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就这么一点,她还要留着给沈砚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她们没能找到三其三味草药,若是三味草药找到后却没有用……


    祝溪托着腮凝视着石桌上的药瓶,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忍不住想沈砚究竟得罪谁了,给他这般闻所未闻的毒。


    桌上两个白色的瓷瓶祝溪越看越是心烦, 索性收了起来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当务之急还是要知道山莲萍在哪。


    说起这遭祝溪又忍不住唠叨起程九这个老头子, 好好的医书非要写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要么便是不清不楚含糊其辞。


    祝溪曾经问过他, 这样写医书岂非有失为医者对用药一事认真谨慎的职责。


    祝溪到现在还记得程老头一脸的老神在在, 说什么他的医书乃是无价之宝,外面的人想求都求不来, 若是被人偷了抢了将他的秘方泄露出去可如何是好。


    现在没有泄露出去但却把自己的徒弟给坑了,上面的药材记得没头没尾,其中几页还被烧毁了。


    “早就说了让我看看, 就是不给,就我这么一个徒弟藏什么私啊,这下好了,真带进棺材里了。”祝溪愤愤的来回翻腾着医书残缺前后的几页纸张。


    整本医书哪都没有被烧到, 偏偏就记载了解药在何方和长恨制作方法的那几页被烧了。


    祝溪还记得她见到程九最后一面的时候,程九指着已经被烧成的残书最后看了眼自己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想来临终前未说完的话就是要自帮他把医书重新补起来吧。


    沈砚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祝溪坐在院子里对着一本残书发脾气,把那本书来回翻腾的哗哗作响。


    “你在做什么?”


    祝溪将残书摊开到沈砚面前:“我在看书中有关山莲萍的记载。”


    说完祝溪觑了眼沈砚的表情,担心他刚好没几天的心情又被自己身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的毒给毁了,手上动作悄悄把书移了回来。


    “无妨。”祝溪的小动作自是逃不过沈砚的眼睛,他放下手中的竹篮,问:“祝大夫,如若找不到剩下两味解药我还能活多久?”


    “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还有两个多月可活,为什么要这么问?”祝溪奇怪他为何突然有此问。


    “那如果算上这两瓶药童的血呢?能再活半年吗?”沈砚目光定在桌子上的两瓶白色药瓶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祝溪收回两瓶毒血,神情有些许掩饰不住的紧张,她从来没有告诉沈砚药童临死前还给了自己一点毒血。


    “不用猜也知道。”沈砚轻笑,视线凝在药瓶上,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祝大夫,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祝溪点头:“可以。”


    沈砚平静的表情落在祝溪眼中,她望着沈砚,心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她挥散。


    怎么可能呢,沈砚如此折腾就是为了解自己身上的毒,如今还有两味解药没有找到,他怎么可能放弃。


    他若是放弃了,那……


    沈砚眼角余光瞥见祝溪的神情,他自嘲一笑,继而整理好自己的心绪,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给祝溪看:“能给祝大夫多争取一点时间便好,别解药没制出来我先死了。看看这个,凉叶。”


    祝溪不满沈砚轻视自己,欲开口反驳就被沈砚用凉叶堵住了嘴。


    “这不是树叶吗,怎么吃起来有种清凉的感觉?”祝溪嚼着口中的凉叶,一道熟悉的清香钻进鼻中,她视线投向竹篮中装了整整一篮的凉叶。


    沈砚:“这是凉树的嫩叶,入夏后每隔十日便会长一茬,最适合这个时节做成一道菜吃了消暑,还能用来酿酒。你应当没吃过,我特意去山庄采摘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凉树?


    祝溪指尖捻起一片嫩叶,叶身嫩绿柔软,凑近细闻还有阵阵似有若无的清香,与前日她和沈砚去凭风山庄的路上闻到的那阵清香很像。


    彼时那阵香气是被夜风吹散开来,她闻不真切只能闻到浅浅的气味,现在将散发着气味的叶子放到鼻尖细闻,闻起来除了清香外依稀令人有点不适。


    这香气不仅不浓郁,反而清新淡雅,不至于熏人啊。


    “我在城中似乎没有看见凉树,是只有凭风山庄才有吗?”祝溪问。


    沈砚点头:“凉树并非生长在中原的树,是我师父多年前从西域带回来的树种,在山庄里悉心养了几十年才有如今的枝繁叶茂,旁的地方自然是见不到。”


    “怎么了,这叶子有什么问题?”沈砚注意到祝溪脸上探究的神情,好似这叶子能有什么问题似的。


    祝溪没注意沈砚在说什么,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凉叶上,她天生嗅觉灵敏,能闻见很多细微的味道,凡是她见过的药材即使蒙上眼睛在万千药材中去找寻那一味,她也能在顷刻间将其找出来。


    若那夜她闻到的便是这凉叶散发出来的香气,那为何此刻凑近了闻起来又不是一模一样,而是只有八分像呢?


