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珠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说道:“没用的!就像我在宋家七年,再努力做家务、再用心付出,在宋明哲眼里,依然是个没文化、木讷的佣人。就像上午,我们要是一味地讨好高桥先生,顺着他的话说,他只会更加看不起我们,更加拿捏我们。”
她话锋一转,抛出问题:“今天早上开馆前,我就跟大家说过,面对这种带着成见、刻意刁难的客商,我们要怎么样?”
话音刚落,就有工作人员立马接话:“不要浪费时间!”
“没错。”陈秀珠点了点头,“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如果这个客商确实带着大量的订单。这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台下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那就好好讨好他,满足他的要求?”
“不行,那样太没底气了,会被他拿捏的!”
“应该跟他讲道理,让他知道我们的产品不差!”
陈秀珠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提醒道:“大家可以从早上我接待高桥先生的思路上来想,我是怎么做的?”
话音刚落,姚永刚立马挺直腰板,大声说道:“拿出自己的本事!比他更专业、更厉害,用实力打破他的成见,让他心服口服!”
陈秀珠连连点头:“姚永刚同学说得非常好!就是要拿出我们的实力,用专业打破成见。但这背后,需要我们有足够的知识积累,这份积累,不仅仅是对我们自己的产品了如指掌。比如我们的小白鹭洗衣粉,清洁力、配方优势、适用场景,都要烂熟于心;更要对国际市场的产品、对客商所在国家的行业情况有所了解,就像我早上跟高桥先生聊西阵织,就是抓住了他的行业,让他知道,我不是外行,这是一个切入点……”
大庭广众之下,陈秀珠借着这个事分析了自己上午的做法,看着是分享心得,实际上有百来个学生跟着上海交易团过来,作为外语主力军,外语学院的学生有几十个。
今天来这么一出,整个上海交易团就全传遍了。上海的这些进出口公司不想要宋明哲,宋明哲只会以为是因为是张强乱传导致各家进出口公司对他有了不良印象。
“可是陈工,我们没有你的本事,也没有你的口才,更没有你信手拈来的小故事。我们真不会啊!”
陈秀珠笑:“你确保自己努力过了,如果努力过了,还搞不定客户,那不是你的错,肯定是客户太难搞。有句话,叫做‘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放弃吧!想想下一个客户肯定没那么难搞。这种坚持就像往河里扔铜钿,听个响,没结果。那只能放弃,千万别像我一样,坚持七年,才想明白。”
实际上岂止是七年,是她上辈子最好的年纪,是大半生啊!
在大笑声中,展馆的广播响起,提醒各展台准备开馆,陈秀珠笑着说:“好了,时间到了,大家回去准备开馆。”
陈秀珠整理展台,张强走到她身边:“陈工,我是被宋明哲误导。”
陈秀珠抬头:“你是来观摩学习翻译的,我不是你的带教人员,没空跟你闲聊。”
“我只是想……”
“开馆了。”
人流陆续涌入,各个展台的工作人员都迅速进入状态,热情地迎接前来咨询的客商。日化展台前,陈秀珠更是一刻也不停歇,刚送走一批询问小白鹭洗衣粉的东南亚客商,又迎来了几位想要了解产品配方细节的香港客商。
另一边,张强站在展台角落,心里的懊悔和怨怼越来越浓。他越想越气,明明是宋明哲颠倒黑白,把陈工说得一文不值,自己却傻乎乎地信了他的鬼话,不仅在背后议论陈工,还当着陈工的面说她没文化、木讷,这下好了,彻底得罪了陈秀珠,她要是去跟上面说一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分配。
张强咬了咬牙,目光四处搜寻,找到了宋明哲。此时宋明哲正低着头,一脸沮丧地站着。张强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怨怼地质问道:“宋明哲,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骗我?”
宋明哲抬头看见张强怒气冲冲的样子,脸一沉:“我的私事,我让你说了?是你在不停不歇地拿着我离婚的事,翻来覆去说。”
张强气得发抖:“我是为你打抱不平,谁知道,你居然是这种人。”
“我需要吗?谁愿意自己的私事被人这样讨论?”
