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冷笑:“你觉得,本王受了情伤,就安排个女人给我,也不怕此人是不是派来的细作,刘福,本王是不是对你太好,太抬举你了。”


    小福子噗通一声跪下了,一言不发,头磕下去。


    地面很硬,这么噗通一声,膝盖一定疼得够呛,可小福子不敢有丝毫讨价还价。


    “先是学那些谏臣,又私自安排女人,你干脆别做本王的内侍官,当本王的父皇做本王的主得了。”


    小福子头磕的砰砰响,磕的直流血,却不敢求李从饶命。


    “自己下去领罚,三十杖。”


    小福子沉默着谢恩,退了出去,这些日子,自家殿下对那位谢二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他总是内心吐槽殿下的种种举动,居然忘了殿下是何等杀伐果断。


    沉默的下人们,将屋内的女人拖了出去,小福子去外院领罚,就看见一个老内侍弓着身子走了进来,进了内院,立在李从身边伺候。


    小福子愕然想起来此人是谁了,这是曾经沈美人身边的太监总管王德公公,因为被沈美人牵连,去干杂役了,自家殿下这是又把人捞出来了?王德此后要是此后殿下,自己怎么办,殿下是不要自己了,要把自己换掉吗?


    他吓坏了,恨不得立刻就领完三十杖,赶紧好了,好去殿下身边伺候,此时他开始后悔失言,因为殿下信任,甚至把一处情报点交给他管,将来若是主子成事,他怎么也能当个掌印大太监,都怪这张嘴,他险些忘了,自家殿下最讨厌被做主,也讨厌那些以命死谏的言官,他一时得意忘形,居然忘了大忌讳。


    李从沉默着,不发一言,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


    谢明枝满脸愕然,甚至乍一听没听清楚卫凌的话:“你说什么?”


    卫凌望着她,神色坦然:“我说,我不知道小姐误会了什么,但我跟罗九娘之间并无私情,我不会娶她的。”


    “可是你……”谢明枝几乎脱口而出,想要说,他们上辈子是未婚夫妻,而且那么相爱,卫凌成了大将军,也没有停妻另娶,依旧认这门婚事,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


    “可是你们,不是自小就有婚约?”


    卫凌眉眼一凝:“谁说的,罗九娘,她欺骗小姐对小姐说谎?”


    他那副审视的警惕的样子,不像作假的,谢明枝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并不太关心罗九娘,反而更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干活,有没有偷懒,是不是背了主家,好像罗九娘要对她做什么似的。


    谈论起自己这个表妹,他也没有怜惜甚至是爱这种柔软的情绪。


    “九娘没对我说这些。”


    他们有婚约的话,是卫凌自己说的,上辈子的卫凌,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李从,当着她,还有云州城那么多的文臣武将的面,公开宣告的,他跟罗九娘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卫凌死后,她跟罗九娘进了面,她一直在说,卫凌跟她感情多么的深,他有多爱她。


    卫凌深吸一口气:“我要对小姐告罪。”


    谢明枝有些茫然。


    “她的确跟我是表亲,却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出了五服,祖上都没有联系,她跟她爹也不是濮城人,因为老家旱灾活不下去,到了濮城讨生活,我救了他们,方知祖上还有这门亲缘关系,毕竟她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跟他爹一起住我家难免要有闲话,我便说她是表妹。”


    谢明枝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她为何会在元京,卖身葬父?”


    “我好心收留他们父女,却被偷盗了钱财。”卫凌简直要气笑:“刚到谢家时,我见到她,便想问她因何进了谢家,还成了小姐的丫鬟,她哭着跪求我,让我给她一个机会,小姐若是得知她的过去恐不会容她,当时我确是心软,纵容了她。”


    谢明枝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似的,关于上辈子的事,宛如遮掩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让人根本看不清楚,此刻就好像揭露了第一层,可面对赤裸裸的真相,她能接受吗。


    “为何,又告诉我。”


    罗九娘冲了出来,跪在谢明枝面前:“姑娘,对不起,你怪奴婢吧,卫公子说的对,奴婢不该骗您的,您对奴婢那么好,可,可奴婢只是怕,怕您知道那些事,就不要奴婢了,把奴婢发卖出去。”


    罗九娘哭的凄惨,涕泪横流。


    谢明枝揉揉额角,看向卫凌:“这也是你的主意?”


