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 季思菲终于收到了跑腿送来的盒饭,把盒饭放在办公室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便匆匆去到了教室,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她的数学课。


    季思菲才毕业没两年, 是一个新教师,但备课认真,上课很专注,在课堂时分从来不会想起和教学无关的事。


    今天也是如此, 只是还有最后五分钟时, 她布置了思考作业,留给学生做题时间,就这么一会空闲的功夫,她脑海中便浮现出了谢雨静转发给自己酸菜肉沫粉丝的照片, 又想起自己刚才从跑腿手中接过时, 慌里慌张时闻到的香气。


    怎么忽然感觉肚子饿了……


    再看看时间,还有两分钟下课,季思菲看了下教室里埋头苦算的学生, 估摸着这道题估计只能下节课来说了。


    一般情况下, 两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但今天,季思菲觉得时光好像过得很慢。


    这种时候好像忽然能理解为什么最后一节课学生状态都不太好, 特别是下课铃声一打响,就拼了命往食堂跑了, 季思菲觉得自己现在也是这种状态,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偷偷看手表,终于等到了下课铃声,季思菲心中悬着的巨石倏地落下,第一时间朝教室外走去。


    教室里的学生有点吃惊, 怎么季老师也要去食堂抢饭吗?怎么比他们还积极?


    季思菲回了办公室,洗手,擦手,坐在桌前,郑重把盒饭打开——


    酸菜肉沫粉丝的色泽已经不如谢雨静发给她的照片上那样鲜亮了,盒饭摸上去还有少许温热,但那股酸菜的酸香却半分不少地冒了出来。


    季思菲狠狠吸了一口气,酸菜脑袋狂喜。


    端起盒饭往嘴里猛塞了一大口,味蕾瞬间被点燃,好美味的酸!


    这种酸并不是尖锐的刺激,它柔和清爽,中和了肉的油腻,又带上了油脂的香,鲜美至极。


    粉丝裹满汤汁,弹牙爽口,肉沫有粗有细,口感层次十分丰富,酸菜更是惊艳,酸的程度刚刚好,菜杆咬下去咯吱轻响,菜叶很嫩,却又不软烂,如果菜叶里面不小心裹着一点肉沫,那将是绝杀!


    季思菲感动得快哭了,虽然跑腿费收了42块,但这份盒饭值得!她就是去城里酒楼吃都没有这么满足的!


    季思菲把这一份盒饭解决得干干净净犹嫌不足,这个时候就特别嫉妒谢雨静了,她多好的福气,这种好东西可以每天吃,而且还是趁热吃。


    要是她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季思菲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该有多幸福。


    吃了午饭后季思菲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午休时在办公室里睡会,她下午还有课。


    在食堂吃了饭的老师一进办公室就闻到了这味,下意识看向季思菲,办公室里目前只有她们两人:“季老师,你中午吃的什么啊?”


    季思菲道:“酸菜肉沫粉丝。”


    “怪不得,一闻就是酸菜味,还挺香的,点的外卖吧。”


    季思菲道:“不是,我朋友那边做的,喊的跑腿送过来。”


    同事好奇:“送过来多少钱啊?”


    冲这味道,要是不贵的话她也试试。


    季思菲:“42块。”


    同事:“……那确实不便宜哈。”


    怪她多嘴一问了。


    季思菲心说的确不便宜啊!她这个工资大概也就舍得一个月吃两三次,等周末的时候她要再去谢雨静家,不仅要吃个饱,还要打包带回家!


    *


    这天水笛买了很多笋子,现在正是吃春笋的季节,菜市场有许多卖竹笋的农民,都是家住在附近,自己去山上挖的。


    其中斑竹笋是最便宜的种类,零售卖2.5元一斤,水笛买的多,跟摊主讲了价,直接把摊主背篓里的竹笋包了,最后算两元一斤。


    这价格比小青菜更贵,但笋类煮熟后几乎不缩水,折耗很小,严格算下来是差不多的。


    特别是斑竹笋肉质肥厚,脆嫩无渣,可以清炒,可以烧肉,还可以炖汤,凉拌起来亦是爽口,笋香十足,还是季节限定食品,自然不能放过。


    除了斑竹笋,水笛还买了些水竹笋,嫩绿的细细长条,焯水后用来香辣笋丝是最合适的,这是她准备做来自己当零食吃的。


    回到家后水笛便把所有的笋切了出来,焯水去涩,春笋虽然好吃,但需要漂一段时间,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去除笋的苦涩。


    次日清晨,水笛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看笋,大桶内切得厚薄均匀的笋片片白生生的,用手轻轻一掐就断了,足以见笋片的细嫩,换水时便能闻见一股专属于笋的青涩味。


