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无心听沈砚的插科打诨,她在想沈砚说的话,或许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窗外已是破晓时分,许是祝溪的解药已经起了作用,往常这个时辰早已有不少人被伤痛折磨醒,呻吟声渐起。
可今日外面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这个念头还未来得及消散,就听见房门被叩响的声音,俞天在外面喊着:“祝大夫,我进来了。”
说完不待祝溪应声俞天便施施然推门而入。
“祝大夫,你的解药有用,外面的伤患都已经解了毒,另外,任公子他们也回来了。”俞天说。
昨夜在沈砚说自己听见铃声后,易安客栈的众人也听见了铃声,铜铃声每次响起都伴随着药人的出现。
是以众人总会在铃声响起时躲起来,这次也不例外,但梁暮下旨一定要活捉一个药人送进宫供太医研制解药。
三人听着清脆的铜铃声,对视一眼后很快便循着铃声追了上去。
他们走后不久,祝溪便赶来了易安客栈。
“铃声?我来的路上也听见了铃声。”祝溪想起自己出宫后在空荡的街道上听见的铃声。
当时只觉得夜半时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阵铃声有些瘆人。
被带回来的药人躺在地上看着像是没了呼吸的样子。
俞天找了根木棍戳了戳药人,抬头看向不同程度负伤的三人:“陛下不是说要活的吗,你们怎么把人给杀了?”
谢清用眼神示意俞天去探药人的脉搏:“人还活着,这个药人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药人,这个要比之前那些更厉害。”
之前那些药人虽然难缠但若单打独斗没有一个能伤得了他们,可昨夜他们遇见的这个药人身手了得,像是武林高手。
这个药人的一举一动似乎更受铃声的控制,昨夜他们三人与药人缠斗了好一会都没能伤得了他半。
最后是因为操纵他的铃声在茫茫夜色中戛然而止,药人失去控制僵立在原地被任逾他们带回来的。
俞天听完若有所思:“你们三个人都没有打得过他?”
“……”
任逾没好气地将人拎到一旁:“重点是这个药人身上的毒性更强了,伤了沈砚的很可能就是这个药人。”
他们若不是有了防备一直没敢让药人近他们的身,这会说不定已经躺在地上等着人来救他们。
沈砚目光一直跟在祝溪身上,瞧着她给药人身上施针,他问:“这个药人是你在暗室里见到的药人吗?”
祝溪点头:“他们身上的毒是一样的,看来宫远已经把毒性更烈的药人之毒给他们手里的人服下了。”
“既然祝大夫已经把解药研制出来了,那就快些给他解毒吧。”刘将军有些着急,像这样的药人一定不止一个,他们要快些弄出解药才能救皇城里的百姓于水火。
祝溪:“好,我把药方写出来,你们按照药方抓药。”
皇城里不知有多少百姓惨遭毒手,要把他们一个个抓过来解毒不现实,她要想想用什么办法能在不接触那些百姓的情况下把解药给他们服下。
祝溪发现任逾和谢清不回来沈砚还能听听医嘱,他们一回来沈砚全然把医嘱抛到脑后,跟着另外两个病患商量起了江湖事。
祝溪在忙碌中抽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发现哪个都不是能老实听医嘱好好休息的人,遂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反正一时半会哪个都死不了。
“祝大夫,这都多久了,他身上的毒怎么还没有解?”
刘将军看了看药人的脸色,俞天说解药服下后半个时辰就会见效,这都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是老样子。
祝溪听见两个时辰毒还没解,从药草堆里抬起头望着他问:“药没奇效?”
刘将军摇头,何止是没起效,压根一点用都没有,不过他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只说让祝溪亲自去看看。
……
木架上躺着被扎成刺猬的药人,祝溪端起药碗闻了闻碗底的药汁,药没问题,她并没有诊断错,可为何不见效呢。
祝溪搭上药人的脉,她想是否是因为沈砚身上的毒没有他身上的毒性强,解药对他来说药效弱了些?
