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事、物是愿意付出一切的,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他会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送给自己的幼子。
包括自己的皇位。他会为自己的幼子扫平前路的所有障碍。
不论是谁。
林墨芸在深宫中熬了几十年,为了自己的孩子苦心孤诣经营多年,决不能将太子之位拱手让人。
彼时林墨芸还没有对沈贵妃和她的幼子动杀心,她知道这一切其实与那个女人没有关系,她见过那个女人,知道她与这后宫的女人都不一样,她的心不在在这深宫里,更不在先帝那。
可偏偏先帝总对这个心里没有自己的女人一往情深。人总是喜欢渴求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真是贱呐,林墨芸冷笑着想。
但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谁都不能阻了太子的路。
可惜先帝铁了心要废掉太子,不顾前朝众臣以死谏阻止,定要将太子之位传给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子。
林墨芸就是这个时候找到宫远的。
牵机院的太医司掌毒药,专为皇家验毒、解毒,当然也包括制毒。
林墨芸是皇后,除了前朝的政事她不能涉及,这个皇宫中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她知道宫远是个毒痴,一心扑在研制毒药上,也知道他是江湖中一个名叫药王谷的弟子。
她许诺宫远,只要他能在众多人的防备下杀了沈贵妃和她的幼子,待太子登基她会让宫远当上牵机院的院正,届时他要研究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
彼时的宫远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买卖,他愿意从药王谷进宫当一个小太医,就是因为皇宫里有世间一切难得的草药。
可惜当时他只是个小弟子,即便知道有些草药在牵机院中他也无权去用,这让宫远很是苦闷。
毒死一对母子对宫远来说实在是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前提是如果他的师弟没有从中给自己使绊子。
程九不知从哪知道了宫远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帮沈贵妃母子,总之因为他的通风报信,让他们母子逃过一劫。
沈贵妃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她早就料到陛下执意要她尚在襁褓的孩子去做太子定会给自己的孩子招来杀身之祸。
她知道是皇后要杀他们母子,更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无心后位,也不认为皇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请求程九把沈砚带出宫,去找凭风山庄的庄主,她没有母家无人能护这个孩子,只能盼望他能念在自己和他的旧情帮自己照顾这个孩子。
沈贵妃将自己的所有钱财和田地全存在了钱庄中,当做给程九和凭风山庄庄主的谢礼,她只有这些身外之物了。
程九带着沈砚出宫后,沈贵妃选择服毒自尽,盼望皇后可以放自己的孩子一马。
阻碍太子之路的两个最大隐患没有了,林墨芸自然不会跟一个幼子再计较,就当他死了吧。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69章
沈砚被带到一处宫殿里静静等着, 那些暗卫没有告诉沈砚这是哪。
沈砚不动声色打量这间宫殿,心中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沈砚安静地在里等了半烛香的时间,太后林墨芸从里间礼佛出来, 看见沈砚的一瞬间便怔愣出神。
那一瞬林墨芸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 她回过神让殿中的下人都退下。
“坐吧。”林墨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抬眼看着沈砚的脸,忍不住说:“你一点也不像先帝,跟你的母亲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砚疑惑地神情不似作假, 这反倒令林墨芸有些吃惊,她问:“怎么,你的母亲给你送出宫后没有给你留下只言片语么?”
