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本想说,直接打发出去自生自灭,太子派来的保不准是太子的眼线细作。
不过,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话到嘴边改了口:“今年科考,寻几个家境贫寒的读书人,若是还未娶妻,可以把她们嫁出去,我会为她们准备一份嫁妆,也算不辱没太子殿下的情分。”
“殿下这是大善。”小福子立刻拍马屁。
李从定定的望着她,语气越发柔和:“我日后便是纳妾,也必要王妃首肯,要尊重王妃,好好侍奉我的妻子,才能进门呢。”
谢明枝木然:“哦,殿下还真是痴情人,臣女进宫时间长恐父母担忧,殿下请自便就是,臣女得先回去了。”
李从点头,跟着谢明枝就要入谢府,谢明枝真是觉得,自己简直见了鬼,快要忍无可忍。
“殿下,为何不回府?”
小福子抬了抬手中的礼盒,笑容可掬:“谢姑娘忘了,咱们是来送礼的,已经跟谢家门房报过了,没想到在门口遇上您,我们殿下就跟您多说了一会话,这可真是巧了,竟跟您成了邻居,以后您可得多多照应奴才。”
让谢明枝更木然的事,还在后面呢,爹娘面对这位大人物,点头哈腰就算了。
他居然跟谢重玉,她的好大哥,一见如故,成了至交好友。
谢明枝木然看着这两人说话,只是一会儿没见的功夫,彼此称呼的名字,就成了从兄和重玉弟,她长兄这个别人嘴里的<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就差跟李从勾肩搭背了。
娄氏喜笑颜开,根本没想到,谢家不仅能攀附上钱塘王府,还能结识成王殿下。
她十分想去谢重玉的院子瞧瞧,又十分纠结,拿出家里最好的茶,最后思来想去,让谢明枝送过去。
谢明枝躲还来不及呢,却要自己羊入虎口,她指着自己鼻子,目瞪口呆:“我?为什么我去?”
娄氏道:“我是个嫁了人的妇人,又岁数这么大了,人家是亲王,跟你哥哥同辈相交,我拿人家当亲王供着,人家不自在,人家拿我当长辈,我不自在,你总去你哥哥院子,打扰他读书他也不气,送些茶水果子,是正好。”
谢明枝说,不想去。
她今天已经看了两回李从那张脸,不想再看第三回了。
娄氏很生气:“我的儿,你平日那么机灵,怎么此事犯糊涂呢,咱们家能跟一位皇子结交,在元京九有了靠山,你爹那个木讷性子,保不准将来会得罪谁。”
“娘把李从当靠山,他自己都没靠山,若是被陛下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何必在朱衣巷弄个别院,在朱衣巷住的,倒是也有谢所谓的宗室,街头那个李大傻,还天天说自己是太祖后裔呢,现在不也沦落到卖草鞋为生,攀附李从,实在是下下策。”
其实李从是个很好的结交对象,若是没有上辈子的事,跟他交好,在他微末时帮他一把,此人对自己的女人不够好,对自己的兄弟却都有情有义。
然而谢明枝不愿过去,自然百般诋毁。
娄氏气笑了:“我的儿,怎么这么糊涂,那成王殿下再不受宠,也是亲王,陛下亲子,太子的亲兄弟,而且我听你爹说了,成王殿下被指派到了工部,其他几位皇子,除了皇长子和他,别人都没被陛下指派差事呢,这成王殿下又不掺和储位之争,跟他交好有利无弊。”
娄氏压低声音:“而且听说,这位成王殿下还没娶正妃呢。”
谢明枝尖叫:“娘,你说什么呢,难道你想让我……我可是未来的钱塘世子妃。”
娄氏气坏了,做势要拧她耳朵,到底没舍得,最后只是点点她的头:“你这丫头,难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是有去处了,你妹妹可还没人家呢。”
谢明枝更匪夷所思,完全不同意:“小妹只有十一,那李从比她大九岁,是个老男人,再说咱们家是什么家世,他怎么可能娶咱们家女儿做正妻,难道娘要让小妹去做妾,我绝不同意。”
她上辈子吃的苦,怎能让她的月儿再吃一遍,即便是给李从做妻,也是个苦差事,谁爱当谁当去,她谢家的女儿还是离的远远的好。
娄氏嘀嘀咕咕:“大九岁怎么,男人便是大二十岁,只要会疼人,知冷知热的……”
见谢明枝横眉立目,娄氏终于不再说让她生气的话:“好,好,我直说了,我是在给你小妹未雨绸缪呢,成王殿下不行,他不是还有好些弟弟,听说九皇子十皇子,跟你小妹年纪是相当的,到时候你哥哥中了,若是仕途坦荡,谁说咱们家就不能再出个王妃,现在不跟成王殿下结交,将来人家不肯真心帮咱们牵线。”
谢明枝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娄氏就算有些市侩,也绝不会拿女儿去换前途。
