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祝溪听见沈砚拖动椅子的声音,然后便是椅子承接重物发出的“吱呀”声,下一瞬蜡烛被吹灭,屋子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破败的竹屋门窗四处漏风,一并漏进来的还有竹林被山风吹过发出的惹人心烦的“沙沙”声。


    心里烦闷的祝溪合眼假寐,根本没有睡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又听见那声“吱吱”声,而且这次声音更清晰,就像就在这个屋里。


    许是这回知道屋里除了自己还有个活人,祝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撑起身子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不过刚睁开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屋里的漆黑,好一会也没有找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叫声。


    “别找了,是山鼠的叫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山鼠?这屋里怎么会有山鼠?


    山里就是容易招虫鼠, 祝溪想,这里不是南山上她生活的小院,小院周围种着各种驱虫的花草, 周围还撒着让蛇鼠避之不及的药粉。


    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的久了, 如今知道有山鼠和虫子和自己待在一个屋里,祝溪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了。


    她正在袖中翻找着可以驱虫驱蛇鼠的药粉,突然动作一顿,对啊, 白日里她不是正要找山鼠来试药么。


    这么巧,就有山鼠不长眼自己送上门来。


    祝溪顿时精神了,翻身下床点灯动作一气呵成,她要把山鼠找出来试毒。


    奇怪的是,不大的一间竹屋, 山鼠的叫声就是在这间屋子里, 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山鼠的踪影。


    祝溪站在原地满腹疑虑, 本就心情不好的她现在连只耗子都找不到,在屋里弯着腰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这会看见用几把椅子拼成一个简易的“床”以及躺在上面睡得老神在在的沈砚, 心中没消下去的气更是翻腾了起来。


    祝溪打量沈砚身下的几张椅子, 挑了一张看起来比较容易踢动的椅子在椅子腿上用力踹了一脚。


    虚虚撑着沈砚双腿的椅子被祝溪一脚踹翻在地,沈砚的双腿没了承载的地方不设防地搭在地上。


    沈砚睁开眼睛望着头顶上豁了个口的屋顶, 沉沉吐了口气,坐起身看着祝溪。


    “看什么看!”祝溪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道:“这么大个人连点眼力见都没有么?你挡着我找山鼠了!起开!”


    沈砚:“……”


    沈砚被祝溪一嗓子吼懵了一瞬, 竟真的老实站起身给她腾地方。


    片刻后缓过神来的沈砚反应过来祝溪要找的山鼠就在门外,他走过去提起那个装着两只山鼠的口袋在祝溪眼前晃了晃。


    “我摸黑找了大半个晚上给你挖出这么两只山鼠,你就这个语气跟我说话?”


    祝溪瞥了眼沈砚是从哪个角落把山鼠拎出来的,心想难怪自己在屋里找不到, 原来被他藏到了屋外。


    祝溪不理会他,上前去拿口袋,拽了一下没拽动,她抬头,沈砚看了眼山鼠又看了眼祝溪,眼中意思不言而喻。


    祝溪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跟人服软的脾气,之前只不过是被沈砚杀人的手段给吓到了,她害怕自己若是惹恼了对方也被他一刀平砍了脑袋,而且那时自己还骗了他正心虚着。


    后来祝溪知道沈砚不会杀她,而现在她又正在气头上,沈砚想要她服软怕是在做梦。


    沈砚看见祝溪朝自己皮笑肉不笑的弯了个再假不过的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祝溪就把他的腿当成椅子腿一样踹了上去,看力道只多不少,好在有所防备的沈砚侧身躲了过去,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嘶——”


    沈砚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他松开祝溪将手凑近了眼前,手背上赫然出现一个被针扎出来的小口子,正往外冒着越来越大的血珠。


    祝溪趁其不备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山鼠,并在沈砚眼皮子底下亮了亮刚才扎他的银针:“再敢威胁我,下次我就给银针上淬上见血封喉的剧毒再扎你。”


    沈砚:“……”


    这是生气了?沈砚看见祝溪从自己手中抢过山鼠,偏头动作间眼眸中好像藏着水光。


    但是她为什么会生气,因为自己没直接把山鼠给她么?好像也不对,沈砚心下纳闷,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将人惹哭了的沈砚安静地在一旁当起了哑巴,看着祝溪手脚利索的从一个拇指大小的瓶中倒出一滴无色的水喂给其中一只山鼠。