沈砚望着端坐的太后,心里突然想到了京城钱庄的自己名下的那一大笔银子。
“母亲?我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被师父捡回抚养长大, 从来没见过我的母亲, 更别说她给我留下只言片语, 太后娘娘想说什么不妨直说。”沈砚道。
房间内一片寂静,除了林墨芸手中拨动的念珠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再没有旁的动静。
沈砚什么都不知道, 此事倒是令林墨芸有些始料未及, 她审视的目光投向沈砚,想从他的神情中窥见眼前这个先帝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沈砚猜到约莫是自己的身世引来的这许多麻烦, 恐怕三言两语还说不清。
既如此便没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了,沈砚开门见山说道:“太后特意请我来想来是有事要与我说,您不妨直说, 若是前尘往事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只是个被师父捡回家的孤儿。”
太后一声轻笑,手中一颗颗转动的念珠停在指尖,她说:“你可不是什么孤儿, 你的母亲是先帝的沈贵妃,你的父亲乃是先皇,你是皇家的血脉。”
林墨芸轻声细语将沈砚的身世揭露,她静静的看着沈砚听见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出人意料的是,沈砚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只是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看来钱庄的那一大笔银子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既如此我日后用起来便放心了。”
“太后将我带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若是没有别的事那在下便先告辞了,我家大夫说我需在房间好好养病,哪都不能去,今夜来可是趁她不知道偷偷溜出来的。”
说完不等林墨芸说话便起身向她告辞,不等对方同意沈砚就自顾自的走向门口,然而还没等他伸手推开殿门就看见殿外一左一右两个暗卫同时拔刀挡在门前。
沈砚看着窗纸上映着的两道拔刀的身影,心里知晓若是太后不开口他今日是走不出这个殿门。
若是挟持太后呢?
沈砚在心中盘算一通后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外面那几十个暗卫高手,便是他真的劫持了太后也只能闯出这间宫殿,跑不出皇宫。
于是沈砚转回身重新坐下,同林墨芸好好商量:“太后,我就是一个江湖人怎么可能会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沈贵妃的孩子,就算真的是,我也不可能回到皇宫的,我自由散漫惯了还是江湖更适合我。”
沈砚不是三岁小孩,他知道皇家的事不论哪朝哪代都离不开皇位那档子事。
他是不会跟你的孩子抢皇位的……她的孩子不是那个梁暮么,梁暮都已经是皇帝了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看这样子还挺忌惮自己的。
沈砚心中腹诽,紧接着便想到梁暮如今中毒生死未卜,祝溪大晚上不睡觉就是因为宫远说陛下不太好这才跟过去瞧瞧的。
沈砚:“……”
就算万一陛下身上的毒解不了,难道陛下没有皇子?怎么算都轮不着自己啊。
太后是不是有点多虑了?
林墨芸撑着脑袋,静静看着同自己分析,心中不免觉得好笑:“你的师父为你筹谋半生,想不到他的徒弟居然如此不争气,他若是知道了恐怕要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你对得起他和你母亲。”
提到严闵绥,沈砚的神情阴沉下来,也无心与她胡说八道,冷声问:“我师父的死与你也有关?为何要杀我师父灭我师门!”
他那日只听到宫远说是他用毒杀了自己的师父,却原来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林墨芸掀起眼皮凉凉看了一眼沈砚,语气冰冷:“凭风山庄?一群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林墨芸说沈砚是皇子沈砚不着急,提起沈砚的母亲沈砚也没多问一句,直到此刻林墨芸说严闵绥和凭风山庄是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沈砚终于有了“正常”的反应。
“太后娘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师父是江湖人不错,但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诬陷的,你们皇家的人想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切莫攀扯我师父。”
林墨芸冷声呵斥:“放肆!”
沈砚与她周旋的耐心彻底耗尽,手指轻动转瞬便从袖间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片抵在林墨芸的颈间。
“你想杀我,就一定知道我是什么人,门外那些暗卫可救不了你。”沈砚视线朝门外没有动静的暗卫看去,刀片在林墨芸的皮肤上抵得更深了些:
“凭风山庄怎么可能会与谋逆扯上关系,你想杀我可以理解,为何要灭我师门?说!”
林墨芸再是一朝太后经历了数不清的明枪暗箭,也是从后宫的腥风血雨中闯了过来,但那仅限于权势地位的争斗,与江湖真刀真枪要见血的争斗不同。
这种被人拿刀抵着脖子小命被攥在他人手中的遭遇她更是第一次经历,虽不至于被吓破了胆,却也变了脸色。
她缓了缓气息,说道:“你的母亲沈贵妃是你师父的心上人,若不是要入宫为妃她如今应该是凭风山庄的庄主夫人吧。”
程九带着襁褓中的沈砚一路跋山涉水找到凭风山庄,按照沈贵妃的话将沈砚托付给严闵绥,求他给这孩子一个容身之地。
严闵绥对沈贵妃一往情深,知道她在皇宫处境不妙后便要一个人单枪匹马的闯进皇城将人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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