
林婉宁却有些想哭,谁都不知真相,殿下钟意她这件事,根本就是假的。
正烦闷,父亲居然也来了,还带着她年幼的嫡妹,比起别的姐妹,婉贞这个妹妹没什么心眼,虽然骄纵却难得有几分真心,她也喜欢跟妹妹相处。
姨娘喜不自胜,又亲自奉茶,站在一边伺候,殷勤的很,一个老通房,因为女儿出了头而得到如此荣耀,林婉宁越发觉得辛酸。
父亲还是老生常谈,不过问她,成王殿下有什么打算,面对废太子复起,是否有了应对之策,见她脸色不好,倒是破天荒的,像个真正的爹爹,问了一句。
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听过父亲对她有半句关心,一时眼眶都酸了。
“我知道姐姐为什么难过,那个殿下,不喜欢姐姐,喜欢的另有其人,所以姐姐才伤心的。”
林婉宁吓了一跳,急忙去捂婉贞的嘴。
林家主眉头已然皱起来:“成王殿下亲自挑中的你,连你五妹妹都没要,怎会不喜欢你,他如今还要靠我林家助力,怎能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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