“因为你撒谎,你才害怕讨论。”
姚永刚皱着眉头走过来,瞥了宋明哲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地对着张强说:“吵什么吵?有什么好吵的?我早跟你说说了,是陈世美变心,想抛弃秦香莲罢了。只不过没人能想到秦香莲也有状元之才,你们也不想想,如果陈工没有这个本事,没有今天的成就,现在被你扣上没文化、木讷的帽子,大家只会觉得她被抛弃是天经地义,只会同情宋明哲,哪会知道他是个忘恩负义、颠倒黑白的小人?”
姚永刚的话,戳中了宋明哲的痛处,他脸色惨白,姚永刚看向张强:“别以为这里是学校,以后多做事,少说人。”
话音刚落,陈秀珠的声音从展台方向传来:“姚同学,你过来一下。”
“哎,陈工,我来了!”
刚才陈秀珠跟他说,他们只是来观摩的,她不是带教,但是现在她叫姚永刚过去做事?
姚永刚走到陈秀珠面前:“陈工,您找我?”
陈秀珠看着前面五六个人,这是一个美国商务团,自己一个人招呼不过来,她让姚永刚帮忙一起翻译。
张强站在展台另一侧,眼神死死盯着忙碌的姚永刚,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他们俩都是外语学院派来学习的,今天第一天到岗,本就该在边上观摩学习,可姚永刚已经过去了,开始接待外宾了。反观自己,却因为早上的事,只能站在角落。
他越想越气,若不是宋明哲颠倒黑白,他也不会在陈工面前出洋相,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张强借口上厕所,悄悄离开了日化展台。
上海交易团里还有不少他们外语学院的同学,分布在各个展台,他借机会找到同校的同学,跟他们闲聊。
“你们可不知道,出大事了!咱们学校宋明哲,你们认识吧?”
两人点了点头,一脸好奇:“知道啊,怎么了?他不是来做翻译的吗?”
“别提了,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张强故作义愤填膺,添油加醋地说着上午发生的事。
“真的假的?”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宋明哲也太离谱了吧?”
“可不是嘛!”张强越说越起劲。
听他说完,两人听得心痒难耐:“走,去看看!”
就这样,张强凭着一张嘴,把这事散播给了几个同校同学。
消息传得飞快,整个下午,日化展台前都格外热闹。时不时就有外语学院的学生凑到展台前。
陈秀珠即便再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接待客商时,总能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转头望去,就会看到几个陌生的年轻人,假装看样品,实则在偷偷打量宋明哲,见她看过来,又慌忙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傍晚闭馆,学校领队老师召集新来的学生,宣布明天大家的去向,大部分人被分到挂靠在上海各家进出口公司下的外地展台,只有几个人被派去支援浙江交易团。
宋明哲被派去浙江纺织品分团下的湖丝展台,张强分到了浙江轻工的日化展台,姚永刚被留在上海日化展台。
老师讲完,就要离开,他们也要赶回招待所的班车。
宋明哲今天遇到的事已经够多了,他被嘲讽的目光包围,没心思去问老师。
张强追到老师身边:“老师,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和宋明哲的成绩都比姚永刚好,他可以留在上海展台,我们要去浙江展台。”
“张强,浙江第一次组团参展,各方面准备不足,你们这次过来本就是帮助外省市展团,湖丝说天下第二,没人敢说天下第一。浙江的日化不如上海,可底子也在。派你们去,怎么就是委屈你们了?”老师问。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毕业分配,留在上海展台,能被上海的领导看见,毕业分配有优势。去其他展台,领导看不见,不等于白来。而且要是入了外地展台领导的眼,到时候被分到外地,可怎么办?
现在的大学生分配,可是全国分的,谁都不想离开上海。
“姚永刚为什么可以留在上海日化展台区?”张强问道。
老师看了他一眼:“展台点名要他,你有本事也让展台点名。”
张强憋着一肚子气回了招待所,看宋明哲不顺眼,要不是他胡说八道,自己不会得罪陈秀珠。看姚永刚也不顺眼,这个赤佬能留上海展台,还不是因为站在陈秀珠一边。
刚要进房间,同学喊了一声:“大家十分钟以后下来,咱们一起吃晚饭。”
同学们都是高考恢复的第一届和第二届考生,年纪大小差别很大,不过大多考上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多了,到这个时候都要二十六七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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