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水笛现在生意做得大,在村里收了不少瓜果蔬菜,村里人知道她要这些东西,问了她后才专门去挖,成本价都要18块一斤,放在店里菜单就更贵了,售价58元一份。


    虽然老顾客都知道水记的食物品质,但这道菜没有一点荤,价格还是太贵了,因此点的人并不多。


    烹饪笋类食物除涩是关键,一般来说可以在煮沸的热水里加盐,也可以冷水下锅煮后再泡几个小时,中途换一次水,就能有效除涩。


    这些基本的烹饪技巧水笛都懂,但她完全不用,滚刀切块后冬笋在热水里焯烫几分钟即可,这样能去除过多的草酸钙。


    至于涩味,青山出品的冬笋品质极佳,笋衣剥开的瞬间便能看见内里白嫩的笋肉,指尖按上去紧实弹润,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清冽的山野气息,这样的笋,天生不涩。


    焯水的冬笋捞起沥干水分,这边起锅烧油。


    水笛一般会根据菜的种类使用不同的油,如果是荤菜大多用菜籽油,如果是素菜就用菜籽油和猪油搭配,不过这搭配靠的是手感,菜比较吃油的话,猪油多放;菜喜清淡,菜籽油略多。


    总之,因为菜品不同,油量也不同,一切都看厨师个人掌握。


    做油焖冬笋的话,水笛用的是菜籽油和猪油1:1混合,猪油增醇厚脂香,菜籽油提清鲜。


    葱段,姜片,极少量的八角小火煎至葱焦黄,捞出料渣,做成熟底油。


    这样的底油用来做油焖冬笋正合适,没有大料的苦味,只留下淡淡的料香,不会抢夺冬笋本身的鲜味。


    做好底油后,水笛开小火炒糖色。


    很多餐馆给菜上色直接放老抽,有点追求的就倒酱油和白糖,做起来是简单了,但味道却大不同。


    炒糖色之所以还流传到现在就是因为它口感独特,炒好的成品红亮温润,是什么酱油都无法比拟的。


    水笛手腕轻转,锅里的冰糖在微火下渐渐融化,从白到浅黄,再到琥珀色,最后泛起细密的枣红色气泡。


    她眼皮都没眨一下,手上动作极快,瞅准糖色最漂亮的那个瞬间,左手把沥干的冬笋块端在手里,右手还握着锅铲翻搅,利落地把冬笋倒进锅里。


    笋块入锅的一刹那,锅气最旺的热劲正好把笋块兜头裹住,她随即转中小火,手腕不停,快速翻炒。


    每一块冬笋在锅里翻滚,棱角边缘迅速被染上一层焦糖色的光泽,与热油碰撞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那股子清鲜裹着猪油的醇香从锅里升腾起来,不浓烈,温温润润的,却十分诱人。


    胡苹在后厨切菜备菜打下手,闻到这味道都忍不住看过去。


    以前水笛在村里时,每到十一二月就会背个背篓拿把锄头去山里挖冬笋,一开始是准备挖来卖的,但冬笋价格贵,会买的顾客不多,而且基本都有固定买卖,谁都怕上当受骗。


    水笛的冬笋没卖出去,她虽然心里有点憋闷,但动作却很迅速地把没卖掉冬笋都剥了壳,在家煮了一锅冬笋鸡汤。


    那味道胡苹现在想起来还记忆尤深,冬笋的鲜美得到了极致的开发,中和了鸡肉的油腻,吃起来清嫩爽口,连鸡肉都多了几分特别的鲜甜。


    第一顿鸡肉和冬笋就都吃完了,还剩了些汤,第二顿把汤煮沸,加了红苕粉条,晚餐便有了。


    冬天来上这样一碗热腾腾的冬笋鸡汤粉条,那种感觉自然不必说。


    水笛没有在店里卖冬笋鸡汤,两者都是贵价菜,加在一起售价肯定破百,饭店位于小区门口,更好卖的菜都是一些比价平价的家常菜。


    她拿锅铲翻动了一下,看了看色泽,心里有了数,火候刚好,便迅速往锅里加了一碗焯笋原汤。


    但凡冬笋品质不好,她都不会用这个汤,否则就多了苦涩,但青山里的冬笋脆嫩清甜,焯笋原汤反而能保留笋本身的清鲜,不稀释风味。


    在焖时,水笛顺手把火爆腰花炒了出来,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家常菜,全程旺火猛炒,从下锅到出锅用时不到一分钟。


    胡苹做事很仔细,腰花是她挑的,颜色粉嫩,无发白淤血。


    很多餐馆的腰花炒出来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骚味,那不仅是除腥没做好,跟腰花本身的品质也有很大关系。