“我重新写个药方,你按照这个药方再去煎药。”祝溪说。
换了一个又一个药方,一碗接一碗的解药给人灌下肚,那些药犹如石沉大海,半点效果也不见。
这个药为什么只对沈砚有用呢。
祝溪看着药方百思不得其解,易安客栈中其他中毒的人并不会影响神志,只有今日带回来的药人,他身上的毒会影响人的神志,进而让一个正常人逐渐变成药人。
宫远的目的应当就是如此,让这种毒类似瘟疫一样传播,用不了多久皇城里就不会有一个正常人。
祝溪沉沉吐出一口气,宫远好端端的为何要研制这种毒药。
“怎么了,毒没有解么?”沈砚瞧着祝溪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指腹,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他忍不住问道。
“不,毒解得很干净。”祝溪低声回答。
就是因为沈砚体内的毒解了,祝溪才会如此,即便是她的药方有些药不对,也不应该在药人身上半点效用都没有。
沈砚身上的药人之毒与药人身上毒是同源的,同根同源的毒喝同一副药为何在药人身上会一点效用都不起呢。
她究竟是哪一步弄错了……
说话间祝溪让沈砚换一只手,她抬手欲落,指腹却堪堪停滞在离脉搏还有寸余之上。
沈砚不解地望着祝溪顿住的手,问:“怎么了?”
“我知道为什么你的长恨毒发作,但你却没事了。”
祝溪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看着沈砚的眼睛里是止不住的欣喜。
压在她心口几个月的巨石在这一瞬间骤然消失,祝溪觉得自己似乎是第一次可以这么顺畅地呼吸,就好像从未有过这么充足的氧气一瞬间涌进她的肺腑供她使用。
她说:“我知道药人之毒怎么解,也知道你的长恨毒是怎么回事了。”
“沈砚,你不用死了。”
祝溪一时激动把深藏在心里的话忍不住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不过好在沈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祝溪的后半句话, 他只听见祝溪说她知道该如何去解长恨毒。
祝溪按照原来的药方重新煎了一碗药,只不过这次她在药中加了一点沈砚的血。
祝溪亲自守在药人身边,不多时紧闭双目的药人突然睁开眼睛, 脸上逐渐开始有了血色, 但却满脸的痛苦神色。
药人神色痛苦地捂着脑袋,一只手握成拳不住地敲着自己的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的脑子里让他痛苦万分。
药人本就失去神志被人控制,祝溪的一碗药下去让那个他陷入了暴动的状态, 与被铃声控制着去杀人并无什么不同。
药人身边只有祝溪一个活物,祝溪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的猎物,因为药效药人忍不住痛苦挣扎着,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竟让祝溪从他的手底下逃脱。
抓不到人的药人直接掀翻他周遭一切可以毁坏的东西, 听见动静的沈砚赶来就看见药人高举着一块四指厚的木板砸向祝溪。
一面高墙堵在祝溪身后, 拦住她的退路, 祝溪抬眸看见药人高举着能将自己砸个半死的木板,下意识抬手护着自己的头。
电光火石间祝溪被一股蛮力拽了过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强势的力道让她踉跄几步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
祝溪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救了她,她在沈砚怀中转身看向提着长剑刺向药人的任逾。
千钧一发之际, 祝溪忙开口阻止:“别杀他,他已经恢复神志了。”
闻言,任逾手腕一转, 剑锋顺着腕间动作向一侧偏移,堪堪划过药人的颈侧,在他的颈侧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果然,药人一番躁动发泄后这会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清明。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声声急促的铜铃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本该顺应铃声控制的药人此刻却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铃声,他好奇的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处,然后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
易安客栈一扫前日的低迷与恐惧的气氛,他们亲眼看见祝大夫能治好中了药人之毒的人,能救回他们家人的命。
希望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身体强健恢复的快的百姓官兵主动找到祝溪等人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不过眼下暂且还用不到他们,制作解药最关键的步骤是沈砚身上流着的长恨毒的毒血。
“早知道昨日你伤口流血的时候就把你的血全搜集起来,全浪费了,真可惜。”祝溪一边惋惜着沈砚身上白白浪费的血,一边毫不客气的在沈砚的手腕处割个口子放血。
沈砚:“……”
刘将军说城外的药人有百余人,都是城中被抓去的普通百姓,还有少数的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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