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块?噶许多啊!”张木匠眼睛一亮,语气满是惊喜。
“本来规划的就是飞机往返,还能带一名家属。上海飞桂林单程机票七十二元,单人来回就要一百四十四块;再额外带上家属,光两个人的机票开销就近三百,叠加当地食宿、车船、景点门票,一户人一趟出游少说要四五百块。”王冬生细细算给他听,“咱们正式在岗职工一共五人,另外还有不少学徒出力不少:外语学院四名翻译实习生、电机中专五名电工学徒、工业技校五名设备实操学徒,这段时间跟着连轴加班,他们都是按天结算临时工钱,原本没有奖金名额,我特意跟韩总申请,给他们每人也发一百块补贴,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要的,要的,电机中专的小吴老聪明的!上次设备接线全靠他,全程跟着永刚做翻译配合布线,外国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张木匠连连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个道理,这些实习的小朋友也老辛苦的,多少拿一点,大家甜甜心。”王冬生说道。
陈秀珠抿嘴一笑:“爷叔,你接下去要去日本了,还能做飞机,林嬢嬢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张木匠心头放宽,摆摆手:“算了算了,两百块钞票呢!阿健正要找对象,正是用钱的时候。”说罢便打算起身告辞回家。
提起阿健,陈秀珠想起上辈子张家日子拮据,不单是全家薪资微薄,更关键是阿健常年在水泥厂粉尘车间劳作,落下一身肺病,后来工厂下岗,一身病根再难找到安稳活路。眼下旁人只看见水泥厂每月多几块补贴,没人知晓粉尘车间藏着严重职业病隐患。
陈秀开口叫住张木匠:“爷叔,阿健进水泥厂做工快满一年了吧?”
张木匠停下脚步应声:“是啊,再过几日就满整年了。”
“我们和日方合资的日化厂正在筹建生产线,我来出面,把阿健调到合资厂生产线上做工。”陈秀珠说道,“水泥厂有粉尘,对肺不好。”
张木匠当场愣在原地,又惊又喜,连连摆手客气:“秀珠啊!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费心?”
“你跟着冬生在外头埋头卖力干活,阿健进了合资厂,认认真真工作,就是给我长面子了。”陈秀珠温和一笑,又抛出一桩好事,“对了,我打算买一台彩电,日本原装三洋十八寸木壳彩电,轻工品进出口公司内部有进口配额,能拿到特供价,我要一台,你要不要一起搭一台?”
张木匠下意识追问:“价钱老贵了吧?外头友谊商店外汇券标价老高,黑市炒票子都要几百块额外开销。”
“外头市场普通渠道,十八寸原装三洋彩电,外汇券标价一千九百八十元,普通人有钱没指标根本拿不到,黑市一张彩电票就要三四百块,全套办下来要两千三四百。”陈秀珠细细跟他说明行情,“我们走轻工进出口内部企业特供渠道,直接按进口成本结算,不用走友谊商店外汇券渠道,内部统一价一千五百二十元一台,比外头划算太多。”
一千五百多元,哪怕老张到了机械进出口公司,那也是他一年多的工资了。但内部渠道省去层层加价,已经比市面便宜近八百块,寻常人家根本碰不到这种名额。
张木匠听完数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又心动又犯愁,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去问问你嬢嬢?”张木匠说道。
“好的呀!”张木匠着急着往外走,要跟林嬢嬢去商量。
王冬生先收拾好满桌碗筷,拎着铝锅去公共水槽洗干净,又去老虎灶上拎了开水。
两人回房洗漱,擦过身,陈秀珠靠在床头,王冬生坐在床沿,陈秀珠的脚搁在他腿上。
王冬生不轻不重地顺着她小腿、脚踝慢慢揉捏。
实验室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站着,没怀孕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肚子大了,一天下来腿酸胀得厉害。指尖按压的地方,紧绷发胀的肌肉一点点松快下来,陈秀珠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知道夏永福那个拉稀瘪三,今天又做什么了伐?”陈秀珠跟王冬生说白天的事。
王冬生手上按摩的动作没停,眉头微蹙:“幸好你警觉,也不贪他送来的东西,第一时间上交留证。但凡你心里存一点贪念,那真的是要下地狱的,没翻身日子了。”
“是的呀。”陈秀珠摸着自己的肚皮,“接下去就是他没有翻身的日子了。我刚才问公安的同志,他只给他自己办了护照,根本没打算管他老婆和女儿。真的哦!宗生都做不出来他这种事。”
“你说他老婆和女儿知道他的事吗?”王冬生问。
想起上辈子自己听来的那些,夏永福的这个老婆和女儿,也是被他害惨了。
“应该不知道,所以我跟公安的同志说,让他们调查的时候调查清楚,如果他老婆和女儿完全不知情,希望他们在处理的时候酌情考虑。”陈秀珠微微叹息一声,这个时候法律法规还不规范,这个宗生犯下这么大的事,估计他老婆和女儿是逃不掉的。
第146章 证据
周一早上陈秀珠准时到岗。
现在她和小黄小茅师徒,还有几个实习生已经是中日研发中心的人,另外有了一个办公室,也不会跟日化厂技术科的人开早会了。
在中日研发中心设备到位之前,他们依旧用日化厂的实验室。
他们自己内部开了早会,等下十点她和小黄一起去化妆品厂找何美玲商量香包的事。
开完会,她带着人去实验室。
先跟小茅一起继续设计母婴洗涤剂的方案。
夏永福到了他们工作台前:“陈工,有空吗?”
