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应了下来:“麻烦你了。”
既然是观秀,妆造自然不能马虎。
衣服不用愁,自家品牌的礼服随便挑,化妆师也是现成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秀珠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长裙,裙摆从大腿处散开,像一道被裁剪过的瀑布。
阿文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两人挽着手走入场馆。
秀场的布置比秀珠预想中更克制。
灯光被调成了冷白色调,从高处均匀地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间被精心打扫过的美术馆。
秀道是哑光质地的深灰色,边缘压着细细的铜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座位呈梯形排列,前排是媒体和顶级VIP,后排是买手和品牌客人。
秀珠和阿文在第三排落座,全程她们都在小声交流。
秀珠侧过头对阿文说如果换作她的秀,灯光会再暖半个色温,因为这次的模特妆面偏冷,灯光跟着冷下去,观众会分不清是衣服还是人在发光。
阿文点头,低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两人从入场动线聊到座位排布,从灯光聊到音乐节奏。
最后,设计师出场答谢,然后是拍照和social环节。
秀珠想去看一下二楼的构造,拎着裙子上了楼。
楼上人更多,拍照打卡的人挤在一起,闪光灯在墙壁上频繁地明灭。
秀珠穿过人群,从小阳台挤出来,站在阳台上吹风透气。
她被热出了薄薄一层细汗,伸手在脸侧扇了两下。
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了,又合上了。
她正想离开腾地,门边的人转过身来,朝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秀珠认出了她,虽然只在那场订婚宴上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见过,但那种在人群中不会被淹没的长相,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你好,郑秀珠。”对方先开了口,“我叫李惜,是沈彦廷的亲妹妹。”
李惜穿着一件一字肩的白色长裙,领口平直地卡在肩头,露出干净的锁骨线条和一串细细的珍珠项链。
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位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名媛,温柔、矜贵、带一点距离感。
她朝秀珠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涂颜色。
秀珠回握了一下,指腹触碰到她掌心的温度,微凉。
她收回手,道了一声“幸会”,侧身想走。
她与沈彦廷已经是过去式了,哪怕见到她妹妹,也不应该再有过多的交集。
李惜在她身后说:“你这样避开我,倒像是你辜负了我哥哥一样。”
秀珠转过身,看着李惜,眼神里带着不解和错愕。
她不知道这对兄妹到底是什么思路。哥哥是那样,妹妹也是那样,单刀直入,不给人准备的余地。
“李小姐找我有什么事?”秀珠问。
李惜靠回阳台栏杆上,姿态松弛,目光坦然:“我好好一个哥哥,你弄坏了。我该不该找你?”
秀珠睁大了眼睛:“沈彦廷又不是玩具,怎么会弄坏?”
“人不是玩具,所以秀珠小姐可以不要玩弄我哥哥的感情了吗?”李惜看着她,语气加重。
秀珠站在原地,百口莫辩。
她看着李惜那双坦荡的眼睛,似乎是真的为沈彦廷讨公道而来。
秀珠摇头:“李小姐如果要这样胡乱扣罪名,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转身,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秀珠小姐想在香港办秀。”李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没有邹家的支持,恐怕办不成。”
秀珠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邹家,香港四大家族之一,也是李惜的夫家。
如果李惜存心要搅黄她的工作,秀珠大概无法在香港找到一块合适的场地。
李惜从栏杆边走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秀珠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然后笑了一下:“明天上午十点,秀珠小姐有空和我一起吃早茶吗?”
她伸手一招,阳台外出现了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李惜从保镖手里接过一张名片,递给郑秀珠:“东方文华,十点,不见不散。”
秀珠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淡灰色的纸张,压着暗纹,上面印着一行字:邹氏国际影业执行副总裁李惜。
这对兄妹的作风还真是如出一辙。剽悍异常,不给对方留任何迂回的余地。
第二天上午,秀珠准时出现在东方文华酒店的茶餐厅。
李惜已经坐在了临窗的位置。
她换了一身浅杏色的一字肩衬衫,下面配了一条深棕色的伞裙,戴了一顶宽檐草帽,整个人看起来像周末出游的豪门少奶奶,精致又松弛。
秀珠就简朴多了,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无袖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得体但不惊艳。
她在李惜对面坐下,侍者为她斟了一杯茶。
李惜撑着下巴看着她,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收回,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真不知道我哥为什么如此喜欢你。你也就比普通人好看一点点啊。”
秀珠刚刚坐下就被这样评价,抿了一口茶,露出无奈的神色:“李小姐,我好像没有惹到你吧。”
“你让我哥不开心,我当然对你有想法。”李惜把草帽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了整张脸,语气也跟着认真了一些,“郑秀珠,多么好命的女人才能得到我哥哥的心。你就这么不珍惜吗?”
秀珠:“如你所说,我没有那么好命。沈彦廷,我配不上。”
李惜放下撑着下巴的手,靠回椅背上,目光变了。
“原来是自卑啊。”她的语气里没有同情,是一种了然,“我最讨厌自卑的人了。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们似的。”
这位大小姐说话是真的不客气,一字一句都像在往最薄的地方戳。
秀珠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你既然讨厌我,还要见我?小姐,你好像有点自虐。”
李惜被她噎了一下,说:“我想和你见我哥一面,他也在香港。最好你们能复合。”
秀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讨厌我?”
“我讨厌你有什么关系?我哥哥喜欢你就行了。”李惜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这句话就是全部的解释,“是他要和你谈恋爱,又不是我。”
秀珠沉默着。
李惜的手指在杯沿上绕了一圈:“好吧,我也想弥补我的过错。我选在春节订婚,破坏了你和我哥的重逢之喜。虽然后面发生的一切与我无关,但怎么知道不是我这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了翅膀,引发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海啸?”
她停了一下,语气添了几分失落:“你不知道,我哥自春节后就不对劲了。他为人虽然冷,但从不孤僻。自从和你闹了矛盾,他眼看着更冷了。”
秀珠简直不敢置信,李惜嘴里说的是沈彦廷?
她的手不自觉地发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躁动。
李惜轻声说:“我只有这一个亲哥哥。如果你伤害了他,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秀珠没有任何表情,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李惜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哭笑不得。
她说:“我很想找人教训你一顿。但我先生说,伤害你就是伤害哥哥,我一直忍到了今天。”
秀珠在心里默默感谢那位遵纪守法的邹先生。
李惜看着秀珠,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你来了香港,我很高兴。不必我飞到美国找你算账了。”
“那真省了你的工夫了。”秀珠松了一口气。
李惜却没有她那么轻松,她一字一句地说:“郑秀珠,你要赔我一个完好无缺的哥哥。”
茶餐厅里的光线很柔和,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波纹。
秀珠坐在这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前,看着对面那双带着骄矜和愤怒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被要求签一份她还没有读完条款的合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过敏
秀珠和李惜对坐, 茶已经凉了。
窗外一艘渡轮正缓缓驶过,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白色尾迹。
“只要见一面,你就不干预我的工作?”秀珠先开了口。
李惜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不是听不懂秀珠的意思, 只是听出那语气里的敷衍。
“你不喜欢我哥了吗?”
秀珠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不,我依然喜欢他。”
李惜的眼睛亮了一瞬,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寸:“那你在矫情什么?争取啊!”
秀珠没有回答,有些东西是解释不清楚的。
沈彦廷和她之间的纠葛和情分,不是大小姐能够体会的,任何人都不能。
“我答应见他一面。”秀珠站起来, 拎起手包,“请你安排吧。我还有工作在身, 就不陪你了。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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