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青喜出望外,忙脱口而出:“香道,茶道,还有射柳,我也不欺负你,你来选。”
这一场比试,竟是声势浩大,整个漪澜园的人都来围观,毕竟是钱塘世子的前未婚妻和现未婚妻,居然要比个高低,此种热闹怎么可能不看呢。
待没人的时候,罗九娘几乎都要哭了:“姑娘,那个赵女就在这等着您呢,奴婢打听到的消息,好些吃饭的人说,世子喜欢姑娘您,不喜欢这个新的未婚妻,她比不上姑娘,这个赵女便拿住奴婢想迫您就范,当着众人的面赢您一头,好证明自己才配得上钱塘世子,她想踩着您的名声上位,姑娘莫要中了陷阱。”
“外头的人,居然是这么说的吗?”谢明枝微微一愣,她肯定是没让人放出话去的,退婚的姑娘名声不会好,钱塘王府若是往她身上泼脏水,也在常理之中,但她一直没得到消息。
钱塘王府居然没这么做,倒是让人意外,毕竟老太妃那日可是气的要命.
“姑娘真要应下,看着那赵女是有备而来,若是真的对峙起来,钱塘世子,怕是不会向着您。”绿珠跟着谢明枝进宫,是知道那日在太后宫里发生了什么的。
罗九娘又着急又自责:“都怪我不好,奴婢再小心些就好了,姑娘,奴婢没说谎,真的是他们撞上来,奴婢没有挑衅她们,姑娘,奴婢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她难受极了,又要哭。
谢明枝笑笑,摸摸她的头:“没事的,我没责备你,她心里不服气,想要找事就一定能找到机会,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呢,除非咱们一辈子不出门,别怕。”
“那,那比试怎么办?”罗九娘很茫然。
谢明枝摸摸她的头,默然不语。
漪兰园不仅是个食肆,更还是个风雅之地,有些权贵家的贵女办宴会,若是家里移动不开,便会包下此处,所以不论是曲水流觞宴还是各类权贵们喜欢的游戏,一应俱全,甚至外头还有个马球场和射柳场,完完全全的财大气粗。
赵青青说要比试香道,比试便是打香篆,看配香,闻香观燃,漪兰园香道的工具从香押香铲羽扫一应俱全,甚至各种花纹各种大小都有,甚至听说钱塘世子的前未婚妻和现未婚妻要比试,外头都开了赌局,押她们谁会赢。
事情真是闹的越来越大了。
赵青青信心满满,香道茶道还有射柳都是她擅长的,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钱塘小地方来的女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里三层外三层就是要看看热闹,谢明枝也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遇见这么档子事。
“赵姑娘,你可真是厉害。”
赵青青嗤笑:“怎么,害怕了现在若是认输,不比试我也不会瞧不起你,只要你给我的丫鬟当众赔罪行礼,此事便算过去了。”
给她的丫鬟赔礼道歉,谢家女郎以后在元京就别想抬起头来。
谢明枝笑了:“我是佩服,赵姑娘你可真是豁的出去,每次都搞这么大的动静,生怕别人不知你的手段呢。”
“我能用什么手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那日落水,撞过来小船是怎么回事呢,赵姑娘拼着名节不要,也要进钱塘王府,我怎能不佩服你。”
“你……”赵青青咬牙:“你也就现在能得意得意了,我才是钱塘世子妃。”
“恩,你是,我从来没说你不是,不过我有个疑问,你今日搞这么大的阵仗,李续知道吗?”
谢明枝也没要回答,她根本也没想要回答,问完也不看她的表情,施施然走掉了。
“谁让她这么做的,李续?”漪澜园的高处,李从在看着。
他搬离了花枝巷,那座别院就此空了下来,他好似完全被她伤到,就此放弃了。
连谢明枝也这么以为,话都说的那么直白,那么不留情面,他能不报复已经看在上辈子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撕破了脸,怎么还能坦然的面对彼此。
谢明枝完完全全放下心,更没了心理上的压力。
今日她一出门,李从就跟了上来,鬼使神差的,像个在暗处窥伺的小人,李从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却又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他旁观了一切,自然也看到,赵青青怎么欺负她的那个丫鬟的。
那是罗九娘,上辈子卫凌的未婚妻,他认识,见到那女人那张脸,他就想冷笑,什么挚爱的未婚妻,不过是个挡箭牌。
没有拯救罗九娘的义务,可若是有人妄想通过她欺辱谢明枝,就是另当别论了。
王德恭谨回道:“赵女的爹还在大牢里,此事钱塘王府帮不上忙,而且钱塘王府根本就不愿掺和进去,赵女求了钱塘世子好几回都没得到回应,这回又找上咱们来了,也不知她从何处知晓的,殿下跟谢姑娘有龌龊,以为殿下对谢姑娘不满,要对付谢姑娘。”
“所以她就私自做主?说来还是我给她带来的劫难?”李从面无表情。
王德不敢随意评价:“可要奴才找人,阻止赵氏女?或是给谢姑娘示个警?”
