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珠原本只是随意站在桌边等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去,视线聚焦,她并非有意窥探,可那处破开的那块实在太抓人目光。


    “秀珠。”王冬生叫了她一声。


    陈秀珠反应过来,抬头看他,只见他脸涨得通红,他问:“你看什么呢?”


    “我看见你背心破了一个洞,原本想帮你补一下,又想想,针织的,坏了一处,基本上其他地方也马上要坏了。还是新买一件吧!”陈秀珠说道。


    “嗯。”王冬生点头侧身去拿桌上那件藏青色的上衣,抬手套上身。


    他穿上,抬手简单理了理衣摆,侧头看向陈秀珠,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期待:“怎么样?好看吗?”


    陈秀珠抬眼望他,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是一件POLO衫,版型很正,剪裁合身,不宽不垮,恰到好处地衬出他挺拔的肩背、修长的身形。深藏青色显白,这衣服上身,原本硬朗朴素的一个人,添了几分斯文俊俏。


    陈秀珠笑着说:“很好看。”


    简单一句夸赞,平日里沉稳内敛的人,此刻被喜欢的人直白夸奖,连眉眼间都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试过上衣,陈秀珠立刻拿起一条卡其色的休闲长裤递过去:“这条搭配着穿。”


    王冬生伸手接过,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陈秀珠瞬间会意过来。他腿上有旧伤疤痕,应该是不愿将身上的疤痕展露给她看。


    她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看,换好了叫我。”


    “好。”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片刻后,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好了。”


    陈秀珠转过身。


    新衣穿在他身上,愈发显得身形挺拔,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端正,整个人干净挺拔、温润如玉,全然褪去了往日朴素平淡的模样,愈发亮眼出众。


    恰在此时,窗外的议论声传了进来:


    “王家姆妈,冬生把秀珠接回来,两个人直接进房间,窗帘都拉得死死的!”


    “哎哟,小年轻谈恋爱,就是黏糊,关起门说悄悄话咯!”


    “两个人单独在屋里,还拉窗帘!”


    这群人呀!陈秀珠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步,唰地一把拉开窗帘。


    天光瞬间涌满房间,将屋内的景象清清楚楚展露在众人眼前。


    她撑着窗沿,对着天井里一众看热闹的邻里扬声开口:“你们可别瞎七搭八乱讲啊!我们在屋里试新衣服呢。”


    巧妹阿姨手里捏着毛线针:“我们可没瞎说话,也没乱讲什么呀,就是看见你们俩关着门、拉着窗帘!”


    旁边的爷叔挤眉弄眼:“对对对,我们啥也没说,就是实话实说!”


    陈秀珠无奈摇头,干脆侧身一把拉过身边的王冬生,将他直直推到窗边:“让阿姨、爷叔们看看,你穿我买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王冬生站在窗边,被阳光衬得眉眼温润,一身新衣很时髦,面对满天井熟悉的邻里,他耳尖微红。


    王家姆妈站在人群里,笑看着儿子。


    “王家姆妈,冬生有了对象,是不是不一样了?”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冬生长得这么好看。”


    “冬生么,一直很好看的呀!就是不打扮,现在有了对象,对象帮他一收拾,小伙子卖相不要太好哦!”


    “冬生和秀珠,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舒服。”


    满天井的夸赞声落在耳边,王冬生脸上红色未褪,下意识往身侧的陈秀珠看去,四目相对,陈秀珠满含笑意。


    两人站在窗口,一人温润挺拔,一人明媚灵动,并肩而立。


    “不要搞了,都是知根知底的,早点去领了证么好了。”


    “是的呀!”


    陈秀珠把衣服叠好了,又拿出两个袋子。


    “我去给阿姨、嬢嬢送点东西。”她回头对王冬生说道。


    “好。”王冬生点点头,“我去做饭,你慢慢聊。”


    说着他把衣服收了起来,陈秀珠往外走去。


    陈秀珠拎着礼物走出厢房,先去王家姆妈那里。袋子里是一件真丝衬衫,还有一支肩颈霜。


    王家姆妈年少逃荒,寒冬腊月冻伤了腿脚,成了瘸子,连带周身筋骨常年酸痛,每逢阴雨天、换季,肩颈腰腿就酸胀难忍,常年郁郁不适。


    上辈子陈秀珠时常挂念,给她买过无数膏药、偏方,当然都是治标不治本,其中治标效果还算好的,就是这款肩颈霜。这次去香港特地买了这么一支。


    “阿姨,”陈秀珠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支肩颈霜您疼的时候用用,揉揉肩颈腰腿,酸胀能缓解不少。”


