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先生,既你知晓我身份,也该知道我爹不过是个五品官,我家还没有钱到这个程度,能买得起如此巨大的水晶像。”


    “那是你从何处得来的宝物,就算是贿赂,小老儿我也不会松口,价值万金也抵不过十万石粮食啊。”周青岩捋着胡子。


    “这的确是烧出来的琉璃,没骗你,秘方,我可以给周老先生,以您的手段,定能赚个盆满钵满吧,七成利归老先生,如何?”


    周青岩先是一愣,随即嘟嘟囔囔:“居然不是白给老儿我。”


    “周老,商人重利很正常,但过于贪的商人,下场可都不怎么好,成王殿下如今是龙困浅滩,焉知昔日没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呢,周老这样的人,不会做出短视行为吧。”


    周青岩收起讪笑,正色:“烧这种琉璃,成功率几何?”


    “与烧瓷器大约等同,器具越大越难塑形,成功十之一二,器具越小,如茶具花瓶,成功十之五六。”


    周青岩算了算,当机立断:“好,就这么定,谢姑娘是爽快人,我小老儿也不扭捏作态了。”


    十万石粮食,作为投名状,五万为送,五万为借,事成之后,周青岩得皇商名头,而这琉璃秘方,是周青岩现在就能拿到手的,商机巨大。


    他也知晓,如今已经算是正式投入李从麾下,这条路是没法回头的,但他到底是个商人,只要不参与党争杀人,便是李从败了,他也能摘出去。


    好漂亮的琉璃,跟水晶一模一样,父皇有一个水晶杯,爱不释手,连太后小佛寺供奉的金刚杵,都是水晶的,这琉璃跟水晶没什么区别,瞧周青岩乐呵的样,利润一定很大。


    她有这种方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了出去,还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几个字让李从忽的有种感觉,甜蜜的像吃了蜜渍梅子,一直甜到了喉头,她虽跟旁人定了婚事,可心里头想着的,还是他。


    若不是为了他,那方子自己留着,不更能赚大钱,一定是为了他,李从望着她,表情简直温柔的如同一汪春水。


    重生一次,她怎么变得如此口是心非。


    “为何要给他,那净琉璃可以卖大价钱,便宜他了。”


    “殿下若要真心招揽,总要表示诚意,方子在我手里,我没那么多本金,给了他,我直接拿三成银子,这是现得的,而且周青岩知道轻重,为了不得罪殿下,会好好拿银子出来。”


    毕竟,李从手里有兵。


    周青岩很聪明,不会做这种蠢事。


    你从何处知晓那方子,你为什么懂这么多,你做这些到底是不是为了我。


    “为何多要五万石粮食?”


    “殿下就不想,这些高价卖粮的商铺,全都倒闭,把吞下的粮,都吐出来吗?”


    “你有办法?”


    谢明枝耸耸肩:“无非还是轻重富国,低价买高价卖那一套,只要有足够的粮,就能做到。”


    李从抿抿唇,还是决定问,他是个男人,有什么觉得羞涩地,面对自己的女人还表现得唯唯诺诺,岂不成了李续。


    “我今日表现如何,帮殿下稳住了周青岩,没有奖赏?”


    李从眸光,温和的不可思议:“你想要什么奖赏。”


    他想说,他人都是她的,他所有的一切,甚至是将来拥有的这个天下,曾经他就跟她分享过,再分享一次,很难吗?


    “此计成功后,收来的粮食,三万石归殿下,剩下的,都归我,可否作为我为殿下献计的奖赏?”


    “你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拿来卖?私人囤这么多粮,可是重罪,即便是粮商,囤粮超过几万石也是要杀头的。


    谢明枝避重就轻:“我之计谋比起朝中大臣如何?”


    李从眉头紧皱,她当然很聪慧,他一直都知道,可这件事需要单独拿出来说吗?


    “我愿为殿下献策,如高祖之子房,殿下可否……”


    “姑娘,还没结束吗,咱们走吧,大公子亲自来接你了。”绿珠在外面心急如焚。


    谢明枝微微一顿,福了福身:“殿下,今日到此为止吧,您也可以想想,是否要接受我的提议。”


    李从愕然,她说了什么提议,他要同意什么,是她误会了什么还是他误会了?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她是他的人,帮他献计献策,自然是应该的,而同样,他会跟她共享天下,这还不足以回报她吗,为什么要让他想想,她想要粮,没关系,跟他撒个娇,知道她想做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给。


    可她非要这么公私分明,作为她献计的奖赏?什么情况下,他们必须分的这么清楚。


    李从的心,整个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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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怎么总是卫凌


