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样了?”谢明枝笑。
他们的一切都是她说了算,她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即便她说可能没有结果,他完全属于下位,一点主动都掌握不到:“我是不是总惹你生气?”
卫凌也说不出哪里憋气,反正她跟李从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两人那圆融的气氛,别人根本水泼不进。
“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有时候我就是忍不住,你总爱逗我。”
逗他是因为有意思啊,真的有意思,谢明枝总觉得自己的心态像那些调戏年轻姑娘的老流氓,从他的脸红羞窘和闹别扭上,找到了一丝乐趣。
“因为你可爱啊。”
卫凌长叹,说不出来的憋闷,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她解闷的玩意儿,可瞧见她笑眯眯的样子,那些郁气,被他憋到心底,罢了就这样吧,即便她只是对着自己找乐子,也由着她。
出了元京,远离了那个人,她眉宇的郁闷消散了很多,卫凌在拼命压抑自己的心,那颗不知足,想要得到更多的心,人心都是贪的,他不是圣人自然也是如此,但他只能压抑自己,不仅仅是为了在她身边,更是为了让她开心。
“嗯,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动不动就生气跑掉,原谅我吧。”
他太包容了,谢明枝觉得,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那种怜爱又占满了她的内心。
官道边上有个茶肆,左家的女眷都在那,已经把小小的棚子占满了,左家那位夫人倒是让谢明枝过去一起歇息,可夫人身边也有好些娇小姐,被赶出来只能坐马车,恐受不住热气,谢明枝婉言谢绝了,倒是把自家存的一些冰,做成了冰碗,叫人送了过去。
卫凌把马车后围擦得干干净净,把后棚子支起来,倒也能为你遮挡太阳,你手里捧着他买来的樱桃,一颗一颗,吃的香甜,樱桃是很小的山樱桃,即便熟透了,也只有小手指那么小,汁水顺着她的手指缓慢流下,她吮了吮。
很多时候,一些小细节,她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反而透着几分野生的纯然。
“过来,一起坐。”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卫凌就在旁边站着,这让她觉得不像恋人,他更像个拘谨的侍卫。
卫凌轻轻摇头。
这人,都已经放弃元京的前程,横下心要跟她去崖州了,却依旧在这种小事上在意。
“那樱桃总要吃吧。”她把自己手里的递给他。
被井水泡过,又不是一直被冰碗冰着,沾染了她手心的温度,已经不太凉爽了,可看到这些樱桃,他就想起,她盖在他唇上的指腹,柔软,芬芳。
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她的手指上,其实他更想看她的脸,可他不敢。
她的手,十分修长,就是书本里说的那种美人柔夷,白皙、柔软,指甲微微突出一点,吐着白芽似的,染上了凤仙花的汁,是十分好看的一双手。
“想亲吗?”
卫凌说了一声想,随即反应过来,脸又红了,眼睛黑黢黢的,很水润也很委屈:“你,能不能别这样。”
挑逗他,玩弄他。
谢明枝嘿嘿笑了两声,对着他招招手,卫凌老老实实的凑过来,谢明枝的手搭上他的,白皙的手合着他麦色的,泾渭分明却也无比和谐。
“我说要在一起试试,是真心实意的,你总是这么躲,我们要如何才能有结果?”
卫凌的身子开始抖,谢明枝凑的越来越近了,最终落在他脸颊上,一个吻。
这个吻轻柔的,仿佛蝴蝶落在花瓣之上,像是一阵微不可见的风,他甚至没什么真实的感觉,因为一触就走,他甚至没感觉到留恋,只察觉到一股香气靠近,然后又飘走了。
“你觉得还好吗?”谢明枝微微一笑,手指点了点他的唇:“在一起就意味着这样,你要适应。”
她飘走了,施施然,一身轻松,卫凌捂住脸弯下腰,不知自己该长叹还是无奈,她把他看透了。
谢明枝当然觉得很合理,是她提出来的试试,提出来要在一起,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谈天说地,这种行为够出格的,以一个没成婚的女子来说。
可谢明枝想,去他的,她重活一回就是要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活着吗,连李从都没有立场管她了,手更伸不到崖州去,她渴望那么久的自由,得到了,就是为了再一次在普世的道德中,顺从别人的想法,别人的规则?