    山鼠喝下水后没一会就四肢抽搐,嘴吐鲜血,倒在地上蹬了蹬后腿几息后便断了气。


    “果然如此。”祝溪撇了根竹枝捅了捅山鼠僵硬的身子,喃喃低语。


    “如此什么?”沈砚小心的觑了眼祝溪脸上的表情,轻声问道。


    然而回答沈砚的是桌上被吹熄了的蜡烛和瞬间陷入黑暗的屋子。


    “……”


    祝溪翻个身面朝墙壁全然没有要跟沈砚解释瓶子里的毒是怎么一回事。


    沈砚拉过椅子重新把“床”给拼好,他仰面平躺看着头顶上破个洞的屋顶,外面是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


    静谧的夜晚周遭一切动静都被放大了数十倍,林中虫鸣鸟叫的声音、竹叶相互拍打的声音吵得沈砚心烦意乱,无法入睡。


    他翻了个身看着竹床上祝溪的背影,突然得知自己身上折磨了自己三年的毒是她师父所下,他一时无法面对这个真相,无法面对她。


    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林中一阵瞎转,不知不觉竟下了山走到了城中,知道下毒之人的内心告诉沈砚他应该一走了之或是让徒弟给师父还债。


    可沈砚知道山庄里被人下了毒,师父、师兄很可能都是中毒而死,那么同样生活在山庄的自己不可能躲过此劫,他也一定中了毒。


    但他没有死。


    纵使沈砚再是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自己这条命应该就是程九救下的,可他既救了自己又为何要给自己下毒呢?


    这是想救还是想杀?


    沈砚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视线瞟到桌子上早已一命呜呼的山鼠。


    祝溪不说沈砚也知道,她喂给山鼠喝的水就是让凭风山庄众人中毒的毒药。


    她是找到了水中的问题么?


    程九为何要救自己他不知道,那祝溪呢,她又为何要救自己?仅仅是因为医者仁心就陪着自己离开家乡,跋山涉水到这里?


    还因为自己时不时要躲避追杀,好好的一个大夫混得跟他这个江湖人似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顾危险也要给我找解毒的解药,你一身的本事想从我身边逃走应是易如反掌。为什么呢,祝溪。”


    沈砚想不通,他心中翻来覆去思索着,不知不觉竟将话问了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沈砚的话,沈砚看着祝溪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她应是睡着了。


    “因为师父的毒本残缺了,我想帮他老人家把最后的遗愿完成,也不想看着你就这么死了。”


    良久,祝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沈砚知晓了,程九毒本上残缺的那一部分应该就是他身上的长恨之毒吧。


    沈砚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他辗转反侧到半夜,一双眼睛半点困意也无。


    山庄里的凉树是师父少时从西域得来种在凭风山庄,几棵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确与程九无关。


    井中的山泉水也是山庄一众师兄亲自挖的水道引得山水,更是与程九无关。


    祝溪说,井水应是事发前不久出的问题,若是从一开始就有毒,那山庄的人早就中毒身亡了。


    他也不例外。


    只是程九救了他,然后又给他下了毒罢了。


    房顶那个窟窿外的天幕颜色越来越浅,天幕逐渐泛白,星星将身影隐在云层里,直至肉眼看不见为止。


    天亮了。


    祝溪翻了个身,沈砚看着祝溪的睡容,喧嚣了一夜的竹林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心里淤堵的一块突然被风吹散了:


    程九为何要给自己下毒又有什么所谓的呢,只要山庄之事与她师父无关就好。


    只要她的师父与此事无关便好。


    祝溪醒来发现沈砚不在竹屋,她惺忪着睡眼去拨弄那只死得透透的山鼠,突然发现本落满灰尘的桌子不知何时竟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


    不止是桌子,整间屋子都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房顶上的窟窿都给修补好了。


    祝溪一觉睡醒这个破败的竹屋竟然被人修缮了一番,她走出门就看见沈砚坐在门口削着手里的竹子,地上摆着十几根已经修平整的竹子。


    祝溪看见地上的工具便明了屋里那些是沈砚修缮好的,她转身去将桌子上的山鼠尸体拎到沈砚跟前。


    “最后一味毒就是水道旁那些紫色的小果,小果有毒,落到水中毒素顺水流入井中,你们喝的水都是有毒的。”祝溪道。


    “紫色的小果?”沈砚接过祝溪递过来的布袋,里面满是祝溪摘的小果,“昨日我便奇怪,师兄他们就是为了防止水道旁长着果子落入水中污染了山水,是以他们清理水道的时候断不会让这些灌木长在水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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