娄氏满眼期盼,谢明枝被磨得实在没办法,只能端着盘子前去,其实让小妹去也行,可她实在怕李从这个色中饿鬼,见霸占自己不成就瞧上她妹妹。
茶是谢家最好的茶,谢明枝自己窨的,用的最上等的红茶,这茶在谢家铺子卖,大受好评,谢明枝特意留了最好的给自家人喝。
看着手里的盘子,谢明枝心中憋气,恨不得在茶杯里吐口口水,只觉得李从为何如此阴魂不散,现在都登堂入室了。
进了长兄的院子,李从望过来,眉眼温和专注,谢明枝很不自在,总觉得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上辈子他可没这么谦和有礼,阴郁的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爹不疼娘不爱,他很难有太健全的人格。
但这辈子见这两面,他却仿佛换了一个人,那一闪而过的阴鸷,就跟谢明枝的错觉似的。
谢重玉兴致勃勃:“从兄来尝尝,我们家的金桂红茶,不比外头的差。”
李从抿了一口:“桂花香气馥郁,茶汤清澈,余味甘鲜,细品还有木质香气,不过香片总归落了下乘,玉弟若是想品好茶,我那里还有些金团密云龙,是父皇赏给我的贡茶。”
谢重玉笑道:“我家不是没好茶喝,自妹妹跟钱塘世子定亲,这明前茶,王府送来不少,时下品茶追求素茶本味,我却觉得,那些茶博士对本味的追求有些矫枉过正了,茶嘛,好喝就行了,这金桂红茶是我妹妹亲手窨制的,家里她最爱喝香片,我们全家都被带的,爱喝香片了。”
李从很讶异:“明枝妹妹,爱喝香片?”
谢明枝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因为这一声明枝妹妹。
李从微顿,似是有些不安:“对了,重玉兄弟,我也管谢姑娘叫明枝妹妹合适吗,毕竟,她可是未来的,钱塘世子妃……”
最后那五个字,他说的很轻,似乎很艰难从嘴角吐出的几个字。
谢重玉哈哈一笑:“这有什么,我跟殿下兄弟相称,殿下瞧得起我谢重玉,我的妹妹自然就是你的妹妹。”
很生气,谢明枝却还要维持微笑,她精明的兄长,是变成大傻子了不成。
李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害怕明枝妹妹觉得我没太自来熟了,让人生厌呢,这茶竟是明枝妹妹亲手窨的,真是心灵手巧,怪不得我喝着跟外头的香片茶完全不同,清爽甘香,我拘于时下品茶的观念,倒是一叶障目了。”
谢重玉颔首:“从兄再尝尝这糕点,也是我妹妹亲手做的,你到哪里都买不到,便是玉馔堂都做不出这样的。”
李从笑的越发浅淡,就像带着假面具:“明枝妹妹还擅长整治膳食?”
谢重玉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看见谢明枝的优秀似的:“这是当然,她这一手做果子的手艺,连钱塘太妃都赞不绝口,这叫白玉卷,如何,味道好吧,比那软酪还美味。”
李从机械的嚼着,吞咽下去,白玉卷的皮子是糯米粉做的,软糯香甜,里面夹杂的是滴酥鲍螺的奶油和芋头打成的泥,完全没有颗粒感,出现在宫中,他父皇的案头,也当得起。
可李从却完全吃不出香甜味道,只有满腔苦涩。
“重玉弟,我认识太学的西山大人,不如把你的文章拿给他瞧一瞧?”
谢重玉没想到李从竟愿意如此帮他:“这,这合适吗,西山大人不是今年的主考官?万一别人说透题……”
李从笑了:“放心,今年科考的题目是父皇亲自出题,好些有门路的元京权贵,都会把自家子侄的文章给各位大人瞧瞧,甚至还有偷偷让主考官出题,拿回去给自家孩子做的,这不算什么。”
这种操作很正常,谢重玉考举人的时候,也是他恩师拿了他的文章,给大儒去瞧了瞧,谢重玉放下心:“从兄,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你都叫我一声兄长,还这么客气见外,岂不是没把我真心当做大哥了。”
谢明枝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谢重玉还要留他用膳!
好在李从拒绝了,这让谢明枝松了一口气。
他表露出的,还算正常,若他以后都这样,只跟长兄相交,自己不过是好友的妹妹,维持这种关系和平衡,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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