她有很爱她的爹娘,还有哥哥,她完全肯定,就算谢重玉知道,她跟卫凌的事,也只是帮她遮掩,绝不会训斥她,指责她。
卫凌之所以这么犹犹豫豫的,不还是现世男人的那种想法,要有名分要成婚,不想不清不楚的,这很好,对别的任何一个姑娘,都是很男人负责任的行为,但对谢明枝,就是枷锁。
卫凌知道,自己完了,他站在悬崖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她一起坠下去,可他甘之如饴,慢慢来吧,要顺从她让她高兴,时间长了,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
李从浑身冰冷,只觉得血液都凝滞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说什么?”
“明枝她,去崖州了,那崖州的通商口岸,不是殿下给她的吗?”
第68章 把她带回来
去崖州,怎么能不跟他说,而且他根本没允许她去崖州,就这么自己私自去了?怒火涌上头顶,他眼前一阵黑,他又犯了什么错,又让她难受想要逃避了,在宫里不是聊得挺好的,她还关心他,提醒他,莫要在此时搞众人拥立太子那套。
不争才是争,他并未得意忘形,一直记着她的话。
林皇后太急切了,太子刚倒台,她就想冒尖,以至于惹了大祸,出了差池,这是太子党给他们的一个警告,李从早就收到消息,却根本没对林皇后说,他就是故意的,琼林宴是皇后一手操办,出了事的那个驯兽奴,是林皇后的侄子引进来的。
父皇多疑,倒也怀疑他跟林氏联合起来,想要他的命,可他去的时候救驾很及时,甚至不惜以身去挡,完全不畏生死,而他这几天也在告假,都没去上朝,监国的职分给了五皇兄八皇弟,这些都是之前跟李从没什么交情的,都成不了一党。
李从如此纯孝,又不贪恋权力,甚至还建议复立太子,皇帝考察多日终于相信李从,对皇位没半分非分之想,反而更加宠幸倚重他。
自李从冒了头,太子党和皇长子党,都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两党想来互相使绊子,看不过眼,如今倒联合起来,要整他了。
这回若是李从没准备,让老皇帝出事,轻则失去宠信,一朝被从天被打落凡间,李从也并不怕,要那个位子,要争权夺利,最重要的兵权,有兵权他就能强抢,但那是最糟糕的状况,他自然是愿意,老头子能立他为储,皇位拿到名正言顺。
重则之前的努力全部前功尽弃,太子党和大皇子党都等着看他跌个大跟头,可这件事的结果,却只是林家被斥责,他这个成王殿下反而更得宠了。
他处置完一切,得了父皇赏赐,当晚他就想来找她,他的成功却根本无人分享,他玩了手段,想必此时太子党和皇长子党,不知要呕血几升,同时也算是给林家一个警告。
那一晚,他喝了些酒,孤独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他很想她,想要跟她分享自己的成功,更想要分享那些步步惊心。
卷入政治斗争的泥潭,每一步都在走钢丝,都惊心动魄,纵然他上辈子是皇帝,是闯荡出来,哪怕‘玄武门之变’这种真正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这辈子要做到面面俱到,依旧很难,那些平衡、妥协,还有忍耐,一直在挑战着他的神经,他好想,跟她说说。
但那晚太晚了,安抚了惶惶不安大发脾气的林皇后,从宫里出来,已经快二更,林婉宁说,这么晚谢明枝一定歇下了,不如明日再来。
他来了,得到的,却是这个。
就这个?
“现在就去找,把人拦下,带回来!”
他要亲自问问,到底为什么,她怎么就能这么狠心,他逼她了吗,用手段了吗,他甚至什么都没做,一步步的退让,可换来了什么?
就是因为他太好说话了,她才会一步步的离开他,真是好笑,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在宫里,要说那么一番话,她这是在这等着他,要他哑口无言,要他不要强取豪夺。
李从怒到了极点,竟低低笑了出来,这次若是再心软放过她,他就不该叫李从,叫绿毛龟好了,他气的浑身发抖,什么痛苦,什么恨,都是假的,只有他的得到,才是真的。
真心换真心,他付出了真心,得到的却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像狠狠被打了一耳光,什么里子面子都没了,这一次把人逮回来,她不会再得到自由了。
没成婚把人关在王府,难免会引发别人注意,而且王府有细作,也并不安全,骊山那边的别院,他麾下的千牛卫,很多心腹都在那,暂时把人安置在那,至于什么成婚后才能亲密,就不管了,他就是对她太纵容了,纵的她如此娇惯,一再挑衅,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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