“不必,都已经到这个当口,赵女不论做什么因为准世子妃的关系,都不会有人议论她,她若不应战,赵女就不战而胜,对她不利。”
这些她,是两个她,王德自然能分清,哪个说的是赵青青,哪个说的是谢明枝。
“叫人去盯着,莫让赵青青做手脚。”
王德曾经伺候过沈美人,年轻时也不是这么沉稳的性格,咋咋呼呼的,但沈美人死后,他就被遣入夜香司做杂活,直到李从重德得盛宠后,他才从夜香司出来,得了重用,磨难自然教会他,如何办事让主子满意。
“主子,已经都布置好了,那赵氏女果然使了手段,叫人给谢姑娘准备的,是松散的次一等的香粉,里头混了香灰,这种香怎么烧的起来,不过比试香道,赵女如此作为,果然人品低劣。”
李从敲了敲手指:“此事过后,处理掉她。”
王德应了一声,随即惊讶的睁大眼:“主子,谢姑娘选了最难的香篆模子。”
香道这种东西雅是雅,但非有权有钱人家玩不了,香粉本身就贵的很,那些沉香柏香,乳香郁金都要靠舶来,更别说等价黄金的奇楠和龙涎香了,打香篆是要把调配的香粉添进模子里,但凡水平不够,香篆断燃,就是失败了,起篆也要经过反复练习,但凡破坏了一点,不仅影响燃烧,也会破坏美观,更是失败。
香篆中最为复杂的,自然是模具大,造型崎岖拐弯,香线之间距离太近,会影响燃篆,谢明枝居然选了个最难的。
李从嗯了一声,沉默不语,看的目不转睛。
那模子图案及其复杂,中间是一个龘字,周围还有云鹤纹,乃是昔日的香道大师王璀的炫技之作,就算是那位大师也不过成功了一次,王璀大师去后再也没人成功过,漪兰园复刻了模子,也不过是搞个噱头,这谢姑娘竟这么有信心,挑战王璀大师?
赵青青完全呆住了:“你这是,自暴自弃想要输?”
“万一成功,我不就赢了吗?”谢明枝是一点都不担心。
赵青青咬牙切齿,放下手中的香篆模具,选了跟谢明枝一模一样的。
“姑娘,您没打过这个,万一要是断燃了,岂不就输了。”赵青青的丫鬟扯扯她的袖子。
“闭嘴,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谢明枝赢?”她不能赌,万一谢明枝真的成功了呢,自己不就成了跳梁小丑,哪怕她已收买了漪澜园的下仆。
两人几乎是同时完成,这样复杂的图案,用线香点燃也要燃一会,故而何姑娘宣布先比第二场茶道。
时下茶道传自唐宋,然宋不过百年传承,徽钦二宗被掳至女真,李周高祖便揭竿而起,推翻赵宋,还收回燕云十州,自此女真西行至草原,改称羌,李周与羌人之间你进我退互相征战连绵不绝。
此时炒茶法已经发明,好些人爱喝清茶,谢家就是如此,他们甚至爱喝很多文人不屑的香片茶。
但宋式点茶法依旧盛行,虽然宋式点茶不太好喝,不过因为工序复杂,看着就雅致,点一盏茶需要时间不少,权贵家族很是喜欢,甚至比<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时更加风行。
赵青青原本是很有信心的,所谓香道茶道,就是玩,论研究玩,谁能比得过这些世家大族,她虽是旁支,幼时却是跟本家姐姐赵令仪一起修习过这些的,这些本事,怎么也比一个钱塘小官之<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谢明枝剑舞却是出色,可她听昭华公主说了。
正是因为谢明枝如香道上有不足,才搞出香水这种取巧的玩意儿,香水虽好价格也昂贵,真正的贵女其实不太瞧得起,抹一抹就衣角带香的东西,哪里比得上打香篆工序复杂,能体现世家大族的底蕴呢。
她的茶道,也是得赵令仪姐姐夸赞过的。
自信有余的赵青青瞥了一眼对面的谢明枝,微微一愣,她击拂既力,手腕灵活,竟完全不像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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