    “这叶子上的香气有点怪怪的。”


    “凉叶本身自带香气,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味道,没有变过。”沈砚拿起一片叶子闻后说道。


    他想了想,说:“应是你不习惯这种味道,一会我拿清水淘洗几遍,上面的味道洗掉了应该就不会有你说的怪味了。”


    祝溪奇道:“叶子上的香味还能洗掉?”


    祝溪因为嗅觉灵敏,只要是药材自带香气,不论用什么方法祛除药材上的气味她依然能嗅闻出来。


    只是最后的味道过于细微,以大多数人的嗅觉闻不到罢了。她接触过带气味的草木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从来没有见过哪种气味是能被洗掉的。


    是以沈砚如此说,祝溪便以为只是他闻不出来而已,谁知等沈砚真的将这些凉叶洗过后摆放进盘子中时,竟真的没有了那丝香气。


    “奇怪……”


    舌尖上咀嚼的凉叶真的没有了那股清香,除了汁液的甘甜外什么特殊的味道都没有。


    就连那阵不适的感觉也消失不见,好似真的是祝溪多想了。


    凉叶采摘下来后保存不了半日便会枯黄失去水泽,再入口就如普通的树叶一样苦涩。


    西域的东西祝溪不曾见过,是以对这些叶子的奇特变化十分好奇。


    只是已经失去水分的树叶研究不出任何祝溪想知道的东西,她便趁沈砚外出采买偷偷溜到凭风山庄。


    祝溪相信自己作为毒医的直觉,树叶上的香气一定有问题,凭风山庄的凉树一定不是普通的一棵树。


    她循着那夜沈砚带自己去山庄的记忆一路找到凭风山庄,祝溪经常上山采药,爬个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而且凭风山庄被大火烧毁后,重新堆砌的围墙只是为了维持昔日山庄的样貌而已,并不算高。


    刚翻进墙就看见两棵三人合抱的大树伫立在外院中,祝溪认出这两棵树就是凉树。


    上面的树叶与昨日沈砚带回来的树叶一模一样,而且祝溪还闻到了那阵熟悉的清香,正是从眼前这两棵树上飘来的。


    院中长满了杂草,凉树生长在院中,满树的树叶随着微风摇晃。


    祝溪拾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上面的味道同自己昨日闻起来又有些许的不同,香气比昨日的叶子要清晰一些。


    刚刚从树上落下的叶子还很是新鲜,经络清晰,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乳白色的汁液。


    祝溪站在院中被满院的清香包裹着,她垂眸望着手中的叶子转身在院子中搬来几块石头垒在一起。


    她要确定几次味道的不同是不是因为树叶采摘下来的时间不同影响了香气。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手中凉叶的香气果然淡了一些,祝溪站在垒起的石头上伸手去够长在枝头的树叶。


    受力下垂的枝条上生长着几片凉叶,祝溪踮起脚尖去辨闻枝条上的凉叶。


    “味道一样……”祝溪心里犯嘀咕,她不会闻错,枝条上的凉叶和她手中的凉叶是一个味道。


    祝溪满腹疑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思绪飘忽,手中力道放松枝条便从她的掌心抽离,枝条划过鼻尖的一瞬间,祝溪的眼睛亮了一下。


    眼疾手快就要去抓即将从掌心抽走的枝条,掌心握住枝条的一瞬间,脚下粗劣垒起的砖石因重心不稳散开,祝溪身形一晃重重摔到地上,掌心被砖石划开一道口子滋滋往外冒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顾不上手上的伤口, 祝溪连忙起身查看被她拽下来的枝条。


    枝条的断口处渗着白色黏腻的汁液,祝溪将枝条凑近了去闻,树枝上散发的香气正是与院中一模一样的清香。


    “原来这香气是从这树枝上散出来的, 怪不得这些树叶上的香气都不是我在院子里闻到的味道。”


    祝溪看着手中被拽下来的一小截树枝染上自己的血, 香气被血腥气掩盖,她只得再次搬来几块石头站在上面再折几枝新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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