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端着牵机院弟子送过来的早膳,正欲推门房门就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祝溪率先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扒开挡住路的沈砚,把手中的早膳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碗筷相撞的声音听得沈砚心里一激灵,一顿早膳的时间,不论沈砚怎样死皮赖脸,绞尽脑汁地同祝溪说话。


    祝溪仍是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安静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就连沈砚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抢她的菜她也熟视无睹。


    沈砚:“……”


    完了,真生气了。


    看样子气得比上次还要厉害。


    沈砚终于肯安静的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心里一阵阵发虚。


    心里正犯难怎么把人哄好的时候,余光瞥见祝溪起身要出去,沈砚连忙站起来,语气中是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小心翼翼:


    “你去哪?”


    闻言,一早上一字未吐的祝溪转过身盯着沈砚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什么时候肯跟我说实话,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我要做什么。”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沈砚:“……”


    祝溪跟着等候在外的暗卫从密道中走到太极殿。


    她在太极殿中左右看了看,似是在找什么,找寻无果后她问道:“宫远呢,怎么没见到他?”


    何止是没见到他,昨日离开后她就一直没见到宫远的影子,今早她试探地问牵机院的弟子,都说院正昨日没有回来。


    他回不回牵机院不重要,可他把自己弄来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给他解长恨毒的么?


    她来了,宫远人呢?


    他不应该跟在自己身边紧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看自己怎么研制解药么?


    怎么把病患扔给她,他自己却找不见了人,她这个师叔这么信任自己?


    祝溪想,宫远的行为有些反常。


    “祝大夫,你不侍弄你的药草,站在那发什么愣?”梁暮从屏风后走出来,瞧见祝溪站在那不知在看什么。


    “我那师叔看起来并不想杀你。”祝溪给梁暮诊脉,脉象平和了些,他的身体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脸色瞧着好了许多。


    宫远给他服下的三味草药是真的。


    梁暮一点也不意外:“朕是皇帝,不管他想做什么弑君都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给皇帝下毒就是他深思熟虑过的了?你知道他会给你下毒?”祝溪似懂非懂。


    梁暮:“……”


    梁暮深吸了一口气,看在这是他弟妹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见识。


    “祝大夫还是少说两句留点力气干正事吧。”梁暮坐在龙床上,不知道拧到了什么,一声细微的动静从祝溪身后传来。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祝溪朝她身后看。


    祝溪身后出现了一个密室,密室里俨然是个小药房,牵机院和太医院所有的药材在这都有。


    祝溪接下来的日子只需要在这专心研制制作药童的解药就可,在梁暮的眼皮子底下既安全又能让梁暮放心,也不会引起宫远的怀疑。


    祝溪看着密室里的一切,惊得瞪大了眼睛,她忍不住一再把视线飘向老神在在的梁暮。


    梁暮:“想说什么说吧,自家人不用藏着掖着。”


    祝溪上下扫视一圈密室,然后诚恳地问:“看起来宫远所做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那你为什么还能被他下毒,是这件事没料到吗?”


    “……”


    梁暮:“沈砚天天把你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是吵架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


    小肚鸡肠的人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一样。


    祝溪现在不想提沈砚, 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走进暗室转了一圈,四处打量这个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的暗室。


    药材倒是挺齐全的, 什么都有。


    “药童我需要点时间才能给你弄来, 你在金陵的时候就遇见过一个药童,她身上有什么特征你应该还记得吧,不妨先想想有什么应对之策。”梁暮嗓音不疾不徐提醒她。


    金陵的药童……


    祝溪还记得那个药童叫安安,祝溪与她其实没有相处几天, 却也知道她是个很乖巧很善良的孩子,自己都活不了了还想着帮她,祝溪视线落到桌案上的一个白色的药瓶,思绪飘飞。


    就是这么一个乖巧善良的孩子,却被人抓去入药……


    她看向梁暮摇了摇头:“我猜宫远研制出的药童和我在金陵见到的那个药童应该不是用同一种方法研制出来的。”


    祝溪一夜未眠, 心中一直想着此事, 宫远制出的药童很可能与她见到的药童不是一回事。


    金陵的那个药童需要以各种毒药喂养足足五载才能制成, 这种药童是一般只有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弄来入药给自己提升功力。