    水笛决定先做瓶装的酸菜笋片和酸菜肉沫,中午卖盒饭时给高姐带去,高姐寄给女儿的快递下午就能发走,最大程度保证食品的新鲜。


    做瓶装的笋片要切小一点,放在一旁,再把酸菜备好,最后热锅倒油,下入干辣椒和蒜末爆香,接着倒入酸菜大火翻炒,独特的酸香浓郁醇厚又不失清爽,越炒色泽越鲜亮诱人。


    再加入笋片翻炒,笋的清甜和酸菜的咸酸鲜香完美融合,水笛炒了一大碗酸菜笋片,出锅后放在一旁晾凉。


    厨房窗户大打开,清晨的风将这股鲜爽的味道送了出去,直直送到了隔壁正在打太极的张大爷脸上。


    张大爷鼻子不禁动了动,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水笛在做饭了,大清早的怎么就弄得这么香,不过他还是把这段太极打完再说。


    但香气不绝,酸菜和笋片的完美搭配让人很难抵抗,张大爷后一秒意志便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老伴卢奶奶站在二楼压低声音喊:“老头子,隔壁小姑娘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啊,你去问她买点。”


    卢奶奶本来在二楼给花草浇水的,闻到味道就知道肯定是和酸菜有关,正好他们早上煮了稀饭,酸菜下稀饭正合适。


    张大爷立刻就“哎”了声,为自己不打太极找到一个好借口:“那我去问问。”


    张大爷因为借了三轮车给水笛比较熟络,卢奶奶只有平时碰见时才聊两句,水笛搬来这儿才半个月,张大爷老两口也时不时回城里,卢奶奶不好去直接问。


    不过水笛这一手她可想了三天了,他们上周五回的城里走人亲,周末又陪孙女,今天才回来。


    以前没觉得两边在吃上面有什么不同,毕竟他们住这里只是觉得外面有土能种菜,吃的新鲜方便还省钱,这里屋子大又宽敞,层高都有四五米,住起来比城里的商品房舒适。


    至于吃的东西都那些菜,他们是过过苦日子的,并不挑食,但回到城里走人亲吃席,那还是一个大酒楼,一桌席面都要三千,端上来的菜品也是各个摆盘精致,胡萝卜都能雕出花,灯光一打,美轮美奂。


    但味道的话……


    卢奶奶觉得完全不及水笛做的十分之一,还有的菜油水都能把菜泡住,她这样的老年人吃起来着实是负担,当时吃席就想着水笛做的菜了,巴不得早点回来尝口舒心的,暖胃的,清爽的。


    这不一早就闻到自己想要的味道了。


    卢奶奶下了楼,张大爷已经把菜端了回来,白色瓷碗里放着满满一碗酸菜笋片,嫩白的笋片和金黄的碎酸菜混合,看起来油润光亮,拿进了闻更是一股鲜酸香味,十足开胃。


    卢奶奶脸上浮出笑容:“原来是炒的酸菜笋,怪不得味道这么香。”


    说着就去厨房舀了两碗冬寒草稀饭,冬寒菜是自家栽的,今早才从地里摘了出来,放稀饭里一煮,煮得软嫩柔和,吃起来十分顺口,还清热解火,润肠通便,像他们这样的老年人吃正好。


    卢奶奶喝了一口稀饭,只觉得身体都暖了起来,再夹一片酸菜笋放进嘴里,牙齿一咬,脆嫩弹牙,裹在上面的酸菜更是咸酸开胃,泡得不咸不淡,味道好极了。


    一口稀饭一口酸菜笋,脆嫩的笋和绵绸的稀饭在嘴巴内交织,一下肚暖心暖胃。


    “隔壁小姑娘做饭真有两把刷子。”卢奶奶吃得身体舒坦极了,“你给人家钱没有?人家年纪轻轻就来做生意,可不能占人便宜。”


    张大爷正吃得不亦乐乎,把嘴里的笋片咽下去后才说:“给了,小笛还说不要,我扔下钱就走了。”


    以前借三轮时说的是中午给他们老两口送两份盒饭就行,其他时候吃自然应该给钱,小姑娘挣钱也不容易啊。


    “不知道小姑娘今天的盒饭做什么。”卢奶奶道。


    张大爷:“笋片烧肉和豇豆茄子。”


    卢奶奶笑道:“这两道菜我都喜欢,每天吃着这些我都不想去城里了。”


    张大爷默默吃饭,心想谁不是呢,他以前每周末就想着去城里看看孙女,现在想孙女来他们这里也挺好,正好尝尝水笛厨艺。


    不是他说大话,他活了一辈子吃了许多东西,仔细想来也没几样能比得上待水笛做的这普通家常菜。


    不仅老两口喜欢水笛今天的盒饭,工地上的工人也喜欢。


    他们大多是一直干工地的,吃过不少工地食堂,有的难吃有的一般,不过无论味道如何,工地是断不可能炒竹笋的,这玩意做起来太麻烦,又要切片又要焯水漂洗,至少得提前一天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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