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工人也是一时心急被蒙蔽了双眼,只能瞧见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了,但也有东张西望的,高芳便是其中一个,她和水笛认识,在工地上又和胡尾交好,没听两人提过不做盒饭了,那可能是今天来晚了,或是换地方了。


    这一瞧就真看到了,工地外百来米外,被前方一些建渣和建筑掩了半截,仍能瞧见那标志性的三轮车和白桌子,高芳赶紧拽拽丈夫胳膊,孟永福还有点发愣,高芳默不作声拉着孟永福就朝那边快步走去了。


    不敢说话,根本不敢说话,趁现在大家伙心思乱糟糟还没发现水笛时他们赶紧过去买两盒,省得和大家挤。


    不过工人们也不是傻的,看见高芳这儿有了行动,顺眼看去便瞧见了水笛。


    “没有关门,在那边!”一工人高兴喊了出来,这一声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瞬间就有工人朝水笛那边跑去。


    工地里百来个工人,这会门口就聚集了八、九十个,工地门口灰尘又大,大家伙一起跑起来灰尘漫天,还有真有几分气势汹汹的架势。


    好在高芳反应够快,是第一个买到盒饭的,之后工人一拥而上,也还记得排队的良好习惯,主要是不排队水笛不卖。


    水笛其实也不是那么讲规矩道德的人,主要是她发现如果工人全部一起来买,她一个人容易手忙脚乱,就有人趁机拿盒饭不给钱,这还是水笛回家记账数钱时发现的。


    高芳知道这件事还骂,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之后也帮着水笛组织纪律。


    排队卖盒饭的效率很高,后来的工人一看排了这么多人,自己叹了口气,蔫达蔫达去食堂了。


    “小笛,今天怎么没在老地方摆摊了?”高芳拿着盒饭问。


    随着她这出声,不少工人也朝水笛看来,显然很在意问题答案。


    水笛笑了笑,说:“在工地门口摆摊影响形象,这儿在工地范围外,以后也在这里摆摊了。”


    她觉得这根本不算事,自己少骑一段路就能解决。


    “什么工地形象,人家其他工地门口还鼓励摆摊,说是发展经济,没那么多形象来影响。”当场有人吐槽。


    “多给我们发点工资什么形象都上去了。”


    有人借机发牢骚,也有人品出了水笛话中隐含意思,这不是不让水笛在工地门口摆摊吗?


    类似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一次胡尾在宿舍卖下饭菜也是这样的结局,这次肯定又是被人举报了。


    冯哥脑袋中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李工头和何贵,眉头重重拧起,骂了句脏话,这两傻逼就非跟他们过不去是吧!


    冯哥就伙同几人找到了何贵,李工头最近忙得很,一下工吃了饭就跑回家些什么表格,听说是被领导委以重任。


    何贵原本是李工头跟班,但大字不识两个,也没法帮李工头忙,只好自己找了个小团体。


    只是这个小团体一看到冯哥几人气势汹汹而来,立马扔下何贵跑了。


    何贵都没反应过来,冯哥已经像提小鸡仔似的把他提了起来:“何贵,你日子过太舒坦了是吧?自己吃不到盒饭就硬是要举报?”


    何贵虽然现在人是懵的,但并不妨碍他大喊:“冯哥,我没举报!我真没!”


    冯哥身旁的工人怒目而视:“今天门口卖盒饭的老板都换地方了?还说不是你举报的!”


    何贵大呼冤枉,还赌咒发誓:“老天见的,要是我举报的我不得好死!我这些天就是工地食堂两头跑,连个空都没,怎么可能举报!不信你问其他人!”


    何贵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到了极点,自从第一次买盒饭得罪水笛后,水笛就不卖给他了,之后何贵光听别人说怎么好吃好吃了,他只能骂骂咧咧吃食堂,心里早已后悔了百八十次,早知道水笛这么硬气,他当时就软气点了。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另一个工人看何贵这怂蛋样,说:“老冯,看样子不是他。”


    冯哥也看了出来,哼了声威胁道:“你要敢再去骚扰卖盒饭那老板,有你好果子吃。”


    何贵:“我哪敢啊……”


    冯哥实在想不出除了何贵和李工头还有谁会干这种事,直到下午买盒饭时和门卫罗大爷说起,罗大爷才道:“这事你们别闹腾了,是丁经理说影响工地形象的。”


    原本冯哥和罗大爷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但大家都买水笛的盒饭,渐渐的也就能说上几句话了。