    他有话要问她,必须今天说清楚,她是什么意思,怎么想的,他冲了出去,他已经等不及,要收集证据,问她个哑口无言了。


    等在外面的,不是谢明枝,谢重玉迎头上来:“从兄,你把妹妹接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虽说她说有事跟您商量,可离了宫,没回去,爹娘担心的够呛。她说这回入宫惊险的很,还受伤了,多亏从兄你出手,我得好好谢谢你。”


    谢重玉拍着他的肩膀,跟他毫不客气,似乎完全没把他当成亲王。


    这位大舅哥,文采和整治庶务都是一等一,除了心眼略有点少,不太会防备暗算别人,将来就是个完美的治国丞相。


    若是换了旁人,跟他这位亲王相交,分寸中会带着一点看不出来的讨好巴结,而大舅哥,真的信了他的话,他说平等交往,不拘身份,此人也就真的信了,每次跟他见面都没大没小的,不太尊重他。


    大舅哥不是个文人吗,怎么手劲儿这么大,他的肩膀是不是肿了。


    “重玉放心,有我在宫中照应,自然没有不长眼的敢欺负明枝妹妹,这一回明枝妹妹是为了帮我。”他却只能维持着脸上和煦的假笑,跟他寒暄。


    “对了,重玉,我想……”


    “我爹的职肯定是从兄帮的忙,他今天回来算是松了口气,露了笑颜,不过又为他同僚哭了一场,从兄,我还没正式谢你,请你去清风楼如何,吃炙羊肉,我做东如何。”


    李从很欣赏大舅哥,上辈子因为党争,大舅哥自动被归为他这一党,大舅哥自己也争气,不过三十就成了代尚书,大舅哥是死于下毒。


    彼时太子党已经开始不择手段的铲除异己,他却还以为,太子毕竟是储君,东宫,能有个作为君王的格局,哪怕这臣子并不是自己党羽,但他清廉能干,为大周朝廷效命,君王就该有君王的胸襟,不是除我党羽其心必异。


    大舅哥太正直了,从未靠官位,给他这个妹夫谋好处,几次他们立场一致,是在打羌人,收回燕云八州上,但凡是个大周人,有点骨气,都会同意他的决定。


    大舅哥的死,是他心上永远的痛,不仅是他爱惜人才,谢重玉也是他的知己,所以这辈子,他要保护好这位大舅哥,不仅是成全自己,也不能,让她伤心。


    他不想再看到她伤心。


    而现在,他引为知己的大舅哥,饶是看着那张与谢明玉有三份相似,比自己精致些的俊脸,李从烦的要命,很想不顾形象好好问问他,有眼色吗,看不出自己很急吗?大舅哥的眼睛是长在了屁股上吗?


    李从僵着笑:“重玉,我,有些急,我有话问明枝妹妹,可以吗?”


    “哦,哦。”


    他终于让开了,李从松了口气,靠近谢家马车,便看到谢明枝与一个高大青年,凑在车辙那里说着什么,她脸上的笑,从未如此的……


    李从有点说不出那种感觉,太过明媚,轻盈,仿佛清晨枝头的小小花朵,花苞啪嚓一声就绽放了,声音微小安静,有心人却能发现其中的美丽。


    笑语盈盈?唇绽樱颗?莞尔还是嫣然一笑?仿佛都不太确切。


    含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意味,那是在他面前,他从未见到的笑容,娇憨又带着一点羞涩,正符合少女最心事,浅颦轻笑,如月破云。


    哪怕上辈子,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她在他面前笑的,也是端庄的,矜持的,她从不在他面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样高大的身躯,健硕的脊背,根本不是李续那个弱鸡能比的,看这一身穿的,哪里冒出来的土人,能跟她谈天说地,还能让她笑的,这么柔媚。


    李从嗓子里咕嘟咕嘟冒酸水,她对着自己阴阳怪气,对别的男人就这样,凭什么,到底谁才是她夫君?


    李从几乎是强制自己压抑着怒火,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明枝妹妹。”


    两人一同回头,李从顿住,惊怒从心底蔓延开来,这男人,竟是卫凌!为何是他,这个时候,他怎会在元京?


    李从捏住掌心,快速在脑中厘清时间,没有错,他这个时候的确在元京,他来考武状元的,因为生病没钱治病,最终只考了个武进士,大周不算重武轻文,但武进士安排的官职远没有文进士安排的官位大,卫凌家贫,没钱打点,最后被打发去了云州做了个九品典卫守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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