    药童本身除了全身都是毒外并没有额外的特殊作用,他们对于不知道他们用途的人来说就跟普通的毒物一样。


    这些毒童的寿命只有五年, 且十分难以研制, 极少有孩童能在各种毒药的折磨下活下来,更别说成为真正能入药的药童了。


    祝溪年幼的时候程九经常把此事当成故事讲给祝溪听, 是以祝溪对此记忆深刻。


    按照她听梁暮所言,宫远研制出的药童在江湖上造成了动荡。


    祝溪想不明白,药童在一些江湖人眼里就是会呼吸说话的药, 顶多像是在金陵一样为了抢药大打出手罢了,如何能引起江湖动荡呢?


    就算能引起江湖动荡想必也不是三五个药童能造成的事,宫远到底弄出了多少个药童,他弄出来的药童和祝溪见到的是一回事么。


    祝溪眉心逐渐蹙起, 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她问:“我师父在离宫前也是牵机院的弟子,他在牵机院有没有留下什么手札册子之类的?”


    祝溪记得程九最喜欢记一些稀奇古怪或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书房里堆满了他的写的手札和册子。


    程九若是对一种事物感兴趣便会搜罗许多相关的事宜记载到自己的手札上。


    他提起过很多次药童,依着他的习惯应该会留下不少相关的手札,可南山上他的书房里有关药童的记载却只有寥寥几笔,大多还是他将其当做故事讲给祝溪听。


    南山上没有相关的手札会不会是因为他把手札留在了牵机院?


    祝溪对她师父的过往知之甚少,只以为那个总是哄骗他的老头是个有些“离经叛道”的大夫。


    祝溪猜,程九一定在牵机院留下了许多东西。


    作为徒弟,祝溪想她应该去看看师父生活过很多年的地方。


    当年程九离开牵机院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弟子,先帝悲痛于沈贵妃和小皇子命丧于大火中,无暇顾及旁的。


    按照宫规程九一定会被宫中侍卫追回,宫远见状便去找了林墨芸给他求情,此举正中她下怀。


    她可不会自找麻烦,把一块垫脚石找回来。


    多年过去,程九的房间保持着原样,看着像是一直有人打扫,只是打扫的实在有些干净。


    房间里除了些简单的陈设旁的一切书册杂物全被收拢在几个大箱子里。


    祝溪依照着师父的习惯找了半天就知道关于药童那部分的记载一定被宫远藏了起来。


    程九此人虽然看着有些不着调,做事说话大大咧咧瞧着很是不靠谱,但恰恰相反,他心思细腻,做事周全。


    他的书册上除非不记载某事,否则一旦记了那便是前因后果明明白白的全部记在册子手札上。


    祝溪看着桌案上她翻遍整个房间才找出来的那么一本记着寥寥数语关于药童的手札。


    上面只写着:药童一术实乃伤天害理之法,然药人之术则更是有悖天道,不容于世。


    祝溪抖了抖那可怜兮兮只记着寥寥几句话的纸,忍不住笑出声。


    “我说你为何对你的师弟不愿多提,合着是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宫远提及往事之时祝溪总会在旁边多问上几句她师父的事,可惜每每都是以宫远的惋惜之叹打断——


    祝溪实在不想听他如何如何惋惜程九不该出宫,就应该留在牵机院与他一同遍学天下毒术诸如此类的言论。


    问了几次祝溪自己就学会闭嘴,少问耳朵少起茧。


    她真以为宫远对程九的惋惜是真惋惜,如今看来不过是借此堵自己的嘴罢了!


    祝溪在牵机院待了几天发现如果不跟皇帝太后那些个大人物扯上关系的话,老老实实在牵机院当个普通弟子其实也是蛮好的。


    这里的一应吃食用度是深得她心。祝溪环顾一圈程九的房间,心想:


    程老头多精明的一个人,放着这么好的地方不住反而跑到人烟稀少的深山老林里待着。


    要么是他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这牵机院的人有问题。


    祝溪把手札上那两句话记在心里,谨慎的把手札放回原位,刚做好一切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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