    王家姆妈接过礼物,笑得合不拢嘴。


    自家儿子一直没找对象,她心里烦,却也没办法,毕竟家境摆在那里,更何况孩子受过伤,儿子说他恢复了,可当时知道的人太多,传得也严重。


    每一次她托人做媒,人家就说:“秋娣啊!你家冬生是个好小伙子,但是伊受过伤,不好骗人家小姑娘的。”


    这事被儿子知道了,儿子跟她说:“姆妈,别去麻烦人家了,我现在这样也蛮好。”


    好什么呀!她心里烦啊!要是她走了,儿子就孤零零地一个人,她怎么放心得下。最近,她起了个心思,是不是趁着自己还有力气,给儿子领养一个孩子,这样她走了,父子俩作伴。


    她还打算什么时候去趟福利院,先去看好孩子,再回来跟儿子说。没想到秀珠离婚了,儿子跟她说,他欢喜秀珠。


    秀珠啊!那是一只凤凰啊!只有宋家把这只凤凰当成草鸡,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不管秀珠能不能生,秀珠是大学生,冬生的条件,他们家的条件也摆在那里,他们家是配不上秀珠的呀!


    没想到才几天,儿子就说,他跟秀珠处对象了。


    冬生要是跟秀珠成了,她就是现在死了,眼睛也能闭上了。


    邻居看见了都说:


    “哎呦,王家姆妈,现在可以放心了哦!”


    “肯定放心了呀,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王家姆妈被说得一直在笑。


    “我去林嬢嬢那里了。”


    “好。”


    走出去,就听见林嬢嬢的大嗓门,她没回家还在公共水槽那里噶三胡。


    林嬢嬢手里拿着糖,看见宋兴业这张晦气面孔。


    林嬢嬢看见他,想起今早的糟心事,存着逗逗他的心思,走过去:“宋老师,被单洗好了?”


    宋兴业不想跟这个女人说话,弄堂里的女人,都是嘴巴没把门的,一天到晚嚼舌根。


    “汏好了。”


    林嬢嬢笑着说:“以前我们家老张汏衣裳,你怎么跟他说的,你不是说男做女工,越作越穷。现在你怎么也汏被子了啦?”


    宋兴业抬头看她,没给她好脸色。这群长舌妇都是这个德行。他要往前走。


    林嬢嬢递过陈秀珠带回来的糖:“宋老师,秀珠带回来的糖,你吃两颗?”


    宋兴业是觉得自从陈秀珠走了之后,他们家乱了起来。但是他也认为陈秀珠闹得太难看,一点都不念旧情,走得太急,导致他们家成了这样。


    “我牙齿不好。算了!”他要往前。


    恰在这时,一旁抽着烟的李家爷叔吐出一口烟圈:“看起来,咱们弄堂怕是很快要办喜事了。秀珠和冬生估计没多久就要领证摆酒了。”


    “是伐,这也太快了吧?秀珠离婚才两个月吧?”


    “快什么快?伊拉明哲离婚一个礼拜不到就二婚了。”


    “这能一样吗?”


    这些话,落在宋兴业耳里,格外刺耳。


    刚好陈秀珠往这里走,宋兴业看着光鲜亮丽的陈秀珠,又想着王冬生这个瘪三,上次挑拨离间,今天早上拉扯他,指责他。


    他等陈秀珠走近了,冷哼一声:“蛮好咯,伊拉两个人结婚,说到底就是太监讨老婆,装装样子罢了。”


    众人笑意一滞,纷纷转头看他。


    宋兴业语气带着报复般的快意:


    “反正一个不行,一个生不出小宁,俩残疾人凑一对,真是绝配。”


    第61章 父子打架


    宋兴业这句阴毒刻薄的话出口,闲聊声戛然而止。所有邻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个个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兴业。


    大家都是街坊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今早闹了不愉快,也顶多背后讲两句。更何况王冬生没少帮宋家忙。这宋兴业居然当众拿人家的身体说事,专挑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真是垃圾透顶了。


    陈秀珠走了过来,她眉眼依旧弯弯带着笑,眼底却半点温度都无,她开口:“冬生确实不如你们宋家父子厉害。”


    “你们父子一脉相承,本事老大的。冬生顶多是身体受过伤、踏实过日子,至少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可宋爷叔你,家里一个老婆不够,外头还要轧姘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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