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话锋一转:“但这是好事。别人用下作的谣言、阴私的手段攻击我们,可我们行得正、坐得端,真金不怕火炼。”
“嗯。”
“你想过没有?韩总为什么放着原来的维保科不用,非要单独拆分、全新组建安装调试维修厂,还要提拔新人、搭建新班子?就是因为老科室那帮人积弊太深、烂泥扶不上墙,推诿摸鱼、混日子拖进度,早已烂到根里。韩总早就想换掉他们,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只能迂回绕开他们做事。现在他们主动跳出来,把把柄递到我们手里。我们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彻底跟韩总站在一条线上,让他借着机会把单位里烂根子一次性清理干净。”
“我懂了。”
电话那头的陈秀珠语气柔和下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安心做事,剩下的我来安排。后天我就回家了,想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想念,瞬间抚平了王冬生整日的委屈与疲惫。
“我也想你,你在外好好休息,别太累。”王冬生温声叮嘱。
“嗯。”
挂断电话,陈秀珠脸色沉了下来。
韩总大刀阔斧拆分新厂、空降新人,必然会触动老科室那帮人的既得利益,风波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沉不住气,趁广交会主力外出、单位权力真空的空档,肆无忌惮地针对王冬生。
她走到前台:“等下韩总回来,麻烦跟他传一句,说日化厂的陈秀珠找他。”
前台连忙应声应下。
陈秀珠刚刚回房跟熊晓燕说了两句,就听见敲门声。
韩总推门站在门口,开口问道:“陈工,你找我?”
陈秀珠起身:“韩总,是要紧事,我们下楼找个清静地方说。”
“好。”韩总没有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空旷安静的餐厅,挑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落座。此刻用餐高峰已过,餐厅寥寥数人,完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落座之后,陈秀珠开门见山,将王冬生这两日在公司的遭遇说了出来。
听完全程始末,原本神色平和的韩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压着火气,低声骂了一句:“册那!这帮人正经事体一点不会做,拆烂污(拉稀)倒是拆得到处都是!”
“我早就料到老科室那群人心术不正、积习难改,肯定不会安分守己。”韩总语气冷硬,透着十足的失望,“小王刚上任,我特意安排他前两个月多看多学,不给他压重活、不催他出成绩,就是想着等我忙完广交会回去,站稳脚跟再帮他铺路、理顺所有关系,把新厂班子搭起来。”
说到此处,他怒火更盛:“我前脚带队出门、无暇顾及后方,他们后脚就敢在单位里搞小动作、排挤新任干部、耽误重点项目!我现在就打电话回公司,好好问问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韩总站起来要走。
“韩总,别急。”陈秀珠叫了一声,“现在打电话回去,只能临时压下风波,治标不治本。顶多批评两句、口头警告,风头一过,他们依旧阳奉阴违、死性不改,反而会记恨小王,后续变本加厉地暗中使绊子。”
韩总动作一顿,看向她:“那你的意思是?”
陈秀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就问您一句真心话,您是不是早就想把维保科那帮混日子、拖后腿的老油条,一次性撸干净?”
韩总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韩总比谁都清楚公司内部的毛病,这些人常年推诿扯皮、吃拿卡要、靠着资历抱团排外,卡死进口设备对接、施工维保的无数节点,拖垮无数项目进度,早已是公司发展的毒瘤。只是这帮人盘踞多年、盘根错节,牵扯甚广,一直没有合适的由头和契机彻底清理。
“脓包藏在皮肉里,看着无碍,实则反复发炎。”陈秀珠笑着说,“让它彻底发出来,把脓白头挤掉。才会好。”
“现在机会刚好送上门了。”她抬眼看向韩总,“他们造谣构陷、渎职坏事儿,自以为拿到了咱们的把柄。您干脆顺水推舟,放任他们闹大。让他们主动往上头举报,举报您以权谋私,举报您破格提拔一个所谓‘品行不端、毫无资历、靠关系上位’的新人担任新厂厂长。让上级单位下来彻查这件事。”
韩总闻言,先是一愣,瞬间眼底怒意散去,反倒浮现出一抹笑意:“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对方主动跳出来寻衅滋事、造谣诬告、渎职误公,一旦上级彻查,所有黑料、所有积弊、所有不作为乱作为的烂账,都会彻底摆上台面。
“这帮人自己寻棺材睡,那就怪不得我了。”韩总冷笑一声。
“只要借着这次彻查,把带头几个人拔掉,剩下那些跟风看热闹、不敢出头的普通员工,往后自然得夹紧尾巴做人。”陈秀珠笑着说道。
韩总笑了,他问:“你后天就回上海了,对吧?”