答应那个外贸干事的时候,他想着又能去日本,还能报仇,这件事绝对不亏。
可真的护照下来了,签证也到手了。他却心神不宁了。
他告诉自己只等着陈秀珠兑现承诺,交出完整配方,抓紧时间出境。
他刚凑近工作台,还没来得及开口搭话,途经走廊的仇厂长一眼瞥见他,当即停下脚步:“夏永福,你怎么还天天赖在厂里不走?这几天正事不干,天天在技术科打转,像什么样子?”
夏永福连忙堆起笑脸,转头应答:“厂长,我没闲逛,我是专程来找陈工请教工作的,常州新星厂李厂长让我问陈工那洗衣粉、洗洁精配方。”
“这是你的事,你要去解决,怎么又来让小陈做了?小陈已经是合资研发中心的人。快走,别影响厂里正常工作秩序。”仇厂长赶他走。
“晓得晓得,我马上就好,马上就走!”夏永福连连点头应声,不再多辩解,等仇厂长转身离开,才立刻转回身子,急切看向陈秀珠。
“陈工,你礼拜六答应我的方子,今天该整理好了吧?老李那边天天催,实在顶不住了。”
陈秀珠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真的被钱财打动、松口妥协一般,从容地从抽屉里抽出两张叠得整齐的制式信纸,轻轻推到他面前。
“整理好了,你自己看。”
夏永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拿起信纸,低头快速扫读起来。可越看眉头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原本的欣喜瞬间褪去,最后忍不住当场低呼出声,语气满是不解与不满:“陈工,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咱们厂的洗洁精,添加进口AOS表面活性剂、进口泡沫稳定剂,靠这两样原料才能做到去污强、泡沫绵密、不伤手、易漂洗。可你这份配方里,压根没有半点进口料!”
他指着信纸密密麻麻的配比,急声质疑:“通篇靠的是国产十二烷基苯磺酸钠、纯碱、磷酸三钠做主力去污,配方老、刺激性大,根本算不上新式高端配方!新星厂老李花了这么大代价,托我找你拿最新方子,你给我这么一份普通货,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夏永福情绪急切,正要继续抱怨争执,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陈秀珠冷冷扫来的一眼。
夏永福被她这么一看,假装自己失言,换上笑脸:“陈工,我也是着急了。你晓得的,老李奔着最先进、最新的配方来的,满心要拿新技术抢占市场,这份方子怕是达不到他的预期啊。”
两人的对话没刻意压低声音,刚走不远的仇厂长恰好折返回来,闻言立刻驻足,疑惑看向二人:“什么最先进的配方?你们在说什么?”
陈秀珠开口:“厂长,是常州新星厂想跟风上线洗护产品线,托夏永福来咨询我方成熟配方与投产条件。我跟他说得很明白,所谓最先进的高端配方,他们根本没条件落地。真正的高端洗护配方,必须搭配进口核心原料,可这类涉外化工原料,全部需要省级以上专项审批资质,新星厂是乡镇小厂,资质不全、渠道不通,根本拿不到进口原料批文。
除此之外,高端生产线对乳化设备、恒温反应釜、精密过滤装置、防腐流水线都有硬性标准,他们目前的老旧设备完全达不到投产要求,强行生产只会批次不稳、次品泛滥,根本无法上市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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