    听见罗大爷这样说,冯哥没吭声,丁经理和李工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得罪李工头顶多就是干活时被李工头甩几个脸色,但李工头又不管他们班组,怕个毛线。


    丁经理却是工地的项目经理,那是工地一把手,掌握着发工资的权力,要看谁不顺眼都不用说赶走,直接让你干完不发工资就行。


    当然,那也不是不发工资,是甲方没给钱,工地只能缓发,慢发,渐进式地发,先发给领导层,再发给小工头……


    “水笛这小姑娘机灵,现在搬到工地外摆摊,就是项目经理也说不了什么了。”罗大爷这话是真心劝告,一个普通工人没必要跟项目经理作对,人家对付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听见这句话的其他工人也不说话了,只是转过身,心头这股气难消。


    食堂负责的丁义海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项目经理吗,他们吃那些东西吃得恶心,现在好不容易吃上一点好的,还让经理一句话给赶走了,合计着工人就一点不是人是吧?


    ……


    丁义海这天心情好,门口摆摊的事三哥解决了,他自己也买了一批的增香剂,这东西网上都买不到,去进货的时候邓凤问了问,才拿到一批货。


    那号称是一滴香,放几勺在菜里,能香入魂。


    人家还说,现在大饭店都在用这东西,你们干食堂的还自己苦哈哈地炒早该被淘汰了。


    价格不便宜,一瓶要一百,邓凤雷厉风行一口决定下来,买了五瓶讲价后花了400元,今天中午做饭丁义海就往菜里倒了小半瓶。


    哼,这些工人吃了他做的饭,哪还记得什么盒饭,今天中午的食堂的饭菜肯定一点不剩。


    丁义海心里想得美滋滋,走到宿舍楼下,却猝不及防一盆水浇下来,泼了个透心凉。


    丁义海一瞬都没反应过来,六月初的天气不冷但骤然这一盆落在身上,也叫人打了个寒颤,特别是丁义海闻了闻,一股臭味……


    他两眼一黑,抬头怒吼:“谁!谁泼的水?!”


    但没人说话,只有人听见他叫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见他狼狈的样子,还笑出了声。


    丁义海哪能忍受这种屈辱,立刻喊了后勤管理员来,非要把人抓住来。


    管理员也不敢得罪项目经理的亲戚,虽然觉得丁义海事多麻烦,但还是捏着鼻子帮他找罪魁祸首。


    但挨个寝室走了走,谁都说不知道没看到反正不是我泼的,证词统一得让人觉得大家都是一伙的。


    丁义海怒不可遏:“不承认就是你们都有份!全给我赔衣服!”


    管理员一听这话,苦着脸说:“丁哥,您消消气,我们再去看看监控。”


    哪有人敢得罪所有工人啊,事后丁义海倒是拍拍屁股走了,这些烂摊子都是他来收拾。


    丁义海回头怒瞪:“这里压根没监控!”


    说着就给管理员骂了个狗血淋头,拿着工资屁事不干,一个宿舍都管理不好。


    管理员不敢反驳,只能让他消消气。


    丁义海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工人,知道都今天是没法把泼水的人找出来了,他一个个瞪回去:“你们给我等着!”


    还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今天真是多余的还给这群白眼狼买增香剂,那多贵啊,一顿饭菜就要放二三十块钱!


    今晚休想让他放一滴增香剂!


    丁义海恨恨走了,大家伙的乐子却更多了,工地上工人就没有看丁义海顺眼的,今天丁义海遭了罪,他们就有得了了。


    虽然这一点事叫不了丁义海实际损失什么,但也当出出气了。


    丁义海气冲冲地回了食堂,邓凤瞧见他这样哟了声:“发生啥事了,怎么衣服都湿了?”


    “还不是那群傻逼工人,往楼下瞎泼水!”丁义海骂骂咧咧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邓凤嫌弃地皱起眉:“你说你也是跟那群大老粗计较什么啊,你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


    丁义海一听媳妇这话,心里顿时爽快不少,嘴上还不饶人骂了几句脏话。


    “今晚食堂生意好吧?”说完又得意洋洋地问。


    邓凤脸色就不好看了:“好个屁,还不是跟原来差不多。”


    丁义海:“怎么可能!都把门口摆摊的给赶走了,那些工人不吃食堂还能吃什么?我都往里面放增香剂了!”


    邓凤沉思几秒:“这事有蹊跷,你明天再去工地门口看看。”


    丁义海一口答应下来,只是次日一看,又把差点气得出血,卖盒饭那个没在门口卖了,人家搁工地外卖,去买的还是那群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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