“嗯,后天回去。”陈秀珠点头。
韩总语气郑重:“你回去之后,多给小王做做思想工作,安抚好他的心态,不要被眼前的流言蜚语、小人刁难影响心态,更别急着自证清白。”
“我有数。”陈秀珠点头。
第124章 陈秀珠回家
吃过上次传真被人恶意截留、暗中挖坑的亏,王冬生从汽轮机厂拿到核对后的资料,再让姚永刚分析,索性在学校把传真给法国,让姚永刚去接收传真。
说是自己不想浪费时间来来回回跑,让姚永刚拿到传真直接就能帮他翻译了。
其他时间,他奔波联系超长特种运输车辆、核对设备承运参数,对接专业吊装班组,敲定进场吊装点位、器械规格与施工时序,把汽轮机厂进口设备进场、运输、吊装的每一个环节,都提前落实到位。
这两日里,他只回了一趟公司。第二天临近下班时分,王冬生专门归还那一摞厚厚的汽轮机厂项目档案资料。
还完资料,他去看了一下项目排期进展,小设备直接拉来,不用做基础,暂时不用关注。
一家国营毛纺厂,一套德国进口的印染机,这两天就要到交期了,后续同样需要落地安装、调试运维。
不同于汽轮机厂、锅炉厂同属重工系统,人脉熟络、老师傅提携帮扶,纺织厂体系完全是另一个领域,他没有任何熟人脉,而且他对印染机械完全没有概念,得提前准备起来。。
没过多久,下班铃声响起。
王冬生收拾好纸笔,拎起公文包,没有片刻逗留,踩着点准时离开办公室,下楼去。
一众留守的职工跟着下楼。
“看见没?快四点半才慢悠悠进公司,坐不到半个钟头,五点准时抬脚走人,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装什么装,人家背后有靠山、有本事攀关系。别说天天大半时间不在岗,就算一辈子不来上班吃空饷,照样有人保着。”
“真是世道不公,我们天天熬点坐班、八点钟上班,五点钟下班,就是一个小喽啰,人家一天上半个钟头班,就是厂长了,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
“这样明目张胆,也很少见的。真覅面孔哦!”
闲言碎语随风散在身后,王冬生充耳不闻,推了自行车就往外去。
回家,秀珠今天要回来了。
秀珠乘的航班五点半左右落地,六点半左右就能到家。
王冬生骑车赶回弄堂,和王家姆妈一起做菜,天色渐渐擦黑,弄堂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晚饭香气漫溢开来。
六点十分左右,鱼汤炖在锅里,王冬生走到弄堂口。
送秀珠的车子没看到,倒是看见了垂着头的宋明哲。
宋明哲大概是看到了王冬生,眼神瞬间躲闪,头埋得更低,脚步匆匆,贴着墙根快速钻进弄堂,刻意避开对视。
过了十来分钟,一辆墨绿色面包车缓缓驶来,停在弄堂口路边。
车门推开,陈秀珠提着行李袋下车。
王冬生立刻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提包。
“回来了。”
“嗯,回来了。”陈秀珠笑着应声。
两人并肩并肩,一起回到弄堂。
晚饭吃得早的人家,已经在公共水槽边洗碗涮锅了。
看见陈秀珠,问一声:“秀珠啊!出差回来了?”
“回来了。”陈秀珠随手从包里掏出一纸包潮汕话梅,递给正在闲聊的张家阿婆,“刚从外地带回来的一点小零食,尝尝味道。”
阿婆接过,给大家分了吃。
回到家里,陈秀珠洗干净手落座,王家姆妈盛了一碗奶白的河鲫鱼汤给她:“吃口汤。”
陈秀珠捧着汤碗,小口喝着鱼汤,她喝着汤问王冬生:“单位里,哪能了?”
王冬生侧头看了一眼他妈:“蛮好的,一切都顺利。你呢?和日本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陈秀珠瞬间就懂了他的心思。
她顺着他的话,温柔点头:“谈下来了,合资建厂的事彻底敲定了。日方出全部资金,厂里的二手设备统一作价一块钱入股,算是诚意让利。日方那边提了明确条件,合资新厂由熊阿姐出任总经理。除此之外,双方还会共建一座专属研发中心,由我来出任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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