    一分钱一分货,在她们这样的饭店供货中体现得特别明显。


    把腰花中间的白色臊腺全部片除干净,一丝白膜都不留,接着改刀切成麦穗花,厚度统一。


    如果是以前在家做饭,胡苹便是把切好的腰花放清水里漂洗过几次,血水没有了腥味也就去除了。但水笛跟她说了一个妙招,在清水里加一点白醋,挤净血水后去腥效果更佳。


    胡苹也不知道水笛怎么无师自通了这么多烹饪小技巧,但按照水笛说的来做,效果果然更佳。


    水笛觉得现在网络真是个好东西,无数名头很大厨师在网络上无私分享。


    不过有真正的大厨自然也有虚假的大厨,一些假大厨传授的技巧听上去挺唬人,然而一到实际操作就会发现行不通。


    幸好水笛在烹饪上也多有心得,很会辨别垃圾信息,并且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快速炒好的腰花盛在盘里,麦穗花刀在热油里全部绽开,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葱段碧绿,姜片嫩黄,腰花被热油猛炒激发出了香气,裹上一层油亮的酱色,鲜香、微麻的气味平衡得恰到好处,光闻就知道不一般。


    胡尾快步走进后厨给顾客端上桌,又回到后厨,这会油焖冬笋也基本好了。


    水笛揭开锅盖,白蒙蒙的热气涌上来,她微微侧头避了避,等雾气散开后低头一看,汤汁已经收了大半,浓稠地挂在笋块表面,泛着棕红透亮的油光。


    那股被闷了许久的香气终于没了束缚,清冽的笋鲜混着脂香,被热气挟裹着扑面而来。


    太香了,饶是水笛这个专业厨师都有点忍不住。


    现在油焖冬笋只差最后一步了,她拧开大火收稠,看到汤汁浓稠挂勺时,就用一层极薄的水淀粉轻勾薄芡,主要起一个挂汁锁亮的作用。


    最后盛在白瓷盘中。


    大小匀称斜滚刀块的冬笋裹满了红棕透亮的酱汁,油光润亮,垒在瓷盘中,顶部洒一小撮葱花提色,碗底挂着少量余汁。笋块紧实饱满,酱色浓郁,卖相十足。


    胡尾端着这道菜往外走,热气升上来,直接钻进口罩,冬笋特有的清冽山野鲜气透出,压住了油脂的厚重,一点涩味没有,整股香气暖融融的,十分温润。


    胡尾端着菜,努力让自己目光直视前方,坚决不多看冬笋一眼。


    面对诱惑的最好方式就是忽视它,不看它!


    *


    朱鸣和孔经钰本来在吃爆炒腰花,这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江城几乎每家餐馆都有,只是要做好太难了,光一个去腥就考倒了不少厨师。


    有的去腥不足,骚得让人吃不下。


    有的去腥太过,腰花一股白酒味,同样难吃。


    就算去除了腥味也还有火候和咸淡需要把控。


    孔经钰想,如果不是江城人偏爱这道菜的话,估计很多厨师都不愿意做。


    不过因为朱鸣对水记饭店的极高评价,让孔经钰在菜上来之前多了几分期待,但当他真的尝到后,就发现自己的期待还是给少了。


    水记腰花去腥做得可以打满分,不仅如此,火候和咸淡也恰恰好,外层裹着一层薄芡酱汁,入口滑嫩至极,内里肌理紧实,咀嚼时很有存在感,完全不软烂糊塌,能尝到独有的鲜嫩肉香。


    吃一口,便能尝到配菜的泡姜泡椒,鲜酸微辣适口,在嘴里铺开,而后花椒的微麻衬底,生抽提鲜,微许香醋压住腥味,不多不少,各种调味层次利落不杂乱,脆嫩的青蒜苗带着清爽穿插其间,中和油脂,鲜辣开胃。


    孔经钰吃到的第一想法就是,太下饭了!


    盛了一大碗饭,筷子在盘中来回几趟,米饭就少了大半,肚子微饱后,油焖冬笋姗姗来迟。


    这一盘冬笋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那鲜气就差直接扑在人脸上了,菜一上桌,孔经钰就迅速夹了一块,完全忘记自己刚才对朱鸣说的,让他多吃一点。


    笋块外层裹着一层浓稠温润的酱汁,一放入嘴便感觉十分入味,可牙齿咬下,内里却截然相反,笋肉紧实脆嫩,纤维细腻,没有一丝老硬粗筋,冬笋的汁水在嘴里溅出,清润清甜,让人感觉一口吃进了大自然。


    炒糖色带来柔和温润的回甜,酱汁的咸不齁不重,猪油赋予了独特脂香,但处理得极佳,丝毫不腻口。


    冬笋本身的清鲜完全被衬托了出来,空吃也不咸腻,下饭更是越嚼越鲜。


    孔经钰内心大为震撼,不愧是朱鸣认可的店,这味道果然不是其他餐馆能比的。


    筷子在菜盘和嘴里来回得快出残影,完全没有任何挑剔,夹起就走。


    朱鸣原本只是眉心轻蹙,觉得孔经钰吃饭速度未免有点快了,到后面,眉头紧锁,这已经不是快了,完全是饿狼扑食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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