    卫凌颔首:“小姐对我,对罗氏都有恩,无论如何也不该欺骗小姐,她曾经协助她爹爹偷盗的事,我也不会为她隐瞒。”


    罗九娘满脸哀求,却见卫凌根本就不看他,慢慢失了期望,倒在地上呜呜的哭,她去拽谢明枝的衣角裙摆:“小姐,别赶九娘走,九娘会听话,什么都听小姐的,九娘错了,不该骗小姐。”


    “你想让我如何处置?”


    谢明枝很快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救罗九娘完全是因为卫凌,当初还问过罗九娘,罗九娘却知道卫凌根本不算她表哥,她怕自己被赶走,所以说了谎。


    卫凌微微一愣:“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一切由小姐说了算。”


    罗九娘哭的一抽一抽的,可也没再闹着说让谢明枝留下她,一定是因为卫凌跟她说了什么,谢明枝摸摸她的头:“别怕了,我也没说要赶你走。”


    罗九娘抬起哭的满脸泪珠的小脸:“真,真的?”


    “你爹待你如何?”


    罗九娘撇嘴:“就那样吧,我不想偷东西,他就打我,还想把我卖了。”


    “可你还是卖了身把他葬了。”


    “毕竟是我爹,虽然打我骂我,可到底没缺我一口饭吃,总不能让他真的连口棺材都没有吧。”


    “这便是了,卫公子,我知道你的担心,但九娘自从到我身边,从未伤害过我,我相信她,你不该盼着污泥里长出纯洁无瑕的花。”


    罗九娘欢欢喜喜的起身:“姑娘真的不赶我走?”


    得到谢明枝的肯定,罗九娘高高兴兴地,要扶着她进屋,谢明枝摇摇头,让她先进去,罗九娘乐呵呵的,对着卫凌白了一眼,如今她把一切说的清楚明白,更不怕卫凌了。


    谢明枝想问很多,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九娘小孩子心性,你别放在心上。”


    “我若放在心上,见面的第一眼,我就会报官把她抓起来。”


    “那,那你不喜欢九娘,以后也一定会娶一位高门贵女吧……”


    “我只娶我喜欢的姑娘,我已心有所属。”


    谢明枝心一沉,随即对上他的双眼,他直直的望着她,眼中只有她,清澈的只能映出她的倒影,谢明枝听到胸中的鼓噪之声,咚咚咚的,不断敲击她的心口。


    “那,那人是谁?”


    卫凌沉默片刻:“她很好,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她……”


    “枝儿,在这站着做什么?天色这么晚,怎么不进去。”娄氏和谢重玉出现了,一眼就看见院外屋檐下的两人。


    卫凌下意识后退一步,跟谢明枝拉开距离。


    娄氏拉过谢明枝的手,母女两人直接就进了院子,谢重玉微微一顿:“卫公子,先回去吧,天色太晚了。”


    “叨扰大公子。”


    “明日你可有空,我请你喝茶,我们好好聊聊。”谢重玉点点头,也进了内院。


    大门关上,卫凌站在廊下,久久没有离去。


    娄氏气呼呼的:“枝儿,你跟那个卫小公子说什么呢,孤男寡女的,你可别被他骗了。”


    “娘,你之前不是还挺喜欢他的吗。”


    之前她娘真是把人家夸的天上地下,又说人家长得英俊,又说人家身强力壮,总帮着家里干活,是个知恩图报的,还说自己要是有女儿,一定愿意召他为婿。


    “是啊,娘之前还说有女儿愿意嫁给他,可惜妹妹已经定亲,小妹又太小,此事只能作罢。”谢重玉凑趣。


    娄氏气咻咻的:“我是喜欢他,他教阳儿兢兢业业从不藏私,连束脩都比别人要的低,说嫁女儿不过是开玩笑,他连个功名都没有,又穷成那样,怎么配我生的女儿下嫁。”


    “娘,别这么说人家,卫公子好歹是个武举人呢。”


    娄氏不屑:“那武举人怎么能比得上文举人,多儿的女儿能当宫里的娘娘,我的女儿就只能嫁个穷小子,这是什么道理。”


    谢重阳听见娄氏说他最敬爱的卫大哥,当时就不干了:“娘怎么能这么说,卫大哥可厉害了,穷怎么了,娘难道没听说过,莫要欺少年穷?”


    娄氏给了小儿子一个脑瓜崩:“大人们说话,你少插嘴,你刚多大,就知道婚姻大事。”


    谢诚说着夫人莫气,给她添了茶,还给她揉捏肩膀。


    谢明枝对谢重玉摇头:“娘被长姐召见,受了点刺激了。”


    娄氏依旧气咻咻的:“那谢明谨可真是架子大啊,成了才人娘娘了,要我这个嫡母跪拜,她也受的下?好一个小妇养的,真是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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